老人傳播研究的思辨理路與創新性：進階理論建構之提議

老人傳播研究的思辨理路與創新性：進階理論建構之提議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 計 畫 編 號 ： NSC 101-2410-H-004-100- 執 行 期 間 ： 101 年 08 月 01 日至 102 年 08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新聞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臧國仁 共 同 主 持 人 ： 蔡琰 公 開 資 訊 ： 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1 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09 月 04 日

中 文 摘 要 ： 本文分從老人（學）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之淵源回顧相關文 獻並提出省思，認為老人（學）研究者迄今並未關切傳播知 識如何產出，而在此同時老人傳播研究者亦未專注於如何得 以「傳播」概念切入老人（學）研究之整體知識位置。由此 本文立基於敘事典範提出華人社會可能得以貢獻之取徑，視 老人傳播為觀察老人如何從自我、人際與社會三個層面講述 生命故事之研究歷程。 中文關鍵詞： 老人（學）研究、老人傳播研究、後設理論、華人傳播 英 文 摘 要 ： This paper reviews the origins of the research on

aging and aging communication, and then reflects the implications that may be useful for future studies. It is found that aging researchers have previously paid little interest in concern with how the

knowledge is produced in aging communication, and in the meantime, scholars in aging communication also showed no attention to how their efforts are

contributive to the growth of aging studies. In the final section of this paper, the authors presents, based on the narrative paradigm, a research scheme to be conducted by Chinese communication researchers who are interested in studying the aging process in the future.

英文關鍵詞： aging research, research on aging communication, Chinese communication research, meta theory

■成果報告 □期中進度報告

「老人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之溯源與省思 –

兼論「華人傳播研究」之敘事典範後設取徑

計畫類別：

■

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NSC 101-2410-H-004 -100 -

執行期間：2012/08/01~2013/07/31

執行機構及系所：政治大學新聞系

計畫主持人：臧國仁

共同主持人：蔡琰

計畫參與人員：孫曼蘋教授、賴玉釵教授、羅彥傑教授、張煜麟、

劉忠博、黃芮琪、黃怡瑄、朱家儀、范曉安、朱思慶、楊婷

婷、徐璿琇、吳政達、林晴宇、蔣與弘等研究助理

成果報告類型(依經費核定清單規定繳交)：□精簡報告

■

完整報告

本計畫除繳交成果報告外，另須繳交以下出國心得報告：

□赴國外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

□赴大陸地區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

處理方式：

除列管計畫及下列情形者外，得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

■

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09 月 06 日

「老人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之溯源與省思 –

兼論「華人傳播研究」之敘事典範後設取徑*

臧國仁（政大新聞系）

[email protected]

蔡琰（政大廣電系）

[email protected]

*本文為國科會專題計畫「老人傳播研究的思辨理路與創新性：進階理論建構之提議」（NSC 101-2410-H-004 -100 -）之結案報告，初稿（即該計畫之提案內容）曾改寫並發表於中華傳 播學會2012 年年會（七月 6-8 日，台中市：靜宜大學）。作者感謝政治大學傳播學院「老 人傳播研究群」成員的協助，本文部分內容改寫自蔡琰、臧國仁，2012。

摘要 本文分從老人（學）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之淵源回顧相關文獻並提出省思， 認為老人（學）研究者迄今並未關切傳播知識如何產出，而在此同時老人傳播研 究者亦未專注於如何得以「傳播」概念切入老人（學）研究之整體知識位置。由 此本文立基於敘事典範提出華人社會可能得以貢獻之取徑，視老人傳播為觀察老 人如何從自我、人際與社會三個層面講述生命故事之研究歷程。 關鍵字：老人（學）研究、老人傳播研究、後設理論、華人傳播

-- 衰老是一種過程，就像泉水慢慢乾涸，華樹漸漸枯萎，日光緩緩衰弱。就像日本一位老女人 撰寫的和歌：「衰老一年年加深了我的傷感，而我的生命卻一天天繁華璀璨。」這一類老女 人出色的智慧不僅體現在日常生活中，更體現在豐富的心靈上。她們對人生有了更為深刻 的感受力和理解力，在政治與社會領域方面也更具理性與洞察力。有時間從事一些人道或 者人權方面的義務工作，她們生氣勃勃地，給自己的生命注入一種叫做「意義」的東西（茉 莉，2013, 08, 15）。 一、前言： 「老人（學）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近來成為眾受矚目之新興研究領域 實則源於上世紀末以來之全球人口結構遽變導致高齡化社會有可能「引發新經濟

危機」與「世代風暴」（引自葉家興譯，2004／Kotlikoff & Burns, 2004 原書書

名），連帶使得老人議題一舉成為顯學，不同學術領域研究者紛紛加入探索行列。

又因其所涉及面向複雜而難以任一方法或理論剖析，後設理論（meta theory）也

常悖離既有知識，研究挑戰性甚高（Öberg, Närvänen, Näsman, & Olsson, 2004）。

舉例來說，以往社會多鼓勵積蓄養老金以備不時之需，但許多「金領銀髮族」

（golden agers）如今面對的高齡挑戰卻是「如何活用資產」並在生前用完所有財

富（參見葉家興譯，2004／Kotlikoff & Burns, 2004：248-305 有關老人「終身財

務規劃」）。1 此外，傳統社會總認為「延年益壽」為佳，但如今「百歲人瑞」

已非稀奇，如何在暮年正視「喪偶」、「失智」、「獨居」、「安養」等現象並

能「善終」或「死得其所」才是眾所關心的人生考驗（Öberg, 2004: xii）。2

由此觀之，面對此些新起議題若仍欲以20 世紀發展之學理應變顯有侷限，勢

       

1 _{Golden agers 一詞出自 Hummert, Shaner, & Garstka（1995），原在說明三種正面老人刻板印象，}

包括「黃金老人」（特質為：活潑、警覺、具冒險性、主動、社交能力強等）、「完美祖父母」 （慈祥、慷慨、善解人意、值得信賴等）、「【好萊塢影星】約翰韋恩式保守老人」（愛國、保 守、激動、老練、有決心及驕傲等），此處延伸用來說明財務狀況良好之老人。 2 _{如日本在 1963 年時全國僅有 153 位百歲老人，如今約有 5.1 萬，增加比率為 150 倍。美國是} 全球百歲老人最多的國家，計有近十萬人（2008 年統計）。此外，100 歲以上人口比例最高 者為法國，每10 萬人有 36 人，其後依序為：日本 20 人，美國 18 人，義大利與英國各 17 人，澳洲 16 人，加拿大 15 人，紐西蘭 13 人；中國十萬人中約有 3-4 個百歲老人（出自 http://www.thechineseweekly.com/article.php?id=9805，上網時間 2013, 02, 16）。

須調整並發展創新內涵與方法。尤以此些議題相互牽連且紛至沓來，促使相關研

究無法續以「老人」族群（或世代）為單一變項而需觀察整體社會趨勢方能重新

省視生命意涵並探索如何轉換「老化」為積極樂觀之社會意涵進而成為智慧象徵

（梁永安譯，2011／Cole & Winkler, 1994）。

因而老人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首要任務即在推演與前不同之嶄新知識與後設 理論，重新思索如何處理人類過去從未經歷過的「高齡化社會」及其可能帶來的 諸多衝擊。如今老人議題日趨熱門亦已迫使研究者必須重省老化甚至死亡可能形 塑之生命意義，此當也是各個領域勢須齊力共謀之研究題材，因而「老人（學） 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者有其使命，此其因也。 本文旨在回溯「老人（學）研究」與「老人傳播研究」重要典籍進而討論相 關概念，藉此反思華人研究者如何得能貢獻所長提出卓見。以下共分三節：首節 介紹「老人（學）研究」之緣起與省思，次節說明「老人傳播研究」重要典籍之 涵蓋內容與省思，末節則從「華人傳播」角度試析未來可能著手之研究方向。 二、老人（學）研究之緣起與省思 （一）緣起 何謂「老人（學）研究」又何謂「老人傳播研究」？3 一般人初次接觸常感 困惑，稍經解釋後卻多應和並讚許其乃頗具前瞻性之研究題材。何以「老人」議 題值得研究而又為何「老人傳播」研究頗具前瞻性？         3 _{「老人（學）」、「老年」、「老齡」、「高齡」研究等皆出自 aging research，本文交換使用，}

而「老人（學）研究」一詞乃因其同時涉及gerontology 與 aging studies。同理，「老人傳播」、

一般而言，老人（學）研究約略起自十九至二十世紀接壤之刻。依美國老人

研究「創始者」Birren（1961, 1999）之歷史回顧，4 俄國生物學家 Élie Metchnikoff

（1845-1916）早在 1903 年即曾使用「老人學」（gerontology）一詞，指稱一般 人「上了年紀」後常在腸胃裡積累腐敗細菌（gastrointestinal putrefaction；Birren, 1999: 460-1）而致引發放屁並有體臭現象，因而強調老化（ageing）可能與細菌 滋長有關。此一說法代表了其時所持「老化係由細菌造成」論點，今日聽聞或感 不可思議。但Metchnikoff 教授並非等閒之輩，曾因在免疫學的造詣而獲頒諾貝 爾醫學獎（1918 年），5 因而其言或謂反映了老人研究萌芽時期之知識觀。 實則隨著年齡增長，許多中老齡者的確出現體臭且男女皆有，日本人稱此 「加齡臭」，指其兼有青草與油性氣味，接近蠟燭、乳酪、舊書味兒。6 對眾多 研究者而言，由細菌或體臭探索衰老（senescence）成因雖已漸遭棄置，但從生 理現象嘗試理解老化與新陳代謝、基因、免疫系統間的關連迄今仍是老人學重要

理論根據（見下說明），一般稱此「生物學取向」（biology perspective of aging

research）之老人（學）研究（Austad, 2009）。

然而老人（學）研究真正起源實已難考，7 如美國老人史學家 Achenbaum

（1995: 24）就認為 Metchnikoff 固屬最早使用 gerontology 一詞卻難謂其「老人

學之父」，乃因老人學起源分歧多元，早在美國殖民時期之前就有相關討論旨將

老人研究推向科學領域（Achenbaum & Kusnerz, 1978）。舉例來說，在十五、六

       

4 _{http://en.wikipedia.org/wiki/James_Birren 詞條稱 Birren 為「創始者之一」（one of the founders），}

以致Bengtson & Schaie（1999）初版曾經特闢專章（pp. 473-479）以賀其八十壽辰，第二版

（2009）頁 xxv 亦曾說明該書獻給 Birren 以賀其九十大壽，其在老人研究之學術地位不言 可喻。Birren 雖已年逾耄耋卻仍勤奮寫作不輟，最新作品係為 Kenyon, Bohlmeijer, & Randall （2011）新著撰寫序文。以上部分文字改寫自蔡琰、臧國仁（2012: 31-2）。

5 _{出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C3%89lie_Metchnikoff（上網時間：2013 年 08 月 21 日）} 6 _{出自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A%A0%E9%BE%84%E8%87%AD「加齡臭」說明。}

7 _{Achenbaum（2009）曾經追溯史前巴比倫時代就已嘗試建立「老化理論」，而如東方中國道家}

世紀之交時任職波多黎各總督的西班牙人Juan Ponce de Leon （1460-1521）即 曾登陸今日之美國佛羅里達州以「尋找青春之泉」，可視為「新大陸最早的老人 學想像」（Achenbaum, 1995: 4）。 Achenbaum（1995: 23）隨後仍以專章追溯 Methchnikoff 這位俄裔法人之貢 獻並引述其語：「我【指 Methchnikoff】認為透過科學性的探索老齡與死亡將能 改變人生最後歷程，前者可稱為老人學而後者則為死亡學（thanatology）」。 Achenbaum 認為，曾經擔任法國著名「巴斯德研究院」（the Pasteur Institute）院

長一職的Methchnikoff 應是提出「老人正面哲學」最重要人物，經常強調科學研 究總有一天能減緩（如非消除）老齡帶來之痛苦並改善生活品質，乃因其始終如 前述認為老齡係由「吞噬細胞（phagocytes，如白血球）」導致，易於引發頭髮 灰白、神經細胞萎縮進而讓人漸趨老邁（pp. 29-30）。 Birren（1999）另也指出，上述「病菌引起老化」觀點在 20 世紀初期漸被「慢 性疾病」（chronic diseases）論點取代。而此時投入老人研究並取其名為「老年

醫學」（geriatrics）之美國醫師 I.L. Nascher 亦曾強調老化乃起自「各種生病過

程」（disease processes），也常受環境影響（Ferraro, 2007: 17）。20 世紀中期

以後，研究者趨向認為多變項因素以及基因決定老化，而今日較被廣泛接受的講

法則是基因與環境的互動造成老化，多項實驗甚至發現進食較少之實驗鼠遠較自

由進食之控制鼠活得更久（Birren, 1999: 461）。

依Ferraro（2007: 25），美國老人（學）研究之里程碑當屬 1946 年成立「美

國老人學會」（the Gerontological Society of America，簡稱 GSA），迄今會員人

數已逾5,000 人，其後許多美國大學相繼設置老人課程，短短數十年間已逾五百

同一時期，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簡稱 NIH）

開始提撥經費以供老人研究之用，國會也在1974 年在 NIH 下成立「國家老化研

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Aging，簡稱 NIA），針對老人疾病預防、老化資訊

傳佈、老人活動訓練等項目推動系統化研究，如一九八四年首開先河地成立「阿

兹海默疾病中心」（Alzheimer's Disease Centers）即屬一例。8

時至今日，老人（學）研究早已成為多面向學術領域，橫跨並涵蓋生物學、

社會科學（含心理學）、人文學、批判研究，學術期刊發行近五十種，9 眾多子

領域亦皆相繼出版諸多 handbook 集錦式專書，10 篇章完備且論述嚴謹，又以

Handbook of theories of aging（第二版）內容最為詳盡，足可反映 Birren（1999）

所稱「老人學直到20世紀末期方才成為科學研究重點領域」說法。 此書初版1999 年問世，分以五個學術次領域論述，包括「老人研究的理論 建構」（共四章）、「生物與生物醫學」（含四章）、「心理學」（六章）、「社 會科學」（五章）、「應用與未來」（共六章），反映了二十世紀結束前的老人 （學）研究廣度與深度。 十年後（2009 年）次版出刊，由前版之 25 章急速擴充為 40 章，頁數亦由 500 頁大幅調整為 800 頁，漲勢驚人。新版撰寫者共計 67 人，分別來自美、英、 瑞士、瑞典、荷蘭、以色列等國，專長橫跨心理、社會、人類、法律、公共事務、 公共政策、公共衛生、家庭、人類發展、藥學、生物等領域（但無任何老人傳播）， 背景分屬「老人學」、「老人心理學」（geropsychology）、「社會老人學」（social         8 _{錄自 NIA 網站（http://www.nia.nih.gov/，上網時間：2013, 08, 20）。} 9 _{Ferraro（2007: 27）曾列表說明現有老人期刊共 31 種，包括 1946 年首創之 Journal(s) of} Gerontology 與 Geriatrics 。 另 依 網 路 資 料 ， 老 人 學 術 期 刊 現 有 四 十 五 種 之 多 （http://www.scimagojr.com/journalrank.php?category=1302）。

10 _{這些集錦式專著包括：Cole, van Tassel, & Kastenbaum, 1992; Cole, Kastenbaum, & Rays, 2000;}

Craik & Salthouse, 2000; Birren & Schaie, 2001; Binstock & George, 2006; Aldwin, Park, & Spiro, 2007; Cole, Ray, Kastenbaum, 2010; Masoro & Austad, 2011; Schaie & Willis, 2011; Settersten, Jr., & Jacqueline, 2011. 以下專書內容介紹改寫自蔡琰、臧國仁（2012: 33-34）。

gerontology）、「詮釋老人學」（interpretive gerontology）、「生命終結照顧」

（end of life care）、「生物老人學」（biogerontology）、「老人與家庭研究」

（gerontology & family studies）。

單 由 這 些 不 同 次 領 域 名 稱 即 可 反 映 老 人 （ 學 ） 研 究 之 多 ／ 跨 領 域

（interdisciplinary or transdisciplinary）特色（此說出自 Gott & Ingleton, 2011），

具體而微地展現了其在21 世紀初之蓬勃發展，並也凸顯了其與多數領域皆有重 疊且相互輝映。 整體觀之，此本巨著除回顧老人（學）研究之歷史發展情境與重要理論外， 係由「生物學取徑」、「心理學取徑」、「社會科學取徑」、「公共政策取徑」 等四個取徑切入。舉例來說，「生物學取徑」共以五個章節回溯老人研究的「免 疫學」理論（如人體老化現象如何產生）、老化與基因作用（gene action）及古 典進化理論、老化與長壽（longevity）理論、老化與自由基／氧化壓力（free radicals

and oxidative stress，係目前有關因果結構最完整且細部過程最清晰的老化理論，

證實自由基氧化物會在受到攻擊的細胞中造成多種明顯有害生化轉變）。

此外，該書另以十章敘述「社會科學取徑」，包括分章討論整合性之「社會

老人學」理論、現象學與老人、生命歷（過）程理論與老人、「累積性之不平等

理論」（cumulative inequality theory）、有關生活形態、機構與結構的生命理論、

女性主義老人學（feminist gerontology）與性學、跨文化之老人理論、人類學理

論與老人經驗、老人與家庭理論等，足可謂洋洋灑灑。

然而此書固然號稱老人（學）研究已從傳統單一領域邁向多元取向（如第一

版）並續在第二版以跨領域之姿試圖涵蓋所有相關次領域，卻猶獨缺對傳播現象

凸顯了「老人傳播」次領域迄今猶未在老人（學）研究占有一席之地。正如

Nussbaum & Coupland （2004: xi）所言，「傳播在老人研究所占的核心位置尚 未建立，但老人與傳播正處於老人學新浪潮的前緣（forefront）…」。 （二）省思 如前節所述，老人（學）研究的起始時間約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多因早 期研究者觀察到年老後的體力與智力漸弱，因而推論老化乃「衰敗」（decaying） 之徵。如邱天助（2007: 103-4；添加語句出自本文）之言，「西方文學對老人的 描述往往充滿著負面的意向…，綜觀整體的西方思想，老年是一種邪惡，不 幸、虛弱，準備死亡的可怕時段，【也】因為死亡意味著【如基督教義所示之最 後】審判，社會對老年的意象同情多於對衰老的認識」。 此說若從相關理論觀察當不意外。如「【社會】脫節論」（disengagement theory；或譯「撤退論」）即曾說明隨著年齡漸長而軀體漸衰，老人也將從社會網

絡脫節且社會也漸遺忘老人，此謂「雙向撤離」（mutual withdrawal；見 Cumming,

Dean, Newell, & McCaffrey, 1960），強調「社會脫節」乃無可避免之老年期現象

且具普遍性。依據此說，老人的社會角色、人際關係和價值體系都在到達某個

階段（如退休）後與社會脫節，但其並非來自社會壓力而是老化之內在本能成長

過程，否則就難以適應而常感困擾。

另個重要老人理論則來自發展心理學者Erikson 的「生命週期」（life course

development）概念（周怜利譯，2008／Erikson, Erikson & Kivnick, 1997），以八

個階段描述人生歷程，強調每個階段「活躍的參與和投入」皆有必要性，而人類

（生於1928~1929 年）長者與其子女，依其成長背景試圖理解老年人步入老齡時 所應具備的能力以及遭遇一系列人事物改變後（如從父母變成祖父母）如何發展 接下來的人生歷程。 Erikson 等人認為，成年時累積的能力如何與老化契合乃人生重要課題，而 學習如何「做老人」常受惠於成年期觀察父母與其他長輩如何變老並將周遭成功 老人視為學習目標。除了生理、心理改變外，老人仍將與周遭人事物產生互動 關係，最大挑戰即在如何持續活躍並統整生活否則就易陷入懊悔、失望、專橫

境界，因而此時期稱做「統整與失望階段」（integrity vs. despair stage）。

針對上述分別來自老人社會學（如脫節論）與老人心理學（如 Erikson）的

觀點，Williams & Coupland（1998）曾經提出異議，認為老人（學）研究者習依

「歷時性年齡」（chronological age）區分老化程度並以退休、成年、生日等變項

為思考面向，容易陷入「年齡偏見」（the ageism），11 未來實應加入其他變項合

併視之方能避免以年齡為單一指標的缺失。12

Williams & Coupland（1998）也曾指出老人研究者常假設行為及臨床之測量

（大多為溝通變項）可區分老人為「正常【溝通】」與「不正常【溝通】」之個人， 前者指符合所有成人之標準（norm），即「在晚年時期無任何不能行動之病痛或 任何功能的不足或任何癥候」。但此定義實有「引喻失義」之嫌，乃因人老了之 後就像是嬰兒時期無法用一般成人標準衡量其「正常」與否。 邱天助（2007: 112-3）歸納此類老年歧視發生之因有幾：其一，老年在各年         11 _{所謂「年齡歧視」，可定義為「對老齡團體或個人之偏見或差別待遇」（Palmore, 1999: 4），} 而Nelson（2007: ix）則將「年齡偏見」與「種族偏見」（racism）、「性別偏見」（sexism） 併稱，指其為現代社會三種主要人際認知偏見；參見Butler（1969）。 12 _{邱天助（2002: 5）亦曾嚴厲批評老人研究者習以實證量化途徑擅將「年齡」納為重要變項，} 以致產生「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eason）進而引起政府機構的重視，卻讓老人賠上了「烙 印」，年齡也成為原罪而老人成為了社會問題所在。

齡層中最為接近死亡，而源於人類對死亡的恐懼讓人容易一旦老化就產生焦慮； 其二，現代社會普遍傾向崇尚年輕文化並強調年輕人的價值觀（如重視美麗外 貌），自然易視老人與其不同並為負面展現；其三，資本主義的興起導致對「生 產力」（productivity）的看重，而多數老人在老年階段不復生產，因而更為增強 了其失能、無助的形象甚至常被認為是社會負擔。 針對老人（學）研究最強烈之批判與反思來自瑞典學者 Tornstam（2005）， 其書首章即曾開宗明義地指出，傳統老人研究者多為男性、白人、中年人以致研 究結果習於認定老人因不事生產、沒有效率、倚賴他人而對社會無所貢獻。 Tornstam 則認為老年時期理應重新定義自我以及與他人的關係、不復再以「線性 觀點」描述時間流動、逐漸消除「你」、「我」及「我們」與「他們」界限，進而 對人生基本存在問題有不同體認，也對社會活動有所取捨而可自行決定如何與社 會其他團體或人士互動。 Tornstam 尤其強調未來宜以「人文」（humanitarian）取向研究老年，以「人」 （而非實證主義定律）為後設基礎來檢視老人的理論意涵並改以「超越年齡」 （gerotranscendence）面對老齡，包括「持續產生與宇宙共融之感」、「重新定義 時間、空間、物體之意涵」、「持續感受以前與未來世代間的連結」、「對無意義的 社會互動不感興趣」、「對物質不復感到興趣」、「不再以自我為中心，改以『宇宙 之我』（cosmic self）替代」、「增加冥想時間」等。13

實則有關人文取向的老人（學）研究近些年來已趨成熟（見Cole & Sierpina,

2007 之文獻回顧），專書出版漸眾，如 Cole, Kastenbaum, & Ray（2000）即曾從

過去少見之相關次領域著手包括歷史、文學（literary gerontology，見 Wyatt-Brown,

       

2000）、文學史（Mangum, 2000）、宗教（Kimble, 2000; Thursby, 2000; Isenberg,

2000）、心靈探索（spirituality, McCullough, 2000; McFadden & Atchley, 2001:

157-250）、哲學（Manheimer, 2000），甚且包含老人敘事（narrative gerontology，

見 Kenyon, Clark, de Vries, 2001; Kenyon, Ruth, & Mader, 1999）、生命故事

（lifestories，見 Schroots, 1996）等，充實且豐富了老人研究之內涵。

根據Cole & Ray（2010），美國主流老人（學）研究發展經年來曾多執著於

「工具性」與「機械性」之研究途徑，強調以客觀、價值中立且專門語彙論述老

人議題，卻少訴諸與老人社會有關之道德、倫理、存在（existential）概念。直

至 1975 年方有歷史學者 D. Van Tassel 在「美國國家人文基金」（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s）支持下進行「老化之人文價值」專案計畫為期兩

年，從而開啟了「人文老人研究」（humanistic gerontology）之濫觴。至 1980 年

中期，相關論文與專書則已逾千篇（本），發展蓬勃，也在GSA 之下成立「人文

與藝術委員會」持續規劃並提出與傳統、主流老人（學）研究不同之論述方向。

舉例來說，有關「老齡與創意」（參見Fisher & Specht, 1999; Lindauer, 1992,

2003）之研究即曾從人文角度鼓勵老年持續創作以維持生產力（creativity as

productivity），乃因「不分年紀老少，創造性始終是成長的有力泉源」（引自梁永 安譯，2011／Cole & Winkler, 1994: 12）。如〈老年之韌性與創意〉（Wyatt-Brown,

2010）一文即不斷鼓吹引進「文學」（如小說創作）與「敘事」（如生命故事之撰

寫）研究以免老年研究流於「單向地偏向作者觀點，…唯有透過研究來連結小說 與回憶錄【寫作】方能讓我們理解老齡之多元經驗」（p. 57），這些創作因而可謂 「老年人【專屬】歷史」（histories of elders；p. 79；添加語句均出自本文）。

Disease）的八十歲老人之言：「只有詩人與小說家才能寫出老年的樂趣，醫生與 精神分析師不能」，進而建議以下諸多創新研究議題如：不同老人作家們的晚年 寫作（敘事）風格、其生平回顧、中年時期的絕唱（swan songs）、晚年回憶錄的 創意、殘疾與退休、照護、死亡、哀悼、醫生的再教育等。 小結本節，老人（學）研究源於社會現象之重大變遷（如人口老化）而一躍 成為眾受矚目之跨領域、主題多元、方法多樣新興學術場域，研究者分從不同典 範出發探析並詮釋老人議題與社會、個人、生活間之互動關係。早期研究者以功 能論為主，視社會為整體系統而老人常在退休後面臨角色轉變並漸從社會、社群 與家庭退隱，因而如何從社會福利、醫療保健、安養與照護等面向建立保障老人 族群之制度常是老人（學）研究與其他社會科學領域連結主因。但此類研究過去 習視老人為「他者」並以其不復具有生產力而謂其「社會問題」之所在，因而引 起人文老人學者（以及批判老人學者）關注，改從其他次領域著手試圖引發不同 關懷，強調人之暮年活動力固然有限，但就生命角度觀之卻仍有創新與創造表現 機會，因而老年仍是人生重要階段。 二、老人傳播研究之緣起與省思 （一）緣起 延續上述老人研究興起之勢，老人傳播研究起步稍晚（早期作品見 Tamir,

1979），在一九九零年代前「猶未成為氣候」（Coupland & Coupland, 1990: 451）。 相較於幼兒語言研究之發展，「老人在語言【學】之社會心理學或社會語言學內

並未自成一家」，使得「老人時期之社會語言」（gerontological sociolinguistics） 特徵並未成形（p. 452；添加語詞出自本文）。

此一不足須待Hummert, Wiemann, & Nussbaum（1994a）一書出版方見緩和，

分從「認知」、「語言」與「人際關係」（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等面向探討身 體與認知之老化如何影響個人傳播能力，如「會話技巧」、「記憶姓名能力」、「視 力（老花眼）」、「嘮叨」、「刻板印象與施惠語言」（patronizing speech）、「人際互 動」等（均為該書章節），復經不斷驗證討論後逐步形成了今日「老人傳播研究」 之核心內涵，自此其他研究者多蕭規曹隨變異不多。 誠如該書首章（1994b）所言，老人雖確與社會刻板印象接近，即身體日趨 老邁而生理狀態逐漸退化，但許多研究俱都顯示老人族群之內在差異性頗大，而 某些老人之認知與溝通能力實不輸年輕人，其「故事講得更為有趣也更清晰」（p. 3）。因而該書特別提醒老人傳播研究者務須注意老人間之「個體差異性」、「多元 性」與「多向性」，尤應避免視老化為「不斷退化之過程」，乃因即便在此階段仍 能透過學習而適應新的人生並樂與暮年共存（pp. 3-4）。 而與上述老人（學）研究領域略同，老人傳播領域首本集錦形式專書

（Nussbaum & Coupland, 1995）第一版出版時期亦在上世紀最後十年，旨在彌補

一般老人／老人學研究之不足（見該書序言）。兩位編者認為，從傳播角度觀察

當能瞭解「老化」形象如何根植於社會文化而其社會真實面貌又是如何。換言

之，「老化」不僅是個人內在生理健康與外貌體型的改變，也與老人如何與他人

互動有關，更與理解這些外貌、體型改變如何可能對他人造成影響直接相關，尤

以如何面對社會廣泛存在之「老人偏見」更屬重要議題。

人如何「感知」自己以及他人變老著手探析老化過程之文化與社會意義。作者 （Hepworth, 1995）廣泛閱覽 16 世紀以來的西方繪畫、圖片、大眾媒體作品後發 現，其所再現之老人身體多與「敗壞」、「病弱」、「剩餘」等字眼有關。14 對作者而言，這些透過圖像反映之老人（化）形象實也讓人瞭解生理外表之 變化多與「由社會決定之生命歷程」有關，即「老齡」並非個人感受亦為繪者之 投射及其（繪者）認為他人認定之狀態，如一般人之問候語常謂「你外表『看起 來』年輕多了」（p. 25）就反映了外表與認定間之差距。因而老化經驗也受諸多 社會道德規範影響，外表（生理現象）形象常成為個人能否立足社會的重要考量， 而與老人互動溝通則因「所費不貲」（costliness）而易讓人避之唯恐不及，如年 輕人就常認為祖輩嘮叨「占據」自己寶貴時間而無意來往。

由是該書後續三章（Coupland & Couplan, 1995; Hummert, Shaner, & Garstka,

1995; Harwood, Giles, & Ryan, 1995）相繼討論了 1990 年代廣受重視之「不足典

範」（the deficit paradigm）。簡單來說，研究者（如 Coupland & Couplan, 1990）

早即發現相關文獻過去充滿了老齡負面刻板印象，認為年紀愈老能力就愈不足，

長期演變後形成了老人（學）／老人傳播研究的主流價值，慣視老年為自然變化

的「與時俱衰」過程（a process of decrement），假設老化均可預期而老年疾病

不可避免。研究者（尤其持實證主義者）進而將「老年人」之各種表現與年輕人

相較（如以統計表格視年齡為自變項），推演出老人表現「不正常」的假設與理

論，嚴重曲解了年齡與生命間的動態歷程（見Coupland & Coupland, 1990）。

延續此一基調，Hummert, et al.（1995）與 Harwood, et al.（1995）二章分從

「溝通調適理論」（communication accommodation theory）與「社會認同理論」

       

14 _{Hepworth 的分析當然也獲得一些正面字眼如「偉大」（grandeur）、「沉穩」（serenity）、「平靜」}

（social identity theory）論述其與老人傳播之關連，俱在討論社會形象（如刻板

印象）如何影響一般人與老人間的互動關係。舉例來說，Hummert, et al.（1995）

認為「刻板印象→態度→行為意圖→溝通」過程所反映之內涵即構成「溝通調適

理論」的重要核心：人們依據情境、個人變項或互動變項而調整談話策略（參見：

Coupland, Coupland, Giles, & Henwood, 1988; Giles, Coupland, & Coupland, 1991）。一旦年齡成為情境顯著變項時（如談話對象「看起來」頭髮灰白、身體

痀僂且重心不穩），溝通者（尤其年輕人）即易因負面刻板印象或錯誤認知（如

認為對方難以溝通）而調整與年長者的談話形式以符合對方溝通需要。此常稱之

「施惠語言」，是典型的年輕人與年長者談話方式，包括放慢講話速度、使用簡

單文法、辭彙具體、發音仔細、句法簡單等，或以膚淺或敷衍方式甚至以直接、

傲慢語調表達；次娃娃腔（secondary baby talk）尤最常見。

該書其後分從「關係」（第6-9 章）、「組織傳播」（第 10-11 章）、「政 治與大眾傳播」（第12-14 章）、「健康傳播」（第 15-17 章）、「老人教育」 （第18 章）面向討論，包括「成人時期之親子關係（尤其母女關係）」（第六 章）、「【老人】配偶」（第七章）、「老齡之代間（跨世代）祖孫與手足關係」 （第八章）、「老年之友情」（第九章）、「行銷老年」（第十章）、「退休與 休閒」（第11 章）、「老年人漸增之政治力量」（第 12 章）、「老人與政治廣 告」（第13 章）、「老人之媒介使用特徵與輪廓」（第 14 章）、「老人之醫病 互動」（第15 章）、「溝通與安養院老人」（第 16 章）、「老人社會網路之支 持、陪伴與控制：如何增進福祉之討論」（第17 章）、「老人教育：終身學習、 賦權及社會變革」（第18 章），其內涵顯與前節「老人（學）研究」所述不同。 近乎十年後此書第二版出刊，章數酌增至22 章，但整體架構未變，仍分為

「老化經驗」、「語言、文化與社會老化」（初版時之篇名為「語言與老化」）、 「傳播建構之晚年生活關係」、「組織傳播」、「政治與大眾傳播」、「健康傳 播」、「資深成人教育」（初版篇名為「老人教育」）等章。 合併觀之，此書代表了與其他老人（學）研究領域迥然不同之後設觀點：傳 播研究者強烈認為「老化」或「老齡」除是自然現象外卻也是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ed）所得，乃因其不僅是個人身體的生理變化，也受制於他人對此變化 之看法，包括社會大眾如何因應此一變化而相互溝通：「我們可能身體老化，與 時俱進，但我們的社會老化（如何身為社會行動者而與人來往，尤其如何瞭解老 化過程顯現的不同符號）則多半透過傳播經驗始能達成」（Nussbaum & Coupland, 2005: xi；括號內均出自原文）。

此外，首本由作者親撰之老人傳播研究專著約於21 世紀初問世（Nussbaum,

Pecchioni, Robinson, & Thompson, 1989, 2000; Harwood, 2007）15，內容涵蓋「態

度與刻板印象」、「老人與家庭成員（子女、孫輩）間的互動關係」、「代間溝 通」、「大眾媒介對老年人的描述」、「醫病關係」、「科技與老人」等主題， 既補充了前述集錦式書籍之不足且也能從個人出發討論如何感受自身變老，次 則關心老人如何適應老化過程並持續與家庭成員來往，再續處理老人如何與外 在媒介環境（含科技）互動，最後強調漸老後如何調適語言以與年輕世代溝通。 其內容之比較可參閱下表：16 表1：兩本「老人傳播」英文專著各章標題之比較* 書名／ 章次

Nussbaum, et al., 2000（二版） Harwood, 2007

1 傳播與老化：應用與理論的思考 老化的各種觀點（perspectives）

       

15 _{Nussbaum, et al.（2000）第一版於 1989 年即已出版（見：Nussbaum, J. F., Thompson, Teresa L.,}

& Robinson, J.D., 1989），但新版未曾隻字片語提及第一版內容，僅謂「【全書】組織方式大 致相同，僅將研究【資料】更新」（pp. xviii-xix；添加語句出自本文作者）。

2 態度與老年偏見 老化研究的傳播取向 3 【 傳 播 】 關 係 的 思 考 （ relational considerations） 對 老 化 及 代 間 溝 通 （intergenerational communication）的刻板印象與態度 4 大眾媒介之使用與老齡 老化、身份、態度與代間溝通 5 大眾傳播理論與媒介對老人的描述 老年世代者的代內關係（intragenerational relationships） 6 工作、休閒與退休 老年世代者的代間溝通 7 老化與家庭：婚姻關係 強化與老年人的溝通 8 老化與家庭：生活關係形態的改變 大眾媒介對老年人的描述 9 老化與家庭：父母、祖父母與兄弟姊妹 們 媒介的使用與效果 10 友誼與老化 文化、傳播與老化 11 老人面臨的會話障礙 健康與健康照護 12 健康、溝通與老化 科技 13 死亡與瀕臨死亡 結論 14 成功老化 *出自臧國仁、蔡琰，2012: 38 從上表觀之，各書涵蓋主題與前述Hummert, et al.（1994a）以及後續其他專

著（如：Nussbaum & Coupland, 1995; 2004）一脈相傳，未脫「態度（含刻板印

象、偏見）」、語言（如「會話障礙」）、「關係」（如與家庭間之代間溝通或 代內溝通、醫病關係）等概念。與前不同處則在此二書開始正視「死亡」議題與 科技之可能影響，而大眾媒介（大眾傳播）之效果也成為專章，顯示此二書作者 均已開始注意「人際傳播」以外之老人議題。 小結本節，由以上所引或可推論，老人傳播研究領域初期係以「社會老人學」 為基礎，納入語言（社會語言學）、認知（社會認知理論）、人際關係等面向， 加上傳播領域自有之「人際傳播」、「組織傳播」、「政治傳播」、「健康傳播」

等次領域理論知識（Nussbaum & Coupland, 2005: xii 曾說明其係仿效國際傳播學

會分組架構），主題圍繞在「老人」之自我形象（認知）、溝通能力（語言）、

老人刻板印象（社會認知）、老人如何在此情境下與他人互動應對（認知與社會

語言）等，鮮少觸及如前述之人文議題如老人之定義、生命意義、心靈探索、文

Phillipson & Walker, 1987）之議論。17 因而整體而言，老人傳播研究迄今呈現之內涵遠較老人研究更為專精（狹 隘）、社會語言性、人際性，老人與大眾傳播相關論述則僅聊備一格未受重視。 （二）省思 如上節所述，老人傳播研究如以Hummert, et al.（1994a）起算當已累積近三 十年之學術成果，其與老人研究歷程相較固屬「年輕」，但具體貢獻仍有目共睹。 然而亦如上節所示，老人傳播各書作者背景接近、研究主題雷同，迄今猶未 發展如 Craig（1999）所稱之理論「後設模式」（metamodel）或「後設論述」 （metadiscourse；中文譯名皆出自趙雅麗，2006），18 _{因而也無法提出如趙雅麗}

（2006）建議之「傳播巨型理論藍圖」（a communication grand theory），坐實

了 J. Peters（1986）稍早所稱「傳播領域智識貧瘠」（intellectual poverty in

communication research）之指控，亟待調整。

舉例來說，一般老人研究之新一代學者已能漸從理論反思與批判角度領悟而

提出新的概念如「成功老化」（successful aging；Rowe & Kahn, 1998; Fisher and

Specht, 1999; Fisher & Simmons, 2007; Bower, 2010）、「活躍老化」（active aging;

Hsu & Chang, 2004; Fernández Ballesteros, 2008）、「生產老化」（productive aging；

Morrow-Howell, Hinterlong, & Sherraden, 2001）、「健康老化」（healthy aging；

       

17 _{Ray（1996: 675）如此定義「批判老人學」：「針對老人學領域之歷史建構如何受到社會性影響}

以及其哲學基礎以及量化方法為何進行批判」；Phillipson & Walker（1987: 12）則認為「批 判老人學」乃社會老人學內較具價值傾向（value-committed）的一支，旨在理解老化如何被 社會建構更要改變這種建構之內涵（以上取自Ray, Bernard, & Philips, 2009: 22-23）。

18 _{Craig（1999: 119；添加語句出自本文）提及「… 若從可供辨識的研究領域觀之，傳播理論猶}

未成形，…我們【研究者】像在互不隸屬的範疇工作，相關書籍與論文甚少提及其他作品，

Ebersole, Touhy, Hess, Jett, & Luggen, 2008）、「超越老化」（Tornstam, 2005） 等，藉此說明「老」不等於「病」也非「衰敗」且猶能與其他年齡族群一樣快樂 生活直至生命最後，其研究廣度與深度都較前正面。但老人傳播研究者迄今猶少 相關論辯，理論建構遲滯不前、創意枯竭、研究主體性思辨不足，誠令人憂心。 何況現有「老人傳播」專書與一般老人研究間似有扞格，各書均少引述老人 研究創始者Birren 之任何文獻，如 Harwood（2007）僅引六處並集中於第 11 章 「與年齡有關之會話障礙」，反之老人研究者也幾未觸及任何老人傳播研究；顯 然兩者間無所互動久矣。 另如前述，老人傳播各書作者背景接近，大多出自「人際溝通」次領域（包 含組織傳播、跨文化傳播）。實則近來大眾傳播次領域與老人間之結合愈形密切， 不但可能「再現」了老人刻板印象也常促成其對自身「變老」後的身份認同，邱 天助（2002）稱此「老人意識」。一般而言，大眾媒介無論中外過去對老人的眷 顧不但不足、失衡且常以負面描述，以致社會大眾長期接收這類訊息後理所當然 地認為「老齡」就是「衰敗」，而老年人也多因身體漸弱而認為餘生若能兒孫滿 堂頤養天年或在安養院度過即為人生最大幸福。 時至今日，「新的」老人正面、健康、歡樂形象漸次在各類媒介內容浮現， 多元形象蔚為風氣，無論電視節目、電影、書籍、報紙專刊均曾推陳出新地介紹 各類老人的傑出表現，從而引發眾人重省老年的意義與象徵，接受人生乃不斷「長

老」（growing old）而非「變老」的過程（Randall & McKim, 2004）。

綜理本節討論，老人傳播研究與一般老人研究相較顯有不足之處：研究者自

成體系而少與其他次領域互動，既不熱衷理論建構亦無意於建立研究主體性，以

三、結論：兼論華人傳播之後設取徑 – 以敘事典範（narrative paradigm）為基礎 以上分從老人（學）研究之淵源、老人傳播研究之起源二者回顧相關文獻並 提出省思。整體而言，本文認為老人（學）研究者迄今並未關切老人傳播知識如 何產出，而在此同時老人傳播研究者亦未專注於如何得以「傳播」概念切入老人 （學）研究之整體知識位置，此一缺憾使得老人傳播研究的主體論、知識論、方 法論與價值論皆待建立。 面對新的世紀，華人傳播研究者如何貢獻老人（學）研究並提出嶄新觀點？ 如陳國明（2005）早先所言，所謂「華人傳播」（陳國明使用「中華傳播」一詞） 之研究重點應在發展「如何對中華詮釋再詮釋，創新再創新，… …耙梳與建立起 自我文化的認同，然後放眼全球社會，以資提供與接收必要的雙向貢獻」（頁 20-21），尤應分從「本體論」（即上節之「主體論」）、「認識論」（即「知識論」）、 「方法論」與「形上論」（即「後設理論」）面向共謀「完整學科典範」之建立（頁 20）；這些說法與本文省思所得實有不謀而合之趣。 而中華文化淵遠流長，探析「老化」知識的起源甚早，如秦始皇時代就已積 極尋找「長生不老」之法，相信服用某些丹藥即可永保青春。道家也主張「心靈 雙修」以求長生成仙或返老還童，其思想脈絡影響華人社會千百年迄今方興未 艾，已是華夏文明之重要來源。但無論老人（學）研究或老人傳播研究已如前述 皆屬二十世紀中期興起且在20-21 世紀交替之刻始成顯學，而老人（學）史或傳 播史研究者迄今皆少針對華人社會有所著墨，相關「理論化」文獻更少，顯然要 建立具有「華人傳播」特色之老人（學）研究尚有漫漫長路（陳韜文，2004）。 以台灣為例，老人（學）研究起源約在一九八零年代中期，研究成果分散在

社福（社工）、心理、醫學（護理）等次領域，有關「老人傳播」主題之書籍則 除蔡琰、臧國仁（2012）外付之闕如。19 此外，台灣老人（學）研究之人文取 向尚少，迄今沒有專屬期刊，20 專書亦以譯著為多，整體而言尚在起步階段。 而如邱天助（2007: 134；添加語句出自本文）之觀察，台灣老人（學）研究 內涵係以「問題導向」或「病理取向」思維模式為主，習將老人視為需要援助、 亟待養護、照顧或醫治的案主：「…多數的【台灣】老年／人研究，至今仍然依 循以量化研究為中心的『變項典範』（variable paradigm），研究往往抽離老年生 活世界，…研究結果總是難以掌握老年生活的全貌，也缺乏人性的關懷。因此 在生命的理解上，『老年』往往是被忽視的國度」。 面對這些窘境，老人傳播研究要如何在華人社會落地生根並進行理論化的工 作實有迫切性。以下暫以「敘事典範」21為借鏡，加以「家庭傳播」與「代間（跨 世代）傳播」為例說明可能建立之「在地化」老人傳播研究工作。 （一）敘事典範與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研究 從敘事典範出發探索老人相關事務本無新意，如近十餘年廣受重視「敘事老

人學」（Kenyon, Clark & de Vries, 2001）即屬老人（學）研究之後起之秀，其後

設理論與傳播研究有諸多重疊當可參用。22 具體而言，敘事老人學之出發點乃是對「說故事」（storytelling，即敘事）         19 _{新近完成之老人傳播主題博士論文有周傳久（2007）、許勝欽（2013）。} 20 _{由成功大學醫學院老人學研究所出版之《台灣老年學論壇》為目前僅有專屬期刊（2009 年創} 刊並為季刊），但僅出版網路版。

21 _{敘事典範（narrative paradigm）、敘事理論（narrative theory）、敘事學（narratology）、敘事研}

究（narrative research）意涵雖有差異，本文未加深究、區分且交換使用。

22 _{如 Littlejohn（1999: 31）之闡述，「後設理論」之意在於「針對事物本質而超越任何特定理論}

之思辨」，可歸納為「知識論」（epistemology）、「本體論」（ontology）、「價值論」（axiology）、 「方法論」（methodology）四者；參見臧國仁、蔡琰（2013）。

的看重，認為故事講述實可反映了「凡走過（經歷）必值得回味」的人生積極意 義，對其他社會機構或個人均有重大參考價值。因而敘事老人學向來主張「故事 即人生，人生即故事」，乃因愈多聽／說故事就愈能體會人生（尤其是老年）之 「詩性美」（the poetic aging; Randall & McKim, 2004）。

另一方面，延續傳播學者Fisher（1987）提出的「人類傳播即敘事」（human

communication as narration）觀點，由「敘事典範」發展之老人傳播研究或可涵

蓋以下諸點（改寫自臧國仁、蔡琰，2013）：

1. 「故事」即老人傳播主要內涵（主體論），凸顯了人們除具「理性」外

亦是「敘事動物」（homo narrans；此一說法出自 Fisher, 1987）且生而能說故事，

人生目的常在尋找「好的敘事（故事）表現」而非如理性典範所示之尋覓正確資 訊（臧國仁、蔡琰，2009）； 2. 奠基於上述主體論，任何世事無論發生時間或地點皆可透過符號詮釋進 而形塑為歷史、文化、人物角色等情節，而老人之生命經驗亦同理可轉譯為符號 （語言）並以故事形式講述（認識論）進而成為他人學習對象； 3. 然因受制於「敘事環境」（narrative environment，指述說對象、時空、主 題等；參見Parsons, 2009），老人講述故事時總須擷取不同片段以組成不同情節 述說，其內容雖是自我生命的「再述」或「再現」卻非客觀真實亦無關乎是否為 「真」（方法論）； 4. 講述故事過程中不同情節相互嵌入，彼此競爭以能爭取故事版本之獨特 性（即「可講述性」或tellability，見 Norrick, 2000: 105-6）以能讓人「信以為真」 （價值論）。 由此觀之，敘事老人學之內涵當可應用於老人傳播研究並以其為後設範式之

出發點進而逐步推演認識論、主體論、方法論與價值論，呼應了二十世紀末期以

來最重要之「向敘事轉」（the narrative turn; Riessman, 2002）社會科學思潮。若

能奠基於此，老人傳播研究之內涵當能超越現有研究所得，擴大原有知識體系（知 識論）而與其他理論方家履行學術對話並產生新的研究論點（本體論）。 （二）家庭傳播與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研究 「家庭傳播／溝通」（family communication）一向較為冷僻迄今鮮少受到研 究者眷顧且中外皆然，相關中文書籍（無論譯著或專著）尤少而未成氣候。但「家 庭」又係華人社會「儒家文化傳統」核心所在（梁漱溟，1963；文崇一，1991； 孫得雄，1991；黃光國，1999），累積文獻眾多，唯獨傳播領域對「家庭」之探 討尚少。由此入手討論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現象一則或能與其他領域接軌， 另則又能直接切入他人經營已久之研究議題，應可顯示新意。 舉例來說，延續上述「敘事典範」後設理論，臧國仁、蔡琰（2010）曾以「民 族誌照片」（visual ethnography）方法蒐集十五位研究助理之靜態照片或動態影 像分述家族從何而來、如何過節、父親與母親家族文化之異等。兩位作者認為， 有關「家庭」之故事述說可謂最具華人社會特色之日常傳播現象，以此為老人傳 播研究之「本體觀」當有特殊意涵。尤以敘事論者早已認為「說故事者」常在述

說文本中揭露「自我」（Brockmeier & Carbaugh, 2001）、講述過往生命經驗、追

溯生命歷程，因而若以故事／家庭故事為老人傳播之知識論基礎亦有文獻支持，

深具概念化（理論化）潛力。

即以上述十五則家庭影像故事所得觀之，每位說故事之助理（孫輩）都能透

是，影像攝製對象多是母親這邊的「阿嬤」（外婆），而對父親的母親（奶奶）則 顯生疏。究竟此屬台灣地區獨有之傳播現象抑或整個華人社會皆常可見之獨特 「祖孫互動」，因少文獻支持尚待未來繼續探索。23 面對21 世紀社會之小家庭（僅有父母與兒輩共同生活）盛行，華人社會之 老人傳播型態也正面臨挑戰，祖孫間之代間（跨世代）溝通如何建立、持續、充 實顯都是研究者理應關注之主題。 （三）「代間（跨世代）」傳播與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研究 延續上述，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研究未來似可專注於探索不同家庭故事裡呈 現之跨世代溝通方式與特色。如Harwood（2000）曾以大學生為例探詢其與祖輩 間的溝通頻數與最常使用之媒介，發現超過二分之一之受訪年輕人回答每月聯繫 數次而多數透過電話少數寫信（包括電郵），距離愈遠則聯繫愈少。如透過子女 雙親為中介者則祖孫聯繫強度較弱，反之若由祖輩或孫輩主動聯繫則較頻繁；聯 繫愈為頻繁則對祖孫關係的評估愈趨正面，尤以經常電話聯繫者為最。 由此延伸則華人社會最常見的祖孫對話方式與內容為何？一起生活（如隔代 教養）相較於分隔兩地之祖孫溝通模式是否一致？祖父母除了詢問孫輩「你吃飽 沒？」或「你考試考第幾名？」外，是否猶有其他事情可以關注？而孫輩除了報 告學校所學外，還可向祖輩探詢哪些（家族）故事？祖輩是否也可能向孫輩學習 新知識如智慧型手機或電腦？其間互動有何干擾？ 臧國仁、蔡琰（2005）曾仿 Kastenbaum（1997）之設計由研究助理返家向        

23 _{Nussbaum & Bettini（1994）曾細察祖父母們如何透過電話向孫輩講述生命故事，發現祖父常}

談及身體健康情況，祖母們則喜論及家務事與家族史。有趣的是，孫輩絕少向祖輩講述故事， 頂多談及生活重要事項，顯然祖孫間的溝通並不對稱（asymmetrical），值得深入探討。

家中七十歲以上老人索取「傳世之言」（lasting words；亦稱「庭訓」）或任何對 其一生最為重要之良言佳句。依Kastenbaum（1997: 21）之定義，其常為「傳遞 多時之口語訊息，並被接收者視為是對其生命有重大意義者」，多以一般道德原 則（moral principles）及告誡（admonitions）形式出現。 臧國仁、蔡琰（2005）發現，老人論及這些「傳世之言」時多透過一則則小 故事建構而成其「生活歲月」，也常與故事發生的大時代場景結合而成「個人史」， 其間充滿了說故事者的回憶與情感發抒，包括苦、痛、喜、樂以及與苦痛喜樂緊 緊扣連的自豪與遺憾，恰與本節前述之「敘事理論」之「價值論」若合符節。

有趣的是，長者所述生命故事常一再重複述說（restorying; Kenyon, Ruth,

Mader, 1999）且充滿了與人生有關之「基本譬喻」（root metaphors; Sarbin, 1986），

如與個人價值有關的「責任感」、「寬厚待人」（多人提及）、「惜福」、「腳踏實地」、

「堅持、毅力、勇氣」、「專一」等，或是與家庭價值相關的「孝順」。這些基本

譬喻都是說故事者之個人經歷（驗）結晶，是其「從自己內心所綻放的解釋」 （Randall & Kenyon, 2001: 36-37），反映了其生命美學（高宣揚，2004）與日常

智慧（Kenyon, 2002），尤與華人社會基本價值觀契合，值得續究。 而與 Kastenbaum（1997）不同之處則在於受訪老人的「傳世之言」受到家 族影響甚多，舉凡日常接觸的家庭成員如姑父、伯父、兄嫂、四叔、嬸婆、叔公 甚至爺爺的偏室都曾向老人傳遞庭訊而影響其一生。這點恐因今日華人社會之老 人成長階段尚有傳統大家庭世代齊居習俗，彼此來往頻繁，舉止行為易於形成典 範而為學習對象，而此正是老人傳播「在地化」研究最為有趣之處。 四、總結

結束本文前似仍應針對「老人傳播」定義提出兩位作者之見。延續以上兩節 所述，與華人社會有關之老人傳播研究應可視為立基於敘事典範之故事述說歷程 並涵蓋以下三層意義： 第一，從自我出發，相關研究理當討論老人如何感知其自身之「變老」（getting old），兼及此一感知對其生命歷程之意涵以及其如何適應變老後的生活並調整 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如何將生命歷程轉化為生命故事而向他人述說、如何 透過這些故事展現生命智慧（臧國仁、蔡琰，2012: 7）； 在第二層次，老人傳播研究涉及了老人如何述說／聆聽故事並由此建立人際 關係進而與他人（家庭成員）互動以達成正面「代間（跨世代）溝通」； 老人傳播研究之第三層次則指老人之「社會溝通」，指其與社會團體（含媒 介）間的來往互動，包括媒介如何再現老人、其社會形象為何、老人社會團體如 何近用媒體、老人團體間的互動等（見下圖）。 華人社會 敘事典範 代間（跨世代）溝通 我／ 家庭 社會 自述 敘事 生命 人際互動 故事 圖一：華人社會之老人傳播研究議題初擬 總結來說，老人傳播研究乃觀察老人如何從自我、人際與社會三個層面講述 生命故事之研究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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