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化—一位中年男性的父親形象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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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285 頁 2010 年 6 月逢甲大學人文社會學院

轉化—一位中年男性的父親形象初探

邱珍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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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一位已為人父的中年男性如何看自己的父親？而當其也身為人父之後，回頭去看自己的父親，又有怎樣的感受？而他又從父親身上看到自己作為父親這個角色的哪些面向？身為父親可以協助自我了解嗎？允成（化名）回過頭去看自己父親，對於少言、勤奮、自我期許高的父親有許多感激與佩服，也看看自己是怎樣一位父親？允成看見父親對他的影響與自己對於父職角色的定義與作法不同於生身父親，也在自己晉升為人父之後主動與父親親密的行動。從這些跡象可以了解到允成父親形象的轉化：從「觀察父親的形象」到「反思自己的父親角色」及「願意鮮明化自己的父親角色」，最後是「增進與父親的親密關係」。關鍵詞：父親形象、轉化 ∗_{屏東教育大學教育心理與輔導學系專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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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緒論

過去幾年來我對於父親形象的議題做了幾個小研究，這個議題是在我上親職教育的同時所發現的，當這些大四學生們提到與雙親關係的當兒，其實也看到自己所希冀的親子關係，特別是對於父親的感受，總是在傳統疏離的面具下、可以敏銳感覺到一些些的遺憾，但是卻沒有主動改善的動作。於是我開始以大學生族群為對象，訪談他們對於父親的感受與想法，也搭配著上課時的一些實做作業回顧，發現大學生的確已經開始有行動力去對父子（女）關係做些努力；接下來我就將研究對象延伸到高中與國中族群，也發現不同發展階段孩子對父親感受的改變，當我在書肆看到「尋找父親」（黃亞琴譯，2004）1這一本書的時候，真是欣喜若狂，因為之前我要解釋為什麼使用「父親形象」為主題時，許多人不了解、甚至認為這個議題已經有不少人注意到，但是那些跟我想要探討的還是不一樣，而這一本Karl Gebauer（2003）所著的書，明明白白道出了「父親形象」，也吻合我接下來想要探索的中年父親這個族群。雖然Gebauer 的這一本書是搜集了他之前所做研究的十六個案例故事，裡面不乏曾經誤入歧途、幡然悔改的男性，在自己擔任父親角色之後才有機會去反省、檢視自己與原生或繼父親之間的關係、如何「轉化」與父親間的關係，甚至進一步看見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父親。對我來說，感覺研究路上不孤單，因為有先學者的披荊斬棘，讓我行來較為順遂！也因此，我開始醞釀要將這一篇研究生產出來，於是就開始思考該找誰來敘說他的故事？有哪些問題需要提出來？對於父親這個議題，我一直感受良深，因為在單親父親的羽翼下成長，我的經驗也比較特殊；成人之後也開始看見父親人性的一面，不像幼年時那般的神聖、完美，對於父親的感受也由親密、崇敬，到悲憫與諒解。探討了不同學習階段對於父親形象的看法，也了解到「父親缺席」也意味著傳統、「存而不在」的父職之後，我想要知道：當一位男性也擔任父職之後，他是如何去扮演與詮釋父親這個角色？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原生父親？原生父親對其目前的父職影響又為何？於是我想找一位這樣的參與者，企圖想要從另一個角度來了解父職的轉變。

貳、文獻回顧

在子女眼中，父親是怎樣的一種存在？近年來國內外已經開始了研究父親的風潮，然而許多的研究是針對「父職」（fatherhood）做探討，主要是了解父親這個角色的功能與實際，而不是對於「父親形象」的檢視，「父親形象」比較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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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在個體主觀的看法與感受，或是Karl Gebauer（2003）所稱「內化」的父親模樣（黃亞琴譯，2004），雖然這兩個名詞在解釋上或有重疊，然而到底「父親」這個角色在子女眼中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會不會隨著不同的發展階段，父親的形象會有哪些變化？父親依其功能可以分為：創世父神（功能為創造生命）、地父（功能為撫養下一代）、天父（支配地位）、皇父（承擔前述天地二父工作）、與二分父神（是父親也是母親）五種，而孩子行年漸長，父親形象也從早期的完美威嚴，過渡到父子疏離矛盾，最後當孩子本身也為人父母了、父子間就進入和解階段（Coleman & Coleman, 1988，劉文成、王軍譯，1998）2。但是父親的形象不是這般容易歸類，然而也似乎可以看出父親角色的轉變、也帶動了親子關係的改變。從Erikson（1997）3的發展觀點來看，成年階段面臨的發展任務—「傳承」（generativity），除了生物與族群延續的傳宗接代意義之外，還包括文化傳承，也就是價值觀與人生觀的傳承；相較於Snarey（1993, pp.20-22）4將「傳承」細分為「生物上的傳承」（biological generativity，指孩子的誕生）、「社會性的傳承」（social generativity，指的是文化傳承）與「親職的傳承」（parental generativity，連接生物上與社會性的傳承，主要指的是教養下一代的責任）有異曲同工之妙，而其中的「親職傳承」也可以用來說明父親角色或父職角色在生命歷程中的重要性與使命。儘管有這些理論上的區分，然而只有在近十多年的研究中才慢慢看到父親角色的展現。傳統社會與心理學將男性定位為家庭與社會之間的媒介、提供家計、與擔任管教的工作（Levant, 1980）5，這些功能到目前為止幾乎還維持原狀，沒有太大的改變，這也就是Parsons 與 Bales（1955, cited in Levant, 1980）將男性與女性角色區分為「工具性」與「表達性」的主要原因，使得男性表現出來的父親形象就是疏遠、有賞罰權力的。傳統心理學對於父親角色的描述在孩子嬰幼兒期付之闋如（Levant,1980），而父親的角色似乎是在孩子五歲之後的發展階段才慢慢出現，而父親的功能是協助兒子的角色學習，主要代表閹割的威脅，因此就會呈現較多懲處的意味；溫暖的父子關係在孩子的發展上有正向加分的作用，相反的如敵意、拒絕、或是適應欠佳的父親則會有負面影響。既然父親主要的功能在讓兒子學習自己的性別角色，對於女兒的影響可能就在於「異性相處」的影響，這又 2

劉文成、王軍譯，《父親：神話與角色的變換》（A. Coleman & L. Coleman, The father mythology and changing roles, 1988）（北京：東方，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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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son, E. H.（1997）. The life cycle completed.（ New York: WE. W. Norton & Company.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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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rey, J. How fathers care for the next generation: A four-decade study.（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1993）, pp.20-22.

5_{Levant, R. F. A male perspective on parenting and non-parenting.（Report No.CG-015-905）. Leipz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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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太侷限了父親的親職功能，經過時代的演進，父親是不是還拘泥於這樣的性別影響？

許多研究的結論頗為一致：男性的養家角色仍佔主要（邱珍琬，2004a6；邱珍琬，2004b7；黃慧森，2002）8，女性即使出外工作、也只是補貼家用的性質，在經濟層面上是附屬地位（Land, 1986, cited in Tripp-Reimer & Wilson, 1991）9。雖然婦女外出工作發展自我生涯的機會增加了，連帶地也讓家庭親職分工有了轉變，但是變動不大，也就是母親依然要兼顧家庭與職場的雙重責任（Pleck, 1979, cited in Tripp-Reimer & Wilson, 1991）；父親的親職角色停留在選擇性、偶一為之的暫時性、與陪伴孩子玩耍的娛樂性上（王舒芸、余漢儀，1997）10。影響這個結果的原因有文化結構上的刻板角色、社會化過程中以女性為主要照顧者與負責人、勞動市場上的分配依然不利於女性生涯發展，以及社會政策的擬定與實施仍未脫離父權主義的觀念（王舒芸、余漢儀，1997）。儘管已經有不少研究發現父親的參與養育工作、投入親職的努力、與孩子親近程度增加，對於孩子的情緒與智力發展都有極正向的影響，但是基本上父親依然習慣將自己定位在「有能力養家」（a competent “breadwinner”）的角色上（Pollack, 1998）11；父職角色會隨著孩子的發展階段不同而做調整（Stoop, 1990，柯里斯、林為正譯，199512；邱珍琬，2004a, 2004b；吳嘉瑜、蔡素妙，2006）13，而父親對親職的投入程度似乎有呈現鐘型的趨勢（嬰幼兒與青少年期之後投入少）（高淑貴、賴爾柔，1988， Barnett & Baruch, 1987，引自徐麗賢，200414; Mackey, 1985）15。父親角色會讓男性對於自我的了解能力增加，也比較可以同理他人的情緒（Heath, 1978, cited in 6_{邱珍琬，〈大學生知覺的父親形象〉，《屏東師院學報》，第 22 期（2004a）,頁 291-330。} 7_{邱珍琬，〈高中生眼中的父親形象—初探研究〉，《九十三年度師範院校教育論文發表會》（屏} 東：屏東師範學院，2004b），頁 1313-1341。 8 黃慧森《高職男生父職角色知覺與認同之研究—以屏東縣市為例》（嘉義大學家庭教育研究所碩士論文，未出版，2002）。

9_{Tripp-Reimer, T. & Wilson, S. E.. “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s on fatherhood”. In F. W. Bozett & S.}

M. H. Hanson（Eds）: Fatherhood and families in cultural context）.（New York: Springer, 1991）, pp.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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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芸、余漢儀，〈奶爸難為—雙薪家庭之父職角色初探〉，《婦女與兩性學刊》，第8 期（1997），頁115-149。

11_{Pollack, W.. “Real boys: Rescuing our sons from the myths of boyhood”.（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8） 12 柯里斯、林為正譯，《父愛不缺席：心理醫師剖析父親的十二種模式》（台北：智庫，1995）。 13_{吳嘉瑜、蔡素妙，〈父親派外對家庭的影響—從成年前期學生的回溯經驗中探討〉，《中華輔} 導學報》，第19 期（2006），頁 137-174。 14 徐麗賢，〈台商家庭父職實踐需求之研究—以大陸台商為例〉，《2004 兩岸家庭教育學術研討會論文「廿一世紀的親職教育」》（嘉義：嘉義大學，2004），頁 439-463。

15_{Mackey, W. C., “Fathering behaviors: The dynamics of the man-child bond”.（New York: Plen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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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rey, 1993）；而父親與孩子的關係模式還會有另一種傳承，也就是父親與自己原生父親的良性互動，會延伸到自己擔任父親角色時與自己的下一代有更良好的關係（Vaillant, 1977）16，或是因為感受不足、在自己擔任父職時作補償（陳安琪，2004）17，這其實說明了一個簡單的道理：人類是有學習的潛能的，好的楷模可以做示範、不良的可以作警惕；現代的父親承接在傳統與現代的世代之間，也學會了以行動來為理想中的父職「發聲」。父親積極地參與孩子的教養工作，對於兒子的男性化與女兒的女性化影響最大；父子（女）間的關係也會隨著孩子年齡漸長有很大的轉變，甚至變得比較親密。但是基本上以高中、職階段學生與大學生族群來說，無論男女與母親關係還是遠勝於與父親之間的親密（邱珍琬，2004a；邱珍琬，2004b；黃慧森，2002）。而父親所投入的親職工作以學業指導、生活關懷、健康安全照顧、養成孩子獨立能力（徐麗賢，2004）為主要。縱使研究預測在二十一世紀來臨時，父親願意投入教養下一代的人數會增加，但是基本上媒體所揭櫫的「新好男人」畢竟還是極少數（Chapman, 198718; Larossa, 1988）19，這也暗示了一般社會或是職場上對於「市場行情」的一種錯誤（the market place’s mistake）認定，也就是男性事業上的發展必須以犧牲「家庭」作為代價的觀念（Pollack, 1998, p.130）。這反映近兩世紀以來，學術界對於父親角色的研究也慢慢從「功能性」角度慢慢延伸到親職投入、可接近與了解孩子需求的面向（Lamb, Pleack, & Levine, 1985, 引自黃怡瑾、陳放子，2004）20。而現在兒子就讀國中的中年父親，固然還秉持著上一代傳統養家、懲戒與決策者的角色，卻也開始發展與子代較為親密與多樣的互動，有所謂的權力的「自我移位」現象（陳安琪，2004）。母親育兒能力為天生的這個假設已經遭受到批判與質疑（Tripp-Reimer & Wilson, 1991; Frodi, 1980）21，所謂的「親職」已經不是女性的專擅，父親親職能力的缺乏主要是因為社會刻板印象、母親的角色堅持與疏於訓練的結果（王舒芸、余漢儀，1997; Parsons & Bales, 1955, cited in Boss, 1980）；「父親」這個角色要在孩子呱呱落地之後才變成現實，但是依舊將母親視為主要照顧人，對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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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illant, G. E. , “Adaptation to life”.（Boston: Little, Brown, 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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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琪，《以批判女性主義觀點探討中年父親父職角色實踐與父子關係之跨世代影響》（國立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碩士論文，未出版，2004）。

18_{Chapman, F. S..”Executive guilt: Who’s taking care of the children?” Fortune, Vol. 115, No. 4}

（1987, 2/16）, pp. 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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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ossa, R.. “The transition to parenthood and the social reality of time”. Journal of Marriage & the Family, Vol, 45, No. 3（1988）, pp.579-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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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怡謹、陳放子，〈男性親職參與與親職教育需求相關因素之研究〉，《2004 兩岸家庭教育學術研討會論文「廿一世紀的親職教育」》（嘉義：嘉義大學，2004），頁 141-164。

21_{Frodi, A. M. “Paternal-baby responsiveness and involvement”. Infant Mental Health Journal,Vol.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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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親自哺乳的感受很不一致，雖然知道是必須，卻同時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降低，而夫妻感情會因為新生兒的誕生而更緊密（Fagersklod, 2008）22。國內針對父親與初生兒依附行為的研究發現：如果父親願意參與餵乳、其與孩子的依附行為與育嬰能力皆有增進，而父親與孩子之間的互動以探查行為最多、言語最少，但是對女嬰的言語行為會增加（陳淑芬、李從業，1998）23，也就是父親願意參與親職工作是培養其能力的一個主要因素，而父親對不同性別孩子的互動方式或有差異（對男嬰著重肢體動作、女嬰則為語言的互動），此外父親本身的幼年經驗、父職技巧與性別態度是參與親職的有效預測指標（杜宜展，2004）24。規範導向（就是採用威權人物價值觀）的父親表示較少的婚姻親密度，但是其配偶卻表示其涉入親職工作較多，相反地，擴散導向（避免去搜集關於自我的相關資訊）的父親則表示涉入親職較多（Cook & Jones, 2007）25，這樣非預期的結果，似乎說明了父親將孩子作為自我的延伸（擴散導向），而一般母親仍然以傳統父親（規範導向）為一家之主的期待。父母在與孩子的互動方式上有明顯的不同，比如說父親會鼓勵孩子去探索、冒險，而母親則是會禁止孩子這樣的活動，父親與孩子互動依然以遊戲居多、而且是大動作的活動（Snarey, 1993），所以也可以說明父親的確比較傾向於成為孩子的「玩伴」，也就是較能發揮「活動」或「工作」導向的功能（Levant, 1980; Pollack, 1998），也可以說父親是「促發」，母親則是「約束」的角色；如果母親的功能是舒緩孩子的情緒，父親的功能就在於藉著較需要活動力的遊戲、激起孩子的情緒，讓孩子對情緒有更廣範圍的探索與了解（Pollack, 1998），也就是說父母親的這種搭配可以訓練孩子的情緒發展與自我控制（McClelland, 2001） 26_{。Russell 與 Radin（1983）建議在做父職方面的研究時，可以就孩子出生時父} 親在場、父親有空閒程度、花在照顧孩子與孩子遊戲的時間、以及照顧孩子的責任分擔程度（cited in Snarey, 1993, p.33）等五個方面來探討，目前的研究結果發現：有四分之三的父親在孩子出生時會在醫院或生產現場，父親有空與孩子接觸的時間也增加為母親所花時間的四成左右，而分擔照顧孩子的時間也增加為每天兩小時以上；然而父親擔任唯一親職責任的情形依然受到文化因素的影響，不是顯著的多數（Snarey, 1993）。以往父親形象出現在童書裡的比例較少，六零年 22

Fagersklod, A.” A change in life as experienced by first-time fathers”.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Caring Sciences,,Vol. 22, No. 1（2008）, pp.64-71.

23 陳淑芬、李從業，〈產後初期父子依戀行為及其相關因素探討〉，《護理研究》，第6 期第 3 卷（1998），頁 246-258。 24 杜宜展，《父職參與與意願、參與行為、參與感受及其相關因素之研究》（台南師範學院國民教育研究所碩士論文，未出版，2004）。

25_{Cook, J. L., & Jones, R. M.” Identity, intimacy, and father involvement”. North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logy,Vol. 9, No.1（2007）, pp. 153-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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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後出現較多，也看到父親形象的轉變之ㄧ斑（Flannery Quinn, 2006）27。現代父親似乎較之上一代更願意涉入孩子的生活，只是其參與親職工作還是較為制式、刻板化，少有突破，主要影響力應該還是在文化社會因素、甚至是政府政策。中國傳統的父親角色比較威權，父子關係由於倫理上對下的期待、因此是相當謹守分際的。父子（女）關係應該是雙向互動、相互影響（Parke, 1981）28，儘管許多父親體認到自己渴望與家人有更親密的接觸，但是又希望可以達成社會對其角色的穩健期待，因此倍感壓力（Filene, 1986）29，這也是一種角色的兩難困境。有一項以父權社會的巴基斯坦青少年為對象的研究，發現有酗酒或藥物濫用的青少年對父親性格的描述較為負面，其實也顯示了親子關係欠佳的事實，然而是否因為親子關係不良導致偏差行為？目前尚不能斷定這樣的因果關係（Shah & Aziz, 1994）30！研究指出（邱珍琬，2004a；Roberts & Zuengler, 1985, cited in Hanson & Bozett, 1985）31：父親與孩子的關係會隨著孩子成長而有所變化，通常是朝較為親密的方向；而現代父親不僅希望可以擺脫以往父親的被動形象、希望與孩子更親近，事實上與上一代父親相形之下，他們與孩子已經更為親密（Pollack, 1998）。父親角色被定位在「工具性」、養家與保護者的功能上（也就是「天父」），儘管現代對於「新好男人」的要求可能影響到父親功能的界定，但是基本上父親還是受制於傳統社會對於男性角色的期許。父親的親職功能一直被忽視，主要是因為社會對其期許不同，造成父子（女）接觸時間比母子（女）相處時間明顯短少許多，加上母親的間接阻撓，使父親親職角色囿限於「玩伴」或「管教」者、或「玩票」性質，但是重要性仍不可忽略。王珮玲（1993）32整理文獻歸納父親角色對於兒童在性別角色、道德、智力與成就、以及社會能力與心理適應等方面發展的重要性，說明了父親角色在這些面向的影響情況，而性別化（約束與限制性別刻板印象）、道德與智力成就的督促（包括行為管教與課業的注重）是許多研究的共同結論，孩子的社會能力與心理適應與父親願意放手讓孩子去嘗試、練習較有關聯。儘管父親的重要性已經慢 27

Flannery Quinn, S. M. “Examining the culture of fatherhood in American children’s literature: Presence, interactions, and nurturing behaviors of fathers in Caldecott Award winning picture books （1938-2002）”. Fathering: A Journal of Theory, Research & Practice About Men as Fathers,Vol. 4, No.1（2006）, pp.7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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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ke, R. D. Fathers.（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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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e, P. Him-her-self: Sex roles in modern American.（Baltimore: John Hopkins,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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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h, A. A., & Aziz, S. “Perception of father’s personality by addicts and nonaddicts”.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Vol. 134, No.1（1994）, pp.121-122.

31

Hanson, S. M. H. & & Bozett, F. W.. Fatherhood: Developmental and contextual perspectives. （Report No. CG-019-098）.（Dallas, TX: National Council on Family Relations, 1985）.（ERIC Document Reproduction Service No. ED 269 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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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經由文獻揭露，然而Heath（1978）的長期研究發現卻許多男性不將「父親」列為自我成熟過程中的重要角色，而這些男性的妻子也認為她們的丈夫常常心不在「家」（cited in Tripp-Reimer & Wilson, 1991），顯然男性對於父親角色的期許還是停留在傳統「養家」上，其主觀的重要性也彰顯於此。雖然有研究結果發現沒有父親的男孩子容易有偏差行為或是心理疾病的表現，但是並沒有得到一致的結果（黃富源、鄧煌發，民8733；Anderson, 1968, Herzog & Sudia, 1972, cited in Tripp-Reimer & Wilson, 1991; Pollack, 1998），這也再次突顯與呼應了父親「管教」與「約束」的功能，以及父親性別角色模範的重要性；Santrock（1970）的研究證實了孩子在出生到二歲之前若沒有父親在身邊，與其他相同發展階段的孩童比較之下有許多表現較遜色，包括信任、羞愧等（cited in Snarey, 1993）；單親母親認為父親可以提供兒子最重要的功能是「性別角色」與「遊戲活動」，而許多母親也都認為男孩子生活中缺少父親角色其影響是比較嚴重的（Stern, 1981） 34_{；沒有父親在身旁的女兒，容易較早與人發生性關係、性行為較為活躍，也容} 易淪為被性侵害對象（Ballard, 2001）35，也就是說性別會影響父職的執行（Nydegger & Mitteness, 1991, cited in 吳嘉瑜、蔡素妙，2006, p.143），似乎暗示了父親對兒子而言是一個學習的角色楷模，對女兒則是保護功能。

另外企圖了解父親重要性的研究是放在父親的「缺席」上。誠如Jim Herzog （cited in Pollack, 1998, p.124）的「渴望父愛」（father hunger）情況，主要是因為感覺被遺棄，而其原因包括死亡、離異、單親母親家庭的孩子、收養、父母的上癮行為、虐待、與傳統父職（Erickson, 1998, 陳信昭、崔秀倩譯，2002）36，傳統的保守父親與孩子的距離也會讓孩子有「被拋棄」的感受、而在心上留下創傷。渴望父愛與渴望母愛都是因為失去、或是失功能所促發，沒有因為失去哪一方影響較少，這其實說明了一個家庭的成員都有其角色與功能性，當然家長的職責是最重要的。由於父親一般還是認為自己是養家活口、維持家計的角色，常常在工作完畢回家、就希望可以在家得到安靜與休息，也因此對於孩子的需求較沒有心力應對，對於孩子的管教也因此以收效為主要而趨於嚴格（Stearns, 1990）37，甚至是 33_{黃富源、鄧煌發，〈單親家庭與少年非行之探討〉，《警學叢刊》，第}_{29 期第 3 卷（1998），} 頁117-152。 34

Stern, E. E. “Single mothers’ perceptions of the father role and of the effects of father absence on boys”. Journal of divorce, Vol. 4, No. 2（1981）, pp.7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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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lard, D., “Adolescent health: For girls, having dad around is preventive Medicine”. Women’s Health Weekly（May/10/2001）: 7-8.

36_{陳信昭、崔秀倩譯，《「渴望父愛」—失去父親及其影響》（Longing for dad: Fatherloss and its}

impact, by B. M. Erickson, 1998）（台北：五南，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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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用經由妻子來「管教」孩子的父權方式（Stearns, 1991）38，因此給孩子的感受會比較疏遠，而通常也是擔任懲罰的工作。這樣的循環，不只讓親子關係受到影響，也間接地將父親形象嚴肅化與疏離化。Shek（1998）39針對香港中學生對父母管教方式的調查，發現父親一般反應較少、少關心、要求亦少，管教也較為嚴厲；父親對待孩子沒有男女之別（Snarey, 1993），而照顧的品質也不遜於母親（Mackey, 1985），然而也有不同的研究結果發現父親與處於青春期不同性別的孩子、其親密度不同，父親一般會認為與兒子的關係較之與女兒要容易處理，主要是因為不太了解女兒的需求為何（Radin & Goldsmith, 1983, cited in Hanson & Bozett, 1985）；也許是因為父親對於與自己同性別的兒子較為了解、也容易同理。父親的教養工作做得最多的是陪孩子做活動、或是遊戲，而在孩子年幼時有較多以活動方式與孩子互動的父親，雖然在孩子青少年時會減低類似這樣的共同活動，卻會增加對於孩子學業方面發展的支持（MacDonald & Parke, 198640; Snarey, 1993），可見父親也會因為孩子成長階段不同作適度的教養重點調整；而父親的關愛行為對於男孩子的認知發展有極為正向的影響，對於女兒這方面的影響則較不明顯（Easterbrooks & Goldberg, 1984）41，這也隱含了父親將男性的社會期許傳承給下一代的表現。

雖然大部分的母親對於伴侶親職工作品質的滿意度很低（Russell, 1986），而婚姻關係對於父子關係的影響更甚於母子的關係（Dickstein & Parke, 198842; Lamb & Elster, 1985）43，是不是因為母親與孩子的親密較不受夫妻關係的影響，而一旦夫妻關係產生裂痕，母親較容易取得孩子的諒解與支持，使得原本就較不穩固的父子（女）關係受到波及？加上女性被視為弱勢、可能讓孩子容易因為同情而「靠邊站」，因此左右孩子在雙親互動中的立場。一般父親在孩子中的形象是趨於嚴肅、疏離、傳統的，隨著孩子成長，父親的影響也朝向不同面向發展；儘管研究顯示父親並沒有像母親一樣將自己的父親角色看得這般重要，但是卻也發現許多父親的確希望與家人更親密的需求，只是 38

Stearns, P. N. “Fatherhood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The role of social change”. In F. W. Bozett & S. M. H. Hanson（Eds）: Fatherhood and families in cultural context（New York: Springer, 1991）. pp.28-52.

39_{Shek, D. T. L. “Adolescents’ perceptions of paternal and maternal parenting styles in a Chinese}

context”, Journal of Psychology,Vol. 132, No.5（1998）, pp.527-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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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Donald, K. & Parke, R. D. “Bridging the gap: Parent-child play interaction and peerinteractive competence”. Child Development,Vol. 55（1986）, pp1265-1277.

41

Easterbrooks, M. A. & Goldberg, W. A. “Toddler development in the family: Impact of father involvement and parenting characteristics”. Child Development, Vol. 55（1984）, pp. 740-752.

42_{Dickstein, S. & Parke, R. D. “Social referencing in infancy: A glance at fathers and Marriage”. Child}

Development, 59（1988）, pp. 506-511

43_{Lamb, M. E. & Elster, A. B. “Adolescent mother-infant-father relationships”. Developmen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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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自身時間與養家職責、母親的間接阻撓（對於父親育兒技巧的要求、照顧的角色定位）、還有社會期待因素與壓力等，不能讓父親隨心所欲發展親職功能。這樣看來，父親的角色是被邊緣化的，因此常被歸類為孩子「玩伴」與施行「懲罰」的功能上，也影響到父親對於自身親職功能的期許。到底目前的中年父親在時代汰換與新資訊的衝擊下，在孩子眼中有了怎樣的形象改變？從孩子眼中所知覺的父親，其實才是影響孩子本身最重要的關鍵。

參、研究方法與過程

本研究是以現象學的取向為方法論依據，以半結構式訪談為蒐集資料方式，主要是希望訪談大綱可以給研究一個大方向，也因為是「半結構」，因此若在與參與者進行晤談過程中有一些問題或是想要更深入，都可以隨時切入，增加資料的豐富性與深度。訪談在九十七年五月上旬在研究者的研究室內進行，歷時近二小時四十分。研究參與者允成（化名）為公職人員，目前在南部一所學校任職，今年四十一歲、碩士學歷，已婚、育有三子（長男念小四、兩位雙胞胎【男女各一】小二），分別是十歲與八歲，妻子從事教職、碩士。允成父親國小畢業，現年六十二歲；祖父任公職、後來辭職專注於農事，允成父親有五位手足、排行老二，自小隨著祖父務農。允成是家中獨子，下有兩位妹妹。邀請允成參與研究，主要是鎖定孩子唸國小的中年父親為對象，因此是立意取樣，研究者因為學生實習之故，認識允成的妻子，得知其家庭狀況，正吻合研究所欲尋找的條件，因而邀請允成參與研究、並說明研究的目的。資料分析是以錄音逐字稿為本，仔細並重複聆聽，先將訪談稿整理成故事型態，請允成閱讀有無需要修正之處，誠如（Atkinson, 1998, p.59）44所說將完成的故事或結果讓敘說者檢視是最佳的，也就是Riessamn（1993, 王勇智、鄧明宇譯, 2003）45所稱「符合度」檢驗，然後依據內容做主題分類（呈現資料的方式是以Lieblich、Tuval-Mashiach 與 Zilber46,1998, pp.62-87）所歸類的「整體－內容」方式），然後給予適當標題、依序呈現。 44

Atkinson, R. The life story interview: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s series 44（1998）. Thousand Oaks, CA: Sage.

45

王勇智、鄧明宇譯，《敘說分析》（C. K. Riessman,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 Vol.30, 1993 ）（台北：五南，2003）

46_{Lieblich, A., Tuval-Mashiach, R., & Zilber, T. Narrative research: Reading, analysis,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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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資料分析與討論

一、父親形象—沉默勤懇的農夫

允成是鄉下孩子，家裡自祖父那一代就務農。允成說自己很喜歡父親，因為擁有農夫的「腳踏實地」特質，雖然是手足中書唸得最少的，但是基於「有土斯有財」的想法、「有錢就去買土地」，認為家中田地這麼多，需要有人留下來幫忙，因此父親國小唸完就在家幫忙農事。允成說父親少言語、不菸不酒、沒有什麼不良習慣，也不打人，一切以身作則，很努力、很拼，「我在他身上看到就是說給孩子就是『自己的榜樣最重要』！」允成與手足在長假日或農忙的時候也要參與農事，基本是在「半強迫」的情況下為之，但是也目睹、體驗到農事的辛苦，更體認到雙親的劬勞，甚至父親說「你們有辦法就拼給你唸（書）」，雖然孩子唸的都是私立大學，但是他不要讓孩子有後顧之憂，學費雜費都一手包辦，允成說見過父母親賣過首飾籌學費。允成提到爺爺常說「我們要穿皮鞋上班，不要穿雨鞋去田裡工作」時，當下情緒激動、也流下淚來，他可以深刻了解到父祖的辛苦、以及對於子孫的期待，是這麼單純、卻又是那麼沉重！儘管父親在家似乎很沉默，但是在外面的社交人脈也很活絡：「比較屬於安靜的—對我們，可是他在 外面又很談笑風生啊，也是會講笑話，但是他對我們子女也不太會講他心裡的話。」我問允成看見父親在家裡與在外面與人互動情況不同，會不會覺得詫異或是對父親有期待？但是允成說不會，因為：「我跟我爸爸相處很自在，不會害怕、也不會嚴肅，也不會無緣無故發脾氣。」父親與母親之間互動也沒有言語上的衝突或吵罵，對母親很尊重，這也是允成認為母親強勢的原因。在家裡父親似乎是很沉默的一個人，不太有聲音、也不會管孩子，但是當允成成績表現好時，父親會笑、以孩子為榮；允成的記憶中沒有與父親出遊或玩耍的印象，在這一方面，父母親是很不同的，至少母親會參與社區的一些遊覽或是廟會拜拜，但是父親就習慣待在家裡：「他說你們去玩，我來顧家。他說他寧願在家休息，他覺得說家是最舒服、最好的地方。」國小時候作文比賽「我的父親」，允成得到首獎，他說其實不清楚自己寫了什麼，與現實中的父親是不一樣的，當時父親覺得：「很驕傲，回來的時候帶了一瓶啤酒吧，可是他看見我坐在那邊，就覺得不好意思，他就手這樣（揹在後面）走過去、把酒藏在後面。」一直到允成成長之後，父親才告訴他當時自己背後是藏了酒，父親當時覺得很羞愧，因為要做孩子的榜樣、卻要掩飾自己喝酒的事實！父親擔心自己在兒子心目中的形象不同，怕傷害了孩子對他這位父親的印象。允成說其實父親不喝酒是事實，只是夏天喝喝清涼的啤酒是一種享受，但是父親為了維持自己在子女眼中所豎立的形象，卻感受到那種言行不一的「羞恥感」，這樣的父親的確質樸、不造作。連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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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有一次被農機夾到中指受傷、骨頭碎了，也沒有看到父親露出痛苦的神色、還是不吭聲，只是到四叔開的藥房去拿藥來敷，當時允成覺得好心痛。祖母早逝，允成沒有印象，父親與祖父之間的關係也讓允成看見父親對於祖父的尊敬與順從。允成說父親「不大男人、尊重母親」，雙親之間沒有大小聲過、也不曾目睹或聽見他們吵架，唯一的一次是母親買瓦斯爐，祖父卻要退回去，公公與媳婦公然意見不合，而父親當時也沒有多說一句話。允成說母親「不傳統」，家中孩子不分性別都要做家事，不因為自己是長子有特別優惠，反而因為是長子、較為年長，母親會要求他做事要做得更好，現在自己在家裡也不會因為自己是男性而選擇性地不去做什麼事，因此允成說「當她的兒子很幸福」；允成與父親之間不像跟媽媽一樣會聊天，雖然母親也是個典型的農婦，不會聊一些貼心的事，但是感覺母親較疼他：「跟爸爸要一千就給一千，跟媽媽要一千給一千五。…跟別人比起來她是比較疼我。」 當了父親之後，讓允成有機會回頭去看自己的父親，比較能夠體會父親的立場與用心，對於父親的行為有不同的解讀，而父親也願意誠實釐清以往自己的行為，對允成來說不啻是另一種父親形象的展現與了解！而母親的「非典型」女性形象與教養方式，也是孕育允成後來身為父親的搖籃；父親的愛較為隱晦不顯，常常是在行動中表現（所謂的「工具式」，Parsons & Bales, 1955, cited in Levant, 1980），母親的關愛方式較容易讓孩子領受到，或許是因為接觸多寡的影響。

二、父親的教養方式—信任與放任

父親對於子女的教養是很民主的方式、甚至可以說是「放任」，因為他都尊重孩子、讓孩子自由發展，多年前大妹突然出家也撼動了家人，允成說：「爸爸太相信我們了，連她（大妹）要出家都沒有預警，可能他太信任我們了，所以我一直覺得我爸對我們蠻民主的，民主得有點放任。」父親其實不是反對大妹的決定，單身或結婚都可以，只是希望她能在有經濟基礎之後出家：「他的觀念是— 妳沒有錢的話，人家根本不理妳。」言下之意似乎是即便要出家，也要在沒有經濟負擔的情況下比較能「受到禮遇」？談到以前與父親的關係，允成用「蠻模糊」來形容，他說：「說不上親、也不遠」，主要是因為父親是家庭經濟的支柱，「就是一個父親的形象在那邊，然後他會去工作啊、會去賺錢啊！早出晚歸地努力工作啊！」他說當時同儕的父親都是這樣，沒有可資比較的對象，也因此視為當然，認為所有父親都是如此。國小時候要背書給父親聽，當時懾於父親的權威，認為爸爸都應該很厲害，雖然父親識字不多，但是卻可以敏銳察覺他背書的情況，原來父親是看他背書的流暢性與表情來做決定：「他說『我聽不懂，但是我知道你背得順不順啊。』」允成說父親不吝給他讚美，是他覺得最窩心的：「他真的做到的只有讚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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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很棒』、就是鼓勵我。」父親不會因為孩子考不好而責罵。也因此允成認為父母親的伴讀很重要，光是陪伴還不夠，還必須下手干預、有一些行動。允成父親將自己定位在「養家」的傳統角色（邱珍琬，2004a；邱珍琬，2004b；黃慧森， 2002），雖然務農，雙親的工作份量差不多，但是可以看見主要的親職工作還是母親擔任，父親自己就肩負起孩子學業方面的工作（MacDonald & Parke, 1986; Snarey, 1993），這也是他表現關愛的一種方式，雖然識字不多是父親的一種自卑，卻也必須在兒子面前維護其父親的尊嚴形象，其背後的焦慮或擔心可以想見。

三、與父親互動的現況—主動與親密

允成自國中時代開始就跨區就讀、甚至住校，因此離家的時間很早，與同學相處也不會談自家的事，上大學之後返家探親，與雙親的互動還是沒有改變：「（對家）沒有特別想回去、也沒有特別想念，只是一個家在那邊，我的家在那邊、還是要回去。」只要家人健康平安，將家視為理所當然，家人之間「有事才會聯絡，也不會說沒事就哈拉。」後來是大妹出事，家人也沒有知會或商量，允成也覺得錯愕，當時：「是小叔提議要去找人（大妹）。」他們才有行動。是成家之後，手足回家的次數才增加，平均每週會打電話回家，至少一、兩個禮拜會回老家探望父母親一次，要回家前手足之間還會互相照會、相約，可以一起回去就回去，如果一段時間沒有回去，父母親也會體諒子輩工作忙碌、偶而親自來載孫兒回老家玩。允成說如果舉家回去，要先知會父母親，因為擔心所準備的食物不夠，回家之後家裡的飯菜也會變好：「我爸常說我們回去，他的飯菜就會變好。」言下之意有點小抱怨，但也傳達了父子間的親密；平日儉樸的父母親還是捨不得讓自己吃好的，總是得有其他家人回來，菜色才會豐盛一些。允成談到目前返家的情況：「我現在回去會主動跟他（父親）聊一些事情，吃飯的時候，就是你說的在飯桌上、就會跟他聊聊，自己工作的情況哪、家裡面的情況哪、聊我們小孩的情況哪給他聽。…他也很喜歡聽我聊這些東西。」允成的主動出擊，也會刺激父親 與他對話，這樣的關係是允成想要的：「這樣（的關係）是好的，…現在我也當 了人家的父親了，我覺得我會願意去分享我的一些看法，給我爸爸知道。」兒子願意主動與父親接近，而允成也發現父親其實也想了解孩子的想法，父子間的「和解」（Coleman & Coleman, 1988，劉文成、王軍譯，1998）其實可以有更多的解讀，不應限制在疏離或衝突後的修復或緩解，也可以是關係的重新定位與增進。

四、父親的影響—做事盡力、待人誠懇

允成的「父親」角色比其父更為鮮明，他自己也感受到了，雖然他說沒有刻意要去突顯自己擔任「父親」的這個角色，也許他不想成為像父親那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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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理由是：「可能我老婆也沒辦法讓我這樣做吧！不會（讓我）站在那邊袖手旁觀。」他也說自己很矛盾，然而：「我還是蠻喜歡我爸爸那個樣子。」父親對他的影響，允成認為：「應該是做事情的態度吧。…我們小時候可以看到爸 爸去田裡面工作，然後看到莊稼在成長，插秧、長大、收割、去賣錢，真的是很辛苦（的過程），那現在小孩子看到爸爸一早就出去、晚上才回來，那這樣子就有錢了，提款機就有錢了，那沒有錢就去提款機領，錢就這樣子跑出來，所以比較沒有感受到那一段的辛苦。我真的就看到我爸爸腳踏實地真的去做。」當然這期間也目睹父母親與大地自然（天災或蟲害）的搏鬥過程，父母親也沒有抱怨、只是默默接受，他提到有一回擔心颱風來襲，父親卻說一句：「咱做田人不怕颱風（台語）。」允成說不知是一種「豪氣」還是「無奈」？「它要來我們也擋不住，它也不是只吹我們而已。」父親後來加一句。「我就覺得說這也是蠻好的一種態度，就是盡人事吧。」但是當他將這樣的家訓告訴孩子、希望孩子可以理解時，孩子卻問：「那幹嘛要一直讀書？」以前孩子目睹雙親工作的整個辛苦過程，現在的孩子卻沒有這樣的經驗，所以比較不會感激與珍惜；允成認為也許這樣的智慧需要假以時日、孩子慢慢去體會。另外一個影響是「待人的誠懇」，允成認為誠懇待人是人際最便捷之道，但是自己在職場有時候也發現這樣的因應方式不一定受到酬賞，而也看到父母親在面對商人時因為太老實而受騙：「總之好像吃虧也不知道。」此外父親是在家的角色扮演：「我覺得其實一個好男人不一定要很大聲或是很權威，我覺得像我爸這樣蠻好的。…我從來沒有看過他跟我媽大聲 說過話，我才會這樣（想），我還蠻佩服他的。」而這些允成認為他自己都無法做到。在這一個影響中，允成提到父親對於他的男性角色的影響，男性不需要故意裝酷、展現自己的剛強，這也顛覆了一般社會對於男性形象的要求，也說明父親對兒子性別角色的示範與教育（Nydegger & Mitteness, 1991, cited in 吳嘉瑜、蔡素妙，2006, p.143; Stern, 1981）。以前即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也不會聊學校或是與自身有關的事，現在回家會主動聊自己工作情況、也會詢問雙親家裡的相關事務，感覺上與雙親關係更親；雙親也沒有要求子女與他們同住，以孩子的生涯發展為考量，也會顧慮到子女往返交通的距離遙遠，甚至願意替子女照顧下一代、讓子女在事業或生活上有喘息機會。最近回去，會聽到父親說腳（關節）痛，允成就很難過，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真的老了！」而且是這麼明顯！以前父親還很驕傲地說自己的腳是「日本製」的，表示很好用、也有品質保證，但是現在年紀增長，第一個出現老象的竟然也是他曾經自豪的腳！也許因為自己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一切都進展平順的時候，年邁雙親的生命卻也開始走下坡，讓允成覺得遺憾與不忍，也感受到生命的無常吧。現在雙親還是下田工作，雖然耕地面積少了許多，但是父母親認為這樣的生活最好、很自由，不像辦公室、或是受僱於人，時間總是被綁得死死的。關於未來，老一輩的也想過，大不了租給別人做，現在自己還能動，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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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做一些，也可以打發日子。但是允成覺得父親好像是在硬撐：「（他說）要做到不能做了為止。」祖父之前也勸阻過父親買地，因為孩子都在外地唸書工作，允成自認為對農事「沒有辦法也沒有信心」，因此不會繼承父親的農務，當然也不像現在人「流行」退休買農地一樣，因為目睹農務辛苦，他說：「我對土地的感受不一樣，所以我不會在退休之後再去買一塊地、然後再去種，我不想這樣做。」這可能也反映了允成對於子女發展自我的期許，其實也是一種傳承（正如祖父一樣，希望子孫可以脫離勞力階級）。對於將來與雙親同住的可能性，允成也了解除非父母做不動了，或是身體出了狀況才有可能，況且要雙親搬離自己熟悉的環境，要重新適應新的生活型態，似乎也不是最佳選項。

五、為人父的角色與省思—快樂學習與實際

允成自己當了父親之後，也常常想自己跟父親有什麼不一樣？「我常常想以前爸爸媽媽是怎麼對我的？我現在是怎麼對待我的小孩？我覺得他們以前對我有那麼大的包容心跟容忍力，我覺得我現在對小孩子來講真的蠻愧疚的，因為我不知道、我覺得我沒辦法（像自己父母一樣）。」一天工作回來身心俱疲的情況下，也對子女的需求無心力應對，因此對孩子管教較嚴格（Stearns, 1990），允成雖覺無奈與慚愧，但也會提醒自己不要將情緒轉嫁到子女身上。在孩子生活常規或是課業上表現不如理想時：「我都會蠻在乎的，蠻在意的，尤其是不乖的時候，我都會修理他們。…至少要跟我差不多吧！」允成對於孩子 的期待是拿自己來比較、孩子不要太差就好，但是他還加了但書：「講好像很容易呀，給孩子快樂地學習呀，不要輸在起跑點，我覺得真正去做、還是做不到！」他也意識到現在孩子的競爭對象多，整個大環境與他當時成長時期不一樣，可是就是無法同理孩子的處境、當然也有更多的無奈：「我覺得大家都好累，小孩子也累，父母親也很累，但是真的說『快樂學習』呀，真的還是（理想）。」允成也承認自己真的「太懶惰」，沒有常常積極參與孩子的學習過程：「我常跟我老婆講說，我們真的都太懶惰，因為我們都沒有下手去指導他們做功課。」允成也說到對自己的孩子反而耐心不夠，即便只是在一旁陪伴還是會看不慣、容易覺得煩：「我覺得敎自己的小孩跟別人的小孩真的差蠻多的！」另一方面也擔心孩子學習的熱誠隨著年紀增長而削減，卻也拿不出有效的辦法來，也會懷疑「自己的孩子真的這麼不爭氣嗎？」以前父親只期許他們可以脫離勞力階級，但是現代的孩子面臨的競爭更劇烈，相形之下允成對自己下一代的期許可能較之自己原生父母親的還要高：「我知道自己這樣的期待是不可以的，而且對小孩子不公平，可是又往往不自覺地加諸在孩子身上。」這也許就是為人家長的困境吧—想放手讓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卻又擔心自己介入不足影響孩子未來！父親角色讓允成對自己的了解能力增加，也更可同理他人的情緒（Heath, 1978, cited in Snarey,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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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成與子女的關係模式，雖然不是承自與原生父親的互動模式、自己也做了改變，但也的確延伸到自己擔任父親的父子關係（Vaillant, 1977），甚至帶有若干補償意味（陳安琪，2004）。

六、自己的父職角色—期待與現實之間

孩子剛出生時，允成希望：「好期待說他們趕快長大，然後我們父子可以一起去打籃球，…父子可以一起在運動場上（打球）。…但是我好像變懶了。」兒 子邀約的時候自己卻以「沒有時間」或是其他較緊要的事做藉口，沒能圓成這樣的圖像，訪談時說起兒子有很好的運動細胞，一些動作一敎就會，感覺上有一些遺憾與後悔。父母親的對待沒有責打謾罵，允成說他們的「包容、容忍力」很好，換到自己對待孩子，彷彿就做不到這一點，孩子「表現不好會在意」，覺得自己很「糟糕」，好像不是子女眼中的好父親。他說希望子女可以「快樂學習、自由成長」，妻子也很配合；對允成而言，他的父職角色不是停留在選擇性、暫時性、與陪伴孩子玩耍的娛樂性（王舒芸、余漢儀，1997）而已，而是參與實際運作、也願意有多一些貢獻，不僅是自己願意參與，妻子也認為他「應該」加入的主客觀因素使然。有一回與妻子在車上大聲討論，後來卻聽到二兒子說：「爸爸你贏了。」允成問原因，兒子回道：「因為你比較大聲。」對於兒子會有這樣的結論，他覺得有點好笑、但是也提醒自己去思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其實小孩子都看在眼裡，可能不要在孩子面前吵架比較好。」對於自己在子女心目中到底是怎麼一個模樣？他到底示範了怎樣的行動？他希望自己是「很民主，可以接受子女意見的父親」，而不是威嚴、專制的父親。允成希望與子女相處，關係像朋友、甚至沒有界線，可以聊學校的事，雖然與孩子關係親密，但是現在卻發現有界限上面的模糊衝突，有時候與孩子打鬧、偶而卻覺得孩子「太隨便了」，因此在界限的拿捏上會有困難，而有時候自己因為累或是沒有耐心，也做不到這些，他會覺得有愧疚，可以看到允成與子女的關係，似乎也還在親密與倫理分際之間游動，因此偶而他會有一些矛盾的感受；雖然明白親子關係是雙向、互相影響的（Parke, 1981），但是渴望與家人親密接觸的同時又要達成社會對其父親與男性角色的穩健期待的壓力（Filene, 1986），也是父職角色的兩難困境。允成也期待自己與子女的親密關係可以一直延續下去：「我希望他們升上了大學，交了男朋友、交了女朋友，都可以來跟我談談這些事情。因為我會很希望說我可以給他們一點建議，這跟我爸爸不太一樣，他都不管我們，像我交女朋友他也不會問，只是說『你們彼此喜歡就好了』（台語），你們自己要負責任啦…他也不會反對我們。」允 成希望自己與孩子的關係可以一直保持下去，不會因為時間的流轉而有太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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易，這不僅透露了他對親子關係的親密期待，還說明了自己對父親這個角色的期待。

允成對於子女的課業注重與要求，不像西方社會那樣是在孩子青春期之後的重點轉移（MacDonald & Parke, 1986; Snarey, 1993），而是提早出現，這也許就是我國文化裡的「文憑主義」傳統，連允成也不能自外其中，他希望孩子在學業上可以有所發揮，但是兒子的表現與他「在課業的期待上好像有一點落差。」允成有一回問兒子的優點，結果兒子告訴他「（我）跑很快」，當時他愣了一下，後來想：「跑很快為什麼不可以是一個優點？」也許因為自己對於兒子的期待原本是希望他可以在學術上發展、至少對學業感到興趣，兒子沒有朝他的預想方向前進，不免也讓允成有一種失落與失望，只是他會回過頭來檢視自己的這個「期待」、是孩子的還是自己的？他願不願意讓孩子有自己的未來？兒子喜歡運動，有一次甚至提到同學爸爸要帶同學去游泳、同學跑步跑很快，允成的直覺反應是：「你覺得這麼會運動以後會有好工作嗎？」「你想往運動方向發展嗎？」擔心孩子的生涯發展不穩定，而不是兒子也許想要表達的可能是：「同學爸爸帶他去游泳」語句裡可能蘊含的希望與期待「你是不是也可以帶我去？」儘管後來他說自己目前「勉強」可以接受，但是「還是唸書好一點」，有中國傳統的「士大夫」思想在作祟的意味。允成提到有一回妻子詢及二兒子要像父母親的哪一位？兒子卻出乎意料地說「要做自己」，這一點讓允成很震撼，畢竟當時年紀不到五歲的兒子知道什麼叫做「做自己」嗎？「我就覺得說我們大人有的時候都沒有辦法做自己了」，現在的兒子「有自己的風格」，允成也容許這樣的發展。允成很羨慕別人的積極與戰鬥力，凡事可以很快完成，而他描繪大兒子的不積極卻與他神似：「我就從小孩子看到我的影子。我就覺得我老大就有夠像的！然後有什麼事情都是先等一下再說、好像不是那麼（積）極，那我就不能期待說他能夠也有一天能夠完成。」對於孩子的期許他是「不怕慢、只怕站」，希望孩子可以有行動，雖然時間延長、還是可以到達目標。兒子說「我喜歡運動，不喜歡讀書」的坦誠，也有一點傷到允成的期待：「哇，我覺得【哇怎麼辦】，心都有點涼了。」現在雖然正在學習慢慢接受孩子可以有不同的生涯發展，但是私底下還是希望：「是不是大器晚成吧？…我也不是那種很積極奮鬥的那種型，但是我的想法我會 去慢慢把它實現，或許不是在一年兩年（之內），但是那種動力我是要慢慢醞釀起來，然後到最後會出動去做。」儘管可以接受孩子有不同發展，但是也期待至少「虎父無犬子」，對孩子來說未嘗不是另一種壓力源。他認為自己在子女心目中是一個「恩威並濟」的爸爸：「有時候也很好，帶他們去買東西、買零食、買玩具之類，可是有時候又會很兇，甚至忽然間怎麼變得很兇的那種感覺。…我耐 心有限，但是我會先預告。」他說自己生氣時就真的很生氣，孩子也會驚嚇到，而大人生氣有時候也會遷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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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自國中開始就跨區就讀、甚至住校，允成認為這樣很好，也想要讓兒子大一點之後如法炮製，但是老婆不同意。允成擔心若是青春期與孩子關係搞壞，反而更不好，倒不如彼此都躲過這一段較好：「（我與雙親關係在）青少年時期就很空白、會很空白，我的叛逆期或風暴期其實我跟我父親都沒有衝突到。」結婚之後允成說這才是衝突最大的點，因為老婆與自家的家庭教育是有很大差異的，允成想要像原生家庭一樣順其自然就好，但是：「老婆她覺得說小孩子不該這樣放任，而且小孩子都懂，你要敎他，而不是像我爸爸說『年紀還小沒有關係』（台語）。」因此允成的父親角色也不是他想怎樣就可以怎樣，因為老婆也是親職的主角，彼此必須要合作或配合。

伍、綜合分析

一位正值中年的父親回過頭來看自己原生父親，感念父親質樸、堅忍的形象，也看到父親的認真與誠懇，更體會寡言父親對自我的期許及努力，期待自己是一個角色更鮮明、願意參與孩子生命並有所貢獻與影響的父親，雖然對於子女的期待與現實之間還是有衝突與差距，但是比較能明瞭孩子的心境與感受，願意多些反思與改變行動。允成父親的「工具性」角色十分鮮明（Parsons & Bales, 1955, cited in Levant, 1980），如果說允成的父親是傳統的中國父親，基本上其父職是以行動凸顯，而意義與善意蘊含其中，子女必須要有相當敏銳的覺察，才可能體會父親的用心與行動背後的用意，這也似乎反映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父子」倫理與禮教約束的要求。允成對於自己身為人父的父親角色較為鮮明，主要是妻子也堅持其參與、也因此有較多的訓練與熟悉，允成積極涉入子女的教養，與子女互動也增多，甚至願意去做釐清與溝通的動作，這些都與其父有很大不同，也可以瞥見他們對父親角色定義的差異。也因為父親的尊重與母親的強勢，讓允成經歷到不同性別角色的「非刻板化」期待，對其自身父職角色也增加了許多彈性。當允成晉身為人父之後，願意採取主動與父親更親密，也感受到父親的善意回應與喜悅，這也許是其在為人父之後對其原生家庭親職的反思較多、也願意與父親做更親密的互動（邱珍琬，2004a ; Vaillant, 1977），而這些互動也連帶影響其與子女的關係。身為父親，讓允成更了解自己（Heath, 1978, cited in Snarey, 1993）、也自兒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卻又不太想接受這樣的事實，孩子可以擁有比自己更好的未來與發展，固然他也意識到大環境的變遷、也許不能盡如人意，卻也還懷抱著這樣的希冀，也反映了「孩子，我要你比我更強」的一般父母殷切期待。允成所覺知的父親形象是「沉默勤懇」、以身作則的農夫父親，很顧家、話不多、也尊重母親，父親對其教養重視「信任」因而較為自由、放任，但是對於父親還是敬畏多於親密；雖然在青春期到成年早期，允成都是在外地唸書、就業，躲過了與父親可能有的「叛逆」衝突，但是與父親主動親密的確是從自己結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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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開始，而對於自身擔任父職的反思，也是從孩子出生之後更多，目前與父親間的親密是他所企想的，也願意與子女分享自己的想法。他認為父親對自己的影響是做事態度（盡力）與待人之道（誠懇），這些也反映在他的待人處事上，而當目睹父親的年邁，似乎也讓允成看見堅強父親也會衰弱的事實，讓他更積極與父親有更親密互動、也珍惜與子女的共處時光；對於子女，他期待孩子可以快樂學習，卻也發現自己的期許與孩子實際表現的差距，掙扎在一般親職都會有的「放手」（讓孩子發展自己）與「收手」（約束與保護）之間，也發現孩子是最佳的觀察者，但是卻對父母親的行為有不同的解讀，這更提醒允成要「謹慎言行」、了解自己的「身教」影響力。從允成的陳述裡可以看見允成父親形象的轉化：（一）觀察父親的形象（父親以身作則、戮力為家庭打拼、勉勵孩子盡力而為、沉默勤懇、大男人、信任與鼓勵）；（二）反思自己的父親角色（自己父親對其的影響、較之父親更鮮明的親職角色、自己擔任親職與上一代的比較、與妻子分攤親職責任、對孩子的過度期待、看到自己父親角色的實際與期待間之差距）；（三）願意鮮明化自己的父親角色（了解孩子的天賦與個殊性、孩子「做自己」的聲明激盪、孩子是自己的複製、努力與妻子在親職工作上達成最大公約數）；（四）增進與父親的親密關係（成家後與父親的關係無太大改變、大妹事件引發的手足涉入與行動、探望父母行動開始積極、與父親的主動對話及分享）。允成不僅在自己身上看到父親的影響，也在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生物性的傳承之外，有更多的社會與文化傳承出現（Erikson, 1997）。

陸、結論與建議

一、結論

允成回過頭去看自己父親，對於少言、勤奮、自我期許高的父親有許多感激與佩服，也藉此映照自己是怎樣一位父親？允成的父親角色更鮮明，參與親職工作也明顯較多，甚至願意用行動與子女更親近，允成對於父職角色的定義與作法不同於生身父親，但是也隱隱透露父親對其的影響，父職角色讓其更能了解自己，也進一步採取主動與原生父親親密的行動。從這些跡象可以了解到允成父親形象的轉化：（一）觀察父親的形象，（二）反思自己的父親角色，（三）願意鮮明化自己的父親角色，（四）增進與父親的親密關係。

二、建議

本研究主旨在探討中年父親的父親形象與其轉化，可以由允成的敘述看到三代的關係，也就是窺見允成如何看父親、父親對其影響、以及他身為父親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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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立意取樣只能就個殊性做了解，「中年父親」這個族群是可以回溯與前瞻的一個關鍵點，藉此進一步了解父親形象的內化與影響具重要意義。希望可以由這個研究為起點，激發更多的父親相關研究，特別是在這個揭櫫性別平權的時代，對於親職與角色的詮釋與定位別具意義。原生父親形象的確與自身的父親角色與執行之間有脈絡可循，加上立即家庭與伴侶間的妥協，身為父親讓參與者常常有反思的機會、也落實在自己的親職執行上，雖然力有未逮，卻也讓自己的父親形象更形鮮明。父親的角色與認定不只是社會文化的因素，父親本身也有許多的觀察與掙扎，許許多多的因素可能促成父親對其角色與功能的執行，了解「父親」也可以是了解男性的一個窗口；父親在本土文化的研究上也可以是一個豐富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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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錄中年父親—父親形象問題 1. 你如何描述自己的父親？ 2. 與父親之間有沒有一些深刻的記憶或事件發生？ 3. 你之前與父親的關係如何？目前呢？ 4. 你認為自己擔任父親和自己父親有何異同？ 5. 你父親對你的影響為何？你又想要擔任怎樣的父親角色？ 6. 你與子女目前的關係可否作一描述？你認為自己是怎樣的父親？有哪些親子之間的發生的事件你印象特別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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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Chia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pp. 261-285, No. 20, Jun. 2010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Feng Chia University

Transformation—A Middle-aged Male’s

Father Image—A Pilot Study

Jane Chiu

∗

Abstract

How does a middle-aged father perceive his own father and himself? How does he define the father role? What is the impact he gets from his father? Can being a father help his self-understanding? The participant appreciates and adores his father regarding his silence, diligence, and high self-expectation. He sees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his own and his father’s fatherhood, and also takes active actions to enhance a more intimate relationship with his father. His transformation of the father image proceeds as follows: (1) perceiving his biological father; (2) reflecting his own father role; (3) manifesting his own father role, and (4) enhancing the relationship with his father.

Keywords: father image, transformation

轉化—一位中年男性的父親形象初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