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德病房手札

美德病房手札 文/家醫科 李祥 醫師 死亡不完全是悲劇，最大的悲劇是去人性化。死亡被關在一個陌生與消毒過的圈圈裡，與那 因有人伸出關愛援手而得到的心靈滋潤區隔開了。 諾曼 卡曾 從事臨床工作三年，覺得醫院就像是人生的縮影，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每天從不間斷的上 演著，尤其是接觸了美德病房的患者與家屬後，更是深切感受人生 的百態。對於末期病人， 醫師就醫療層面上所能做的實在有限， 因此，真正的安寧照護是要靠整個團隊的付出，包括： 心理師、宗教師、社工師、藝術治療師、志工等，一起奉獻心力來提升末期患者與家屬在身 體、心理與靈性層 面的照護。病人與家屬的心理必定是非常複雜，或許是悲憤、恐懼與不捨， 又或是急欲去表達愛，但更可能摻雜了內疚、挫敗及無能為力的感受。因此，團隊便須去 發 現問題，並導引他們適時的宣洩情緒，表達心願，這可說是安寧照護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尤其是病人的心靈需求經常遠超過醫療團隊所能給予，因此，如何去營 造一個健全而有力的 家庭支持，往往就成為安寧療護成功與否的關鍵所在。 參與美德病房的照護工作，深切體認完整的團隊對於患者是何等的重要。萬事起頭難，因為 病房剛成立不久，為了提供末期患者更好的照護，急須更多的志工 與各方面的資源來成就這 份志業，縱然只是輕握他的手，傾聽他訴說從前，或只是彼此交換一個關愛的眼神，儘管素 昧平生，儘管不期而遇，陪走一段，亦是奇妙的 恩典。縱使看盡佛書中如何準備大死的文字， 仍不及目睹生命的勇者平和地離去來的深刻有力。在美德病房，患者與家屬經常能讓我學習 或省思書本上難以提供的經 驗與感受： 死亡的莊重抑或是孤寂、人倫親情的牽繫是深切抑 或是淡漠，在生命不再回頭的當下，恍然明白了生命的起落是常，世界是眾生的舞台， 你我 只是不停的過戲而已。 我喜歡看病人能下床活動，或與照顧他的夥伴閒話幾句，又或是參與病房為他們安排的一切。 每天或見新人進來，或是送走舊人，在這麼多來來去去的身影 裡，那些曾經熟悉的背影不久 就都進入牆上那一張張讓人憑弔的小框框中。每每面對這些照片時，就像看那舞台上唰的一 聲換下斑爛生動的佈景，突然進入原色與靜 默中，這不免令人感傷，但我知道：在另一個世 界裡，他們將不再受苦，也已放下諸多不捨。願如證嚴法師所說：快去快回，乘願再來。 當生命不再回頭，許多美好的事才正要發生。 我的一天工作完畢 我像一隻被拖上岸的小舟 正聆賞著晚潮的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