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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tific Research Management 科研管理(1)2019,4 ISSN :2661-3751(Print);2661-376X(Online)
道路以目:电车上的张爱玲
陈婧 李柔静
云南师范大学 云南昆明 650500
[ 摘 要 ] 张爱玲写的是传奇世界中的流言蜚语,她的笔像一辆纵横小说与散文间的“电车”,是现代都市变迁以及人情冷暖的见证者。当这 辆“电车”停靠在《封锁》的世界中时,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以及车上男女的邂逅被镜头瞄准,当“电车”驶进《流言》世界中时,我 们跟随看风景的人记录沿途的风景。电车所到之处道路以目既是记趣也是纪实,是都市生活美丽而苍凉手势的缩影。
[ 关键词 ] 张爱玲;《封锁》;电车;《流言》
“电车”是上海最具标志性的交通工具,也是“张爱玲式的生活”
中的小世界。电车穿街走巷,它在《封锁》世界里“切断了时间与 空间”完成短暂邂逅,在《流言》世界里是轰轰往前开的时代列车 看到沿途的都市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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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世界里的张爱玲“喜欢听市声”,“非得听见电车声才睡 得着觉”,喜欢“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她在香 港山上想念电车的韵味,她说“城里人的思想,背景是条纹布的幔子,
淡淡的白条子便是行驰着的电车———平行、匀净的,声响的河流,
汩汩流入下意识里去”。城市是她最熟悉的环境,她出生、成长于 此,她享受其中,电车让她“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里“充满 了生命的欢悦”。《公寓生活记趣》中,“电车回厂”这一现象被人格 化为“电车回家”,将“没有灵魂的机械”与“情感洋溢”的“回家”
联系在一起,电车“一辆衔接一辆,像排了队的小孩,嘈杂,叫嚣,
愉快地打着哑嗓子的铃 :‘克林,克赖,克赖,克赖 !’吵闹之中又 带着一点由疲乏而生的驯服,是快上床的孩子,等着母亲来刷洗他 们”。电车载着不同的人奔赴城市不同的角落,从起点到终点,一批 批的乘客从旅程开始到结束,“电车回厂”也是一次上班下班,从城 市中醒来到华灯初上慢慢回归平静,而此时深夜“停在街心,从上 面望下去”,“在半夜的月光中袒露着白肚皮”的电车像被遗弃的孩 子,或许它还在等一个人把它带回家吧。趣味横生的一段描写,既 是城市中的热闹,也是热闹过后的孤独,这种心情多少带着一点“城 市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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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是《传奇》增订版最短的小说,围绕陌生男女于封锁中 电车的一场邂逅开始。两次封锁摇铃声是“切断时间与空间”的信 号,第一次,突然安静的电车像是“城市在阳光里盹着了,重重的 把头搁在人们的肩上,口涎顺着人们的衣服缓缓流下去,不能想象 的巨大重量压住了每一个人”,逼迫着电车里的人找寻填满空虚的办 法,车内男子吕宗桢百无聊赖之际遇到了女子吴翠远,他们曾经像 两条永不相交的电车轨道永无止境的奔跑在各自人生轨道上,然而 封锁中的电车给这对男女提供了邂逅的桥梁,男子目的性的搭讪打 开了女子内心的渴求,吕宗桢身上有她想要的“真”,让她感到炽热 和快乐,翠远身上有他想要脱离世俗单纯的心动,两个被生活封锁 太久的心在这辆被封锁的电车上急于打破禁锢已久的枷锁。然而第 二次响铃把他们拉回现实,电车始终要回到轨道上继续开向下一站,
短暂的私人空间变回了公共场合,男子消失在人群中,“封锁期间的 一切,等于没有发生。整个上海打了个盹,做了个不近情理的梦”,
女子的心重新上锁,故事戛然而止,生活依旧继续,萍水相逢不过
是两个陌生人多说了几句题外话而已。
张爱玲小说世界中的女人像是“玻璃匣子里蝴蝶的标本,鲜艳 而凄怆”,青春和美丽是短暂的,所以她们的心渴望被解锁,封锁的
“电车”提供了相遇的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大时代下短暂 一瞬的相遇如泡沫幻影,封锁的电车给了男女自由的畅想,解除封 锁的电车却重新禁锢了自由,翠远是父权与时代下被封锁住的女子,
吕宗桢是想要片刻抽离世俗却打着罗曼蒂克幌子的挣扎者,一场逢 场作戏而已。张爱玲在《有女同车》中写道电车上的女子们亘古不 变的主题 :“女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 男人,永远永远”,《封锁》故事里男子最后佯装离开的真相终究让 女子困在一座被男子围困的塔,亦是自己造的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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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录》中的“电车”是战火纷飞中随时可能被遗弃的孩子,
人们为了躲避空袭,从电车逃向防空洞,只剩“空电车停在街心”,
当警报解除“大家又不顾命地轧上电车,惟恐赶不上,牺牲了一张 电车票”,电车被遗弃和被选择让电车有了原始的苍凉,也是人类自 私与空虚留下的孤独。城市聚集了太多的人群,但人群中孤独的个 体是常态,谁都想从时代中得到点什么,时代的车轮只会不断的往 前开,“电车”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见证了人们的离散及人生苍凉的 底色,人在大时代的变迁中显的太过渺小,很多人清楚自己的自私 空虚,但很少有人敢于说出,所以张爱玲一针见血,对别人也对自己。
王安忆在《世俗的张爱玲》一文中说 :“张爱玲的人生观是走在 了两个极端之上,一头是现时现刻中的具体可感,另一头则是人生 奈何的虚无”。小说与散文中的张爱玲写“城市中挨挤着的人和事”,
将“人的成分”发挥到了极致,电车中“此中有人,呼之欲出”的 写作,让电车不再只是小资生活中欣赏风景的交通工具,更是真实 人生的记录者和感受者。
[ 参考文献 ]
[1] 张爱玲著 . 止庵主编 .2012 年 . 张爱玲全集 06《流言》[M].
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
[2] 张爱玲著 . 止庵主编 .2012 年 . 张爱玲全集 01《封锁》[M].
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
[3] 王安忆 .2012 年 . 男人与女人,女人和城市:王安忆散文 [M].
新星出版社 .
[4] 雷达 .2007 年 . 中国现当代文学通史 [M]. 兰州 :兰州大学出 版社 .
[5] 杨黎丽 .2007 年 . 爱的缺失与张爱玲文本的悲剧性 [D]. 郑州 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