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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爭鳴，所鳴者何？
春秋戰國時期的思想：社會學的詮釋
張德勝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 一． 點題：
1. 為甚麼講思想？
2. 為甚麼講春秋戰國？
3. 為甚麼要用社會學觀點來講？
二． 提問和思想方向
Dennis Wrong: “Social theory must be seen primarily as a set of answers to the questions we ask of social reality.”
“Answers are meaningless apart from questions. If we forget the questions, even while remembering the answers, our knowledge of them will deteriorate, becoming rigid, formal, ……..”
Sussane Langer: “The way a question is asked limits and disposes the ways in which any answer to it －right or wrong － may be given.”
牛頓的問題:蘋果為甚麼從樹上掉下來?
有些問題比牛頓的問題更重要。
開闢了整個文明的路向。
人類偉大文明的方向，往往由一個問題開始。
西方文明由 Thales 的一個問題開始。
中國文明也由孔子的一個問題開始。
Thales 提出甚麼問題？
宇宙的一切是由甚麼構成的？
孔子提出甚麼問題？
如何建立社會秩序？
Thales 與孔子的問題有何不同？
找出其差異就可以窺見中西文化差異的根源。
2 三． 提問與社會現實
人不會無端提問。
反映某一時代社會現實的問題，才會成為時代問題。
必須是時代的問題，才會激發起一個時代的思想。
提問是向社會的挑戰的回應。
孔子時代的社會挑戰是甚麼？
失範（anomie）：失去規範（norms）,法國社會學家 Emile Durkheim 提出並引伸。
思想是對提問的回應。
而提問是對社會現實挑戰的回應。
所以，社會思想是雙重回應的結果。
四． 儒家思想的規範性質
孔子面對規範性的挑戰。
提出規範性的問題。
自然所得的答案是規範性的。
Normative challenge → normative question → normative response 。
試比較孔子問題和 Thomas Hobbes 問題的提法。
Hobbes: How is social order possible?
Confucius: How to establish social order?
Why vs. How
Knowledge of what is versus Knowledge of what should to be.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不知如之何也已矣 規範 ＝ norm ＝ prescription of behavior.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子曰毋輕議禮
Max Weber: “Ultimately it represented just a tremendous code of political maxims and rules of social propriety for cultured men of the world.”
西方倫理學 → 重知 → 愛智傳統。
中國儒學 → 重行 → 重德傳統。
3 五． 規範知識的特點
1. 由應然命題組成。
2. 斷然的表達方式。
3. 權威色彩，永遠正確，不容置疑，拒變，宗教化。
4. 以詮釋功夫為主。Max Weber: “Since the unification no entirely independent thinker has appeared.”
5. 與科學精神及表達方式相悖。
六． 規範知識的內容
1．關注秩序。
孟德斯鳩：「支那之聖賢人所最重之祈嚮，曰惟吾國安且治而已。」
2. 著重道德修養。
《大學》：「自天子以至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3．泛道德主義。
例子：音樂從屬於道德教化。
《史記．樂書》：「夫上古明王舉樂者，非以娛心自樂，快意恣欲，將欲為治也。正 教者皆始於音，音正而行正。故音樂者，所以動盪血脈，通流精神而和正心者也。」
「樂之所興，在乎防欲。」
七． 儒、法、墨、道各家的秩序模式
1． 儒家：價值共認模式。
孔子：「君子無入而不自得。」
「從心所欲不逾矩。」
2． 法家：強制模式。
韓非：「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
韓非：「明主使其群臣不遊意於法之外，不為惠於法之內。動無非法。」
3． 墨家：尚同模式。
墨子：「天子惟能壹同天下之義,是以天下治也。」
4． 道家：無為而治模式。
楊朱：「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莊子：「順物自然而毋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4 八． 不同問題不同回應
1. 儒家
問題：如何建立社會秩序？
答案：規範之學（禮）。
2. 法家
問題：如何致勝？
答案：爭霸之學（術）：純粹策略性行動 。 3. 墨家
問題：如何拯救黎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答案：濟世之學：樸素的、缺乏鬥爭意識的社會主義。
4. 道家
問題：如何在亂世中自保全生、解除痛苦？
答案：自衛機制 (self-defense mechanism)：最具個人品味的哲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