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兒感染科 主治醫師 林曉娟
過
了22個沒有爸爸的父親節,我已屆不惑之年, 此時很想寫一篇文章紀念我們父女短暫又深刻 的緣分,藉著文字來自我療癒。 父親是小學老師,是一位善良而不多話的人。我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念小學時,每天晚上與父親討論數 學參考書的習題,這是我熱中的事,因為我喜歡當數 學小老師。 父親對子女的教育很有原則,他不讓4個孩子上 他服務的學校,只因擔心同事礙於情誼,教導我們會 失了公允。升國中時,父親的同事提議送我去念私立 中學,但他覺得有的私立學校升學主義掛帥,經常為 了分數處罰學生,又不安排音樂和美術等可以陶冶心 性的課程,所以寧願讓我留在鄉下的國中就讀。 民國68年春天隨父親參加學校自強活動,攝 於澎湖跨海大橋(林曉娟提供) 71 中國醫訊 73 August 2009 心情電波在最想念的季節
追憶
父親
記得當時有一位很早就失怙的女同學, 每週有兩個晚上和我一起補習,她家位處偏 僻,母親要上夜班,祖父母要照顧其他孩 子,每次下了課,父親都會騎機車尾隨在她 的腳踏車後方,送她回家。有一次不知何 故,老師臨時取消上課,我跟她道完再見就 回家,父親還責怪我沒有先提醒他,萬一她 在路上遇見壞人怎麼辦?他說完就騎車追上 去,還好這位女同學平安到家,沒有發生什 麼事! 我好像不曾經歷所謂的叛逆期,小時候 很害羞,演講比賽一定不會得名,最大的夢 想就是白天當老師,晚上寫稿當作家。母親 告訴我,因為沒有在聯考前將我的戶籍遷入 高雄市,父親常說如果我念師專,畢業以後 被分發到山巔水涯,一個人住在偏僻的宿舍 裡,他每晚將無法安心睡覺。 父親很景仰小鎮一位留日的老醫師,希 望我也可以當醫師。我說:「好啊!爸爸, 我努力試試看!」考上台南女中以後,在外 住宿,經常想家,父親幾乎每天都會打電 話給我,只要房東奶奶叫一聲:「曉娟,爸 爸的電話!」我立刻從房間衝出來,像個小 女孩一樣興奮。有一段時間我常因想家而哭 泣,父母得知,就會來學校看我。 父親有高血壓,雖然每天規則服藥,卻 在民國75年,那個寒流來襲的冬天,他到學 校值夜(那個時代,小學老師要輪值假日和 夜班),突然腦幹中風,7天後病逝,得年 47歲。那一年,我念高三,是我這一生流淚 最多的時候,每逢獨處,想到「樹欲靜而風 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不禁淚水決堤。 之後好幾年,我總覺得是因為我放棄師專, 就讀高中,父親在過勞之下而發病。我是父 親最鍾愛的孩子,每念及此,十分自責。 心情電波 72 中國醫訊August 2009 73
隔年,我考上醫學院,每天都會看到救 護車或聽見救護車的鳴笛聲,擔任小兒科住 院醫師的階段,更常常搭乘救護車去院外接 回病危的早產兒。父親當初是由護理人員陪 同用救護車送回家的,經過漫長的10年,我 才終於克服了心中的障礙,將救護車與父親 的影像分離。救護車畢竟只是運送病患的交 通工具罷了! 父親過世22年以來,每天我與父親都 有超越時空的交集,就是那只負責在清晨喚 醒我的鬧鐘。小學六年級,父親買給我的紅 色石英鐘,從現代眼光來看,外型有點土土 的,但它伴著我將近30年,除了每年必須為 它換一顆3號電池之外,它不曾故障。因著 它,我沒有一天不思念父親。 有關父親的畫面始終停格在18歲那年 的冬天,所有愛的記憶卻歷久彌新,我依稀 可以感受到9歲的我與父親同遊澎湖跨海大 橋時的海風拂面,父親與我在燈下討論數學 習題時的專注,以及父親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因此,我當住院醫師的時候,經常選擇 在象徵團圓的節日值班,每逢佳節倍思親, 忙碌可以沖淡心中的感傷。 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和父親會在另 一個時空見面,從今以後,我決定不在父親 節流淚,我要積極樂觀地生活,直到與父親 再次相聚。 每天清晨喚醒我的鬧鐘,總讓 我想起父親(林曉娟提供) 中國醫訊 73 73 August 2009 心情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