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期末報告
地域網絡與族群關係:東南亞台商
的研究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89-2420-H-002-028-SC NSC-90-2420-H-002-001-SC NSC-91-2420-H-002-001-SC執行日期:88 年 08 月 1 日至 91 年 9 月 30 日
計畫主持人:陳東升教授
執行單位:國立台灣大學社會學系
中華民國:91 年 10 月 15 日
摘要 本文旨在分析台商以海外投資和生產製造網絡建立為主的全球化經驗,用來彰顯 新興工業發展國在經濟全球化歷程下的特性,及其和先進國家不同的發展模式。 本研究選擇在馬來西亞、泰國、印尼和越南投資的台灣企業當作研究案例,分析 電子業、紡織業、機車製造業和製鞋業的台商企業在投資國移植與建立生產組織 網絡的不同形式,研究結果發現處於世界分工體系半邊陲位置的台商,是受到生 產要素成本過高與先進國家客戶的降價壓力,而被動到海外投資,基本上是一種 防衛性的國際化或全球化。台商在東南亞投資設廠主要的目標是快速的建立具有 價格和品質競爭力的產品製造基地,所以他們必須因地制宜,非常權變的動員和 應用各種資源,因此會基於企業組織規模、企業經營策略、投資地點既有的經濟 與社會條件、和產業結構條件等的特性,採取全面移植、部分移植、或是當地組 建等不同生產網絡的建立模式。台商海外生產組織建立策略的多樣性與生產組織 成員的異質性,正是台商跨國投資的特徵之一。其次,大多數台商在東南亞的投 資與生產組織的建立缺乏有系統且長程的規劃,生產投資在不同國家的流動是相 當快速的,台商的投資必然會考量當地的各種條件,不過台商企業生產關係的在 地化,通常是與當地台商企業間的連結關係,而不是與當地人經營企業的生產合 作,有限的在地化與生產投資的流動性高是台商企業的另外一項特徵。 關鍵字:經濟全球化、全球在地化、對外投資、台商、地域生網絡。 ABSTRACT
This paper aims at discuss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aiwan’s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 Southeast Asia. It tries to illustrate that Taiwan is a latecomer, but plays a specific role, in the process of economic globalization. Her experience in FDI has been characterized by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production activities, which can be named as a defensive FDI since the late 1980s. Therefore, how Taiwanese enterprises rebuild their local production networks in foreign manufacturing sites is an illustrative model for the globalization engendered by a newly industrialized country, such as Taiwan. This paper uses Taiwan enterprises of four different industries in different Southeast Asia countries to compare their strategies in building local production network along with their FDI. The results show that heterogeneities exist not only among enterprises, but also among areas. This is a reflection of how Taiwan enterprises mobilize their limited resources intertwining with how they adapt to the local environment. It is an experience of glocalization exercised by Taiwan enterprises in Southeast Asia countries as well.
Keywords: economic globalization, glocalization,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local production network,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一、前言
在 經 濟 全 球 化 的 發 展 歷 程 中 , 新 興 工 業 發 展 國 家 與 經 濟 體 (newly Industrialized countries,NICs 和 newly Industrialized economies,NIEs)自 1980 年
代開始成為的重要作用者(Dicken,1998),這些在 1960 年代被成功的整合進入
全球分工體系的新經濟體,以加工基地之角色為全球經濟造就了新國際分工(new international division of labor,NIDL)的形式(Frobel et al,1980),到了 1980 年 代隨著這些經濟體內投資環境的轉變,以及全球競爭的新局勢,這些經濟體從資 本輸入地一躍而為資本的輸出國,並和先進國家同時成為第二輪新興開發國 (second-tier NICs),特別是東南亞和中國,的重要外資來源。 本文對於全球化的討論重點,在於透過台灣的對外投資,來說明後進國家在 經濟全球化中所扮演的角色。由於市場及生產佈局的全球化一直是經濟全球化的 重要課題,然新興發展中國家的全球化,卻多仍侷限於生產層面,且其成就的多 只是跨界的生產佈局而已,這和經濟全球化最主要的作用者─來自於先進國家的 多國企業(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MNCs)之經驗是有相當大的差別。 雖說這些具有資本輸出能力的後進的工業國(late comers),在經濟全球化中 的過程中開始扮演了新的角色與重要作用,然移地的工業生產體系之建立,與跨 界的生產組織之統理,都牽涉到國際化能力的學習與建立,並非一蹴可幾的,是 透過這些第一輪的工業新興國(經濟體)在東南亞國家和中國的具體投資經驗來 累積與達成的。就台灣來說,1980 年代中期之後在東南亞的投資經驗,是其在 國際化、及跨界生產佈局的建立上所不可或缺的一環,雖然,如今對多數公司言, 他們在中國大陸的投資規模及生產基地的重要性都不同於昔日在東南亞的投資 狀況,但是兩者之間卻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歷史依存性(historical dependency) (Jou et al,2001),因此,台商在東南亞的投資經驗,也應該是瞭解後進工業國 的全球化經驗的一個重要案例(Olds et al,1999;Yeung,1999,1998a)! 二、全球化釋義 (一)全球化的趨勢及其類型 「全球化」這個名詞自 1990 年代起已經成為一般民眾耳熟能詳的詞彙,但 究竟「全球化」的內涵為何?全球化的發展趨勢,是否是一個新的發展形式?等 問題在近年來仍不斷地引起諸多的討論與爭辯。 究竟「全球化」所指為何?Knox(1995)認為吾人可以從產業的全球化、 金融的全球化、及文化流動的全球化等三個角度來審視。就產業的全球化來看, 從 1970 和 80 年代已明顯可見世界經濟早已從所謂的「國際經濟(international
economies)」進展到「全球經濟(global economy)」的發展階段,前者所指稱的
特性是一種商品和服務的貿易乃是由個人或企業經由跨越國界所形成的貿易活 動,且此種貿易活動基本上是由民族國家(nation states)所控制與調節的。而後
者,亦即在全球經濟的發展趨勢下,商品和服務卻主要是由寡佔的全球企業網絡 來主導生產與行銷,這些跨國界的生產與貿易活動,愈來愈不受到國家的調空與 制約。 事實上,產業或經濟的全球化,反應的乃是資本的高度流動與移動特性,這 也和另一個重要的全球化面向─金融的全球化之間,有高度的互為因果關連性, 然而金融市場的高度全球連動性,已經獨立於產業的全球化特性。此外,隨之而 來的各種文化層面,如人口(種族)、科技、傳媒、流行文化、意識型態等的景 觀與形廓的高度擴散與流動,也成為時下相當普遍的全球化徵候。
Keohane and Nye(2000)更嘗試進一步釐清:什麼是「全球化」這個概念 與修辭的新意?他們指出「全球化」語彙在 1990 年代的勃興與密集使用,和 1970 年代大家在國際政治上所熱衷的使用的修辭─「相互依賴(interdependence)」是 相類似的狀況,但兩者畢竟仍有所不同?他們首先釐清「相互依賴」是一種雙邊 的互動狀況(condition),而「全球化」牽涉到「全球主義(globalism)」這個觀 念,認為全球主義涉及的是全球洲際間相互依賴的一種網絡關係,這些連結可能 是資金或貨品、資訊或想法、人或權勢、也可能是環境或生態,(去)全球化指 的是全球主義的增強(或減弱的)狀況。因此,全球主義指的是一種關連的網絡 (多邊關係),所指的也是多洲(大陸)間的距離連結,因此,不只是區域的網
絡關係。Keohane and Nye 再進一步將全球主義區分為經濟的、軍事的、環境的、 和社會與文化的全球主義等幾個面向,並從網絡密度、制度化速度、和跨國性的 參與等的強化來說明及確認當今全球化─全球主義的增強趨勢。
雖然,不論是 Knox(1995)或是 Keohane and Nye(2000)等,都指出了全 球化的諸多面向,但其中歷史根性最為強碩、空間面向最為普遍的就屬經濟的全 球化(Chase-Dunn,1989),雅克.阿達在其《經濟的全球化》一書中(何竟、 周曉幸譯,2000),即開宗明義地指出: 論述全球化,就是回顧資本主義這種經濟體制對世界空間的主宰。這一 主宰首先表現在地緣政治方面,… 但是資本主義對世界的主宰遠遠超過 地緣政治的範圍。它不祇是一個國家集團對另一個國家集團的勝利,不 祇是一種生產模式對其競爭對手的勝利,它力圖超越一切國家間體制的 理念,並以跨國網絡的理念取代之。資本主義在空間進行的拓展已經遍 及世界的各個角落,而全球化既是這個空間拓展的表現,也是並且首先 是一個改變、調整,以至最後消除各國之間各種自然的和人為的疆界過 程。(頁 27-28) 因此,Ohmae(1990;1995)即以「無國界的世界(borderless world)」來指稱經 濟全球化的現象,而其顯示出以下的一些特徵。首先,資金的投資以已不再容易 受到地理的限制,資本極易朝向較具回收潛力與高利潤的地區流動,投資主要是 由個人或個別企業所驅動,政府的參與度愈來愈低。第二,產業愈來愈國際化,
多國企業的行動邏輯是以市場潛力與資源的獲取為考量,且愈來愈不會受制於國 家。第三,資訊科技的變革讓這些多國企業可以以全球為佈局,其跨國的營運與 全球的策略聯盟,不再容易受到地理與空間的障礙所阻撓。第四,(最終的)個 別消費者的品味與行為態勢愈來愈全球一同,雖然也是融合著消費者所在的各個 地區的當地特性,因此,價格與品質將是消費者決定購買與否的重要依據,而非 產品的來源國或生產地(Yeung,1998b)。 (二)全球化的複雜性及全球在地化 但是這樣一個無國界的經濟全球化之論點,卻也受到相當多的挑戰, Tickell (1998)指出,國際企業或管理學的文獻最是誇張化了全球化的以下三種值得批 判的特性,第一,全球化造成了「無國界的世界(borderless world)」,第二,其 代表著「市場」經濟的全面勝利,第三,其帶來了和平與繁榮(p. 1)。他以 《 Globalization in Question 》( Hirst and Thompson , 1996 )、《 Spaces of Globalization: reasserting the power of the local》(Cox,1997)、《States against Markets: the limits of globalization》(Bboyer and Drache,1996)等三本論著的評 介,來說明全球化的爭論已進入一個較為成熟的階段,並以之反駁上述的這些全 球化的迷思。
首先,他引用 Hirst and Thompson(1996)的觀點指出全球化的修辭是有政治 意涵與目地的,這是新自由主義者市場萬能的意識型態建構,新自由主義者藉由 全球化企圖正當化政府能力的有限性、應放任企業去競取全球市場的超大利益的 論述;此外,超國家組織對於世界貿易體制愈來愈具影響力,然其多是服務特定 的經濟強權。因此,關於全球化的爭辯關鍵,不在於證實或否定經濟與政治過程 的變遷所在的空間尺度,也就是國際化的擴大?或是真的已經全球化的問題?對 世界整體或對個別國家來說,全球化不應只以數量性的數據來檢視,應該評介其 所肇致的變遷(發展)方向或對經濟實力(economic power)的影響程度,也就 是不應只衡量經濟的全球化程度,也應考量社會文化的變動過程。這反映出全球 化的一個重要特徵─複雜性,也是 Cox(1997)和 Bboyer and Drache(1996)所 著的這兩本論著所欲處理的課題。這兩本書都在指出全球化的世界並非是均質 的,國家的角色與主權仍然扮演著相當關鍵的角色,而社會文化組織、地理空間 條件等地域特性猶然影響著資本的流動,我們不應將全球化的發展現象過度地一 般化(generalization)。 因此,開始有學者指出應該將全球化概念化為全球化與在地化兩個過程的辯 證發展(Cox,1997;Yeung,1998b),全球化代表著是一個經濟、社會、文化 的同質化過程,但是,“全球化的過程終究必需在地方的層次上實踐,而這一實 踐過程並非全然只是外在力量的支配過程而已,相反的,會因著地方社會與經濟 空間的特殊性,而在地方落實過程中,產生不同地方的效果;而這樣的在地化效 果與空間實踐則又進一步對於全球化過程與社會空間有所轉化。”(鄭陸霖、徐 進鈺,2001,頁 2),因此,是一種同質化(全球化)與差異化(地方化)的空
間生產的動態辯證過程(Cox,1996)。但是,這樣的一種「全球在地化」的概 念 , 所 顯 示 的 多 元 性 (multiplicity) 與 不 同 空 間 尺 度 的 社 會 生 活 之 雜 異 化 (hybridisation),究竟其具體內涵為何?是有具體化的必要性。
(三)經濟全球化的新作用者
經濟的全球化,更具體來說,是跨國企業在其營運活動的跨國界整合所成就
的,因此,企業營運最主要的經濟活動-對外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FDI),
一向是探討全球化經濟的核心議題: 雄跨全球,每年周轉金額和許多國家的 GNP 不相上下的巨型企業帝國。 在 1998 年,全球約有五萬三千家跨國企業(MNCs),有四十五萬家國 外子公司和高達九兆五千億美元的全球營業額;今天,跨國性的生產「超 過出口,成為供應國外市場的主要模式」。(Held et al,全球化大轉變, 頁 291) 這種發展趨勢其實在 1960 年代末期就已經開始了,二次大戰後,由於運 輸、通訊、網路科技的快速進展,造成了地理空間的收斂(收縮)效應,再加上 自由化的國際經濟情勢,促使跨國企業在世界經濟舞台上的高度活絡特性,但也 更加遽了國際的競爭。到了 1980 年代,全球性的競爭已成為常態,因為產品的 生命週期愈來愈短、研發成本愈來愈高、金融與財務的操作業也愈來愈具關鍵性 作用、跨界的營運愈來愈複雜,在這個全球競爭的局賽中,跨國企業不是唯一的 要角,民族國家因著發展的需求,也必須積極的介入,以在世界經濟中佔有特定 的比重。 由於當今的全球化經濟,其複雜程度及作用根源,已非先進資本主義強權及 其多國企業所完全主導(Olds, Dicken and Yeung,1999;Dicken,1998;Yeung,
1998),特別是源自於亞太地區的新興發展中國家或經濟體的外資,也成為這一 波經濟全球化的新的作用者,開始有愈來愈多的文獻開始探索亞洲經濟體(Asian economies)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所扮演的新角色。Dicken(1998)在其第三 版的《Global Shift》中,很詳細地舉出數據及圖面性的資料來分析及說明,對外 投資的來源國與接收國的分佈,在 1980 年代之後所產生的變化。 就總體層面來說,全球的對外投資總額從 1960 年代以來,是不斷地上升的, 當然外資最主要的來源還是美國、英國、日本、德國、法國等這些先進國家,不 過,1980 年代,新興工業國(如香港、台灣、中國、新加坡、南韓、馬來西亞、 巴西)的資本輸出開始顯示出其顯著性,並持續地成長,而亞洲地區的新興工業 國的角色尤為顯著。至於資本的接收地也有了明顯的變化,自 1960 年代起,先 進國家的外資基本上是促進新興工業國(或經濟體)的主要推手,但是到了 1980 年代之後,外資主要的去處,最顯著的現象是:有相當高的比例是投資在其他的 先進國家中,至於來自於新興工業國的外資,則以投資於鄰近的開發程度較差的
發展中國家為主,就亞洲的新興工業國言,東南亞和中國是資本最主要的接收 地,因此,對外投資顯示的是一種「區域化(regionalization)」的特性(Dicken, 1998;Old, et al,1999;Yeung, 1999)。
對於上述的現象,Yeung 在 1999 年所編著的兩巨冊《The Globalization of Business Firms from Emerging Economies》,收錄了 1973 至 1998 年有關新興工業 國(或經濟體)跨國企業的期刊文獻,就是要挑戰:先進國家的大型跨國企業是 全球化這個競爭賽局的唯一主要作用者之觀念(Harrison,1997)。在經濟全球化 活動中,這些新興經濟體自 1960 年代被整合進入全球經濟體系中,到了 1980 年代,它們的跨國企業(TNCs from NIEs),已經成為全球經濟中不可忽視的一 環,其在製造方面的實力或組織上的控管能力,雖然有別於先進國家大型跨國企 業的特性,但卻是跨國企業的後進者(latecomers)。
對於本文而言,我們借用了 Storper 等人(1999)在《Latecomers in the global Economy》一書中有關後進者的觀念,來進一步深化 1980 年代以來,全球對外 投資的新作用者─即來自於 NIC 的跨國企業(TNCs),在全球經濟中的後進者 之特色。近年來對於後進者的角色,比較多的討論是集中在學習型經濟(learning economy)及學習型區域(learning region)上,但是作為後進的全球化中之重要一 環的對外投資或跨國企業活動,卻極少被放在這個脈絡下來思考。 對於臺灣這種經濟全球化的後進者國家來說,企業對外投資的策略、時機與 投資地點的選擇是受到她在世界生產分工體系的位置所限制。當先進國家的客戶 在降低成本的壓力加大,而國內的生產成本(土地和勞工)和臺幣升值降低價格 競爭力等問題發生時,臺灣企業被迫必須到海外投資,這是一種被動與防禦性的
全球化(Chen et al, 1995;Jou et al, 2001),也是一種在國外客戶成本壓力下,所
催逼的全球化。這種類型的全球化和西方先進國家的全球化比較起來,是缺乏長 程全球佈局的規劃、也缺乏充裕的財務、人力和管理資源的全球化。全球化的軌 跡必然是相當權變的,投資地區的選擇和佈局、投資策略的內容、投資地生產組 織的建立都具有高度的變動性,因此,臺灣的對外投資不必然存在單一的類型與 模式。 以代工生產為主的臺灣企業(特別是大型企業)對外投資主要是在海外設 廠,並將既有的生產分工結構加以轉化,從對應於國外客戶的邊陲代工廠,透過 生產基地的外移與研發設計能力的保留,臺灣企業變成先進國家客戶與東南亞和 中國大陸生產工廠的操作手肘,佔據世界生產體系半邊陲的中介位置(鄭陸霖, 1999),臺灣企業一方面作為先進國家客戶成本控制與製造品質管理的代理人; 另一方面,他們要積極維持對外投資生產工廠與生產網絡的彈性與效率,所以臺 灣企業全球化的主要面向是在生產製造實力的海外複製與製造競爭力的強化。要 達到這樣的目的,我們必須要去探討,臺灣企業如何在資源有限與先進國家客戶 龐大的品質和成本壓力下,快速的在海外基地移植與建立有效率、又有彈性的生
產網絡。因此,本論文研究的重點將擺在臺灣企業生產製造組織的全球化,然由 於移地生產組織網絡的複製與建構,是在特定的海外生產據點發生,這些地方都 有其地區的生產條件與環境,因此,台商(台資企業)在建立其海外的生產據點 時,如何因應、利用、及轉化該地域的環境條件?其實是就是台灣做為一個後進 國家,在經濟全球化的歷程下所具現的「全球在地化」之內容,也是本文經驗研 究所欲呈顯的主要內容。 三、後進的全球化:台灣經驗 (一)從資本的接收者到資本的輸出者 1. 新國際分工下的生產體系特性 對台灣來說,自 1960 年代以降,由於成功地吸引了僑、外資金,並以出口 導向的經濟政策,成功地創造「台灣經濟奇蹟」,並讓台灣以加工(製造)基地 的角色被整編進入到世界的新國際分工體系,但這個階段基本上是以勞力密集產 業的發展為主(谷蒲孝雄,1992)。到了 1980 年代,台灣在全球經濟中的角色雖 然有相當大的比重仍是以製造見長,但是以新竹科學園區為核心地域的高科技產 業發展,也在世界經濟發展中取得不可忽略的地位,資本與技術密集產業在全國 的產業結構中愈來愈顯示其重要性(段承璞,1992)。 但是在這將近半世紀的經濟發展歷程中,在前一個發展階段,先進資本主義 國家的工業生產體系猶然是由福特式的積累體所主導,並將其低技術或半技術 性、及勞力密集的生產流程外移至低勞工生產成本的地域或國家,因此,在台灣 這個國際加工基地,其生產體系的特性,大多是由眾多中小企業(SMEs)所構 成的相當具有彈性的協力生產網絡所組成,國內社會學界在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也 相當豐碩。 到了 1980 年代,在先進國家後福特式的積累體制已蔚為主流,這時我們可 以見到台灣在工業化過程中,電子與紡織等產業的發展,明顯地有了逆向整合的 趨向,產業樹的發展愈趨完整,整體產業的結構也有所調整與轉型,當然生產體 系的特性也有了較多元化的轉變,但是在以世界市場為導向的產業及產品生產 上,特別是資訊電子業及其上游產業,網絡式的生產組織仍是台灣生產體系的主 要特徵。同樣的,1980 年代開始,由於國內生產環境的轉變,肇致一些勞力密 集的產業,生產成本不斷地上升,因而開啟了台灣產業外移與對外投資的新趨 勢,到了 1980 年代末、1990 年代初期,這個趨向已經相當顯著,且持續地成長 當中。台灣的工業製造已經以資本輸出的方式,外延至其他國家,以跨界的生產 形式參與在競爭日趨激烈的全球化過程中。 2.對外投資與台商在東南亞的投資特性:對外投資的區域化與生產的國際化 從表一、圖一及圖二的資料顯示,台灣的對外投資從 1952 年到 2000 年已累
資料來源:經濟部投審會(2000) 積超過四百多億美元,投資在美洲及亞洲地區所佔的比重最為顯著,但以趨勢來 看,台灣的對外投資要到 1980 年代下半期才日漸顯著,1990 年代後則更快速成 長,投資在先進國家和開發中國家的趨勢都一樣顯著,整體情形符合世界整體對 外投資的區域分佈,不過,基本上仍是以投資於亞洲其他國家所佔的比例最高, 對外投資的「區域化」現象相當顯著。如眾所周知,初期是以南進為重,但到了 1993 年後,西進的資金(即到中國大陸的投資)就超越了東南亞的對外投資。 雖然中國大陸的外資吸金效應,在全球化經濟中的重要性確實高過於東南亞地 區,但對於台資來說,由於中國大陸的文化鄰近性相對而言高過於東南亞許多, 因此對於台灣的跨國企業(Taiwan TNCs)活動探討,在歷史路徑與質性上應該 是有不一樣的意義。 表一 台灣 1952-2000 年對外投資累積金額表,依地區分 (單位:美金千元) 地區 亞洲(不含 中國大陸) 大洋洲 美洲 非洲 歐洲 其他 中國大陸 金額 7816908 307285 17677590 193613 786801 103627 17102580 比例 17.77% 0.70% 40.19% 0.44% 1.79% 0.24% 38.88% 資料來源:經濟部投審會,歷年核准對外投資/對大陸間接投資統計年報,2000 0 5,000 10,000 15,000 20,000 25,000 30,000 35,000 40,000 1952 1954 1956 1958 1960 1962 1964 1966 1968 1970 1972 1974 1976 1978 1980 1982 1984 亞洲地區 美洲地區 歐洲地區 圖一 台灣歷年對外投資金額,1952-85 年:依地區分 (單位: 美金千元)
資料來源:經濟部投審會(2000) 0 1,000,000 2,000,000 3,000,000 4,000,000 5,000,000 1986 1987 1988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亞洲地區 美洲地區 歐洲地區 中國大陸 圖二 台灣歷年對外投資金額,1986-2000 年:依地區分 (單位: 美金千元) 在東南亞各國的投資,如就 1980 年代末期所開啟的新趨勢來看,基本上以 馬來西亞所佔的總金額最高,泰國、越南、印尼、新加坡、菲律賓依次遞減之, 其他國家(如柬普寨)也有台商投資但較不顯著。原則上因為新加坡的投資條件 和其他五國差異甚大,是東南亞地區的區域控管中心,並非是台商製造業外移的 主要地區,菲律賓則因為近幾年來政局相當不穩定,外資都不斷地在撤資當中, 台商在菲律賓的投資活動也愈來愈不活躍。因此,若以台灣製造業外移至東南亞 地區所欲探討的跨界生產課題來看,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和印尼等國應該是 經驗探究的重點地區。 表二 台灣在東南亞的投資總額:依國別分 (單位:千美元) 國別 馬來西亞 泰國 越南 印尼 新加坡 菲律賓 1989-1998 當地國統計 1,205,058 812,320 575,219 414,686 478,252 341,403 1952-1998 投審會統計 1,310,041 789,186 694,138 502,213 218,008 507,020 資料來源: 第一列整理自中華民國歷年核准對外投資統計年報,1998/12/31,經 濟部投審會。 第二列引用自吳榮義、左峻德(1999),台商在東南亞區域投資與我 國經貿關係之研究,台北,台灣經濟研究院,頁 18。
0% 10% 20% 30% 40% 50% 60% 70% 80% 90% 100% 印尼 馬來西亞 菲律賓 新加坡 泰國 越南 精密器械製造 運輸工具製造 電子及電器產品製造業 機械製造業 基本金屬及金屬製品 非金屬及礦產物製品 橡塑膠品製造業 化學品製造業 造紙及印刷業 木竹籐柳製品製造業 皮革毛衣及製品製造業 成衣服飾業 紡織業 食品及飲料業 圖三 當地國統計台灣在東南亞各國投資之業別(1988-1998):依各國投資比例分 目前對於台商在東南亞投資的研究成果,在國內外都有增加的趨勢,幾乎所 有的研究都證實台商的南進(至東南亞投資),基本上是一種「防衛性的對外投 資 ( defensive FDI )」 (Chen et al , 1995) 、 或 「 被 動 的 國 際 化 ( passive
internationalization)」(Jou et al,2001),也就是迫於國內生產條件的惡化,而將
生產基地外移至勞動成本較為低廉、且地理與文化的鄰近性較高的地區(如東南 亞與中國)。基本上,對大部分的台商而言,1980 年代末期開始的對外投資,開 啟了它們國際化的契機,特別是對於部分的中小企業和大型企業來說,東南亞的 投資都是其企業發展成為所謂的跨國企業(MNCs)的第一步。然由於台商在東 南亞的投資,基本上是一種以「生產的國際化」為主要特性的對外投資,因此, 台商如何重組跨國界的生產活動就會是台灣做為一種後進全球化行動者的重要 經驗。 (二)地域生產網絡的建構 1. 網絡式的生產組織 對於新興經濟體在全球活動中的研究文獻,近年來最引起注目的研究重點 就是在於華人企業網絡,這以 Yeung(1998)的著作《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and Business Networks》最具代表性,他以港資在東協的投資經驗作為案例,來 呈顯全球化的新作用者,基本上是以網絡式的跨國企業(network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來參與經濟全球化的歷程,因此,他從企業層級以外(extrafirm) (資金來源國與接收國的社會及制度性背景)、企業與企業間(interfirm)(組織 之間)、及企業內部(intrafirm)(組織內部)等三個面向來探討亞洲新興經濟體 (Asian NIEs)外資在跨國的組織活動特性,也就是說跨國企業(TNCs)的活動 是鑲嵌在上述三個層面的網絡關係,並由華人人際關係網絡的特性作為關係資本 主義(Guanxi capitalism)的一種範型,來呈顯 Granovetter(1992)所提的「經
濟(或社會)行動的鑲嵌性」之概念(Yeung,1997;Yeung,1998a)。 華人企業網絡的研究,大多集中於關係(式的)資本主義(Guanxi capitalism) 的論述(Hamilton,1997;Redding,1990;Yeung,1997),當然台灣企業組織 網絡的特性,也是關係資本主義所呈現的重要範型,台灣企業組織網絡的結構, 基本上有相當程度的家族式網絡原型,並拓延至非家族式的個人關係網絡 (Hamilton,1997)。特定生產網絡中成員間的信任關係,是網絡協調整合的重 要膠結機制,Uzzi(1997)即指出個人間的信任關係,經常比正式的契約關係還 要重要,對於交易成本的降低及網絡彈性度的增進,具有相當程度的效能。再者, 網絡成員間的聯繫,也提供了相當多不可見的知識與有價值的資訊,能增進網絡 成員的技術學習、行銷及投資能力。因此,這些研究都要指出台灣企業,特別是 以中小企業為主的生產網絡所具有的彈性與效率,其實是企業主的人際關係所支 撐出來的。 就台商在海外生產據體的網絡建構來看,由於家族網絡與人際關係是公司與 公司間網絡(連結)的關鍵性基礎,因此,台商在海外生產網絡的建立,有相當 大比例也是憑藉著他們在台灣所建構的此種生產網絡特性的移植及拓延。許多台 商在海外設廠時,會邀請或要求其配合廠商,隨之往海外據點從事生產活動,造 成移地生產網絡的叢聚(clustered)特性。另一方面,在對外投資的過程中,台 商也會和當地的企業組織與政府合作,當地華人企業由於有著種族與文化上的近 似性更是台商重要的合作對象,再加上東南亞華人企業,通常有著綿密的華人人 際關係網絡,可以作為台商建立海外關係的社會基盤(麥留芳、龔宜君,1999)。 這些人際關係不僅可以提供台商建立和當地華商的信任關係、提供有用的投資訊 息、並建立當地的政商關係,這不僅有助於減低海外投資的風險,更期能為台商 更具成效地締建地區性的生產網絡。 然而應用「關係性資本主義」的概念來解釋台商在東南亞生產網絡的建立及 轉化,仍有其理論及經驗上侷限性。首先,這個理論觀點忽略了要尋求及維持人 際信任關係,就成本而言可是相昂貴的,此外,人際間的關係也常存在著投機性。 因此,就建立新的組織連結而言,或許透過正式的契約、或合資等方式會更有效 率。雖然文化的相似性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但事實上,經濟組織本就立基於 企業的利益與利潤,並以之為基石尋求最有效率的組織網絡。 再者,強聯繫的人際網絡通常也會阻礙組織間的網絡擴展,因為強連帶的人 際關係容易造成資訊的重疊性,也容易阻斷具有價值的外界資訊的流入(Burt, 1992;Granovetter,1973)。如果一個企業太過於仰賴強連帶的人際關係,就會 缺乏開放的管道可以獲取攸關新的客戶、供應商、技術、法令規章等的資訊,而 致影響其公司存續與成長的契機。那些高度仰賴人際關係的企業必須要能克服這 種「過度鑲嵌(overembeddedness)」的問題,才能繼續成功地維持其企業組織 網絡。
在台灣企業對外投資的過程中,讓多數企業都必須面對社會基礎、制度性 條件、及產業環境的極大轉變,因此,都會高度動員及利用其企業本身的各種資 源以為因應,而在新組織網絡的建立過程中,究竟人際關係對於網絡類型與特徵 產生何種程度的影響?當地華人(及華人企業)如何被整合台商所建構的生產體 系與生產組織網絡,也就是種族與文化的相似性究竟產生了怎樣的作用?這些都 是值得進一步求證的經驗性議題,不應過度予以簡化。 由於前面的討論指出絕大多數外移至東南亞國家或在東南亞建立生產基地 (子公司)的台商,基本上是一種被迫性的外移、防衛性的對外投資,因此,台 商的對外投資最關鍵、也是最值得探究之處,乃是它們如何讓國外(也就是移地) 的生產活動得以有效率、且有利潤地持續營運?乃至於如何因為海外生產基地的 擴展,而讓企業得以進一步的成長、並在全球市場上更具競爭力?更具體來說, 分析台灣企業在東南亞國家的組織網絡特性,也就是探討台商在全球化趨勢下, 隨著產業的外移與跨界的生產佈局策略中,如何建構其在海外生產基地的生產組 織網絡? 我們過去的研究結果(Jou et al,2001)已指出,在全球化的發展趨勢下, 台商在東南亞的投資是台灣企業較顯著地朝向國際化發展的第一步,其特色在於 生產的國際化,而其跨界生產的一個重要經驗是「當地化(localization)」的程 度,如果純粹就生產面來看,表三的資料顯示台商在東南亞的生產活動的在地供 應情形,大多數的研究多著重於從「供應練(supply chain)的當地化」來探討, 而本文則從生產網絡的角度視之,我們更想進一步釐清的問題是:移地所建立的 新組織網絡和台灣既有的組織網絡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關連性?其在新生產地所 植基的地域基礎又是為何? 表三 台商在東南亞四國之原料/零組件與半成品進貨來源地,1998 年 國家 由台灣提供 當地台商提供 當地非台商提供 其他國家提供 原料 28.79% 15.98% 37.43% 17.80% 馬來 西亞 零組件與半成品 35.72% 19.39% 35.38% 9.51% 原料 32.20% 15.58% 32.60% 19.63% 泰國 零組件與半成品 42.59% 7.67% 33.22% 16.52% 原料 32.20% 15.58% 32.60% 19.63% 越南 零組件與半成品 65.59% 15.44% 14.00% 4.97% 原料 38.42% 6.00% 40.20% 15.38% 印尼 零組件與半成品 48.22% 10.19% 37.53% 4.06%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台灣地區製造業對外投資活動調查報告(2001 年 1 月出版) ,經濟 部統計處編印 2.地域網絡建構的經驗與模式 對於外移至東南亞的台商多為勞力密集的產業,雖然這些產業在台灣的生產
體系原就是以網絡式的生產組織為主要特性,再加上外移的生產部門多是在台灣 已無競爭力或是所欲淘汰的產能,但是我們不應假設台商外移至東南亞後,其生 產體系的組織特性仍然維持一樣,畢竟對外投資所面對的是一個完全和國內不一 樣的生產條件與制度環境,因此,是必須經驗地探查與驗證。 不過根據我們目前仍在進行的一個為期三年的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地域 網絡與族群關係:東南亞台商的研究」,在目前曾經走訪過的我國在東南亞投資 額累計排名前四名的國家(九個台商投資較為集中的地區)─馬來西亞(檳城、 雪蘭莪/吉隆坡)、泰國(曼谷及其周邊)、印尼(雅加達、萬隆、泗水)、越南(胡 志明市、河內、海防),共計訪談的 153 家企業(其中 39 家為上市上櫃公司)(參 見附錄一)及各地的台商協會後,確實發現除了少數的產業(特別是紡織業)、 及部分中、大型企業外,網絡式的生產組織(也就是垂直分工的生產體系)仍是 大部分台商企業外移至東南亞後的主要生產組織模式。 對於到東南亞投資後,仍然維持在台灣的網絡式生產組織模式者,根據我們 目前的研究觀察,發現台商移地建立協力生產網絡的模式可以初步區分為以下幾 種: 第一,台灣協力生產網絡全面性的移地投資與複製。其中最明顯、或許也是 唯一的一個案例,就是在 1989 年時知名的電子廠商英業達召集了 50 多家台灣協 力廠(業界稱之為「英協(INVENTEC Commons)」),一同到馬來西亞檳城投資, 這個海外投資計畫所採取的組織策略,英業達傲稱之為「產業的移植(industrial transplantation)」,其目前的在地採購已達 98%。事實上,檳城因為自 1970 年代 初即有美國半導體業者的投資,隨後並有其他先進國家的消費性電子業外商進 駐,因此,電子業的基礎產業在東南亞地區算是比較發達的,但是,英業達還是 採取全面移植生產體系於此的策略,無非是想要維持台灣網絡式生產體系的效 率、品質與價格競爭力,並能在海外生產基地迅速地紮根。 第二,移植部分臺灣的協力生產網絡於海外的生產基地。這也是大多數的台 商所採取的方式,因此,就生產體系的組成來看,台商在地的生產網絡包涵被投 資國的廠商與原本在臺灣的協力廠商。利用這種方式主要是因為被投資國在地的 廠商無法在生產品質或是生產時間上與核心廠充分配合,特別是在地國人士(即 使是該國的華人)所設立的協力廠,由於生產與勞動經驗的差異,而無法與台商 構成合作無間的生產網絡。所以,所移植的生產網絡就會是在供應練中的關鍵零 組件(或材料)、或在生產上必須具地理鄰近性的部分。台商透過這種模式組建 協力網絡,在投資區位的選擇上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因為台商必須選擇空中交 通便捷,且與台灣的距離不能太遠的地點,以維持跨界的生產網絡可以有效率地 運作,因此,一些位於內陸的地區,對這類台商而言,就不是恰當的投資地點。 我們在東南亞台商的研究中雖然發現有相當高比例的台商是採取此模式,但
是這仍有許多值得細究之處,因為,這種部分移植的生產網絡,如何嵌合在新的 生產地之生產體系中?以及如何發展新的地域網絡?我們可以發現許多不同的 類型,這和投資地區、產業(或產品)別、企業規模等因素都有關連,也是本文 後面章節所要討論的重點。 第三,有一些中小規模的台商到東南亞投資是為了配合外國客戶,或區域性 外銷市場的利基,而單獨前往海外投資,因此,無法利用台灣的協力廠或是要在 被投資國選擇可能的協力廠時,除了在地國人士﹑當地台商或華僑外,在地國的 外商如日商等是台商會尋求合作的對象,主要原因是利用這些外國企業品質較好 的生產技術。在這種模式中,台商的協力生產網絡形成為一種跨國合作的性質, 而這些合作網絡主要發生在一些不同國家集中投資的地點。在馬來西亞檳城比較 容易發現這種案例,不過由於這些廠商的生產網絡,最後也都會和台商的生產網 絡連結起來,成為大型臺灣企業的協力廠,因此,我們可以將之和第二種模式一 併討論。 但是,也有發生在製鞋業台商的聚集經驗,海防的鞋業台商幾乎都是中小企 業,初期的鞋廠多是應客戶及貿易商之求,單獨前往設廠,和當地的國營產業合 作以來料加工的方式生產成鞋外銷歐洲地區。爾後因製造商的數量增加,才慢慢 吸引協力廠商(如大底、刀磨、鞋面、紙器)進駐,形成一個幾乎是以台商為主 的協力生產網絡、一個自發性的台商聚集地域。 第四,台商的協力生產網絡也有以被投資國的廠商為主體自發性建立起來 的,其中會包括前後期投資的台商﹑當地華僑以及在地國的企業。這個以我們在 印尼萬隆所觀察到的紡織業的生產網絡最具代表性。在萬隆的台商基本上都是中 小企業,生產體系的組織特性和一般台灣的中小企業相當類似,它們到海外設 廠,並沒有辦法和大型台商一樣,說服其他協力廠一起來,再加上,萬隆由於水 質及氣候條件所具有的環境特性,紡織成衣業原本就是當地的主要產業,因此, 也無必要移植台灣的協力生產網絡於此。 (三)地域生產網絡的比較分析 進行對外投資時,台商如何建立其生產網絡,是透過上述四種模式的那一 種?臺灣的廠商施行這四種策略是透過什麼方式達成?為什麼會採取特定的模 式與策略?究竟和企業自身的條件有何關係?和企業在台灣生產體系的組織慣 性如何有關?和當地的生產條件與環境又有何關係?是接下來本文所要討論的 重點。 根據我們的研究發現台商的移地生產網絡,不論是在形式或在類型上,都是 相當多元與異質的,這是因為對外投資的企業其組織移植策略及能力的差異(如 全面移植、或部分移質的策略)、它的產品定位(只有生產組裝、或有設計開發 活動)與市場特性(內銷、或外銷及外銷地區)、它和供應商(suppliers)關係
的維持形式(緊密的、或弱聯帶),也關乎投資地區是否具有如 Storper(1997) 所言的「區域的特殊性資產(regional specific assets)」等因素。因此,以下的討 論是採取產業與地域的交叉分析與比較研究的方式來說明。 1.電子產業 就東南亞的外人投資(FDI)來看,電子業自 1960 年代末以來就是目標性 的產業,也是促成東南亞國家電子產業發展的最主要動力。只不過早期是以美 國、日本、歐洲的多國籍企業為主,並以消費性電子和半導體產業為主;到了 1980 年代中期,日本和亞洲新興工業國在貨幣升值的情形下,引起了這一波國 家在東南亞的投資熱潮,這不僅使得東南亞電子產業的規模迅速擴大,也帶動更 多國際電子零組件廠商的投資(傅清萍,2000a;2000b),相對地也使得東南亞 外人投資較為密集的幾個國家之電子產業相關的基礎產業有了更進一步的成長。 台商電子業也是東南亞國家這一波電子業發展的重要推手,但在東南亞各國 的投資重點主要是在資訊電子業,而非如日韓廠商一般是以消費性電子業為大 宗。再者,台商電子業在東南亞各國的投資額累計最高的三個國家依序為馬來西 亞、泰國、和菲律賓,投資地區和整體外商電子業在東南亞各國的投資額累計最 高的三個國家(依序為泰國、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相類似。在這三個國家中, 由於菲律賓除了半導體封裝外,其他電子產業的發展相當有限,加上近年來政局 不穩定,台商電子業的投資額也急遽銳減。因此,以本文的研究旨趣言,其重要 性及適切性遠不及於泰國及馬來西亞,因此,不予以討論。 在東南亞電子產業發展得最為活絡的馬來西亞及泰國,雖然,兩國電子相關 產業的發展水準差異並不太大,但電子業台商的組織網絡特性,不僅存在著地域 (國家)的差異性,且在相同地域中也存在著網絡建構的異質性。 從次級資料及訪談資訊,都可以顯示在這兩個國家中的電子業台商是明顯地 和台灣一樣採取網絡式的生產組織,且其地域網絡的特性,基本上都是一種以大 型台商(OEM 及 ODM 的電子產品製造商)佔據核心位置,第一層(較接近核 心的)供應商則是包括當地台商、台灣的原配合廠商、其他國家的外商(在當地 設廠或進口),較邊緣的一層則是當地的廠商或部分的當地台商(Chen et al, 2000)。接下來,我們將以四個核心廠商,即在馬來西亞檳城投資生產的 IVC 廠 和 MG 廠、以及在泰國曼谷地區投資生產的 TD 廠和 KP 廠為例,進一步地討論 說明台商移地的地域生產網絡建構之經驗特性及其間的差異。圖四(a、b)和圖 五分別是根據筆者過去在馬來西亞檳城及泰國曼谷(周邊地區)的訪問,所整理 出來的地域生產網絡(territorial production network),即以在地之生產體系為主 體的企業組織網絡之部分面貌(請參考 Chen et al,2001;林俊甫,2001;陳東 升、周素卿,2002)。
圖例 圖四 a 馬來西亞檳城大型電子業台商初期之協力生產網絡圖 以台商的網絡移植及建構策略來看,馬來西亞檳城及泰國曼谷(周邊地區) 的電子核心廠商(成品廠)都是在 1980 年代末、1990 年代初至東南亞設廠,但 是卻是採取不一樣的生產網絡的移植策略。以檳城為例來看,大致可以看到兩類 模式,一是採取「工業移植(industrial transplantation)」的方式,IVC 廠就是一 典型且唯一的的案例,邀集 50 多個協力廠商一起到馬來西亞檳城設廠,企圖將 在台灣的生產體系(或供應練)做整體的移植。 核心廠 第一級協力廠 第二級協力廠 非地域網絡 供應關係(強) 供應關係 TC1 TC2 TC3
圖四 b 馬來西亞檳城大型電子業台商 1990 年代末之協力生產網絡發展圖 我們非常照顧協力廠,當時大概帶了五十家,帶的意思也不是什麼承諾、 也不是什麼合約啦!因為你想就在 1989 年的時候,… 協力廠他們也沒什 麼國際化經驗,你請他們來這邊 survey,他什麼都看不懂,連要 check list 他要知道什麼?他可能都不知道,這個很現實的問題,他只要說原來公 司(客戶)去,我就跟他去,那時候有一窩風的潮流,大家跟著來。… 那基本上我們有兩個措施,一個就是規劃一些 suppliers,我們場地租給 它們做,我們公司也沒參與任何部分,只是 support 我們比較方便為原 則,所以就有四、五家工廠留在(工廠)裡面,那有一些它們都到外面 去,去看看比較大一點的地,我們就是整個北馬地區就是用這個模式把 它策略下來。… 這些廠商我們一定會跟他買,基本上大家比較熟識,默 契比較夠,IVC 文化他比較懂,IVC 的訊息他可能知道,那時候大概將 近五十五家,大概佔我們採購金額的 50%… 。 TC3 外商 TC1 TC3 日 歐美 馬 馬 台 台 商 台 日 台 馬 馬 馬 馬 台 馬
圖五 泰國曼谷及其周邊大型電子業台商 1990 年代末之協力生產網絡發展圖 TC2 TC1 外商 其他台商 泰 泰 泰 外 泰
另一類型是網絡的局部移植模式,也就是核心廠(包括資訊電子和消費性電 子成品廠)只邀集部分協力廠同行至海外設廠,這些協力廠通常是量體較大、運 輸成本較高的供應商(例如塑膠射出、保麗龍、紙箱),因此,必須和核心廠具 有地理的鄰近性,或是金屬沖壓件、線材(圈)等數量需求較多的零組件,基本 上以生產監視器為主的 MG 廠是代表案例。至於造成網絡移植策略的差異,究 竟是何因素?根據受訪的 MG 廠明確指出: 可能產品不一樣啦,因為我們這邊也不允許這樣子,因為零件那麼多, 一個 monitor 生產下來,350 顆到 500 顆零件不等,那這些零件你大概 要 100 家廠商才可能(供應得了),不可能啦,沒有這個能力(去作全 面移植)… 。 然以曼谷及其周邊地區來看,卻可看到不同的協力生產網絡移植策略,我們 所列舉的兩個案例,是目前在泰國營運狀況最成功的兩家廠商,一是在一開始就 局部的移植部分的協力生產網絡,另一則是只有核心廠單獨過來,並未邀集協力 廠商一起至海外設廠。前者即為 KP 廠,其所生產的產品類型和 IVC 廠比較相似, 目前的產品類型包括計算機、監視器、傳真機、IRT(衛星訊號接收器)及印表 機,外移至泰國初期是以生產計算機為主,並帶領八家協力廠商一起至泰國設 廠,主要是塑膠件和五金件等類型的協力廠商,包裝材料(保麗龍、紙箱)和印 刷等反而是在地採購,爾後隨著業績的擴展,廠房的擴建與產能的大量成長,並 不斷地邀請台灣的配合廠商至泰國設廠。 後者即為 TD 廠,主要生產電源供應器、變壓器、監視器、EMI 及個人電腦 風扇,初期只有母廠移轉到泰國生產,因此在地的協力生產網絡是該公司在在地 化的政策與歷程下,才漸次完成的。 那我們這邊一進來的時候,剛開始也是很慘,所有的材料都是從台灣過 來,然後那時候就是想如果說我們(泰國廠)今天要獨立的話,就會想 到說我們要每一個東西都要自主權。就是我 sales 能夠自主,然後我的採 購能夠自主,我不需要每樣都請示台灣,然後再回到這邊,那整個決策 都,第一個會錯,第二個太慢。所以我那時候先弄採購的部分,接著開 始找當地的廠商,先從台商取找,泰國廠商當然會去找,所以你看我們 的廠商有好幾種型態。 … 所以 phrase 1 是母廠整個過來,phrase 2 就是我們單獨採購,單獨採購 當然有的不是 local,那我們自己去 contact,所以培養這邊的人開始去 negotiation,去追交期,然後去算料這些等等,這是第二階段。第三階段 就是開始 localize,… 開始找協力廠,實際上很多台商都是在 89 年就來 了,… 但不一定是做我們的。 對於協力生產網絡的移植,TD 廠跟 KP 廠採取的是不一樣的模式,因此必
須在當地開發配合的協力廠商,TD 廠認為自己也是走了一段很辛苦的路,當時 外移至海外設廠就應該帶一些協力廠商一起過去,因此,後來到大陸廠時就是帶 協力廠一起過去,採取部分移植台灣生產網絡的模式。 根據以上的討論,可以發現生產網絡的局部移植,是台灣的電子業核心廠商 所慣常採取的模式,再加上供應練的在地化是電子業台商在海外投資設廠的共同 趨勢,因此,採取生產網絡的全面移植或部分移植模式,其關鍵因素還是大型電 子業台商,也就是企業本身,對海外據點的發展定位(特別是生產網絡在地化策 略)與組織方式的差異,因為,以馬來西亞和泰國在電子業基礎工業的發展條件 來看,兩國的差距並不是太大。不過,如果我們進一步考察地域生產網絡的發展 與變遷,地域性因素及地域所根植的整體生產環境之差異,就會顯現出其作用 來,地域生產網絡的特性就不再只是企業本身的策略差異所可以完全解釋的。 就馬來西亞檳城的地域網絡發展來看,到了 1990 年代末期,我們可以發現 地域網絡的開放性相對而言是相當地高,這可以從地域網絡關係的交叉性與複雜 度觀察得到。台籍的零件供應商不僅會供貨給不同的核心台商,更會儘可能的開 發外商客戶,採取分散化的策略;而核心台灣廠商的貨源(sourcing)也開始擴 及其他台商中心廠的供應商,或當地外商的供應商及本地的供應商,例如,IVC 廠在檳城設廠的初期,隨之至檳城設廠的協力廠商大概佔其採購金額 50%左右, 到了 2000 年初,其在地採購的零件已達到 98%,當地化的供應鍊幾已完成,其 中台商只佔 40%。一方面,其生產網絡含納入其他中心廠的供應商,另一方面, 他的供應商也不再專屬供應給 IVC 廠,甚和原來有合資關係的廠商,也有關係 弱化的現象。 因此,台商的地域生產網絡,並不會局限在台商本身,由於市場的維持、乃 至擴展,中小型的台商供應商,並不會讓其客戶只侷限於台商核心廠,由於地域 的集中性,他們也會開始尋找當地的外商客戶,擴展他們的組織網絡,形成一種 跨越台商核心廠的生產組織網絡關係;而大型的核心廠商,為了貨源(數量)供 應的穩定度(風險性)與價格的競爭,也會擴展其協力生產網絡。此或可說明台 商的組織網絡,不必然是一種緊密不變的關係形式,而也可說是一種鬆散結合的 形式。以馬來西亞為例來看,當生產條件與環境有所轉變時,如勞工成本上升, 缺工等現象,加上東南亞金融風暴,及中國的吸金效益,使得總體的市場條件有 所轉變,大型台商或結束、或降低生產規模,因此中小型供應商有必須積極於新 客戶與市場的拓展)。在這種情形下,族群(或國籍)和人際關係(信任)就不 足以說明網絡組織的膠結與運作機制,價值及品質的優勢可能比文化或族群認同 的因素更形重要。 但是,若以泰國曼谷地區來看,台商的地域生產網絡就和在地的協力生產網 絡彼此跨越程度相當高的檳城非常不一樣。協力廠商的專屬性相當高,大多數的 協力廠商在核心廠供應足夠訂單數量的情形下,都是以自己所屬網絡的核心廠商
為銷貨對象,並且在地理空間上都有直接的鄰近性,也就是說大多聚集在和核心 廠相同的工業區中。以 KP 廠及 TD 廠為例來看,其在地採購的比例大約都是 70% 左右,關鍵零組件主要來或日商,只要當地台商所能供應的零件,基本上這兩家 核心廠商都是以台商為主要的供應商,但是其彼此的協力生產網絡的跨越性並不 高。若有同時供應者這兩家核心廠者,通常其工廠也會位在和這兩家核心廠不同 的工業區。因此,泰國電子業台商協力生產網絡空間的集中性及封閉性相對於檳 城言是較高。 在這種地域生產網絡的特性下,網絡的忠誠度相對亦較高,必須靠核心廠與 零件供應商共同來維持。雖然對多數核心廠來說,多重的供貨來源,是核心廠維 持生產穩定度的重要關鍵,而且在價格壓力下,都會透過詢價與比價的方式,找 更廉價的供應商,但是在泰國的例子發現,核心廠的詢價與比價目的不在更換供 應商,而是在掌握供應商(協力廠商)生產成本的底線。因此,對於不同生產網 絡的同類供應商來說,也會漸漸地形成不彼此跨越網絡的共識,以免出現惡性的 價格競爭。泰國地域生產網絡的集中性與封閉性的形成,是有一些整體經濟環境 的支撐,就生產成本,特別是勞動力的供應、勞資關係、及成本來看,整體條件 是比馬來西亞為佳,再加上,東南亞金融風暴,並未對以出口為主的電子業台商 造成完全的負面影響,反倒可能有正面的效益,根據訪談得知,如果廠商財務金 融操作能力好的話,更可以利用匯差明顯地來創造公司的利得,因此,部分重要 的核心廠商(如 KP 廠和 TD 廠)生產規模仍不斷地成長當中,而在核心廠商業 務持續的成長過程中,協力廠商並無直接的壓力要去拓展客戶或說擴延生產網 絡。 2. 紡織及成衣業 台灣的紡織工業和資訊電子業一樣,在全球產業分工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從 1960 年代開始,台灣紡織產品的出口快速成長,紡織品不僅成為台灣賺取外 匯的主要來源,紡織工業也發展出相當完整的上、中、下游產業結構(黃麗珠, 1995;谷蒲孝雄,1992)。不過,在 1980 年代由於台灣生產環境的惡化,紡織工 業生產外移至東南亞及中國大陸等勞力及資金成本較低廉地區的趨勢也相當明 顯(蕭世輝,2000)(參見圖三表四及表五)。 表四 台商在東南亞五國紡織及成衣業的總投資額及其佔該國台商總投資比 重,1989-1998 單位:千美元 國別 印尼 馬來西亞 菲律賓 泰國 越南 紡織業 60,790 184,670 43,242 47,715 124,674 投資總額 成衣服飾業 12,210 1,374 5,808 8,301 18,986 佔台商製造業 總投資額比例 17.60% 15. 43% 14.37% 6.89% 24.97% 資料來源:轉引自吳榮義、左峻德(1999),台商在東南亞區域投資與我國經貿關係之研究,台 北,台灣經濟綜合研究院。
原始資料為印尼 BKPM,馬來西亞 MIDA,菲律賓 BOI,泰國 BOI,越南 SCCI。 表五 我國歷年核准紡織成衣業至東南亞五國及中國大陸之投資額及其佔該國 核准之製造業對外投資總額比重,1952-1998 單位:千美元 國別 印尼 馬來西亞 菲律賓 泰國 越南 中國大陸 紡織業 70,874 (20) 184,800 (5) 44,394 (18) 36,944 (16) 142,785 (20) 753,067 (983) 投資總額 成衣服飾業 17,534 (9) 1,374 (2) 5,868 (9) 1,711 (3) 20,006 (11) 26,696 (781) 佔台商製造業 總投資額比例 17.60% 14.21% 9.92% 4.90% 23.45% 16.98% 資料來源:台灣經濟綜合研究院網頁 http://idic/tier.org.tw/statistics2.htm。 根據表四所示,其中除泰國和越南外,台商的紡織工業在印尼、馬來西亞、 和菲律賓皆約佔 15%上下,泰國紡織工業的投資比重相對偏低,反之,台商在越 南所投資的紡織工業就相當重要。根據表五的資料顯示,台商之紡織工業在馬來 西亞和越南的投資規模相對而言較大,在中國大陸及印尼平均規模則相對較小, 此基本上符合本研究過去三年來在東南亞的訪談及考察經驗。 雖然,紡織工業和資訊電子業都是台灣在全球市場上(亦即外銷上)相當具 有競爭力的產業,也是在國內產業術發展相當完整的兩種產業,但對本文的旨趣 來說,紡織工業的移地生產和資訊電子業相較,不論是在生產體系或是空間類型 上,均有甚大的差異。台灣資訊電子業在東南亞的投資,基本上以資訊終端產品 的生產與組裝為主,但是,台灣紡織工業(包括紡織及成衣服飾業)在東南亞地 區的投資,卻是橫跨上游的人纖、中游的布品、乃至下游的成衣,在空間類型上 是相對的分散,就算有部分的聚集現象,也無所謂的地域生產網絡的特性,大部 分中大型的廠商,都是採取垂直整合的生產策略,未有明顯的地域生產網絡之建 立與發展,其中印尼萬隆地區是一個例外。 在萬隆地區的台商多是紡織業的中小企業,這個地域網絡的形成和轉化和前 述的電子業是以大型(成品廠)台商為主導的網絡相當不一樣,反倒是和台灣中 小企業網絡相當類似(圖六)(Chen et al, 2001)。 首先,企業間的網絡主要植基在企業主間的人際關係,密集的社會互動、密 切的人際關係,是維繫資訊交換、產出(品)的彈性調整、品管、及其他支援的 重要關鍵。第二,企業關係的建立過程,相當程度是過去的(具技術能力的)員 工出去成立的工廠,通常這些新老闆都會和過去的老闆維持著人際關係及生意往 來,也就是說成為原工廠的外包廠(subcontarctors)。第三,社會(人際)關係
染整廠: 助劑廠: 水洗廠 棉花 → 紗廠 → 布廠 → → 成衣廠 → 內外銷 (進口或印度商) (華商居多) 印花廠: 投資關係 協力(或購買)關係 人力資源流動 圖六 印尼萬隆紡織業台商協力生產網絡圖 承軸廠 (林先生) 再生棉 (陳先生) P.T. Mewah Niaga Jaya 禎祥 (李先生) 誼樺針織 (吳先生) 昊昱實業 (劉先生) 宋氏家族企業 (宋先生)
P.T. Ayoe Tai Ho Textile (柯先生)
Multigrowth(祝先生) 麗嬰房
大東紡織
P. T. Central Mulia Cita Nitindo
和企業關係彼此相互強化,也發現這些人際網絡中也構成萬隆台商協會的重要成 員,和其他地方最不一樣的是,萬隆地區的台商在地生產網絡,完詮釋是地域建 構的,並不是從台灣移植來的協力生產網絡。最後一點,印尼華人在當地的紡織 產業發展已經有很長期的歷史,因此控制了產業的上游原料,也控制了終端產品 的銷售管道,因此,在萬隆的台商必須和當地華人維持相當緊密的合作關係,才 得以生存。 由於當地的氣候及水質,萬隆的染整和紡紗業在印尼原本就相當發達,也相 當重要,因此,紡織業的人力資源相當充沛,技術能力也相當好,也有相當多的 紡紗工廠或生產流程各個部分的附屬工廠,這是吸引台商聚集及建立當地生產體 系的重要地域條件。在地的地域生產網絡顯示的是一種關係綿密的垂直分工的生 產組織網絡,大多數的台商的位置是中游的紡紗、織布和染整,最上游的原料(紗 和棉)的供應,及最下游的成衣製造,通常不是台商所能涉足的,這樣的一種分 工型態主要取決於上游的資本投資相當大,且下游成衣外銷的配額(quota)又是由 印尼華人掌控。比較特別的是昊昱實業(How Are You)這家公司採取的是一種 中、下游的垂直整合的生產流程,包括紡紗、到成品布、到成衣,也常將部分的 生產外包出去給其它九個台商,因此,在網絡中具領導性地位,位於網絡的核心。 萬隆地區的紡織業台商,因幾乎是中小企業,因此,沒有辦法和大型廠商一 樣,讓協力廠隨之到海外設廠,在萬隆地區,因為在地已具有相當的產業基礎, 似乎也沒有絕對的必要性。台商在萬隆建廠通常依循兩個路徑,第一種是循黑手 變頭家的方式,由過去受聘於印尼華人紡織廠(如宋氏家族)的技術人員,出來 創業,如圖示中林先生的承軸廠,及李先生(禎祥)的助劑廠。另外,在地區的 生產網絡中,也有台商核心廠(如昊昱實業)是衍生工廠的孕育所,例如宜樺針 織的吳先生,原先就是昊昱實業的經理,另外 Central Mulia Cita 的蘇先生,在創 業前,又曾在好幾機台商工廠任職。 第二,是運用和核心紡織廠業主的人際關係,來判定市場利基及外包訂單的 取得,根據田野研究發現,麗嬰房和其他的針織廠的設廠,都是有昊昱實業劉先 生的協助,昊昱實業是麗嬰房以前的供應商,麗嬰房在 1990 年初到印尼的設廠 就是在劉先生的牽線和協助下完成的,兩者也成功地建立合作(客戶與供應商的) 關係。另外,在圖示的右上角四家染整廠之間的關係也非常密切,彼此為協力廠 商,Central Mulia Cita 的蘇先生擁有該公司最多的股權,目前為總經理,起先在 Mewah 任職,後來被 Iindo Buana Makmur 以較高薪挖角,這四家公司都有其主 要客戶,例如 Central Mulia Cita 因有 Jayaindo(針織廠)的入股,所以成為該公司 最優先的供應商。Warna Indah 百分之八十的訂單來自於當地印尼華人公司,也 和在地的廠商關係相當密切。Mewah 也一樣相當仰賴人際關係在市場的開拓 上,經由強力的廣告行銷,市場已由印尼擴展至新加坡。
際關係,此外,它們都是台商協會的重要成員,對於會務的參與相當積極,其中 劉先生不論是在企業網絡或台商協會都是核心人物。因此,萬隆地區台商紡織工 業的地域生產網絡,雖不是移植或是衍生自台灣的地域生產網絡,是有其地域產 業基礎與特性的支持,但是台商網絡的建立、乃至維繫與運作方式,卻是台灣中 小型企業生產網絡社會特性的一種再製的形式。 3.機車製造業 「中衛體系」相當緊密的機車製造業,是探討地域生產網絡的建構此一議題 所不應忽視的產業,再加上台灣的機車產業已是全球的第三大出口國,專家及業 者更估計至 2002 年台灣機車的產能可達 350 萬輛的水準,即可躍居全球第二位 (尤如謹,1999),因此,在經濟全球化的歷程下,台灣機車製造業的海外投資, 究竟有無及如何建構地域的生產網絡?是本文所不可不查的經驗案例,雖然以運 輸工具製造來看,台商到東南亞各國的投資額及投資比例都不太顯著(參見圖 三),除了印尼與越南,因有台灣前兩大機車製造廠商(表六)光陽及三陽機車 分別的投資之外,在其他國家都佔台商總投資比例的百分之一以下。 表六 台灣機車廠基本資料 廠商 成立日期 資本額 員工人數 年產能(輛) 三陽工業 1961/9/14 69 億 4,180 萬元 4,000 700,000 光陽工業 1963/2/5 51 億 1,900 萬元 3,101 600,000 台灣山葉 1987/4/1* 13 億元 2,091 500,000 台鈴工業 1974/9/6 7 億 2,000 萬元 510 150,000 摩特動力 1996/10/16** 10 億元 426 140,000 台灣韋士伯 1965/3/26 12 億元 249 100,000 永豐 1955/8 1 億 3,000 萬元 150 12,000 合騏 1975/1 2 億 2,000 萬元 130 60,000 百生 1989/3 4500 萬元 85 15,000 註:*與日本山葉合併(日資超過 50%),**農林公司收購開始營運。 資料來源:轉引自莊凱婷(1998),我國機車市場分析,機械產業速報,第 66 期(1998/12/09), 表九。 原始資料:車輛工會工研院機械所 IT IS 計畫整理。 就生產體系來看,台灣機車產業的自製率已達 90%以上,機車零件自給率在 1998 年時已經達到 95.5%,除了部分零件,如化油器、CVT 皮帶等關鍵元件尚 須樣賴進口外,其餘幾乎都可以由國內廠商供應。機車零件業的產值,在 1998 年時,也已佔機車工業總產值的 45.0%。事實上,國內的零件廠多數都與機車廠 形成中心衛星體系,因此,台灣機車產業上、下游結構實已相當完整(尤如瑾, 1999)。因此,主要的機車製造廠(整車廠)赴海外投資時,協同衛星工廠,直 接複製台灣生產體系最核心的部分,應是建立海外地域生產網絡最可能的形式。 接下來,本文直接就以兩大機車廠在印尼及越南的投資經驗,來說明機車業台商 在東南亞建立生產體系(地域生產網絡)的經驗,特別是其間的異同,及相關的
環境和條件因素。 三陽機車(VEMP)為台灣第一大本國機車製造廠商,公司成立於 1961 年, 1962 年和日本本田合作開始生產機車,其海外投資始於 1992 年,主要是以提供 技術與支援的方式和慶豐集團合作,在越南(包括河西及同奈)和大陸(廈門的 摩托車廠和上海的引擎廠)產製機車。在東南亞的投資以越南做為標的,主要是 因為日商 Honda、Suzuki、Yamaha 等在泰國及印尼,皆已有相當大的機車生產 規模,因此,在越南(胡志明市)的投資主要以當地的內銷市場為考量,並以靠 近主要市場— 胡志明市之週邊的同奈廠作為主要的生產基地。 為了要提高自製率,以獲取更低的零件進口稅率來降低生產總成本,VMEP (指慶豐)於是在設廠之後的兩、三年後就開始在台灣找了 13 家衛星工廠到越 南投資(表七),並讓衛星工廠集中在離 VEMP 同奈廠約 15 分鐘路程的同奈省 鹿壕三社工業區,讓協力生產網絡明顯地聚集成為地域生產網絡。 表七 三陽機車(VMEP)同奈廠及其協力廠商 廠商 投資額(美元)主要產品 廠商 投資額(美元)主要產品 VMEP 120,000,000引擎、機車裝配 越順 3,830,000 電鍍業 建大 15,000,000輪胎 開發 3,700,000 汽機車避震器 鴻奇 1,500,000製 造 機 車 剎 車 、 金 屬 壓 鑄 器、花鼓 宏明 2,830,000 機車排氣管 士林電機 2,678,000汽 機 車 電 裝 品、電磁開關無 熔線斷路器 越南精密 6,500,000 車架、油箱、(板 金製品) 統一 3,230,390鉛酸蓄電池 越慶 1,940,000 機車座椅 林遠 1,280,000高張力螺絲、螺 帽、特殊螺絲、 冷鍛部品 建生 815,000 機車座椅 旭鐬 3,500,000燈具 進發 (缺) 塑膠零件、部品 資料來源:廠商提供 圖七即為 VMEP 在地的生產網絡特性,初期有 13 家由台灣找來的協力商, 目前已達 19 家,皆進駐在同一工業區,協力廠商員工總人數約 1200 人,對 VMEP 自製率的貢獻度達 35%;另外越南廠商(國營廠)的零件供應商初期為 16 家, 目前已達 20 家,對 VMEP 自製率的貢獻度約有 10%;加上 VMEP 同奈廠約 400 名員工,及本身 15%的自製率貢獻,VMEP 在越南同奈廠的綜合自製率約可達 55 至 61%。 VMEP 同奈廠 員工 400 人 自製率貢獻 15%
台商 19(13)家 越商 20(16)餘家 員工 1200 國營單位,員工 2400 自製率貢獻 35% 自製率貢獻 10% 圖七 VMEP 越南同奈協力生廠網絡 VMEP 邀集台灣協力廠至越南投資,其建立地域生產組織網絡的方式,除了 協助尋找建廠地點、以及投資申請程序外,主要是以合資,亦即每一家皆入股 9.9%的方式進行,來取得協力廠商在零件上的專屬供應。但由於核心廠商在市場 競爭上因為產品定位(車型設定)的不當,和面臨 IKD 廠(大陸供應零件的組 裝車)的競爭,以及母公司財務問題等因素,造成 VMEP 在越南的經營並不如 預期,也造成了 VMEP 台商協力生產網絡的一些轉變。首先是在市場的變化下 (特別是指 IKD 廠的競爭下),不論是整車廠或零件廠,皆不得不將市場(指客 戶)目標瞄準 IKD 廠,整車廠以第二品牌的方式生產組裝車,零件廠則開始將 客戶延伸至 IKD 廠及日商,因此,直接造成台商機車中心— 衛星廠關係的弱化。 對協力廠來說,在核心廠無法為產能提供(市場的)保障時,上述的情形是 說明協力廠如何擴充在地的市場,亦即拓延網絡,不過,另一種新的因應即是充 分利用越南這個生產基地的優勢。對大多數的這些零件供應商來說,他們也開始 利用越南廉價的生產成本,開始將台灣的產品移至越南廠生產,讓越南真正成為 母廠其他非機車零件產品(別是外銷或 OEM 產品)的海外生產基地。此外,有 的協力廠則更擴張生產線的製程及相關配件產品,因為此舉可以擴充本業產品的 類型及品質,不過,這種情形卻造成產品類型較相近的衛星工廠間的競爭關係。 台灣的第二大本國機車製造廠— 光陽機車(KYMKO),則比較晚才到東南亞 設廠1,也是以當地內銷市場作為考量,要到 1996 年才邀集 16 家有長期合作關 係的衛星工廠一起到印尼(雅加達)設廠,KYMKO 在印尼的投資主要是和當地 的力寶集團以合資的方式進行,股份各佔 60%和 40%,並由力寶中的一個專責 機構協助 KYMKO 及協力廠商處理所有設廠事宜。 不過,由於 1997 年金融風暴的影響,KYMKO 無法在印尼複製台灣的協力 生產網絡,最後只有全興興業、成興彈簧、至興企業等 3 家衛星工廠(屬於全興 集團)隨行,主要提供油壓煞車片、作墊、手把跟駕駛盤、和油封等零件,KYMKO 的整個生產也到了 2000 年 3 月才正式開始,並且以裝配線(機車組裝)為主。 1其在大陸廈門、常州、長沙已有設廠,目前大陸是以常州為生產中心,廈門為倉庫,長沙幾近
不過,為了使一些關鍵性的零件得以順利地在地供應2,乃積極地將當地的一些 台商,如順越(腳踏)、春雨(螺絲)、和三能(噴漆)等整編進入其供應體系當 中,因此就在地的生產體系來說,較關鍵性的零組件乃是由原來在台灣有長期合 作的供應商和在地的新建立關係台商所組成的,其目標下 40%的在地供應中,台 商的供應大致佔有 50%,其他在地的供應主要來自原日、韓的機車供應體系。 KYMKO YAMAHA 全興 成興 至興 順越 春雨 三能 HONDA 原先的供應關係(台灣既有的網絡) 新發展的供應關係(新的地域網絡) 圖八 KMYKO 在印尼的台商供應商 就目前 KYMKO 在印尼的台商地域生產網絡特性來看,其中第一階段(在 金融風暴的影響下)有能力隨行的僅有全興集團,其可以在印尼成功地設廠發 展,主要是因為這個企業已經有相當豐富的海外投資經驗,在印尼投資之前,已 經有在泰國、南非、中國大陸等國的投資經驗。此外,其在台灣也不是光陽的專 屬供應商,因此,到印尼的設廠雖然有光陽優先購買的保證,但其也有在當地擴 展市場的事先規劃。而其他在地尋找的供應商,基本上是以台商優先,如順越原 為 Honda 的供應商,三能則為 Yamaha 的供應商,春雨則在印尼已投資十年的歷 史,此外,因為金融風暴後的不景氣,致使原日、韓的機車供應商也願意供應零 件。 4.鞋業 臺灣鞋業的發展是從 1950 年代開始,由日本引進生產技術,到了 1976 年外 銷 3 億 3 千萬雙,成為全球最大的製鞋產業,此後製鞋王國的寶座維持了十幾年, 1988 年全年外銷 6 億 6 千萬雙,外銷總額達到 36 億 9 千萬美元,達到歷史新高。 接著,因為台幣大幅升值、土地與勞工成本持續升高等因素的影響,鞋廠紛紛外 移到東南亞與中國大陸等地區,使得國內製鞋業的產銷量不斷的萎縮,1998 年 外銷降到 4 億 7 千萬雙,外銷總額只有 2 億 8 千美元(中華民國銀行公會,1998; 鄭陸霖,1999)。在臺灣鞋業中,運動鞋是相當重要的產品類型,且已經形成「大 者恆大、小者恆小」的現象,而兩種規模類型廠商的外移,所形成的地域生產網 絡,有其不同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