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假讖緯立國、歲星分野運用比較研究
林盈翔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班四年級）
摘 要
讖緯學盛於漢際，自王莽假符應而盜國，光武龍興於圖讖，後世逐鹿者無不效尤。 三國面對兩漢四百年的王朝根基，遂皆以讖語、祥瑞、災異等，假讖緯之說求其立國的 正當性。本文爬梳史料，整理曹魏立國 18 條讖緯、蜀漢 11 條、東吳 4 條。分析比較後 認為，魏國立國最早，須面對異姓代漢，不臣不忠的輿論壓力，故於讖緯最為用力，東 吳則相對簡易，立國正當性的需求越高，讖緯建構則越豐富。而魏、蜀面對同一客觀的 天文星象（西元 220 年歲星所在），各自選取對己方政權有利的歲星分野學說。曹魏以 立國之時歲星所在的十二野說，蜀漢則為歲星相對應地點為據的九野說。此間關節不在 理論為何，而在如何詮釋、運用，合理化、神聖化自身政權，假讖緯以立。 關鍵詞：三國、讖緯、歲星、分野The research of foundingcountry by
chen-wei and suei-shing fen-ye of the three
kingdoms
Lin, Ying-Xiang
Abstract
The theory of chen-wei had flourished in Han Dynasty, since Wang-Mang usurped the throne by using auspicious symbols, and Guang-Wu revived country by tu-chen, the follows’ amount had become more and more. The three kingdoms faced Dung, Shi Han Dtnasty having 400 years foundations, and used Chen-Yu, auspicious symbols, disasters to prove its justifiability. This article arranges historical datas, and figures out that Tasu-Wei has 18 dates, Shu-Han has 11 dates, and Dung-Wu has 4 dates. We know that chen-wei’s quantity deciced the justifiability of founding country. Tasu-Wei was first, and had to face the pressure of betray, so it pay attention on Chen-Wei. In contrast, Dung-Wu was the most simple. Besieds, Tasu-Wei and Shu-Han had observed the same jupiter(AC 220), but they choosed the appropriatetheory of Suei-Shing Fen-Ye to use. Tasu-Wei was 12 Fen-Ye, according to the position of jupiter when the country founded. Shu-Han was 9 Fen-Yeaccording to the position of the Jupiter projecting on the ground. No matter what the theory based on, the key point is how to explain, use, and reason, hallow their regime, so they found by Chen-Wei.
壹、前言
1 讖緯學大興於兩漢，已是當前學界共識，而自王莽假符應而盜國，光武龍興 於圖讖2，後世有志逐鹿者，遂皆起而效尤。東京至靈帝後，王室衰頹，四方諸 侯蠢蠢欲動，如公孫度雄據河東；袁紹、袁術兄弟鷹揚河朔，上述三者顧皆假於 符應之說，希冀能一圖帝皇大夢： 《魏書》曰：「度語毅、儀：『讖書云孫登當為天子，太守姓公孫，字升濟， 升即登也。』」 《典略》曰：「自此紹貢御希慢，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赤德衰盡，袁為 黃胤，宜順天意。』紹以苞密白事示軍府將吏。」 《典略》曰：「術以袁姓出陳，陳，舜之後，以土承火，得應運之次。又 見讖文云：『代漢者，當塗高也。』自以名字當之，乃建號稱仲氏。」3 公孫、二袁諸人或以讖語驗之、或以五德終始應命，在在皆是藉讖緯之說，尋求 其政權自立的正當性。4誠如林政言先生所述： 讖緯以依附聖人之說為名號，以為政治服務為現實，我們可以大膽地說， 從兩漢以來的政治發展都與讖緯的思想互相牽動，或使國立朝代，或使位 滅人亡，政治史的走向便是讖緯思想發展史的道路。5 就歷史現象言之，漢末三國之際，「政治發展都與讖緯的思想互相牽動，或使國 立朝代或使位滅人亡」此一論斷，當是可以獲得史料印證。不僅是前述公孫度諸 人，魏蜀吳三國亦皆藉由讖緯之說，建構其立國的正當性，相關史料並皆可考於 《三國志》一書之中。6 1本文初稿成於林金泉先生數術學課堂，後再蒙兩位匿名審查先生提供懇切意見，然受限於時間 學養，已於能力範圍內盡力修改，於此一併致謝。特約討論人胡光明博士，於會議中指出《國志》、 《裴注》孰輕孰重；陳壽何以書何以不書；讖緯為歷史事實或事後記載等問題，皆十分具有啟發 性。本文所論「立國之讖緯」大抵皆視為其時當下的發生史實，而若王者的降生神話等其他讖緯， 確實有較多後世偽造可能，本文並未討論。學者王文進先生，其三國學相關研究，亦曾處理此些 問題，可參。 2參鄭均：《讖緯考述》（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頁 25-32。 3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253、195、210。 4參陳槃著：〈秦漢間之所謂「符應」略論〉，《古讖緯研討及其書錄解題》（北京：上海古籍出版 社，2010），頁 63-66。 5林政言：《讖緯學研究》（臺北：花木蘭出版社，2009），頁 91。 6沈約《宋書‧符瑞志》亦有所集中整理，眉目雖清，但內容較為簡要，可互相參看。就史料的豐富度言之，魏國的相關紀載最為完整7，目前學界對此一論題的 研究，亦是成果豐碩，雖說或詳或略，然論及讖緯與政治間之關係者，無不以此 為例，有所論述。如殷南根先生即言：「曹丕之以魏代漢，都是利用災異說否定 了前代掌權的合理性，同時利用符瑞說正明自己是合乎天意的。」8蜀漢所存史 料較為稀薄，此一部分則較少人論及，柏琰、陳言滄：〈讖緯與蜀漢政治〉9一文 有其參考價值。東吳方面就目前就學養所及，則以魏斌：〈孫吳年號與符瑞問題〉 10最為可觀。而整體討論尤可參者，當屬范家偉：〈陳壽《三國志》對天文星占 材料的處理──兼論壽書無〈志〉〉11一文，是文雖以天文星占材料為主，然與讖 緯息息相關，且爬疏亦是較為完整。 且先不論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詳略、偏重為何。將魏蜀吳三國「讖緯立國」 加以比較、討論者，目前當是尚未得見。實際閱讀、比較後，其中確實是大有文 章，可堪思索。既然論者大抵認同「政治發展與讖緯思想互相牽動」，且《三國 志》一書中明確記載相關讖緯史料，則將其相互比較分析，當有其積極意義與研 究價值。是以本文擇「三國讖緯立國、分野運用之比較」為題，著重讖緯於三國 立國之時的實際運用，而非學理分析；意在析論三國政權如何運用、操作讖緯之 說，以謀求自身立國的正當性，並加以比較其異同。
貳、魏、蜀、吳讖緯立國史料分析
考諸史傳，陳壽《三國志》對漢魏禪代之事有所忌諱，語焉不詳。如在〈文 帝紀〉中僅載： 漢帝以眾望在魏，乃召羣公卿士，告祠高廟。使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 綬禪位，冊曰……乃為壇於繁陽。庚午，王升壇即阼，百官陪位。事訖， 7裴松之注所引《獻帝春秋》，載此易代之事多達萬餘言，內容為群臣多以符命讖緯勸之，而曹丕 數讓皇位之事。 8殷南根：《五行新論》（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頁 65。其他又如﹝日﹞安居香山著、 田人隆譯：《緯書與中國神秘思想》（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頁 134-135。王葆琁：《玄 學通論》（臺北：五南圖書公司，1996），頁 119-134。劉國忠：〈六朝時期的緯學〉，《史學月刊》 2（2009），頁 47-48。等等皆可參酌。 9 柏琰、陳言滄：〈讖緯與蜀漢政治〉，《牡丹教育學院學報》，1（2009），頁 5-6。 10 魏斌：〈孫吳年號與符瑞問題〉，《漢學研究第》27：1（2009.3），頁 31-55。感謝學友陳俊偉博 士提醒此篇文章，友多聞也。 11 范家偉：〈陳壽《三國志》對天文星占材料的處理──兼論壽書無〈志〉〉，收入黃清連主編：《結 網編》（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98），頁 129-180。降壇，視燎成禮而反。改延康為黃初，大赦。12 雖是如此，然百餘年後的裴松之《三國志注》，則引《獻帝春秋》一書，補齊相 關史料，內容竟多達萬餘言。是書先載左中郎將李伏上書言「長于內學，關右知 名」的姜合認為「定天下者，魏公子桓，神之所命，當合符讖，以應天人之位。」 而姜合的根據則為「孔子玉版也。天子曆數，雖百世可知。」13「孔子玉版」大 抵是種假託的緯書。王符便以此符讖之說，勸進魏王。而後侍中劉廙、辛毗、劉 曄、尚書令桓階、尚書陳矯、陳羣、給事黃門侍郎王毖、董遇等，聯名上書： 臣伏讀左中郎將李伏上事，考圖緯之言，以效神明之應，稽之古代，未有 不然者也。故堯稱曆數在躬，璇璣以明天道；周武未戰而赤烏銜書；漢祖 未兆而神母告符；孝宣仄微，字成木葉；光武布衣，名已勒讖。是天之所 命以著聖哲，非有言語之聲，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縣象以示人，微 物以效意耳。14 「考圖緯之言，以效神明之應，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即是漢末讖緯思想 的具體寫照。而後太史丞許芝所條列魏當代漢之讖緯，最為完整，因內容極為重 要，但因引文篇幅過長，故不厭其煩列於文末附錄，以備參照，下文則會擇條分 析、申論。15 林政言先生指出，讖緯與政治互動的表現方式，可以歸納為「讖語」、「符瑞」 與「災異」三種形式。16讖語者，《說文》：「讖，驗也。」17《徐曰》：「凡讖緯， 皆言將來之驗也。」《六書故》：「前定徵兆之言也。」《釋名》：「讖也，其義纖微 也。」18《四庫全書總目‧經部‧易類六》則云：「讖者詭為隱語，預決吉凶。」 19 可知「讖語」乃前定徵兆之預言，形式上則多詭為隱語，意即前引「天之所命 以著聖哲，非有言語之聲，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縣象以示人，微物以效意」 之意。《獻帝春秋》所載許芝所條列魏當代漢之讖語共有八則，分別是： 《春秋漢含孳》：「漢以魏，魏以徵。」 《春秋玉版讖》：「代赤者魏公子。」 12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62。 13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62。 14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63。 15以下《三國志》獨立引文若未註明出處，皆可查於文末附錄，是以註腳從省。 16林政言：《讖緯學研究》，頁 91-99。 17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74），頁 9A。 18以上見清‧張玉書、陳廷敬等奉敕纂：《御定康熙字典》（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 1187。 19清‧紀昀、永瑢等撰：《欽定四庫全書總目》（臺北：臺灣商務書館，1983），頁 61B。
《春秋佐助期》：「漢以許昌失天下。」 李雲上事曰：「許昌氣見于當塗高，當塗高者當昌於許。」 《春秋佐助期》：「漢以蒙孫亡。」 《孝經中黃讖》：「日載東，絕火光。不橫一，聖聰明。四百之外，易姓而 王。天下歸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禮樂，正萬民，嘉樂家和雜。」 《易運期》：「言居東，西有午，兩日並光日居下。其為主，反為輔。五八 四十，黃氣受，真人出。」 《易運期》：「鬼在山，禾女連，王天下。」 除卻「漢以魏，魏以徵」、「代赤者魏公子」此種較為直接的讖語外，以隱語形式 出現的讖語，許芝也都有所解釋。如「當塗高者，魏也；象魏者，兩觀闕是也」， 即將「當塗而高」解為觀闕，觀闕又引申為魏闕。20詭為隱語的部分，「當塗高」、 「漢以蒙孫亡」乃是意義的衍伸；「日載東，絕火光。不橫一，聖聰明」、「言居 東，西有午」、「鬼在山，禾女連」則是以拆字的方式，分別隱射「曹」、「許」、「魏」， 亦即帝王家姓、國都所在、朝代之名。這些讖語初看有似雜亂無章，實則皆是意 有所指，並無重複。 讖語之外，尚有符瑞。「符瑞」意可通於「祥瑞」，祥瑞者，安居香山先生解 為「吉慶的前兆」： 罕見的天文自然現象，譬如美麗的雲彩（瑞雲）、瑞星、以及珍稀的山川 草木鳥瘦的出現等等，種類很多。以動物言之，則鳳、麟、龍、龜都稱為 祥獸，中國自古以來都把它們的出現看作祥瑞。21 這也就是前引許芝所云：「聖人以德親比天下，仁恩洽普，厥應麒麟以戊己日至， 厥應聖人受命」的概念，認為「甘露醴泉，奇獸神物，眾瑞並出，斯皆帝王受命 易姓之符也」。曹魏最明顯之祥瑞則為此條： 七月四日戊寅，黃龍見。 許芝又云：「聖人受命而王，黃龍以戊己日見」，認為黃龍的出現，乃「此帝王受 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 至於災異，包含可說最廣，舉凡天地自然萬物有所變異，皆可歸入此類。讖 20此處參《宋書‧符瑞志》之說：「魏，闕名也。當塗而高，聖人以類言耳。」 21﹝日﹞安居香山著、田人隆譯：《緯書與中國神秘思想》，頁 15。
緯的災異觀念，建立在天人相感與譴告的理論基礎之上。22其基本原則為自然災 變必有相對應之人事禍福；人事變化亦必然會顯現在自然災變之上，人事與災異 乃雙向影響之關係。23如許芝所列： 積蟲大穴天子之宮。 認為蝗蟲穴集於漢天子之宮，此乃咎漢之異相。乃魏將代漢之人事，「應之」於 自然災異。 而祥瑞與災異中最為複雜的一環，當是天文星象的變化。先節錄許芝所列天 象變化段落於下： 帝王之興，不常一姓。太微中，黃帝坐常明，而赤帝坐常不見，以為黃家 興而赤家衰，凶亡之漸。自是以來四十餘年，又熒惑失色不明十有餘年。 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復掃太微。新天子氣見東南以來， 二十三年，白虹貫日，月蝕熒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蝕，皆水滅火 之象也。 引文「赤帝坐常不見」、「熒惑失色不明十有餘年」、「白虹貫日」、「月蝕熒惑」、「己 亥、壬子、丙午日蝕」等等，都是天文上的變異。而此處更又牽涉到五德終始說 24的概念，東漢時已確切認為漢朝當為火德25，「水滅火之象」無疑是隱射漢代終 將滅亡。實際上曹丕篡漢之時，十分重視五德終始的概念，自云為「唐虞禪讓」， 而非「湯武革命」。26故在五德統序上，乃取「相生」而非「相剋」，故詔云：「今 朕承帝王之緒，其以延康元年為黃初元年，議改正朔，異服色，殊徽號，同律度 量，承土行……」27乃土承火德，而非水滅火德。 梳理至此，《獻帝春秋》所載相關曹魏讖緯多達 18 條28，內容囊括讖語、祥 瑞與災異，林林總總、多方論述，可謂大觀。蜀、吳二國的記載則較為簡單，曹 丕篡漢於西元 220 年，就在隔年，劉備「傳聞漢帝見害」，「乃發喪制服」29。於 後也是上演一齣假讖緯立國的戲碼，與曹丕幾乎是如出一轍。《三國志》所載劉 備當立的讖語有共有四條30： 22參陳明思：《東漢讖緯學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05），頁 281。 23易玄：《讖緯神學與古代社會預言》（成都：巴蜀書社，1999），頁 219。 24參饒宗頤：〈五德終始說新探〉、〈鄒、劉五德之異義及正閏說之源起〉，收入氏著：《中國史學 上之正統論──中國史學觀念探討之一》（臺北：宗青圖書出版公司，1979），頁 8-18。 25漢初時，嘗對漢代為土德、水德或火德有所爭論，後以火德勝出。 26相關討論詳參王葆琁：《玄學通論》，頁 119-134。 27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75。 28後文有整理表格、完整呈現。 29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887。 30完整引文亦見文末附錄，於下從省。
《洛書甄曜度》：「赤三日德昌，九世會備，合為帝際。」 《洛書寶號命》：「天度帝道備稱皇，以統握契，百成不敗。」 《洛書錄運期》：「九侯七傑爭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頭，誰使主者玄且 來。」 《孝經鉤命決錄》：「帝三建九會備。」 四條皆是扣合劉備之名而來，「九世會備」、「天度帝道備稱皇」、「使主者玄且來」、 「帝三建九會備」。劉備自稱是漢室末冑，欲代者同為劉姓之獻帝，故讖語不能 如光武帝一般，強調「劉」字：「劉秀發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為天子。」31而是 要強調先主的名與字：「備」、「玄德」。 蜀漢群臣所上言的祥瑞則有兩條： 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乃去。 襄陽男子張嘉、王休獻玉璽，璽潛漢水，伏於淵泉，暉景燭燿，靈光徹天。 許靖等引《孝經援神契》：「德至淵泉則黃龍見」、《易‧乾九五》：「飛龍在天」， 直指「黃龍見」，故「大王當龍升，登帝位也」。另外許靖等又言玉璽之事，考諸 史傳，若真有所謂「傳國玉璽」，那當時（西元 221 年）也會是在曹魏手上。32於 漢末三國之際，多少也有著「得玉璽者能得天下」的想法流傳33，故也才造此「暉 景燭燿，靈光徹天」的玉璽祥瑞。 蜀漢祥瑞的部分，還可再析出五條： 日月相屬。 西南數有黃氣，直立數丈，見來積年，時時有景雲祥風，從璿璣下來應之。 數有氣如旗，從西竟東，中天而行。 是年太白、熒惑、填星，常從歲星相追。 頃者熒惑復追歲星，見在胃昴畢。 31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22。又同書注云：「《春 秋演孔圖》曰：『卯金刀，名為劉。赤帝後，次代周。』」 32《江表傳》曰：「案《漢獻帝起居注》云『天子從河上還，得六璽於閣上』，又太康之初孫皓送 金璽六枚，無有玉，明其偽也。」見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099。 33如《山陽公載記》曰：「袁術將僭號，聞堅得傳國璽，乃拘堅夫人而奪之。」見晉‧陳壽撰、 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099。
日月相屬者，《後漢書》注引《廣志》曰：「永昌一郡，見龍之燿，日月相屬。」 34雖很難想像日月相連究竟是何景況，然古人認為其是瑞象，大抵無誤。而下兩 條則是觀氣之異象，氣化宇宙論早在先秦有之，西漢緯書中更是大加發揮，以「元 氣」論之，「觀氣」自也是讖緯學中的一環。35不論是直立數丈於西南的「黃氣」， 或是由西中天而東的「旗氣」，最終所指都是「必有天子出其方」，暗喻西南方（益 州）將出天子，以是勸進劉備。最末也是藉由分野說，推論「當有聖主起於此州」。 總的來說，此般讖緯，都是相同的概念：「推揆期驗，符合數至」、「咸稱述 符瑞，圖、讖明徵」、「圖、書先著，以為徵驗」、「考省靈圖，啟發讖、緯，神明 之表」。目的同樣都在於建構劉備立國的正當性。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基本上 勸諫劉備稱帝的兩次上書，由屬名之人可看出前次是益州本地集團的士人；後者 則是主要以外來士人（荊州為主）為核心。當時讖緯之學於益州為顯學，見諸於 史傳中者，便有一十二人。36則此兩次上書，除政治勢力的分判外，或許也有其 讖緯學派上之差別，此一問題本文目前未能細談，於後或能再以相關研究進行追 論。 最末則是吳國的部分，依《吳書‧吳主傳》載，黃武年間（西元 222-228 年） 便已有靈獸符瑞出現： 鄱陽言黃龍見。 蒼梧言鳳凰見。37 東吳立國最晚，受曹丕封為吳王，其時已是西元 222 年。真正「正尊號」更遲至 西元 229 年，史載： 黃龍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勸權正尊號。夏四月，夏口、武昌並言黃龍、鳳 凰見。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虜將軍堅為武烈 皇帝，母吳氏為武烈皇后，兄討逆將軍策為長沙桓王。吳王太子登為皇太 子。將吏皆進爵加賞。初，興平中，吳中童謠曰：「黃金車，班蘭耳，闓 昌門，出天子。」38 相較曹魏與蜀漢而言，其讖緯立國的史料相對簡單，一是以謠諺出現的讖語，二 是黃龍、鳳凰見的符瑞： 吳中童謠曰：「黃金車，班蘭耳，闓昌門，出天子。」 34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頁 3513。 35參李中華：《神秘文化的啟示‧緯書與漢代文化》（北京：新華書局，1993），頁 58-65。 36參段渝：〈三國蜀漢學術考〉，《天府新論》1（2005），頁 114。 37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24、1133。 38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34。
夏口、武昌並言黃龍、鳳凰見。 靈獸符瑞前已反覆出現，實則其也是最容易造出的讖緯，魏、蜀、吳三國的史書 記載一皆可考。謠諺則是讖語的一種型態39，「興平中」大約是西元 195 年，依 其記載，則此「吳中童謠」自也是一種前定徵兆的預言，「闓昌門」為吳都西郭 之城門，此謠用以證明孫權為天子之正當性。最末則是孫權告天文，其文曰： 皇帝臣權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漢享國二十有四世，歷年四百三十有 四，行氣數終，祿祚運盡，普天弛絕，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奪神器，丕 子叡繼世作慝，淫名亂制。權生於東南，遭值期運，承乾秉戎，志在平世， 奉辭行罰，舉足為民……40 於魏晉六朝之際，「五德終始循環史觀」乃歷史詮釋的主要論述觀點，於六朝史 籍中斑斑可考。41東吳雖同曹魏使用了五德終始的概念強化其繼漢的正當性，如 「行氣數終，祿祚運盡」等，但東吳沒有造出讖語，僅是宣稱「生於東南，遭值 期運」，魏、吳兩國在所造讖緯的數量、理論運用的熟稔度上，可謂高下立判。 至此，雖史料雖稀薄，然亦足以證明，東吳確也是有假讖緯立國的現象存在。
參、「天有列宿，地有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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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蜀歲星分野說運用策略比較
《周禮‧春官‧保章氏》： 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以星土 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以十有二歲之相，觀天下之 妖祥。42 39參林政言：《讖緯學研究》，頁 35-37。 40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35。 41參呂宗力：〈讖緯與魏晉南北朝史觀〉，收入李憑、梁滿倉、葉植主編：《中國三國歷史文化國 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12），頁 144-148。 42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 819。將天文與地理相對應，「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此即為分野 說概念之體。其用則在於「以觀妖祥」，即是用以占測禍福。張聞玉先生：「把 天上的星宿與地上的州國聯繫起來，並以星宿的運動及其變異現象來預卜州國的 吉凶禍福。列宿配州國，就是所謂的『分野』。」43林金泉先生：「分野者，古星 占家分天地各為若干部，天之某部之星變，地之某部之事變必隨而應之；地之某 部之事變，天之某部之星變亦隨之而應，是分野者，以天上之星宿為主，以地上 之地域為從，藉二者相互間之對應關係，以占說災祥者也。」44分野之概念大抵 如是。 分野說的概念雖然簡單，但實際上所呈現出的樣貌，卻極其複雜而多樣，擇 其大者便有五星、北斗七星、十二次、二十八宿、九野45等對應方式。然就目前 粗略接觸到的各式說法，實則便有近二十種。46分野說的核心本質在於天地間的 相對應，也正因其概念簡單明瞭，故能以多樣的數字形式47對應組合，不同系統 間相互配搭，因而呈現出複雜的面貌，可謂簡幹而繁枝。誠如太史公所言： 仰則觀象於天，俯則法類於地。天則有日月，地則有陰陽。天有五星，地 有五行。天則有列宿，地則有州域。48 中國人本就認為天地萬物皆是一氣之化，天、地、人與萬物之間本就可以相互對 應、感應，此即為天人合一的思維。這樣的思維模式，也深深地影響了對於天、 地關係的辯證。「天則有列宿，地則有州域」，分野此一概念的出現，便是根源於 此一背景，其概念，也早已內化於中國文化之中，如《哀江南賦》「以鶉首而賜 秦」、《蜀道難》「捫參井歷仰歇息」等，都是明顯的例子。49 而歲星者，即為木星，古人認為歲星之所處，天地所對應到的分野，則王道 將興於是。《史記‧天官書》： 曰東方木，主春，日甲乙。義失者，罰出歲星。歲星贏縮，以其舍命國。 所在國不可伐，可以罰人。其趨舍而前曰贏，退舍曰縮。贏，其國有兵不 43張聞玉：《古代天文曆法講座》（桂林：廣西師範大學，2009），頁 95。 44林金泉：〈詩緯星象分野考〉，《成功大學學報》21，頁 184。 45五星、二十八宿說見於《史記‧天官書》，北斗七星分野說可考於《春秋緯文耀鉤》，十二分野 說載《周禮‧春官‧保章氏》，九野分野說則為《呂氏春秋‧有始覽》所記錄。 46如二十八宿分野說，《史記‧天官書》與《漢書‧地理志》便有所不同；十二次分野說，《周禮》 乃對應封國，《晉書‧天文志》則是對應行政州；就連北斗七星的分法，《春秋緯文耀鉤》與《史 記‧天官書》也不盡相同。是以雖能粗分五類，但細微處實則相當複雜。 47﹝徳﹞恩斯特‧卡西爾（Ernst Cassirer）：「除了空間與時間，數是決定神話世界結構的第三個 重大形式主題。」參氏著；黃龍保、周振選譯；柯禮文校：《神話思維》（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1992），頁 158。5、7、9、12、28 等，也正是分野說的「神秘數字」。 48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北京：中華 書局，2008），頁 1342。 49值得一提的是，一如梁玉繩《史記志疑》所質疑：「豈日星只在中國，而不臨四夷哉？」分野 說理所當然的將「全天」與「全地」對應，此也可看出一種本位的、「吾即世界」的「中國想像」， 十分有趣。
復；縮，其國有憂，將亡，國傾敗。其所在，五星皆從而聚，其下之國可 以義致天下。50 如熒惑主火、主征伐，往往被視為凶星，歲星主木、主農事，則被視為吉星。在 春秋戰國時代，諸侯國林立，而歲星所在之分野，「其下之國可以義致天下」、「所 在國不可伐，可以罰人」，換言之便是稱王、稱霸。《國語‧周語下》：「昔武王伐 紂，歲在鶉火……歲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國語‧晉語四》：「天事必象， 十有二年，必獲此土。二三子志之。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51皆是此義。 或也因此而滋乳浸衍，加之秦漢一統後民無二主，歲星便漸漸演變成為人主、人 君之象，《開元占經》引石氏曰： 歲星，木之精也，位在東方，青帝之子，歲行一次，十二年一周天，與太 歲相應，故曰歲星。人主之象，主仁、主義、主德、主大司農，主次相…… 歲星，君之象也。52 當然，這已是唐代的史料，然三國時期歲星確實也已被視為帝星：「漢法常以歲 星候人主」、「帝星處之，眾邪消亡」53。故可知於其時，歲星已然象君，故當時 太史丞許芝認為，歲星所在，就是天命所在54，此點概無疑問。 對歲星、分野說有基礎認識後，再將行文聚焦回《三國志》之上。考諸史傳， 《三國志》中魏國運用分野說的關鍵史料，先是太史丞許芝云： 夫得歲星者，道始興。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 五星聚東井，有漢之分野也。今茲歲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 於後給事中博士蘇林、董巴對此論述更為詳細： 天有十二次以為分野，王公之國，各有所屬，周在鶉火，魏在大梁。歲星 行歷十二次國，天子受命，諸侯以封。周文王始受命，歲在鶉火，至武王 伐紂十三年，歲星復在鶉火，故春秋傳曰：「武王伐紂，歲在鶉火；歲之 所在，即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七年，歲在大梁，武王始受命，於時 將討黃巾。是歲改年為中平元年。建安元年，歲復在大梁，始拜大將軍。 十三年復在大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歲復在大梁，陛下受命。此魏 50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頁 1312。 51周‧左丘明撰、吳‧韋昭注：《國語》（臺北：漢京文化圖書公司，1983），頁 138、339。 52唐‧瞿曇悉達撰：《開元占經》（長沙：岳麓書社，1994），頁 241-242。 53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888。 54宋京生：「將分野視為君權或王土接受的憑證……」見氏著：〈舊志「分野」考──評古代中國 人的地理文化觀〉，《中國地方志》4（2003），頁 76。
得歲與周文王受命相應。今年青龍在庚子，詩推度災曰：「庚者更也，子 者滋也，聖命天下治。」又曰：「王者布德於子，治成於丑。」此言今年 天更命聖人制治天下，布德於民也。魏以改制天下，與詩協矣。顓頊受命， 歲在豕韋，衞居其地，亦在豕韋，故春秋傳曰：「衞，顓頊之墟也。」今 十月斗之建，則顓頊受命之分也，始魏以十月受禪，此同符始祖受命之驗 也。魏之氏族，出自顓頊，與舜同祖，見于春秋世家。55 《續文獻通考‧郊社考》：「木星一歲行一次，歷十二辰而一周天，若步然也。」 56歲星（木星）繞太陽公轉運行，古人以肉眼觀察，觀其視運動為 12 年一周天。 57 歲星既以 12 年為一周天，故古人便將周天分為 12 次，《禮記‧月令》： 十一月辰在星紀，十二月辰在玄枵，正月辰在娵訾，二月辰在降婁，三月 辰在大梁，四月辰在實沈，五月辰在鶉首，六月辰在鶉火，七月辰在鶉尾， 八月辰在壽星，九月辰在大火，十月辰在析木，此是一歲十二會也。58 在此可以想像，天空有如一個大時鐘，在黃道上頭以「娵訾」、「降婁」等劃為 12 個等分。歲星就有如指針，運行於天幕，一年行走一辰。此本為一種計時的 方式，春秋戰國時期曾一度流行此歲星紀年法59，而後在東漢順帝時為干支紀年 法所取代。《史記‧曆書》所存之曆術甲子篇，便保留了太初元年（西元前 104 年）到建始四年（西元前 29 年）歲星紀年的完整紀錄。60 本是劃分天域、用以計時的 12 次，而後也被對應到地域上的各個封國、區 域，《周禮‧春官‧保章氏》，鄭玄注云： 今其存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星紀，吳越也；玄枵，齊也；娵訾，衞也； 降婁，魯也；大梁，趙也；實沈，晉也；鶉首，秦也；鶉火，周也；鶉尾， 楚也；壽星，鄭也；大火，宋也；析木，燕也。61 此即為十二次分野說。62大梁者，古趙地，亦為曹魏鄴城所在，是以許芝方言： 55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70。 56明‧王圻著：《續文獻通考》，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 187 冊（臺南：莊嚴文化股份有 限公司，1995），頁 125。 57實際上為 11.86 年，古人也知其有差距，如劉歆便以「超辰」名之。而為避免誤差所帶來的失 準，古人便虛擬與歲星相對應的「太歲」，假定太歲年行 30 度（1 辰）、12 年一周天，用以更加 準確的紀年，而後更演變為太歲信仰，深植於民間。 58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頁 1350。 59相關記載於史料中歷歷可考，不贅。 60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頁 1262-1287。 61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頁 819。 62林金泉先生指出：「考分野與歲星不可分，歲星十二年一周天，亦與十二次不可分……」林氏
「大梁，有魏之分野也」。《周禮》賈公彥疏云：「古之受封之日，歲星所在之辰， 國屬焉故也。」63換言之，以十二次分野來講，在原則上，乃是以該國受封之日， 歲星所在之辰，為其相對應，故周即在鶉火。蘇林、董巴認為光和七年（西元 184 年）曹操始受命討黃巾；建安元年（西元 196 年）曹操迎天子，拜將軍；建 安十三年（西元 208 年）漢罷三公，曹操獨攬大權為丞相；建安二十五年（西元 220 年），歲星復在大梁。其年為庚子年，《詩推度災》云：「庚者更也，子者滋 也，聖命天下治」、「王者布德於子，治成於丑」，故曹丕當受禪而王。當然，這 兩段讖語僅見於《三國志》，依常理推斷是為曹丕而造的可能性相當高。又引顓 頊云云，強化其論點，總而言之結論都是指向「魏得歲與周文王受命相應」，以 建立其立國的正當性。 十二次分野說，本就源自於歲星紀年，兩者間息息相關。加之歲星所在王道 始興，此「受封之日，歲星所在之辰，國屬焉」的說法出現，是可以理解的。64 但換言之，這也只會出現在十二次分野說，五星、二十八宿、北斗七星、九野等 等，就難以如此對應了。 蜀國的部分，則見於《蜀書‧先主傳》。建安二十五年（西元 220 年）曹丕 篡漢後，劉豹、向舉、伊默、譙周等一干大臣，聯名上書勸劉備稱帝，云： 二十二年中，數有氣如旗，從西竟東，中天而行，圖、書曰『必有天子出 其方』。加是年太白、熒惑、填星，常從歲星相追。近漢初興，五星從歲 星謀；歲星主義，漢位在西，義之上方，故漢法常以歲星候人主。當有聖 主起於此州，以致中興。時許帝尚存，故羣下不敢漏言。頃者熒惑復追歲 星，見在胃、昴、畢；昴、畢為天綱，經曰『帝星處之，眾邪消亡』。聖 諱豫覩，推揆期驗，符合數至，若此非一。 劉漢以五星（主義之歲星為首）聚東井而王，當此時歲星在胃、昴、畢。相較之 下可以發現，這邊所運用的並非十二次分野說。《呂氏春秋‧有始覽》：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其星角、亢、氐。東方 曰蒼天，其星房、心、尾。東北曰變天，其星箕、斗、牽牛。北方曰玄天， 其星婺女、虛、危、營室。西北曰幽天，其星東壁、奎、婁。西方曰顥天， 其星胃、昴、畢。西南曰朱天，其星觜嶲、參、東井。南方曰炎天，其星 雖專就詩緯星象分野而發，但這樣的觀察，實則已將問題核心直指於十二次之分野與歲星紀年法 間的關係。參氏著：〈詩緯星象分野考〉，《成功大學學報》21，頁 193。 63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頁 819。 64鄭文光先生認：「至少有三國，不是這樣分的：一個是宋，『大火，宋也。』春秋時代的宋，就 是被周滅了的殷商的後裔，仍以大火為其分野……一個是周……一個是晉，『實沈，晉也。』實 沈是夏族始祖，夏為商滅後，周成王封弟唐叔虞於其舊址，後來就是晉國。」見於氏著：《中國 天文學源流》（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0），頁 107。此說可參。
輿鬼、柳、七星。東南曰陽天，其星張、翼、軫。何謂九州？河、漢之間 為豫州，周也。兩河之間為冀州，晉也。河、濟之間為兗州，衛也。東方 為青州，齊也。泗上為徐州，魯也。東南為揚州，越也。南方為荊州，楚 也。西方為雍州，秦也。北方為幽州，燕也。65 由「西方曰顥天，其星胃、昴、畢」，可知蜀漢政權於此運用的實是九野之說。66 《史記》載：「漢王之入關，五星聚東井。東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楚雖彊， 後必屬漢。」67蜀漢政權實是就歲星所在分野之概念同理類推，意指曹魏雖強， 然後必屬蜀漢。重要的是，曹魏採十二分野時，歲星所在乃是以時間為主，是歲 星在大梁的該年發生哪些重大事件。但蜀漢於此則是就空間論：「西方為雍州， 秦也」。 上書又稱「昴、畢為天綱」，「天綱」一為星名68，在此或當直接解為天理綱 常。歲星（帝星）在胃、昴、畢（天綱）時，則眾邪消亡。此一說法難考其源， 「帝星處之，眾邪消亡」句更是僅見於此。故此種說法是否為此一干大臣所造， 確也頗啟人疑竇。 東吳政權雖然未留下分野說的相關史料，然《三國志‧吳書‧吳主傳》：「權 聞魏文帝受禪，而劉備稱帝，乃問乎知星者，己分野中星氣如何，遂有僭意。」 69史料並未明言「己分野中星氣如何」的具體內容，然大抵與歲星脫不了關係。 由這些記載不難發現，於其時，星象分野說十分流行，甚至會成為當權者的決策 依據，或是反過來講，需要加以詮釋、掌握發言權以取得輿論的正當性。
肆、綜合分析
──「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
先將魏、蜀、吳三國立國之讖緯，整理列表於下： 65秦‧呂不韋撰、漢高誘注、陳奇猷校釋：《呂氏春秋校釋》（臺北：華正書局，1985），頁 657-658。 66引文的部分只有分述九野與九州，而未有直接聯繫，《呂氏春秋》中的九野與九州無法完全相 對應，「或許是因為呂覽作者只是將九野九州作形式上的類比，而忽略與現實地域的搭配」。大抵 《呂氏春秋》僅是將禹貢九州的概念，回推到天文之上，將天空分成九野，再將周天二十八宿分 配到九野之中。引號內為殷善培先生之言，參氏著：《讖緯中的宇宙秩序》，頁 69。 67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頁 2581。 68「北落西南一星曰天綱，主武帳。」見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05。 69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21。曹魏 蜀漢 東吳 讖語 《春秋漢含孳》：「漢以 魏，魏以徵。」 《洛書甄曜度》：「赤三 日德昌，九世會備，合 為帝際。」 吳中童謠曰：「黃金 車，班蘭耳，闓昌門， 出天子。」 《春秋玉版讖》：「代赤 者魏公子。」 《洛書寶號命》：「天度 帝道備稱皇，以統握 契，百成不敗。」 《春秋佐助期》：「漢以 許昌失天下。」 《洛書錄運期》：「九侯 七傑爭命民炊骸，道路 籍籍履人頭，誰使主者 玄且來。」 李雲上事曰：「許昌氣 見于當塗高，當塗高者 當昌於許。」 《孝經鉤命決錄》：「帝 三建九會備。」 《春秋佐助期》：「漢以 蒙孫亡。」 《孝經中黃讖》：「日載 東，絕火光。不橫一， 聖聰明。四百之外，易 姓而王。天下歸功，致 太平，居八甲；共禮 樂，正萬民，嘉樂家和 雜。」 《易運期》：「言居東， 西有午，兩日並光日居 下。其為主，反為輔。 五八四十，黃氣受，真 人出。」 《易運期》：「鬼在山， 禾女連，王天下。」 《詩推度災》：「庚者更 也，子者滋也，聖命天 下治。」 《詩推度災》：「王者布 德於子，治成於丑。」 祥瑞 七月四日戊寅，黃龍見 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 乃去 鄱陽言黃龍見。
太微中，黃帝坐常明， 而赤帝坐常不見 襄陽男子張嘉、王休獻 玉璽，璽潛漢水，伏於 淵泉，暉景燭燿，靈光 徹天 蒼梧言鳳凰見。 新天子氣見東南以來 日月相屬 夏口、武昌並言黃龍、 鳳凰見 歲星在大梁 頃者熒惑復追歲星，見 在胃昴畢 西南數有黃氣，直立數 丈，見來積年，時時有 景雲祥風，從璿璣下來 應之 數有氣如旗，從西竟 東，中天而行 是年太白、熒惑、填 星，常從歲星相追 災異 積蟲大穴天子之宮 熒惑失色不明十有餘 年 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 微，二十三年，復掃太 微 二十三年，白虹貫日， 月蝕熒惑 比年己亥、壬子、丙午 日蝕 列表整理後，能提出幾點觀察。先是就數量觀察，曹魏多達 18 條、蜀漢 11 條、東吳 4 條。其中讖語、祥瑞三國皆有，而曹魏獨有 5 條災異。曹魏除藉由讖 語建構其立國的正當性，更要摧毀前朝政權之合理性，故於災異上最為用力，如 「積蟲大穴天子之宮」、「熒惑失色」、「白虹貫日」、「月蝕熒惑」、「日蝕」等，此 點自是蜀、吳所未有。同理，魏國也特別處理五行終始的統續問題，以厥其正統； 蜀漢自認為漢德延續，故不用處理；吳國則對此未談。 曹魏的讖語也最為完備，包含國號、帝姓、地點與時間。而蜀漢則只著重在 劉備之名，概念相對單純，東吳甚至只有謠諺。相較於需留諸文字的讖語，符瑞 是較容易假造的，是故三國立國之際，皆不約而同的操作「黃龍見」的符瑞。誠
如前輩學者所論，曹魏代漢可說是「以讖緯為腳本導演的一齣禪讓之劇」70。這 些讖緯自然是人臣所造，由三國立國之際對讖緯如此大量的運用，足可推論讖緯 於其時代具有相當的說服力與感召力，即「緯書在東漢為顯學，不懂緯就是沒有 學問」71。且不只是士大夫階層，在民間也同樣對讖緯深信不疑，如黃巾之亂實 則就是以讖語起家：「漢行已盡，黃家當立」72、「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 子，天下大吉」73。是以三國立國之際，於讖緯亦是大加運用。 再者，兩漢四百年的統治，實則根深蒂固於人心74，曹丕想要代漢而立，自 是煞費苦心，假讖緯立國外，並大費周章演出再三推辭、最後不得已而受的虛情 假意戲碼。75而東吳立國之讖緯如此簡略，或也因立國最晚，前已有曹魏代漢、 劉備自立諸事，孫權在策略上，一方面承認曹魏的政權，等同於「漢氏已絕祀於 天」76；另一方面也與蜀漢結盟77，確立彼此對等的地位。是以橫諸當時情勢， 孫權既不用推翻、也不用接續前朝正統，再與魏、蜀兩國相對照之下，東吳立國 之正當性自也較不容易引起爭論。78就結論言，讖緯建構的豐富度，以魏國最高、 吳國最低，而此點實可直接代換為立國正當性之需求強度，魏國立國最早，必須 面對異姓代漢，不臣不忠的輿論壓力，故於讖緯最為用力，以求其正當性統續之 建立。 而其中最堪討論者，正是魏、蜀兩國對於歲星、分野說的運用。魏國「歲星 在大梁」，大梁實為辰次而非地名，就《周禮》言之，對應到的是趙國、冀州。 當時曹魏定都在鄴，也正是在冀州。加之由光和七年（西元 184 年）到建安二十 五年（西元 220 年）每 12 年都將其配上重要的事件，不由得讓人讚嘆，魏國在 假讖緯以立國時，其設計之巧妙。而歲星與分野說之密切關係，乃十二次分野說 的特殊之處，十二次分野說本就是源於歲星紀年法，故兩者之間能順利對應，綰 時、空於一體。蜀國部分則相對單薄，以「五星從歲星謀」遙契劉漢開國五星聚 東井，再者歲星在胃、昴、畢，以《呂氏春秋》對查，則為西方顥天，對應為雍 州，即為秦地。 然此亦正是蜀漢苦心孤詣之處，《史記‧天官書》： 70徐興無：《讖緯文獻與漢代文化建構》（北京：中華書局，2002），頁 162。 71﹝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編：《緯書集成‧序》（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頁 9。 72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9。 73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頁 2299。 74周代雖為中央集權的王朝，但基本型態仍是封土建君、諸侯林立，秦漢實乃中國史上第一次的 「大一統」時代。如林劍鳴先生便認為，從文化史和社會史的角度觀察，中國真正的統一國家出 現，先是秦王朝在制度上完成統一，而後延續到西漢王朝，才將統一推進到社會文化的深層，即 價值觀的統一。參氏著：〈中國古代國家統一的歷史過程〉，《求是學刊》3（1994），頁 93。 75《獻帝春秋》所載曹丕篡漢之事，後有近七千字本文未引，因其內容大多是一再重覆，皆為群 臣上表稱說天命，而曹丕固辭的戲碼。 76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35。 77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1135。 78另一方面，或許跟東吳內學相對不興也有關係。要能造讖緯、引〈圖〉〈書〉，自然也要熟於內 學。考之《吳書》，無有以讖緯之學名世者，然此點尚需更多的史料佐證，故僅備為一說。
角、亢、氐，兗州。房、心，豫州。尾、箕，幽州。斗，江、湖。牽牛、 婺女，楊州。虛、危，青州。營室至東壁，并州。奎、婁、胃，徐州。昴、 畢，冀州。觜觿、參，益州。東井、輿鬼，雍州。柳、七星、張，三河。 翼、軫，荊州。79 二十八宿為黃道帶上周天分佈之星體，二十八宿分野之昴、畢（胃），實則正是 冀州80。換言之，魏、蜀兩國是在面對同一客觀的天文星象，西元 220 年歲星在 大梁∕西方顥天：胃、昴、畢之下，選取對自身最為有利的對應地理位置──曹魏 運用《周禮》的十二分野說，讓天上的歲星以時間對應到地上的趙國、冀州；蜀 漢則是《呂氏春秋》的九野說，將歲星以空間方位對應到秦地、雍州。此間的關 鍵處，明顯不在客觀現象究竟為何，而是於如何選取對己方政權有利的理論加以 詮釋、運用，正當化、合理化、神聖化自身政權，假讖緯以龍興。此當然也是一 把雙面刃，一方面假讖緯以興，當政後，又何嘗不怕「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 81？是以「科禁內學」82又為其趨勢，於後漸為當權者所禁絕。83
伍、結論
兩漢是讖緯最盛的時代，內學之興盛實又與政治息息相關。由本文的初步考 索，可知讖緯有其當世政治操作之可行性與說服力，魏、蜀、吳三國雖有輕重之 別，然皆是假讖緯以立國。其中以曹魏用力最深，用讖語、祥瑞佐證自身政權的 合理性，再以災異攻擊漢朝政權的正當性。相較言，蜀、吳兩國便沒有災異這一 環，並且也相對簡略，孫吳甚至只有兩條。三國時期可說是正逮其末，而又躬逢 其盛，是以《三國志》一書中保留了大量讖緯的史料。 本文受限於時間與學養，雖擇讖緯為題，然對於理論細微處實難勾其要渺。 但對於三國政權操作、運用讖緯立國的情形，確實有初步的勾勒與探索，也指出 了一些問題，如在歲星分野的運用上，魏、蜀兩國乃是面對同一客觀星象，而後 則取對各自有利的歲星分野理論，加以證成自身政權的正當性。也望日後能有所 進步，對此一議題，再加深入發揮。 79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頁 1330。 80《史記》載昴、畢為冀州，胃則在徐州；然《淮南子》胃、昴、畢皆在冀州。 81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 4122。 82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660。 83「政治發展中的讖緯現像大致可以分為借用、控制、禁絕三個階段」，詳參林政言：《讖緯學研 究》，頁 91。附錄：
《三國志‧魏書‧文帝紀》裴松之注引《獻帝春秋》： 辛亥，太史丞許芝條魏代漢見讖緯于魏王曰：「易傳曰：『聖人受命而王， 黃龍以戊己日見。』七月四日戊寅，黃龍見，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 也。又曰：『初六，履霜，陰始凝也。』又有積蟲大穴天子之宮，厥咎然， 今蝗蟲見，應之也。又曰：『聖人以德親比天下，仁恩洽普，厥應麒麟以 戊己日至，厥應聖人受命。』又曰：『聖人清淨行中正，賢人福至民從命， 厥應麒麟來。』春秋漢含孳曰：『漢以魏，魏以徵。』春秋玉版讖曰：『代 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漢以許昌失天下。』故白馬令李雲上事 曰：『許昌氣見于當塗高，當塗高者當昌於許。』當塗高者，魏也；象魏 者，兩觀闕是也；當道而高大者魏。魏當代漢。今魏基昌于許，漢徵絕于 許，乃今效見，如李雲之言，許昌相應也。佐助期又曰：『漢以蒙孫亡。』 說者以蒙孫漢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雜文為蒙其孫當失天下， 以為漢帝非正嗣，少時為董侯，名不正，蒙亂之荒惑，其子孫以弱亡。孝 經中黃讖曰：『日載東，絕火光。不橫一，聖聰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 天下歸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禮樂，正萬民，嘉樂家和雜。』此魏王之 姓諱，著見圖讖。易運期讖曰：『言居東，西有午，兩日並光日居下。其 為主，反為輔。五八四十，黃氣受，真人出。』言午，許字。兩日，昌字。 漢當以許亡，魏當以許昌。今際會之期在許，是其大效也。易運期又曰： 『鬼在山，禾女連，王天下。』臣聞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興 之會，以七百二十年為一軌。有德者過之，至于八百，無德者不及，至四 百載。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數十年，漢行夏正，迄今四百二 十六歲。又高祖受命，數雖起乙未，然其兆徵始于獲麟。獲麟以來七百餘 年，天之曆數將以盡終。帝王之興，不常一姓。太微中，黃帝坐常明，而 赤帝坐常不見，以為黃家興而赤家衰，凶亡之漸。自是以來四十餘年，又 熒惑失色不明十有餘年。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復掃太微。 新天子氣見東南以來，二十三年，白虹貫日，月蝕熒惑，比年己亥、壬子、 丙午日蝕，皆水滅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踐阼，德配天地，行合神明， 恩澤盈溢，廣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黃龍數見，鳳皇仍翔，麒麟皆臻， 白虎效仁，前後獻見于郊甸；甘露醴泉，奇獸神物，眾瑞並出。斯皆帝王 受命易姓之符也。昔黃帝受命，風后受河圖；舜、禹有天下，鳳皇翔，洛 出書；湯之王，白鳥為符；文王為西伯，赤鳥銜丹書；武王伐殷，白魚升 舟；高祖始起，白蛇為徵。巨跡瑞應，皆為聖人興。觀漢前後之大災，今 茲之符瑞，察圖讖之期運，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歲 星者，道始興。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東井，有漢之分野也。今茲歲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應， 並集來臻，四方歸附，襁負而至，兆民欣戴，咸樂嘉慶。春秋大傳曰：『周 公何以不之魯？蓋以為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受命而王。』周公反 政，尸子以為孔子非之，以為周公不聖，不為兆民也。京房作易傳曰：『凡 為王者，惡者去之，弱者奪之。易姓改代，天命應常，人謀鬼謀，百姓與 能。』伏惟殿下體堯舜之盛明，膺七百之禪代，當湯武之期運，值天命之 移受，河洛所表，圖讖所載，昭然明白，天下學士所共見也。臣職在史官， 考符察徵，圖讖效見，際會之期，謹以上聞。」84 《三國志‧蜀書‧先主傳》： 二十五年，魏文帝稱尊號，改年曰黃初。或傳聞漢帝見害，先主乃發喪制 服，追諡曰孝愍皇帝。是後在所並言眾瑞，日月相屬，故議郎陽泉侯劉豹、 青衣侯向舉、偏將軍張裔、黃權、大司馬屬殷純、益州別駕從事趙莋、治 中從事楊洪、從事祭酒何宗、議曹從事杜瓊、勸學從事張爽、尹默、譙周 等上言：「臣聞河圖、洛書，五經讖、緯，孔子所甄，驗應自遠。謹案洛 書甄曜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會備，合為帝際。』洛書寶號命曰：『天 度帝道備稱皇，以統握契，百成不敗。』洛書錄運期曰：『九侯七傑爭命 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頭，誰使主者玄且來。』孝經鉤命決錄曰：『帝三 建九會備。』臣父羣未亡時，言西南數有黃氣，直立數丈，見來積年，時 時有景雲祥風，從璿璣下來應之，此為異瑞。又二十二年中，數有氣如旗， 從西竟東，中天而行，圖、書曰『必有天子出其方』。加是年太白、熒惑、 填星，常從歲星相追。近漢初興，五星從歲星謀；歲星主義，漢位在西， 義之上方，故漢法常以歲星候人主。當有聖主起於此州，以致中興。時許 帝尚存，故羣下不敢漏言。頃者熒惑復追歲星，見在胃昴畢；昴畢為天綱， 經曰『帝星處之，眾邪消亡』。聖諱豫覩，推揆期驗，符合數至，若此非 一。臣聞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故應際而生，與神合契。願 大王應天順民，速即洪業，以寧海內。」 太傅許靖、安漢將軍糜竺、軍師將軍諸葛亮、太常賴恭、光祿勳黃權、少 府王謀等上言：「曹丕篡弒，湮滅漢室，竊據神器，劫迫忠良，酷烈無道。 人鬼忿毒，咸思劉氏。今上無天子，海內惶惶，靡所式仰。羣下前後上書 者八百餘人，咸稱述符瑞，圖、讖明徵。閒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乃去。 孝經援神契曰『德至淵泉則黃龍見』，龍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飛龍 在天』，大王當龍升，登帝位也。又前關羽圍樊、襄陽，襄陽男子張嘉、 王休獻玉璽，璽潛漢水，伏於淵泉，暉景燭燿，靈光徹天。夫漢者，高祖 本所起定天下之國號也，大王襲先帝軌跡，亦興於漢中也。今天子玉璽神 84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63-65。
光先見，璽出襄陽，漢水之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與大王以天子之位， 瑞命符應，非人力所致。昔周有烏魚之瑞，咸曰休哉。二祖受命，圖、書 先著，以為徵驗。今上天告祥，羣儒英俊，並進河、洛，孔子讖、記，咸 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冑，本支百世，乾祇降祚，聖 姿碩茂，神武在躬，仁覆積德，愛人好士，是以四方歸心焉。考省靈圖， 啟發讖、緯，神明之表，名諱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祖，紹嗣昭穆，天 下幸甚。臣等謹與博士許慈、議郎孟光，建立禮儀，擇令辰，上尊號。」 即皇帝位於成都武擔之南。85 85晉‧陳壽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頁 887-8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