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的奇遇
[中国]肖建亨
布克的奇遇
整个故事,是从布克——我们邻居老李的一只狼狗——神秘的失踪,然 后又安然无恙地回来开始的。
不过,问题并不是在布克的失踪和突然出现上,问题是在这里:有两位 住在延河路的大学生,曾亲眼看见布克被汽车压死了;而现在,隔了三个多 月,布克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被汽车压死了的狗怎么会活转来呢?……嗯,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
布克原是一只转了好几个主人的纯种狼狗。它最后被送到马戏团里去的 时候,早已过了适合训练的年龄。马戏团的驯兽员拒绝再训练它,因为它在 几个主人的手里转来转去的时候,已经养成了许多难改的坏习惯。
我们的邻居老李,就是那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他不但是个出色的喜剧演 员,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他听说马戏团决定把布克送走,就提出一个 要求:给他一年时间,他或许能把布克教好。
这样,布克才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个亲密大家庭中的一分子。实际 上,这是一只非常聪明伶俐的狼狗。在老演员细心的训练之下,布克很快地 就改变了它的习惯,学会了许多复杂的节目。一年快结束的时候,马戏团里 除掉那个固执的驯兽员之外,其余的人都认为不久就可以让布克正式演出 了。
然而,正当布克要登台演出的前夕,不幸的事情发生了。4 月 3 号那天 晚上,布克没有回家。大家等了整整 3 天,依旧不见它的影子。
3 天下来,老演员显著地消瘦了。我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说真的,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哪一个人能像老李这样爱护这只狗的。
礼拜天一到,我就发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到处去寻找布克。我这样做,
不只是为了老演员一个人,有一大半,也是为了我那个可爱的小女儿小惠。
小惠自从 5 岁那年把腿跌断了,就一直躺在床上。我上工厂去的时候,虽然 有不少阿姨和小朋友来照顾她,可是失去了一条腿的孩子,生活总是比较单 调的。自从老演员搬到我们四号院来以后,情形就好了不少。老演员、布克 和小惠立刻成了好朋友。有了布克,小惠的生活也变得愉快得多了,甚至胖 了起来。可是现在……为了不叫老演员更加伤心,我简直不敢告诉他:小惠 为了布克,已经悄悄地哭了好几次了。
那天,正好送牛奶的老王和邮递员小朱都休息。大家分头跑了一个上午,
还是小朱神通广大,他打听到:在 3 号那天,就在延河路的西头,有一只狼 狗被汽车压死了。这只狼狗正是布克。据两个大学生说,他们亲眼看见一部 载着水泥的十轮大卡车,在布克身上横着压了过去。布克当场就死去了。这 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旁边。不过,当他们给公安局打完电话回来后,
布克的尸体却失踪了!
看来悲剧是已成事实。然而,布克尸体的神秘的失踪,却使这个心地善 良的老演员产生了一线希望:也许,布克并没有死,有一天,它也许还会回 来吧!
真假布克
事情的确并没有就此结束。隔了三个多月,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刚走 到家门口,就听见了小惠和老演员的笑声。在这笑声中,还夹着一声声快活 的狗吠。
“老李一定又弄到一只狗了。”我这样想着。可是一走进屋里,我简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狗竟然是布克!
“你瞧!你瞧!”老演员一见我就嚷开了,“我说一定是哪位好心人把 布克救活了。你瞧,现在它可回来了。”
布克还认得我,看见我就亲热地走过来,向我摇着尾巴。老演员的一切 训练,它也还记得,而且,连小惠教给它的一些小把戏,也没有忘记。当场 它还为我们表演了几套。
布克的归来,的确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个大家庭的一件大喜事。那天晚 上,大家都来向老演员和小惠道贺。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发觉这里面有些不 对头的地方。我突然觉得,布克多少是和从前有些两样了。起先我只是模模 糊糊地觉得这样,可是仔细地想了一下后,我就发现原来是布克的毛色和从 前不同了。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我记得布克的毛原是棕黑色的,现在除了 脑袋上的毛色还和从前一样,身上的毛色却比从前浅了一些。我把布克拉到 跟前一看,发现它的颈根有一圈不太容易看出来的疤痕,疤痕的两边毛色截 然不同。两个大学生曾经一口咬定说:布克的身体是被卡车压坏了。我一想 起他们的话,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叫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布克的身体一 定不是原来的了!
我是一个有科学知识的人,从来就不迷信。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只有《聊 斋》上才有!
我越是注意观察布克,就越相信我的结论是正确的。不过,我还不敢把 这个奇怪的念头儿向老李他们讲出来。直到布克回来的第三天早晨,这件事 情也终于被老演员发觉了。
这是一个天气美好的星期天。我把小惠抱到院子里看老演员替布克洗 澡。我站在窗子跟前,正打着主意,是不是要把我的发现向老李讲出来。忽 然,老演员慌慌张张地朝我跑来。他像被什么吓着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对 我喊道:
“这不是布克!啊,这不是布克!”
“瞎说!”我故意这样答道。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弄错!”老演员还是非常激动,“布克的肚子下 面有一块白色的毛;它的爪子也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它的左前爪有两个脚 趾是没有指甲的。可是现在,你瞧,白色的毛不见了,指甲也有了,身上的 毛色也变浅了!”
布克的第一次演出
我和老李都没有把这件事向大家讲出来,因为讲出来,谁也不会相信我 们的,只会引起别人对我们的嘲笑。
布克演出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四号院子里的人,能去马戏场的都去了。
但是在所有的人当中,恐怕不会再有比老演员、小惠和我更加激动的了。临 到上台之前,老演员忽然把我叫到后台去。他的脸色很难看。老演员指着布 克对我说:
“你看看,布克怎样了?”
布克的精神看起来的确不大好。它好像突然害了什么病似的。然而那天 布克的演出,还是尽了职的。这是老演员精心排练的一个节目:他突然变成 了一个宇宙航行家,带着一只狗去月球航行,结果由于月球上重力比地球上 小得多,闹了不少笑话。观众们非常喜欢这个新颖的节目。老演员和布克出 来谢了好几次幕。布克演出的成功,使老演员非常激动。在最后一次谢幕的 时候,他忽然一下子跨过绳圈,把小惠也抱到池子中心去了。在观众的惊奇 和欢呼声中,小惠叫布克表演了几套她教它的小把戏。
布克立刻成了一个受人欢迎的演员。可是,到了演出的第三天,突然又 发生了一件新的事故:布克的左后腿突然跛了,演出只好停止。
第二天,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那是星期六的下午,我和老演员把小惠 抱到对面公园的大树下,让布克陪着她玩,然后各自去上班了。没想到我从 工厂回来,却看见小惠一个人坐在那儿抽抽噎噎地哭。原来我们走后不久,
就来了一个陌生人。他好像认得布克似的,问了小惠许多问题。最后他对小 惠说,这只狗是从他们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他终于说服了小惠,留下了一张 条子,把布克带走了。可是布克一走,小惠又后悔起来,急得哭了。
我打开那张便条的时候,老演员正好从马戏团里回来。那张便条这样写 道;
同志,我决定把这只狼狗牵走了。从您的孩子的口中听来,我觉得其中 一定有许多误会。由于这只狼狗跟一个重要的试验有关,所以我不能等您回 来当面解释,就把它带走了。如果您有空的话,希望您能到延河东路,第一 医学院附属研究所第七实验室来面谈一次。
一听到实验室和医院这几个字,老演员、小惠都急坏了。
“爸爸!布克病了吧?爸爸!布克病了吗?”小惠抓住我的手,着急地 问。老演员呢,只是喃喃地说:
“啊,可怜的布克!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去!
没有身体的狗头
在第七实验室里将会遇到些什么,我们原是没有一点儿准备的。现在回 忆起来固然好笑,可是在当时,我们真为布克担了许多心。
研究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这差不多是一幢大厦了。我们在主任办 公室等了半个多钟头,秘书告诉我们说主任正在动手术。老李等不及了,拉 着我要上手术室去找他。我们刚走出房门,就发觉我们是走错了路,走到一 间实验室里去了。我正想退出去,老演员忽然惊呼了一声。随着他的指点,
实验室里的一些景象也不由得把我钉在地板上了。
在这间明亮而宽敞的实验室的四旁,放着一只只大小不同的仪器似的大 铁柜。铁柜上部都镶着玻璃,里面亮着淡蓝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我们看到 里面有一些没有身体的猴头和狗头在向我们龇牙咧嘴地做着怪脸。有一只大 耳朵的猎狗的狗头,当我们走近的时候,甚至还向我们吠叫起来,可是没有 声音。
这些惊人的景象,叫我记起了一年多以前在报纸上登载过的一则轰动一 时的消息:苏州的一些医学工作者进行了一些大胆的试验,他们使一些切掉 了身躯的狗头复活了;他们还把切下来的狗头和另一只狗的身体接起来,并 且让这些拼凑起来的狗活了一段时间;他们还进行了另外一些大胆的试验:
掉换了狗的心肝、肺、肾脏、腿或者别的一些组织和器官。以后,我在一次 科学知识普及报告会上,进一步地了解了这件工作的意义。原来医学工作者 做这一系列试验,是为了解决医疗上的一个重大问题:给人体进行“器官移 植”。因为一个人常常因为身体上的某一器官损坏而死亡,如果能把这个损 坏的器官取下来,换上一个健全的,那么本来注定要死亡的人,就可以继续 活下去,就可以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贡献出更多的力量。显然,这些试 验如果能够获得成功,不但能挽救千千万万病人的生命,而且也能普遍地延 长人类的寿命。
生与死的搏斗
我们终于在手术室的门口,找到了第七实验室的主任——姚良教授。他 是一个胖胖的、个子不高而精力充沛的中年人。没用几分钟,我们就弄清楚 了许多原先不清楚的事情。
正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第七实验室在进行着器官移植的研究工作。布 克那天的确是被卡车压死了。那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被派到郊区去抢救一 个心脏受了伤的病人。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了那个事故。他们从时 间上推测,布克的心脏虽然已经停止跳动,血液已经停止循环,可是它的大 脑还没有真正死亡。只要把一种特别的营养液——一种人造血——重新输进 大脑,那么,布克还可能活过来。
出诊车上正好带着一套“人工心肺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毫不迟疑地 把布克抬到车上。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紧急抢救,比在研究所里做 试验的意义还重大得多。因为在大城市里,许多车祸引起的死亡,是由于伤 员在送到医院去的途中,耽搁的时间过长了。
工作人员估计得一点儿不错,布克接上了人工心肺机才 5 分钟,就醒了 过来。然而,布克的内脏损伤得太厉害,肝脏、脾脏和心肺,几乎全压烂了。
这些器官已经无法修复,当然也不可能全部把它们一一掉换下来。最后,专 家们就决定进行唯一可以使布克复活的手术,把布克的整个身体都换掉……
“可是,”听了姚主任的解释,我突然记起了去年在那次报告会上听来 的一个问题,“姚主任,器官移植不是一直受着什么……什么‘异性蛋白质’
这个问题的阻碍吗?难道现在已经解决了?”
“对,问得好。”姚主任一面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一面回答说,“是 的,在几个月以前,器官移植还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理想。以前,这只狗的 器官移植到另一只狗身上,或者这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都不能 持久。不到几个星期,移植上去的器官就会萎缩,或者脱落下来。这并不是 我们外科医生的手术不高明,也不是设备条件不好,而是由于各个动物的组 织成分的差异而造成的。这种差异,主要表现在蛋白质的差异上。谁都知道,
蛋白质是动物身体组织的主要成分。科学家早就发现,动物身体组织中的蛋 白质,总是和移植到身上来的器官中的蛋白质相对抗,它们总是消灭‘外来 者’,或者溶解它们。所以在以前,只有同卵双胞胎的器官才能互相移植。
因为双胞胎的蛋白质的成分是最相近的……”
“这么说来,那布克呢?它也活不长了?”一听姚主任这样解释,老演 员立刻着急起来。
“不,”姚主任笑了笑,“我说的还是去年的情况。你们也许还不知道,
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寻找消灭这种对抗的方法。5 个月前,我们实验 室已经初步完成这个工作。我们采用了这样几种方法:在手术前,用一种特 殊的药品,用放射元素的射线,或者用深度的冷冻来处理移植用的器官和动 手术的对象。当然,一般说来,我们这几种方法是联合使用的。布克在进行 手术之前,也进行过这种处理……”
“啊!”我和老演员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这么说,布克能活下去了?”
“不,不,”一提到这个问题,姚主任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你 们别激动,你们总知道,我们对布克的关心也绝不亚于你们。在这种情形下 救活的狗,对我们实验室,对医疗科学,都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它的复活能 向大家证明,器官移植也能应用到急救的领域里去。可是说真的,当时我们 并不知道这只狗是有主人的。唉,这真是一只聪明的狼狗,它居然能从我们 这儿逃出去!可是这一段时间的生活,显然对它是不利的。要知道,我们进 行了手术以后,治疗并不是就此停止了;我们还要给它进行药物和放射性治 疗,这是为了使蛋白质继续保持一种‘麻痹’的状态。另外,我们还要给它 进行睡眠治疗。这你们是知道的,根据巴甫洛夫的学说,大脑深度的抑制,
可以使机体的过敏性减低……”
“那布克……布克又怎样了呢?”我和老演员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是的,布克的情形很不好。它的左后腿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跛的。那 儿的神经显然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偶然碰到了它,这 种情形恐怕还要发展下去。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我们寻找失狗的 广告。布克一逃走,我们的广告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登出来了……”
姚主任忽然打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说:“请跟我来吧。
我带你们去看看布克。不过,请你们千万别引起它的注意和激动。”
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了。我觉得仿佛是去看一个我们自 己的生了病的孩子,更不用说那个善良的老演员有多么激动了。
我们在实验室楼下的一间房间里,看到了真正的奇迹:一只黄头黑身的 狼狗;一只棕黑色的猎犬,却长着两条白色的后腿;至于那只被换了头的猴 子,如果不是姚主任把它颈子上的疤痕指给我们看,我们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些经过了各种移植手术的动物,都生气勃勃地活着。这些科学上的奇迹,
是为了向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献礼而准备的。在我们看到的时候,对外 界来说,这还是一个小小的秘密。
在楼下的另一个房间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我们那个非常不幸,也可以说 是非常幸运的布克。不过,这时它已经睡着了,是在一种电流的催眠之下睡 着的。它把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也可以说是另一只狗的——爪子上,深 深地睡着了。几十只电表和一些现代化的仪器,指示着布克现在的生理情况。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的医学工作者,正在细心地观察它,服侍它,帮助它 进行这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姚良教授显然也被我们对布克的感情感动了。这个冷静的科学家,突然 挽起了我们两人的胳臂,热情地说:
“相信科学吧!我们一定能叫它活下去!”
那天从研究所回家后,我好久好久都在想着一个问题。第二天早晨,我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老演员也站在门口等着我。我们用不着交谈,就知道大 家要说些什么了。
“走,我们应当马上就去找姚主任!”老演员说道。
聪明的读者一定知道,我们这次再去找姚主任是为了什么。是的,这一 次,是为了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小惠——去找这位出色的科学家的。
布克的正式演出
在报上读过“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的报道和有关我们的新闻的人,
当然用不着再读我的这最后的几句话了。但是,我那喜悦的心情,使我不得 不再在这儿说上几句。
在“世医大会”上,各国的医学家们都肯定了姚良教授和他的同事们的 功绩。大会一致认为:姚良教授的试验证明,器官移植术已经可以实际应用 了。换句话说,器官移植术已经可以应用到人的身上来了。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我那可爱的小女儿
——小惠。你们一定已经看出,我是很爱小惠的。第一次进行这种手术当然 有是有很大危险的,但是科学有时候也需要牺牲,任何新的事物,总要有第 一个人去尝试。我可以这样说,如果科学事业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挺身而 出的,更不要说是这种能使千百万人重新获得生命和幸福的重大试验了。
小惠的手术是在 9 月里进行的,离“世医大会”的召开只有 5 个多月。
这种大跃进的作风和魄力,使国外许多有名望的医学家都感到惊讶。6 个月 以后,小惠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移植到小惠身上的那条腿,肤色虽然有些 不同,用起来却和她自己的完全一样。
第二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著名的共产主义劳动英雄、钢铁工人陈崇。在 一次偶然事故中,他为了抢救厂里的设备,一只手整个儿被烧坏了。劳动英 雄陈崇的手术进行得也很顺利。以后,心脏的掉换、肾脏的掉换,都在第一 医学院里获得了成功。姚良教授的方法,被迅速地推广到别的城市和国家去 了。
至于布克,我想也用不着我在这儿多介绍了。自从报纸上介绍了它的奇 遇以后,它已经成了一个红得发紫的演员了。为了满足许多人的好奇心,布 克终于被允许在马戏团里演出。它的后腿还微微地有些儿跛,可是它那出色 的表演却弥补了这个不算太大的缺陷。
我还记得布克重新登台那天的盛况。姚良教授和我们四号院子里的朋友 当然都去了。布克的节目是那天的压台戏。当表演完毕,在谢幕的时候,知 道这事件始末的观众突然高声地喊了起来:
“我们要见小惠!我们要见姚良教授!”
“我们要见小惠!我们要见姚良教授!”
戴着尖帽子、穿着小丑服的老演员,激动得那样厉害。他突然从池子那 头,一个跟头翻到我们的座位跟前。他非常滑稽地,但又是非常严肃地向我 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小惠拉着姚主任的手,就像燕 子似的飞到池子中间去了。
看到小惠能这样灵活地走动,就不由得叫我记起了她第一次被老演员抱 到池子里去的情景。我不觉激动得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当然,你们一定知
道,这并不是悲伤,这是真正的喜悦!为科学,为我们人类的智慧而喜悦!
[作品赏析]
《布克的奇遇》发表于 1962 年,是肖建亨科幻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肖建亨是我国较早开始科学幻想小说创作并取得了很大成绩的一位作 家。这篇创作于 60 年代初的作品,对器官异体移植提出了大胆神奇的幻想。
然而在这篇小说中,作者并没有将主题局限于器官移植这一科学命题 上。作品写马戏团演员老李驯养的狼狗布克被汽车压死,医生给它施行了器 官移植手术,为它换了一个身子,布克终于登上舞台,表演了精彩的马戏节 目。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内容。有一个不幸的小姑娘小惠,从小失去了一条 腿,生活很寂寞。后来布克来了,给她带来了快乐,和她成了好朋友。正是 由于这个原因,布克的失踪引起了许多人的关心和不安。随着故事的发展,
在归来的布克再次登上舞台、演出获得成功的时候,小惠竟像燕子似地飞到 了舞台中间。
这篇小说构思巧妙,以马戏团的动物演员狼狗布克为主角展开故事,使 小说富于动作性,充溢着儿童情趣。悬念的运用,给小说增添了艺术魅力。
这篇小说获第二次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1954—1979)二等奖。
他们那时候该多有趣啊
[美国]艾・阿西莫夫
那天晚上,玛琪甚至把这件事记在自己的日记里了。在 2155 年 5 月 17 日这一页里她写道:“今天,托米发现了一本真正的书!”
这是一本很旧的书。玛琪的爷爷有一次告诉过她,当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的时候,他的爷爷对他讲,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候,所有的故事都是印在纸上 的。
他们翻着这本书,书页已经发黄,皱皱巴巴的。他们读到的字全都静立 不动,不像通常他们在荧光屏上看到的那样按顺序移动,真是有趣极了,你 说是不是?读到后面,再翻回来看前面的一页时,刚刚读过的那些字仍然停 留在原地。
“呀!”托米说,“多浪费呀!我想,这样的书一读完,就得扔掉。我 们的电视屏幕已经给我们看过一百万本书,可它还能继续给我们许许多多别 的书看,我可不会把它扔掉!”
“我也不会扔掉。”玛琪说。她只有 11 岁,读过的电视书不像托米读过 的那样多。托米已经 13 岁了。
她问:“你是在哪儿找到这本书的?”
“在我们家。”他指了一下,可并没有抬起头,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看 着书。“在顶楼上。”他又说。
“书里写的什么?”
“学校。”
玛琪睑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学校?学校有什么好写的?我讨厌学 校。”玛琪一向讨厌学校,可现在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憎恶它。那个机器 老师一次又一次地给她做地理测验,她一次比一次答得糟,最后她的妈妈发 愁地摇了摇头,把教学视察员找了来。
教学视察员是个身材矮小的胖子,脸红扑扑的,带着一整箱工具,还有 测试仪和电线什么的。他对她笑了笑,递给她一个苹果,然后把机器老师拆 开。玛琪暗暗希望,拆开以后,他就不知道怎样重新装上,可他却偏偏知道。
过了一小时左右,机器老师已经重新装好,黑乎乎的,又大又丑,上面还带 着一个很大的荧光屏。在这个荧光屏上,能映出所有的课文,还没完没了地 提出问题。这倒也无所谓,最令她痛恨的东西是那个槽口——她非得把作业 和试卷塞进去的那个口子。她总是要用那种打孔文字把作业和答卷写出来—
—在她 6 岁的时候,他们就让她学会使用这种文字了——而那个机器老师便 飞速地批出了分数。
视察员把机器调好以后,拍拍她的脑袋,笑着对她妈妈说:“这不是小 姑娘的错,琼斯太太。我认为是这个机器里的地理部分调得太快了些,这种 事是常有的。我把它调慢了,已经适合于 10 岁年龄的孩子们的水平了。说实 在的,她总的学习情况够令人满意的了。”说着,他又拍了拍玛琪的脑袋。
玛琪失望极了,她本来希望他们会把这个机器老师拿走,他们有一次就 把托米的机器老师搬走了近一个月之久,因为历史那部分的装置完全显示不 出图像来了。
所以她对托米说:“怎么会有人写学校呢?”
托米用非常高傲的眼光瞧了她一眼:“因为它不是我们这种类型的学校,
傻瓜。那是几百年前的那种老式学校。”接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几个世纪 前。”
玛琪很难过。“嗯,我不知道古时候有什么样的学校。”她从他肩膀后 面看了一会儿那本书,开口说,“不管怎么说,他们得有一个老师吧?”
“当然,他们有个老师,可不是我们这样的老师。是一个真人!”
“一个真人?真人怎么会是个老师呢?”
“是这样的,他只不过给孩子们讲课,留些作业,提提问题。”
“真人可没那么聪明。”
“当然聪明啦。我的爸爸就和我的机器老师知道得一样多。”
“不可能。真人不可能知道得和老师一样多。”
“我敢打赌,我爸爸知道得差不多和它一样多。”
玛琪不打算争吵下去,便说:“我可不想让一个陌生人到我家来教我功 课。”
托米尖声大笑:“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玛琪。那些老师才不到你家里 来上课呢。他们有一个专门的地方,所有的孩子们都到那儿去上学。”
。所有的孩子都学一样的功课吗?”
“那当然,如果他们的年龄一样的话。”
“可我妈妈说,一个老师是需要调整的,好适合他所教的每个男孩子和 女孩子的智力。另外,对每个孩子的教法都应该是不同的。”
“他们那时候恰好不是那么做的。如果你不喜欢书里说的这些事,你就 干脆别读这本书。”
“我没说我不喜欢。”玛琪急忙说。 她很想知道那些有趣的学校是怎么 回事。
他们还没看到一半,这时玛琪的妈妈喊了起来。
“玛琪!该上课了!”
玛琪抬起头来。“还没到时间呢,妈妈。”
“到了。”琼斯太太说,“托米差不多也快到点了。”
玛琪对托米说:“托米,下课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再读读这本书吗?”
“也许可以。”他冷冷地回答。然后,他吹着口哨走开了,胳膊底下挟 着那本满是灰尘的旧书。
玛琪走进上课的地方。课堂就在她卧室隔壁。机器老师的开关已经打开,
正等着她。除了星期六和星期日,它每天总是在相同的时间开启的。因为妈 妈说,假如小姑娘每天都按一定的时间学习,成绩会更好一些。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了,开口说:“今天的算术课讲分数的加法。请把昨 天的作业放进槽口。”
玛琪叹了口气,照它的话做了。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她爷爷的爷爷是个小 孩子的时候,他们办的那种老式的学校。附近一带所有的孩子都到一处去上 学,他们在校园里笑呀、喊呀,他们一起坐在课堂里上课,上完一天的课,
就一块儿回家。他们学的功课都一样,这样,在做作业的时候,他们就可以 互相帮助,有问题还可以互相讨论。
而他们的老师是真人……
机器老师正在屏幕上显现出这样的字:“我们把 1/2 和 1/4 这两个分 数加在一起——”
玛琪在想,在过去的日子里,那些孩子一定非常热爱他们的学校,他们 那时候多有趣啊!
[作品赏析]
在这篇幻想小说中,当时间的列车运行到 2155 年 5 月 17 日的时候,小 学生玛琪和托米竟然为发现了一本“真正的书”而惊讶、欣喜。这本书最大 的特点是用纸做成的,而且印在纸上的字全都静立不动。更重要的是,书中 写的是几百年前的老式学校的事,那里有真人老师,有许多男孩、女孩坐在 同一间屋子上课。这对玛琪来说是多么的新鲜有趣啊!
作者站在未来(2155 年)的角度,描写我们现在的生活,用未来人对现 代人的羡慕和向往来揭示机器文明对人的冲击和消极影响,为机器的发展确 立了一个新的原则——机器不能在所有方面都取代人。
此外,作者还出色地描写了在机器重压下生活的幼小形象——玛淇,描 写了她心理的投降和畸形。她不相信人比机器聪明,又痛恨那聪明得过头的 机器。她缺乏社会生活,没有伙伴,因而也就没有自由自在的童年和无忧无 虑的天真、活泼性格。这些都在提醒人们注意要对孩子进行正当的、开放的 教育,让孩子从机器的重压下解脱。
这篇作品想象奇特,立足点选择在未来,非常有利于主题思想的表现。
文笔清新,故事生动有趣,对人物心理的描写细腻而准确。
往事复现机
[苏联] 雷宾
四月,太阳暴烈,很快就把春天潮湿的柏油路给烤干了。天气又热又闷。
六年级二班刚刚下课,阿辽沙一边挥着书包吓唬人行道上的麻雀,一边 快步往家里走。他衬衣上的钮扣一直解到腰上,红领巾歪到一边,衣服的背 部翘了起来,像棘鲈鱼身上的刺一样,而他自己也像一条随时准备扎人的棘 鲈鱼。
最近几天,阿辽沙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他一会儿记错了日子,把上课 的书带错了;一会儿班上最好的运动员根卡不跟他玩了;一会儿伙伴们不要 他参加足球队……就是眼前,阿辽沙急急忙忙回家的时候,路上突然出现了 一只黑猫,猫从一扇门下面钻了出来,一心想横穿大路。
“往哪儿跑?”阿辽沙对着猫挥起了书包。但是已经晚了,猫箭也似的 从阿辽沙的脚下窜了过去。阿辽沙本想用书包向它掷去,但转念一想:得赶 紧回家,今天不干,更待何时!这是个大好机会。父亲出差了,母亲要很晚 才下班,哥哥去参观科技作品展览了。“今天不干,更待何时!”——阿辽 沙又想了一下。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一个月了。他早就想试验一下神秘的“往事复现机”
的效果。这个机器是哥哥安德烈发明的。他是工科大学学生,为了这个往事 复现机,他苦心钻研了半年,废寝忘食,人瘦了,脸都凹进去了,最后终于 大功告成。这机器可以根据试验者的意愿,在特制的荧光屏上映出过去生活 的任何一个时期的景象。为此,只需要把一张普通的按有指纹的纸片放进一 个专门的槽里,用冲动器对准自己的脸,转换时间选择器……就请欣赏屏幕 上的自己吧!看你五年、六年、十年前是个什么样子,或者去年,或者上星 期……真是一部最新奇的机器!安德烈以前也发明过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
但那些都比不上这个往事复现机。
阿辽沙接连几天都在注意观察,把图纸和工具摆满了整个屋子,一会儿 焊,一会儿切,一会儿接。他甚至还帮安德烈做些事。但倒霉的是,一个月 前,试验机器的那天,安德烈把弟弟赶出了房间,自己反锁在里面,不管阿 辽沙怎么哭着请求给他看往事复现机,安德烈总是不答应。过了半小时,哥 哥出来了。样子颇难为情,甚至有点儿悲伤。
“怎么样?不灵吗?”阿辽沙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竭力想通过半掩着 的门看清机器。
“灵,而且灵得很呢!”
“那为什么不高兴?”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嗯,因为搞成功了高兴呀。所有科学家在发明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 的时候,总是兴高采烈的。”
哥哥什么也没回答。于是阿辽沙拿定主意,无论如何要亲自试验一下这 个新鲜玩意儿。说不定机器会告诉阿辽沙,为什么他总是不顺心。
……门很久没有打开。门上的锁终于咔嚓一响,阿辽沙跑进了前屋,书 包飞到衣架下面,皮鞋飞到屋角里,衣服飞到椅子上。快!快!明天就晚了,
往事复现机可能要拿去展览。
“对,钥匙就在这儿的什么地方。”阿辽沙一边回想,一边在小餐具橱 柜下面的抽屉里到处找,“啊,这不是钥匙吗?”
安德烈自从发明了往事复现机,便把自己的屋子上了锁,不让外人进来。
这“外人”头一个指的就是阿辽沙。但是,阿辽沙有一次偷偷地看见了安德 烈放钥匙的地方,所以现在他进哥哥的屋子不费吹灰之力。
屋里又暗又凉,有一点点光线透过暗色的窗帘,照在一个大胶合板匣子 里的各种零件上。屋角的桌子上,同书柜并排放着往事复现机,样子很像电 视机。只是操纵板上有比普通电视机多得多的各种按钮、各种转换器和转换 开关。
阿辽沙怯生生地从各方面仔细察看了机器,坐在桌子旁边,开始看操纵 板上的字。
弄清往事复现机的操作过程原来并不那么难。他拿来一张干净纸,把放 在桌上的一支画笔在墨汁罐里蘸了一下,把墨汁涂在手指尖上,然后把每根 指头按在这张纸上,就留下了突起的指纹。现在把这张纸放在槽里。槽子在 哪儿?啊,找到了。阿辽沙接通了电源,把冲动器的小孔对准脸,开始转动
“往事”转换器。
转换器很难操纵。
“噢,往事的时间越长,越难转换……”阿辽沙猜对了,“好,再扭一 下……行了,再也扭不动了。”
往事时间的指示器停在“8”字上——也就是八岁。阿辽沙无论怎么用力 把指示器往下调一些,都毫无结果,力气不够。
“那就算了吧,”他说,“就从八岁开始吧……”于是按了“屏幕”的 电钮。
机器里什么东西低沉地“咔嚓”响了一声,屏幕上立刻现出了难解的电 波。电波逐渐扩大振幅,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房间的图像:桌子、门边的小柜、
沙发、墙上的壁毯……啊呀!这不是他们的卧室吗!
屋角沙发上厚棉被下面躺着阿辽沙,他眼睛闭着,两颊泛出不健康的红 晕,额头上盖着一块毛茸茸的白毛巾……旁边坐着妈妈,手里拿着体温表。
她那泪汪汪的疲惫不堪的眼睛透过黑蓝色的窗户注视着什么地方。台灯射出 来的不太亮的灯光从夜的黑暗中突出了妈妈的手——一双瘦骨鳞鳞的、饱经 风霜的手……这幅情景使阿辽沙吃了一惊。
“嘿,安德烈,真是好样的!亏他真想得出来!”
另一幅画面:阿辽沙已经好些了,他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和小猫菲里卡 玩。
但这时,屏幕上的阿辽沙警觉起来,愣了一下,就很快向沙发扑去,钻 到被窝里。妈妈走进屋来,嘴里说着什么,一边给他把体温表放在腋下,一 边指着课本……”
“噢,是在教训我,要我读书……”
妈妈走开了,屏幕上的小男孩在懒洋洋地翻书……那是什么?又是语法 规则?这些规则真烦死人……
又是一个镜头:书飞到地板上,阿辽沙警惕地看了看门,把体温表从被 子里面取出来……把它放到装着热茶的玻璃杯里。戏法变成了!妈妈忧心忡 忡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把通风小窗关上,又给儿子加一床被子,看看他嘴里,
摸摸他的喉咙。体温升高了!真糟糕!
“竟有这种事?”啊辽沙看着屏幕发呆。“未必真有这种事!我不记得 了……”
阿辽沙试图转换一下“往事”转换器,可是不行。
“时间继电器!”他想起来了,“图像将按照程序延续整整十分钟……
不管你想不想看,不看也不行。”
十分钟终于过去了。阿辽沙抓住转换器,把它倒转——现在不需要废特 别大的劲——把指示器定在“ 12”这个数字上。12 岁,他还是五年级学生 的时候……
屏幕上是冬天,森林里一片白雪,一群小伙伴在滑雪,身穿运动衫,背 上带有号码……
“这是在上体育课,”阿辽沙回想起来了,“滑雪越野赛跑两公里,记 时的……”
小男孩们一个接着一个排成队,像链条似的,小姑娘们站在一旁——她 们暂时是“啦啦队”。滑雪运动员依次出发,一个、二个、三个……轮到阿 辽沙了,小旗子一挥,阿辽沙起滑了……快,快,快!但是滑雪板却好像硬 往后面拖(因为他懒,没有上油),不过阿辽沙还是拚命往前冲,下坡,上 坡,在榛林后面转弯……阿辽沙落后了,再过一会儿,他大概就会在规定时 间内跑完全程。但发生了什么事?阿辽沙突然停了下来,东张西望,没有发 现附近有同学,他离开滑雪道,向滑在前面的同学横插过去。他巧妙地骗过 了他们——差不多插过去半公里!
这又是另一个场面:到达终点之后。愤怒的同学们围住阿辽沙,向他叫 喊着什么。气得最厉害的是根卡——班上的最佳滑雪能手。大家在责问:阿 辽沙是怎样耍滑头第一个到达终点的?!……
阿辽沙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下面的……
又是一个镜头:小男孩们沿着学校走廊向外面跑。阿辽沙手里拿着一个 足球。
“这又是在上体育课,只是在体育场上……是五月份的事。”阿辽沙回 想着。
科里卡・契若夫(他们的守门员)追上了阿辽沙,并且在向他喊着什么。
阿辽沙停住了脚步,不同意地摇着头。科里卡劝说着,挥动着手……
“暧,”阿辽沙皱起眉头,“这是我对着他射门……”
“射门!”契若夫在走廊敞开着的门边跳来跳去地喊道。“喂,射门呀,
怕什么!”
阿辽沙忍不住,把球放在地板上,跑了几步就……“哗啦”一声,玻璃 窗打破了,孩子们围住阿辽沙痛惜地喊:“太不高明了!”玻璃的碎裂声和 喊叫声混在一起。阿辽沙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八步远的距离射这样的 门……还射不进!
教务主任叶列娜・里沃夫娜已经匆匆走到阿辽沙跟前。
“这是契若夫硬要我踢的,就是那个淡黄头发的……”阿辽沙红着脸为 自己辩解,“我本来不想踢。”
“叛徒!”气急败坏的科里卡吼叫着,“你自己踢偏了,笨蛋!还算是 我们校队的前锋?”
下一个镜头里出现了数学实验室。
“难道往事复现机连测验也记得吗?!”阿辽沙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恐惧 的神情,“这么一件小事……”
在前景上现出数学女教师安娜・彼得罗夫娜的苍白疲倦的面容,她给同 学们讲课,不时地用手指点着黑板。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测验,两小时”。
又是一个镜头:阿辽沙在一张小纸片上急忙地演算,并把答案写在本子 上,做完一道题,两道……似乎题都做出来了……“快点,快点……”阿辽 沙催促自己,“还来得及看电视里的电影……”
“当时演的什么电影?《夏伯阳》?也许是《我们来自喀琅施塔得》。
不对,好像是系列片,惊险的……”
“完了,都做好了!”屏幕上的阿辽沙急急忙忙把试卷交给安娜・彼得 罗夫娜。
女教师十分诧异,她怎么也没料到阿辽沙这样麻利。
“难道都做出来了?才做了一个钟头?……”
“就一个钟头!”小男孩愉快地点头。
“检查了没有?”
“检查了!”
本子放在桌子上。阿辽沙推开过路人,飞快地在街上往家里跑。第二 天……想起来都觉得害羞!15 个错和用红笔画的一个又粗又大的 2 分!
又是一个镜头:屏幕上是安德烈。他手里拿着烙铁和电线。桌上放着一 个不怎么好看的仪器……阿辽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绝缘带。
“这是安德烈在修理扬声器。”阿辽沙回想起不久前搞无线电收音机的 事,脸红了。那架收音机很久不响了。总的说是很旧了,但妈妈不知怎么还 保存着,大概因为这是父亲送的礼物。妈妈曾不止一次叫安德烈修理这个收 音机,他毕竟动手修了。哥哥用烙铁焊接好断了的接头后,让阿辽沙接通电 源,阿辽沙接了,只是没把插头插到收音机电源插座里,而是插到普通电源 插座里了……记得当时收音机里什么东西很吓人地叫了起来,从那时起它就 毫无指望地不响了。
那么,阿辽沙是怎么搞错的呢?又是因为慌张吗?
阿辽沙已经不打算转换时间调节器了。他心不在焉地望着屏幕,想着自 己的心事。他的情绪低落了。他看见的往事只使他惊奇了一会儿,现在他只 感到不安和对自己的惋惜。然而,阿辽沙觉得这种不安和惋惜已经溜到一边 去了,剩下的是他对自己的不满,对自己过去糊涂生活的不满……这几年他 干了多少荒唐的事呀……由于他的性情不好,母亲、老师们、朋友们受了多 少苦……阿辽沙苦笑了一下:这个往事复现机真坏,不给人看“好的”事情,
——他也有过走运的时候呀!他得过 5 分,星期六义务劳动中他拾的废钢铁 比别人多,第一学季中他写过一篇好作文……为什么往事复现机尽回忆他的 缺点?可能缺点多得连复现其他事情都不可能了!
“我自己倒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走运。”阿辽沙突然想起来了,于是新的 猜想使他十分吃惊:
“也就是说,往事复现机能看透思想!在一定距离上!……对!正因为 如此,所以,安德烈第一次试验了机器,走出自己屋子时那么难为情。往事 复现机超过了他的计算,自作主张从过去的生活中录取了一些镜头。它能看 透思想,并且加以选择!……”
阿辽沙关掉机器,一动不动地坐了几分钟。
“好了!够了!”阿辽沙拿定主意。应该自己担负起教育自己的任务!
安德烈已经开始管自己,他不止一次说过。他开始干了起来,这就出了成果:
往事复现机,展览会,要不了多久就会当上工程师……现在,安德烈的屋子 里,朋友总是挤得满满的,妈妈也从来不生他的气……
阿辽沙关好哥哥的房门,走到自己桌前,拿出钢笔和一张纸。他久久地 看着纸,终于在正中间工工整整地写出:
阿辽沙自我教育计划
这时他停下笔,沉思起来。看了一眼自己丢得到处都是的乱七八糟的东 西,于是把《计划》放在一边,动手收拾起屋子来。
过了一个钟头。前屋的门铃叮叮一声响——妈妈下班回来了。像平时一 样,她右手拎着一网袋食品,左手拿着报纸和手提包。
“我来帮您拿。”阿辽沙忙活起来。
“我自己能行,孩子。”妈妈进了前屋,想用手肘把门关上。
“我来,我来。”
阿辽沙把网袋拎进了厨房,并且把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
“面包还忘记买了……”
“我这就去跑一趟。然后我们一道来做晚饭,好吗?”
“好,阿辽沙,”妈妈凝视着儿子,“今天我有点儿认不出你来了……”
[作品赏析]
六年级小学生阿辽沙的哥哥发明了一台机器,能再现出人在过去生活中 的种种事情。阿辽沙对这台机器充满了好奇心,终于找到一个全家人都不在 的机会,偷偷地打开了哥哥的房门,到机器上寻找自己的过去。可是,他从 机器上看到了什么?过去的阿辽沙干了些什么事情呢?
阿辽沙看到的是:自己装病逃学;滑雪时抄近道第一个到达终点;踢足 球打破了玻璃窗,还出卖同学;考试时想着看电视,慌里慌张做完试题,结 果却只考了 2 分等等。尽管他过去也做过一些好事,但这台机器能看透人的 思想,它知道阿辽沙最近心情不好,想通过再现往事让他找到原因,于是它 便自作主张地从过去的生活中选择了一些镜头。阿辽沙从机器上看到自己糊 涂的过去,感到非常不满和羞愧,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为什么生活得不如意
——过去的一举一动都为现在的生活打着基础:如果你过去是勤奋热情地对 待身边的人和事,那么你的现在就会是快乐幸福的;相反,如果你过去做的 都是荒唐事,那么现在你一定是苦恼的。
作品描写细腻,虽是幻想小说,却富于现实主义色彩,耐人寻味。
星孩
[英] 伊・凡塞特
公园里静悄悄的,静得让人觉得凄凉。可一小时前,这里却是一片欢声 笑语,孩子们在游戏,大人们在漫步——现在呢,就剩下一个小男孩,孤零 零地坐在一条长凳上。
天越来越晚了,眼看就是黄昏,公园就要关门了。
一位名叫兰肯的警察走到孩子身边。
“年轻人,该回家了。”他说。
这孩子抬头看了看他,说:“我这就回家。”
“等着你的父母来领你回家,是不是?那他们可得快点儿来哟——公园 马上就要关门了。”
“什么?”孩子问道,他看上去像是在寻思着什么事,“你们的公园也 跟我们的一样,在黄昏时分关门吗?”
警察苦笑着回答:“说不定全世界的公园都是这样——怎么,你不是本 地人?”
孩子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你是哪儿的人呢?”兰肯问道。
孩子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呵——我是宇宙人。”他说到“宇 宙”这两个字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对,可能这个词这么用是 合适的。”
兰肯先生纳闷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孩子!”这个孩子使他 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也感到不安,甚至孩子穿的衣服也叫人感到别扭,因为 现在这里并不时兴这种打扮。
“我知道你会奇怪的。”孩子答道。
兰肯先生皱了皱眉头,心想:年轻人现在总是搞些新鲜玩意儿。
“你的父母到底上哪儿去了,孩子?”他问。孩子两眼向上望着,用手 指着天空,心平气和地说:“他们在那儿。”
“唉,可怜的小傻瓜!”兰肯暗自想道,然后又皱了皱眉头,心想:肯 定有人正在寻找他,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他的保护人。不等兰肯再问什么,孩 子接着说道:“一会儿我就去找我的父母。”
兰肯仔细地盯着这个孩子,不由得露出惊讶而怜悯的神色。他想不到一 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能够说出这种话!
“好啦,孩子,别说这种话了——这跟你的年龄可不相称。那么,你已 经——”他实在不忍心问下去。而这孩子却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孩子说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的父母,孩子,”兰肯说,“我很遗憾,他们已经去世了,可是—
—”
“去世了?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想呢?我可没说他们死了。”
“你说了!”兰肯不客气地说。他没再往下说,因为他有些生自己的气,
后悔不该跟孩子发火。“我说,孩子,”他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你刚才 说你的父母在那儿,”——他用手指了指越来越黑的天空——“而且你马上 就要跟他们在一起。”
“是的,长官。我应该叫你长官,对吗,先生?”
兰肯先生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在等我的爸爸、妈妈。”孩子继续说,“他们是在那儿,他们过一 会儿——”说着看了看手腕上像是手表似的什么东西。兰肯越发奇怪了,他 想,他手上戴的显然是看时间的东西。“我想,照你们的说法,大约再过 30 分钟吧。”孩子最后说道。
兰肯皱着眉头,瞅着这孩子,心想:他怎么总是说他的父母过一会儿就 会从天上下来接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的父母难道会坐着飞机到公园 里来吗?……难道这就是他们要一直等到黄昏之后才来接孩子的原因吗?要 真是这样,我可要照法律办事了。
“孩子,你的意思是说,”兰肯这回尽量显出严厉的口气,“你爸爸妈 妈一会儿要在公园里降落飞机,是吗?我可要警告你,要真是那样的话,我 将不得不把他们抓起来,因为他们非法飞行、非法着陆,而且非法在公园关 门之后在这儿逗留!”
孩子叹了口气。兰肯心想:别着急,说不定这孩子故意跟他逗趣!孩子 说道:“长官,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在这儿呆很久的。他们根本不在这儿着 陆。他们就悬在那儿——大概也就到树尖上头那么高——然后我会被他们吸 上去,你就可以关上公园大门口家去了。”
啊,天哪!兰肯心里很生气。这孩子说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不着陆”,
什么“只是悬在半空”,还有什么“他被吸上去”。把他吸到哪儿去呢?他 想弄清楚这孩子是不是一个小无赖——从哪儿的少年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一 个精神病人,或者是专门四处供人取笑以换取一根冰棍解馋的小胡闹。
“事情就是这样,长官。”孩子满有把握地说,兰肯觉得在这孩子的话 音里有一股戏耍的味道,“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在公园关门之前到这儿来的。”
“他们可以来,”兰肯十分严肃地说,“但不能飞进来,也不可能悬在 半空,更不会把你给吸走,不管是怎么个吸法。他们要像普通人一样——两 只脚走进来,要是他们不想被抓的话,他们得老老实实地来,要么就别想进 来!”
“他们会来。”孩子说道。“那好,要是他们不来,你可得跟我走,知 道吗?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过夜,这是不合法的。说实话,我看你 还是跟我走的好。”
“可是,如果我不在这儿,他们会担心的,他们会着急的。所以我必须 等着他们。你说是吗?”孩子的声音里充满焦急和渴望,几乎带着恳求,“爸 爸妈妈让我等着他们,别到处跑。”
这时,兰肯心里有一种不快的想法:难道这孩子是被抛弃的吗?在这个 地方发生这种事可不是头一次了—— 父母把孩子留在这个公共场所,让孩子 在这儿等着,而他们自己则趁机悄悄溜掉了。
“他们会来的。”孩子再一次说道。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不是固执,而 是坚信不疑。
“你跟我一起等着吗?”孩子说道,“啊,那可好了,我要让你看看我 们的船。”
“船?”兰肯惊奇地喊道,“可是离这里最近的港口也有一英里远呢!
你的父母怎么办呢——难道在公园的池塘里抛锚吗?”
孩于笑了,似乎明白兰肯困惑不解的原因。兰肯见了不由得心想:这孩
子头一次表现出同普通孩子一样的性情。他不禁端详着孩子的小脸,感到他 笑起来像一朵花。不管这孩子是谁,也不管是从哪儿来的,反正这孩子没有 病。他开始感到安心了,可忽然又有些生气。听孩子说了下面的话以后,他 更觉得这种估计没错。
“我是说‘星船’,”他说,“这是一只会飞的船。它已经绕着你们的 行星作了好几次侦察飞行了。”
“我们的行星?”兰肯惊讶地喘着大气,“这么说,你是从另一颗行星 来的喽?”说着,他的困惑突然一古脑儿地消失了。当然喽,没错!他感到 真应该责怪自己怎么会一直没往这方面想。科学幻想嘛!近来,孩子们都喜 欢这东西,故事情节越离奇,孩于们就越喜欢。而这孩子的脑子里充满了这 些玩意儿。可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孤零零一个人来体会一种特殊 的幻想意境,未免有些太荒唐。
“好了,我说孩子,”他和善而坚定地说,“科学幻想小说很有趣——
什么宇宙探险和星际旅行,还有从其他行星来的生命什么的——但是笑话毕 竟是笑话;再说,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开这种玩笑也不合适——”
“什么小说?”孩子打断他的话,听得出来,他有些不高兴,“在我们 那个行星上,可不光是读读这些小说就完了,我们还干了不少事呢!”
“啊,我们这儿也是这样!”兰肯不客气地说,他连想也没想,“我们 已经在我们的月亮上着陆好几次了,甚至还考虑在那里建立基地。而且——”
突然又停住不讲了,他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感到吃惊,那不是等于事实上相 信这孩子的话了吗?不是正好上了孩子的当了吗?他禁不住有点儿生气,是 为他自己这颗行星有这样的成就而生气呢,还是为这些成就不足而生气呢?
看上去这孩子好像真是从另一个行星来的,而且是乘着一只星船来的!他想,
不如跟着这个孩子,看个究竟,直到他的父母来了再说。
“这么说来,”兰肯说道,“你是乘着一只星船到这儿来的,是不是,
孩子?喔,大概是吧!你看,我怎么原来没想到这一点呢?你乘的星船是一 个飞碟,是吧?”他说着笑了笑,“可你看上去却不像是个绿头发、绿脸的 外星人啊?”
孩子笑了起来,笑得那样自在,那样欢快。兰肯心想:我就当是黄昏时 分在快要关门的公园里,玩一场哑谜游戏吧。
“在我们进行星际旅行以前,”孩子说道,“我们那里也有关于飞碟的 说法。可你知道吗?我们在宇宙飞行方面非常先进。”
“啊,我们也曾经有过那一类飞船。”兰肯兴致勃勃地说,“在星际旅 行方面,我们也曾经干得很漂亮。”
“真的吗?”孩子的声音和表情显示出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后来怎 样呢?你们为什么停止了呢?”
“没有钱了,”兰肯说,“人也成问题。很少有人愿意一辈子坐在一只 船里到各个星球去旅行。”
“当然不愿意,”孩子表示同感,“因为你们的飞行速度太慢,最快也 不过跟光的速度一样。我们可没有这个难题。”
“真的没有?”兰肯问道,一面使劲忍住笑,“我想知道你们是怎样克 服那个小小的困难的。”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好笑,想不到他自己也开始玩 这种游戏了。
“啊,那很简单,”孩子解释说,“我们发现了比光还要快的秘密。”
“可那是不可能的!”兰肯反驳说,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这是幻想,“你 可不能太离谱了,孩子!”
“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孩子平静地说,“只是等待着我 们去发现。”
“去发现比光还快……?”兰肯嘲弄地说。
“这是可能的,”孩子重复说,“你看我,不是到这儿来了吗?”
兰肯忽然感到黑夜正包围着他们。他发现夜色中的公园是那样荒凉、寂 静,静得使人不安。他想,够可以的了,他原来不该鼓励这孩子这样胡思乱 想。他得把孩子带回到现实中来,使孩子正视这样一个事实:天越来越黑、
越来越冷了,公园就要关门了,要是他的父母不快点儿来……
“听着,孩子,”他说,“探险是有趣的事,而且肯定将来有那么一天,
我们真去进行宇宙航行和探险。可是,要让我们大伙儿都坐上宇宙飞船,在 另一个星球上着陆,坐在另一个世界的什么公园里,那是许多许多年以后的 事了。另外——”他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难道你真的相信,如果有另外 的世界,它会跟我们的一模一样吗?有相同的文化、相同的人、相同的城市、
相同的警察、相同的公园、图书馆、博物馆等等一切吗?要是我们什么时候 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到达别的世界,而且发现那里存在着生命的话——按我们 科学家的看法,可能有点儿希望——那将是别的形式的生命,而不是像我们 这样的生命,孩子——不是像你和我这个样子。”
“你说得不对,”孩子和气地说,“我们俩的样子是一样的,不是吗?
你现在不正在跟我讲话吗?——你不是也能听懂我的话吗?”
“这么说,你真的是从另一个行星来的喽。是不是,孩子?”兰肯问道。
孩子点了点头。“我的父母在我们那儿的航天司令部飞行舰队里当头头 儿。”他骄傲地说,“事实上。他们这一次并不太希望我到你们这个行星上 来,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成为第一个在你们的世界上着陆的孩子。由于 我们已经围绕你们的行星飞了好多次了——看起来这里还很安全、友好——
他们就让我来了。”
兰肯认真地点了点头,差点儿没笑出来。
“不单单是这些,”孩子继续说道,“同时这也是一种策略考虑。”
“啊,策略考虑!”兰肯心想,这么点儿的小孩子就能说出这种复杂的 字眼,可真不简单。当然,他一定是把科学幻想里的内容都背下来了,至少 是能够做到对答如流。
“你知道,”他接着说,“我觉得最好是先让孩子们在你们这个星球上 着陆,这样就不会使居民受到惊吓——当然并不是说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
——我们那里的人对你们并无恶意。”
“那我很高兴。”兰肯郑重地说。
“我为什么第一个到这儿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你是说因为你的父母在航天司令部飞行舰队里身居要职,对吗?”
“不,先生,不是这个原因,”孩子说道,他根本不理会——或者说不 知道——兰肯无意识露出的嘲笑口气,“我是唯一经受了充分训练而能够适 应你们星球上各种条件的孩子。这些条件有各个方面的——大气、语言、环 境等等。”
“噢,”兰肯说,“看来你干得十分出色啊。你的外表跟我们相像,说 话跟我们相像,而且我想象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同我们想像。实际上——”
现在他毫不掩饰地笑了,“你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孩子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现在看来,那些严格的训练有许多 是不必要的。你们看上去几乎在各方面都同我们相像——当然,在宇宙飞行 技术上,你们还不如我们先进,而且对你们自己的星系以外的银河系,你们 还处于比较无知的状态——但是,你们仍然可以同我们的人一样取得进步。
“你知道,我们多年来一直对你们的星球进行深入的研究。你们这儿的 人种有一两个功能是我们也想拥有的,但这并不很重要。你们有许多需要向 我们学习的东西,我敢说,要过许多年以后,你们才能学会。当然,你们没 法到我们那儿去,而我们肯定能够——而且愿意到你们这里来。”
“来侵犯我们吗?”兰肯装出十分警惕的神情问道,一面竭力忍住不笑 出声来。
“啊,不是!”孩子大声说,他似乎感到有点震惊,“不是侵犯,而是 友好访问。我们的用意完全是友好的。”
“那么,你们那颗友好的星球叫什么名字呢,孩子?”
这一来,孩子第一次显出躲躲闪闪的样子。兰肯心想,大概这孩子可能 还没来得及给他的行星编造出一个合适的名字呢!
“对不起,长官,”孩子终于说道,“我这次执行的是一桩半秘密性质 的使命。虽然我们是作为朋友到这儿来的,我们还是不能泄露出我们星球的 名字和位置,以防你们这儿有人会对我们采取不友好的行动。”
兰肯仔细端详着孩子脸上那认真的神情,一双明亮聪慧的眼睛闪着兴奋 的光芒。他想,他使得这孩子更加着迷了!他开始感到自己不该鼓励孩子再 胡扯下去。“好了,孩子,”他
说,“我也有过年轻的时候,但是——”
“你也年轻过吗,长官?”
兰肯瞪了他一眼。“我当然年轻过!”他不客气地说。
“这对我很有启发,”孩子若有所思地说,“我过去一直认为,这个星 球上的居民生下来就是这么大。”
“真是荒唐到家了!”兰肯想,这孩子肯定是个专门搞恶作剧的小丑!
“我说,孩子,”他严厉地说,“玩笑是玩笑,可是——”
“是很像玩笑。”孩子说着也笑了。
兰肯如释重负似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了。
“说正经的,孩子,”兰肯说,“你家住在哪儿——我问的是你在这个 星球上居住的地方。”
“可我不住在这个星球上啊。我跟你说过了。”
“好了,好了,”兰肯烦躁地说,“要是你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到底——
我看你是在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你也该从你的科学幻想小说中钻出来 了!”
孩子微笑了。“你老是‘幻想小说’、‘幻想小说’,但这不是幻想小 说啊!”他说道。
兰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想不出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孩子的脸。他本应在天黑之前就把孩子带到派出 所,带出这个公园。兰肯站了起来。是结束这场游戏的时候了。
“你们那里有法律吗,孩子?”
“嗯,有的。每个星球都必须有法律和秩序,不然就无法生活。”孩子
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扫视夜色笼罩的天空,好像有些心神不安。
“我很高兴你有这种看法,”兰肯说,“因为这意味着你会乖乖地跟我 走,不再争论,也不再耍把戏。这可是真的。你要跟我走,我说孩子——现 在就走!”
“跟你走?”孩子转身看着兰肯,吃惊地问道:“到哪儿去?”
“到派出所去——就今晚一宿。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公园就要 关门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关了。”
兰肯看了看手表。公园的看门人总是时间一到就关门,有时候还提前关 门——而不管公园里还有人没有,反正关门是他的职责。而兰肯的职责是进 行检查,确保无人留在园内。
孩子异乎寻常地沉默不语。他再一次昂首望着天空,焦急地扫视着深沉 的夜色。兰肯在这温暖的夏夜里不知怎的开始有些颤抖。他还得费点儿劲弄 清这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他的家在哪里,他住在什么地方。不管怎样,
他不会没有家。可能有人丢了小孩,而此刻正在寻人。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
——他知道孩子肯定不会从那个地方来!不会来自另外的星球,不会来自他 上方那个高寒的世界。
他坚定地转身看着孩子,而孩子此刻好像已完全忘了身边还有兰肯。他 仰着头,凝神望着那满天的繁星,显出渴望的表情,思家的表情。
兰肯又开始琢磨了:说不定他最初的假设是正确的。难道这孩子的父母 真的死了吗?也许孩子的幻想只是感情上的一种掩饰,用来掩盖悲痛和孤单 的一种方式——一种思想上的寄托和逃遁。兰肯两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孩子 那稚气的、仰望的脸庞。忽然,他觉得有些奇怪。他一下子坐到长凳上,浑 身震颤、发抖,可是他的眼睛压根儿没有离开孩子的脸。身震颤、发抖、可 是他的眼睛压根儿没有离开孩子的脸。
“他们就要来了。”孩子突然说道,“仔细看,你准能看见!”然后他 转过身来正对着兰肯,“刚才跟你的谈话很有趣,长官。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还会来的,其他的人也会来的,其他许多人。我喜欢你们的星球。”说着,
他又看了看天空,“可是,还是回家好!”
“家在哪儿啊,孩子?”兰肯又问一遍。他的声音颤抖。就像他的身子 一样。
孩子没有回答,再也没有说话。
这时,只见天空中一道闪光,遥远而清楚,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静谧的 群星中移动。它光焰四射地滑行,像是一颗巨大的星球。它越来越低,越来 越近,直到停止移动而悬浮在一大片树林的上方。兰肯一时百感交集。刚才 说过的话,经历的情景,一下子在心里乱成一团。“他们只是悬在半空中—
—”孩子说过,“然后我会被吸上去……。”
看,孩子被吸上去了!兰肯屏住呼吸,只见孩子真的腾空而起,双臂紧 贴在身子两旁,双脚离地,向上飞了起来,忽而向前,忽而向上,飞向前边 的树林上空,忽而向上,忽而向前……
兰肯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周围忽然泛着光焰,闪光掩没了孩子的身影,
兰肯再也看不到他了。一下子,树林上方的光焰不见了,天空的光焰不见了,
夜色中的光焰不见了,只剩下兰肯一个人了。四周漆黑,他感到自己从来没 有这么热过——因为他太激动了。
[作品赏析]
《星孩》写的是傍晚时在公园里发生的一件事。公园就要男孩回家。那 小男孩却说他是“宇宙人”,要坐在这里等他的父母用飞船把他吸上天去。
兰肯只以为这孩子在讲自编的幻想故事,因此拐弯抹角地劝他不要赖在公园 里,要赶快回家。就在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天上果然出现了一个亮晶晶的 东西,把孩子吸上去了。
警察是公事公办、严肃认真的典型,而作品中的兰肯似乎特别缺乏想象 力。他虽然听说过有关外星人的科学幻想故事,但从来就不相信,更不相信 这些宇宙人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因此,尽管那小男孩海阔天空地说的都地 球以外的事情,兰肯却始终没有当真。他只是耐着性子跟小孩周旋,最终目 的是劝小孩回家。直到小男孩被飞船吸上天空以前,他一直都半是好笑半是 烦恼地对待小男孩和外星人的故事。因此,他错过了与外星人做更多的交流 的大好时机。这大概正是作者对人们的麻木和缺乏想象力提出的批评。兰肯 的形象是现实生活中无数平凡人的代表。他们只相信确实已经发生了事情,
按照自己已有的生活经验去判断一些新鲜事物是真是假,在没有得到证实以 前,他们坚决不相信所有稀奇古怪的事情……
宇宙是无边无际的,宇宙人肯定存在,但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否能 够自由而隐秘地来考察我们的地球,这还是个谜,需要我们新一代科学家去 探索。《星孩》只是作者想象中发生的事情,却可以帮助我们丢掉那些古板 的自大的思想,勇敢地接受宇宙人的挑战。
千年雨
英国] 朱莉亚・伯莱
苏醒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已经死了。他觉得身体一点重量也没有,
仿佛又回到了“代达罗斯号”飞船,遨游在太空。他整个身体都被沉重的砂 砾给湮没了,像是一具木乃伊。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确实还活着,但死亡正在附近徘 徊。他“噗噗”跳动的大脑和周围连绵无际的荒漠和尘土,使他一下子回忆 起整个过程。
他叫克莱德・安德尔斯,是第七人造星城的太空探险家。仿佛就在刚才,
他在阿尔发・阿莱夫上着陆,进行一次两小时的考察。阿尔发・阿莱夫是一 颗从未被人类考察过的行星。它沿着一条远离太阳约 2 亿英里、低而不规则 的轨道运行。
克莱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太空少年,身体修长,乌眉黑眼,机敏过人。
他从来没有到过地球,可他读过大量关于地球的书,对地球上的事非常熟悉。
同许多其他太空旅居者一样,他正在积蓄资金,准备进行一次他们称之为“探 险家”的旅行。所以,他对考察阿尔发・阿莱夫有极其浓厚的兴趣。虽然这 是一颗干燥荒凉、毫无生机的行星,它的大气成分却和地球上相似,人们在 上面可以不用穿太空服。民间一直流传着许多关于这颗行星上蕴藏着神秘宝 藏的传说,这使得人们早在公元 4457 年就对它不胜神往了。
他多么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受到那些美妙动人的传说的诱惑啊!事情发生 得太突然了。……墨绿色的苍穹镶嵌着闪烁的群星,远方的地平线上斜挂着 一轮拳头般大小的太阳。送他着陆的飞行器(一种由直升飞机演化而来的叫 做“波拉姆”的小飞艇),为了避开地面的尘土,正在半英里的高度盘旋,
在稀薄的云层里时隐时现。他注视着那些传奇般的色彩斑斓的“熔岩山脉”,
干燥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如果没有水喝,他真担心自己能不能坚持这两个 小时。他用装在手腕上的微型报话器向“波拉姆”上的同伴叙说自己见到的 各种景象,突然,报话器里传来了飞船船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通话。
“我是代达罗斯,飞船发生故障,卡罗斯在电视传真室里发现了银河霉 蚀现象,情况紧急。‘波拉姆’,请立即回答。”
几乎就在同时,传来了米歇尔低声说话的声音:“真倒运!好吧,准备 下降。我们一定要带上你,克莱德!”
情况十分危急。“代达罗斯号”飞船一飞越火星,就不时地受到这种神 秘的银河霉蚀的侵袭,至今还没有有效的办法对付它。霉蚀一旦发生,就会 不断地蔓延扩散,直至毁坏整个船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速飞向最近 的一个航天港,那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恐怕不能带上克莱德了,”船长沙哑的喉音里夹着绝望,“时间不允 许。无论如何,必须立刻封闭电视传真室。电视通讯一切断,‘波拉姆’就 无法返回了。现在是最后的时机,刻不容缓。我感到万分遗憾啊,克莱德!”
克莱德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像戏台上的小丑,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直 愣愣地瞪着手腕上的报话器——这是他通向生路的唯一途径,也是一条濒于 灭亡的途径。
“我们会回来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