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年代以來的華南僑鄉刊物研究
A Study of the Publications from the Emigrant Villages in South China since the 1980s
邱淑如 Ann Shu-ju Chiu
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特藏主任、院系聯絡主任（文學院）
Assistant Special Collections Librarian and Faculty Liaison Librarian, Faculty of Arts,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mail: [email protected]
嚴漢偉 Eric H. Yen
中央研究院網格與科學計算專題中心研究副技師
Associate Research Scientist, Academia Sinica Grid Computing Centre, Taiwan
Email: [email protected]
【摘要 Abstract】
僑鄉是指任何移居海外華人之故鄉或其祖籍地區，而這些地區又是具有大規模海 外移民的歷史，自19 世紀以來，大多數的北美洲華人和東南亞華人皆來自廣東省、福 建省和其他華南地區的某些特定村落，這些區域便構成了傳統的僑鄉。19 世紀末和 20 世紀初時有不少僑鄉出版定期性的刊物，以便知會他們在海外的移民有關故鄉的事宜，
藉此保持彼此的連繫，僑刊成為與海外移民溝通的一項平臺。但因中國大陸在1949 年 後對海外華人的政策傾向改變之故，中國大陸各級鄉鎮的僑刊都停止刊行，直到1980 年代為了凝聚與海外華人的社會關係，僑鄉刊物所具備的通訊聯誼功能再度被發揮，
於是又在華南地區興起。自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所收集的80 年代至 90 年代初中期的 僑鄉刊物中發現，此時期鄉訊僑刊的出版地主要集中在廣東西部的江門五邑，即19 世 紀末以來最多北美移民的僑鄉，刊物鮮少出自福建東部的福州地區，即 1980 年代以 來成為最多北美新移民的僑鄉。本文試以時空分析，以及在廣東、福建和紐約市的考 察方法，探索同樣在北美洲都擁有大量移民人口的粵西和閩東，何以在新僑刊的發行 力度上，呈現出與目前移民人數的多寡不成比例的現象，並於發現的基礎上，建議如
何利用這一時期的僑刊，並以地理資訊系統整合時間序列，以便解析僑民遷徙過程，
進一步地研究他們的原住地社會關係和族群文化如何在移居地持續發展。
Qiaoxiang refers to any hometown of emigrant Chinese with a long history of large scale outward migration. Most of the Chinese Americans and Southeast Asian Chinese originated from certain villages in the provinces of Guangdong and Fujian. Some emigrant villages published their own local qiaokan (僑刊, emigrant region newsletter) in the late nineteenth and early twentieth centuries to keep their emigrants informed of local matters and to provide them with a communication forum in their hometown.
These qiaoxiang serials were discontinued on the mainland after 1949 under unfavorable policies on the Mainland towards Chinese overseas. They revived in the 1980s when mainland China initiated an open door policy. To cement the social relations with Chinese overseas, the old function of qiaoxiang serials was used in the emigrant villages of South China. Based on the qiaokan from the 1980s to the mid-1990s collected in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Library, we find these publications dominated in Jiangmen City and Five County of west Guangdong, the qiaoxiang of most old immigrants since the late nineteenth century, and under-represented in Fuzhou region of east Fujian, the qiaoxiang of most new Chinese migrants to North America since the 1980s. Based on spatiotemporal analysis and fieldwork conducted in Guangdong, Fujian and New York City, we try to explore such a disproportionate distribution of new qiaokan publications from these two emigrant sources both with large emigrant populations in North America. Based on our findings, we suggest a spatial and temporal ontology methodology to better use of these qiaokan in the migration processes of various sub-ethnic groups, and see how they sustain the social relations and cultural practices of their qiaoxiang in the residential societies.
【關鍵詞 Keywords】
華南僑鄉、海外華人、僑刊、時空分析
Emigrant Villages in South China; Chinese Overseas; Qiaokan; Spatiotemporal Analysis
一、源自一九八○年代的華南僑鄉刊物
僑鄉是指任何移居海外華人之故鄉或其祖籍地區，這些地區具有大規模海外移民 的歷史，自19 世紀以來，大多數的北美洲華人和東南亞華人皆來自中國大陸的廣東、
福建和其他華南地區的某些特定村落，這些區域便構成了傳統的僑鄉。19 世紀末和 20 世紀初時有不少僑鄉出版定期性的刊物，以便知會他們在海外的移民有關故鄉的事宜，
僑刊成為一項與海外移民的溝通平臺，保持彼此的連繫。Hsu（2000）甚至以《新寧雜 誌》研究華南（特別是廣東台山）與跨國華人在1882 年至 1943 年期間的關係。「台 山」舊稱「新寧」，台山和鄰近的粵西四縣新會、開平、恩平、鶴山合稱五邑，再加 上江門市，即是傳統上占了北美洲移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江門五邑」僑鄉。Chan（1986）
指出，處於珠江三角洲西南邊緣的這一區域，三面是險峻山丘岩石的貧瘠之地，只有 百分之十的種植面積，而這一小片可耕地又因為瀕臨南中國海，鹽水侵蝕下也已不利 耕作，1840 至 1860 年代又遇上太平天國之亂、秘密會黨的暴動以及宗族之間的爭鬥，
難以為繼，適逢北美加州急需採金礦工，歐美人員備船到此徵召勞工，赴美成了村民 當時的重要出路。
因中國大陸在 1949 年後對海外華人的政策傾向改變之故，中國大陸各級鄉鎮的 僑鄉都停止僑刊的發行，直到 1980 年代才又復刊。僑鄉刊物所具備的通訊聯誼功能 再度被發揮，於是又在華南，特別是廣東和福建地區興起。本文匯集香港中文大學圖 書館海外華人特藏中80 年代至 90 年代初中期的僑鄉刊物（如附錄 A），探討僑鄉政 府如何布署這批後起的僑鄉刊物於各發行地，並就其目前在網際網路景觀上的能見度，
試論新舊的海外僑團與僑鄉政府的互動，以及他們對新興僑刊的反應。
二、新興廣東僑刊
廣東僑鄉政府在 21 世紀之交開始大力推廣海外華人懷舊之旅，特別是北美華人 在 19 世紀末和 20 世紀初所興建的開平雕樓，始終出現在江門市外事僑務局（2015）
的網站地圖首頁，自20 世紀之交至 1930 年代，北美移民的外匯讓五邑僑鄉保持繁榮
（Hsu, 2000; Wong, 1979），其居民的優越經濟地位和消費能力，改變了江門五邑的 地貌，出現了融合西歐古典石柱、羅馬拱門、美式傢俱和設備的豪華建築，商舖林立，
為了滿足富裕居民之日常需求，還興建了現代化交通運輸系統，以便將外界的貨品和
服務傳遞到江門五邑，這些建物遺跡雖在文化大革命時遭到破壞，卻在改革開放後受 到國家保護，成為招待海外華人尋幽訪勝的文化資產，僑務局大力推廣的另一項事務 即為僑刊鄉訊的出版。
直至2015 年底，廣東僑辦仍不遺餘力地培訓全省 150 家僑刊鄉訊的出版工作者
（國務院僑務辦公室，2015），筆者於 2006 年 1 月在五邑收集資料時，發現其旅遊局 認真地研究並刊行華南各級鄉鎮的僑刊，而江門五邑所刊行的數目尤居顯要地位，本 文以其中的《潭溪月報》和《新寧雜誌》為樣本，回溯和追蹤研究至2015 年。觀察 發現愈是來自小規模村莊的刊物，愈是詳細刊載村里祭祖的儀式活動、婚喪喜慶，以 及海外宗親成員回鄉省親、捐款的訊息和用途情況，例如幼稚園、中小學的學業成績 和奬學金、運動場和圖書館設施等等。如附錄A 所示，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收集的 75 種廣東僑刊中，僅江門五邑就占有40 種，由於行政區劃的細小和分布的稠密，其內容 都傾向《潭溪月報》的細述鄉里人事，特別是某村民被美國或加拿大的親屬接到海外 定居。我們通常視五邑為舊僑鄉，其移民鏈在二次大戰後中斷，但事實就像山岸猛
（2005）的研究，這裡的外匯和移民鏈自改革開放以來就不曾消沈過，開平市塘口鎮 潭溪墟過去 35 年來的發展可以由《潭溪月報》在相當程度上反映出來，創刊於 1927 年，1949 年停刊，1981 年復刊，月報社於 2015 年 4 月舉行慶祝復刊 100 期座談會，
復刊第101 期（2015 年 8 月）罕見地編排有目次表欄目，即家鄉新聞、鄉親往來、文 化教育、海外訊息、文藝雜組、鳴謝徵信。潭溪墟基本上是謝氏族群的聚居村落，在 美國、加拿大和其他海外地區的謝氏宗親捐助下，謝氏宗祠、圖書館、老人活動中心、
幼兒園、街道巷里、文化設施等得以修建，鳴謝徵信記載了詳細的海內外鄉親捐款人，
《潭溪月報》保留了傳統僑刊鄉訊的特性。
新移民由於有較多定居海外的親屬，更易再興移民的動機並取得合法的渠道。台 山市是中國大陸僑刊的發源地，於1909 年創刊《新寧雜誌》，也是文化大革命後第 1 份復刊的僑刊，自1978 年末以來以贈閱的形式發行至 92 個國家和地區，其內容有固 定的體例，設有時事要聞、仁心仁德（即海外捐助和家鄉建設）、僑務僑情、僑鄉俊 彥、史海鈎沉、傳記連載、掌故傳說、詩文薈萃、生活常識、服務平臺，由於台山是 五邑首府，《新寧雜誌》內容所含的招商部分遠比其他鄉鎮的僑刊為多。筆者2006 年 隨紐約市立大學的華裔學生寒假尋根之旅到他們台山的親戚家拜訪，目睹「僑福」這 一龐大的現代化建築群的興建，實受惠於近二十年來的僑匯，這一移民鏈也助長了舊 五邑社團接受新移民的參與，並居間協助新移民融入社團，筆者於 2007 年造訪台山 縣立中學美東校友會時，發現其在紐約的校友會員從二十歲至一百歲的都有。2016 年
五邑大學在創校三十週年慶典上，接受香港台山商會和海外台山鄉親嘉惠的多項捐贈 工程建設。
為進一步了解其海外的讀者，筆者於2006 年 11 月和 2007 年 9 月訪問了紐約中 華公所所屬的廣東宗親會和同鄉會成員，特別是位於勿街（Mott Street）上的台山寧 陽會館、新會同鄉會、開平同鄉會、恩平同鄉會、鶴山同鄉會，其中有一些閱讀這些 期刋的讀者，他們說本身並沒有訂閱，這些刊物之所以自動寄來是因為他們有贊助這 些出版；其實許多僑刊在 21 世紀之交已經陸續出現電子版，可以在類如「廣東僑刊 網」（唐人街網，2015）上免費閱讀，但老一輩的移民比較習慣自己手上能有一份印 刷本可以悠閒地閱覽，《白沙僑刊》和其他五邑的鄉訊也的確未有電子版，僑鄉政府 仍細心地為這批舊移民刊行印刷版。但筆者也發現，這些讀者赴美移民前大多是香港 居民，這不禁令人想到吉原和男（1991）所述，當中國大陸的僑鄉政府在改革開放時，
想以恢復早先的僑鄉期刊與族譜的編纂來聯繫海外華人，不少香港的傳統廣東家鄉會 組織居中協助。而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收集了絕大部分具有研究價值潛力的資料，也 反映出香港在這一時期與海外廣東華人連絡的重要地位。台山市白沙鎮在古代也是宗 親聚落的僑鄉，編輯不外乎馬氏和黃氏的成員，其內容體例固定，包括的欄目有今日 家園、新風贊、愛鄉興學、文化體育、造福鄉閭、鄉親往來、人物專稿、先僑事迹、
地方掌故、雜錦篇、僑鄉論壇、詩壇、游子之聲、服務臺。相對於前述的《潭溪月報》
和《新寧雜誌》的復刊性質，《白沙僑刊》屬於中國大陸80 年代這一波新興廣東僑刊 復出政策下順勢利導的出版品，創刊於1981 年，僑刊社的香港、海外和中國大陸社務
旅美邑僑捐建台山縣立中學紀念碑 百年歷史的台山中學圖書館
顧問都以馬氏和黃氏為主，明顯地以傳統血緣和地緣組織形式來編纂刊物和聯繫海外 華人。
另一方面，Kuah-Pearce（2006）認為傳統華人社團近數十年在新加坡的復甦與其 國家機制有著複雜的相關。由國立新加坡大學圖書館（2015）所提供的「新加坡華人 宗鄉之情」（Map of Origins: Chinese Clans in Singapore）網站，反映出海外華人社 團在移居國本土化的發展。根據Yow（2013）對廣東傳統僑鄉的研究，80 年代至今有 效改變廣東經濟和內部結構的主要是香港，與海外華人無太大關聯。二次大戰後東南 亞和北美洲的海外華人多在居住國落地生根並發展，傳統社團多成立於1949 年以前。
由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的香港華人移民會館刊物（邱淑如、林進光、何展云，2014）
內容發現，不少同鄉會組織與中方僑務單位自 1980 年代以來的政策呼應，特別是香 港的粵東社團如潮州、汕頭、東莞、深圳、中山、珠海同鄉會等，Johnson（2007）也 認為這一大片珠江三角洲東部面積的地貌變化，是隨著香港的經濟投資和全球化體系 的發展而改變，這一時期香港移民會館刊物，是不同於圖書館海外華人特藏收集的80 年代至90 年代初中期，偏向珠三角西南隅的新興廣東僑鄉刊物。
僑刊這批第一手的原始資料正適切反映出中國在改革開放早期階段時，如何意識 到重新建構與海外華人失聯已久的關係，透過海外華人社團來與世界聯結，以發展其 經濟建設，此時新興的華南僑刊發行地，稠密地分布在珠江三角洲的僑鄉，尤以江門 五邑居冠。當我們面對21 世紀以來中國大陸發展成世界經濟強權，如今再回顧這些原 始檔案去重新建構中國大陸曾經在改革初期所運用的華人族群文化政治策略是相當 有意義的。由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2015）海外華人研究科目指引的相關網站
「LibGuide: Chinese Overseas Studies: Related Sites」， 反映了僑鄉政府進入 21 世紀 後積極發行電子版的廣東僑刊，在網際網路景觀上為海外華人營造一個與中國溝通的 平臺，雖然視之為「集體家書」，但內容主要是宣揚祖國的強大建設，企業家輩出的 粵東經濟特區之繁榮，以及粵西建築物的思古幽情。反觀以下所述的《新興福建僑刊》
在同一個時空分析下，香港地區的收藏相對減少，來自閩東福州十邑的僑鄉刊物更是 稀有，福州地區的僑刊在網路上也呈現較低的能見度，這是耐人尋味的現象。
三、新興福建僑刊
傳統上福建，特別是南部地區，移民往東南亞為數頗多，但不似與香港接壤的廣 東鄰近，與香港的距離和關係相對較遠，因此福建僑鄉刊物在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僅 占 28 種，出版發行地集中在閩南一帶，雖說是正常，但參照 Google, SK planet, ZENRIN（2015）的 103 種福建地區僑刊鄉訊分布地圖，便能發現福建僑務政府自 80 年代以來一樣很積極地發行僑刊，以推動海外華人事務和本地經濟建設，但發行力度 並不著重在福州十邑，即使有6 種，也出自福州市，而不在十邑鄉區，這個傳統東南 亞華人的僑鄉，80 年代以來更崛起成為百萬北美移民的新僑鄉，光在紐約市就有 50 萬以上的人口。位於貫穿福建省的閩江入海處，座落有福州和其周圍的 10 縣，即福 清、長樂、閩清、連江、永泰、羅源、屏南、平潭、古田、閩侯，其中來自長樂的移 民就占了紐約福州移民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如表1 所示，他們以所屬鄉鎮村里為單位 在紐約曼哈頓唐人街成立了近百個同鄉會（如訪察所得列於附錄 B），並且繼續擴展 到紐約市皇后區、布碌倫區，甚至連賓州大費城區、華盛頓區等的唐人街。但為何長 達30 年的大規模海外移民地區卻不似江門五邑般產生相對多的僑鄉刊物呢？
表1
紐約福州移民主要來自之區域
縣市 鄉鎮 村里
福州馬尾 亭江鎮 長安村、長柄村、東岐村、西邊村 福州馬尾 閩安鎮
福州馬尾 竹君村
福州馬尾 琅岐鎮 鳳窩、下岐鄉 連江 琯頭鎮 塘頭
連江 敖江鎮 長樂 首占鎮
長樂 澤里村、南鄉、霞江、猴嶼鄉浮岐村、象嶼、洋嶼、文溪、菊
潭、 歧后、三溪、嶼頭、營前、航城、阜山、同江、玉田、蘭 田、桃源、大社、壼江、後安、沙京
長樂 金峰鎮 厚福鄉
長樂 潭頭鎮 二劉村、大宏村 福清
閩侯 盛尾、竹岐
福州移民所來自的十邑鄉區，正是中國大陸近三十多年最大的非法偷渡來源，中 央和地方僑辦都低調地發行這一地區的刊物，而福州市本身並非主要的偷渡地點，出 版《炎黃縱橫》、《華僑世界》、《華人之聲》、《閩海》、《湧泉鄉音》等適用廣 泛華人的僑刊，無需指涉特定地域，其內容和體例類如中國大陸出版的各省市鎮方志，
但僑鄉政府為鼓舞海外僑民又特設欄目「華僑人物志」，講述具有膽識和企業精神的 成功跨國新移民，溝通祖國和僑居國的橋樑角色。另一方面，筆者於2007 年 6 月至 7 月在福州十邑僑鄉的訪談，發現僑辦與其移民的關係可謂良好，長樂政府更是為新移 民建造長樂華僑華人博物館以展示海外移民的成就，在機場附近興建大型工商業園區，
並舉辦招商會以利移民回國投資，而在紐約與同鄉會僑領的訪談，也發現僑民與僑辦 互動良好，不僅宴請來訪的中國大陸官員，支持國策，還積極為僑鄉建設和賑災籌募，
顯然十邑鄉訊刊物量少的原因不只於此，Lin 與 Bax（2009，2012）也指出，近年來 福州移民跨國遷徙的模式已由早期的非法偷渡轉變為正規的遷移管道。
如前所述，大量村民外移並在紐約成立同鄉會，那麼十邑僑鄉本身居民必然不多，
所剩的多數是識字率不高的老年人和幼童，為其海外的親屬發行僑刊的可能性當然不 大。誠如Chu（2010）所指，福州移民的海外匯款用在換新改造他們的僑鄉，明顯的 地貌添加物是現代且都會化的美式樓房、廟宇、道路，福州人認為這些建築物是僑鄉 居民的社交世界之延伸，也是他們跟中國大陸各大都會的連結，對福州移民而言，故 鄉並非鄉愁懷舊之地，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是被移置易位的國民，遷徙海外是為自己安 身立命在當代世界所用的策略。雖說Chu 深刻地觀察到福州鄉民對傳統信念和現世經 濟欲望的追求，甚至於宗祠和老人中心的講究，但她沒有特別留意到21 世紀之交，這 個逐漸富裕的新僑鄉產生了愈來愈多的網咖（Internet Cafes），我們的訪談也發現，
有父母的海外匯款，青少年在僑鄉有能力上網咖消費、玩電子遊戲、交友或查詢資訊，
當他們到中學畢業要赴美移民時，有可能以使用網際網路的經驗，在海外延續他們對 家鄉的文化知識和社會習俗。加上中國大陸的僑務機構是懂得利用網路拓展僑務的
（Chiu, 2005; To, 2014），因此我們認為福州十邑的僑刊印行即使不多，僑鄉方面應 該針對這批年輕的潛力移民製作了另類的電子版集體家書溝通平臺，並且行之已久，
例如筆者自2004 年至今所觀察的《長樂論壇》（2015）即設有「本地論壇：人在異鄉」
專欄，其間年輕的福州移民主動在網上和僑鄉居民談論生活心得。
Guest（2003）研究 20 世紀末新移民在曼哈頓橋下發展的福州社區，對於他們由 僑鄉經由親友和宗教社會網絡移民，在心理上和生計上的困難，以及對紐約慈善教會 的依賴有著深刻的描述，但未留意到一批年輕移民與網路在 1990 年代後期以來又有
了新的發展。筆者 2006 至 2007 年在紐約基督閩恩教會（The Church of Grace to Fujianese）的訪談，已經覺察神父因為擔憂新移民沈迷 QQ chat 和 QQ game，而不 專注聖經研習和讀書，所以極力將他們的網路興趣導向教會網站的製作。持續在網際 網路上觀察至今，福州移民和閩恩教會近年來都有了長足的發展，年輕的移民為曼哈 頓教區、皇后區、布碌倫區教會，和新興的費城區教會都設立連線網站（基督閩恩教 會，2015），並備有智慧型手機，方便全美福州信徒透過網站查經，教友可以利用社 交網站YouTube、Facebook、Twitter，以及加入微信群互動。
Wilson（2006）側重曼哈頓唐人街的社會文化觀察，福州移民最集中的東百老匯 街，林立的花店專為同鄉的婚禮和葬禮服務，他們把家鄉移植來的儀式和音樂歌詞重 新演繹在禮儀上，以建構本身族群的文化認同，並與廣東和其他族群的移民有所區隔。
但他不曾特別留意到年輕的新福州移民也將他們家鄉的網路使用經驗帶來移居社會，
2004 年以來出現了另類的網上同鄉會 Fujianese.com 和 2010 年至今的 88 怡東樓
（88Chinatown.org），前者曾以家鄉選美活動的記憶為基礎，為其在美國的女性同鄉，
策劃舉辦福建網路小姐選美（邱淑如、張維安，2011），Chiu（2012）並觀察到福州 族群認同如何在紐約唐人街的體現，Fujianese.com 在九一一事件後的數年內致力為福 州同鄉會社團爭取紐約市重建曼哈頓唐人街的基金，興建一座有特色的中國式牌樓，
理想地點設在東百老匯街口，面向林則徐廣場的交接處，林則徐不僅是中國禁煙運動 的先驅，更是其福州同鄉的民族英雄，網民們也曾期盼紐約市府能將東百老匯街命名 為福州路，以體現他們的族群文化和政治經濟的實力。
Zhao（2008）研究占有此華埠百分之八十的長樂人，以怡東廣場，這個位於東百 老匯街88 號的福州人精神中心為例，2004 年非福州籍業主對怡東廣場內數百家販賣 中國大陸商品的商家，要求押金，另外加租，為保護同鄉商家抵制怡東廣場無理的業 主，長樂公會引領並動員所有傳統同鄉會會員，有效地發起示威運動。但 Zhao 並未 發現年輕世代正在為分布在全紐約市、紐約州和外州各地工作的同鄉移民，設想一個 為解決非地理性同鄉會會員困難的網站，事隔多年，我們發現這個世代的移民在邁入 2010 年代仍然不忘假日相聚怡東廣場，並成立網上同鄉會 88 怡東樓論壇（2015），
這群成熟的會員當中有不少是筆者曾經訪問過的 Fujianese.com 會員（2007），如今 又繼續活躍在88 怡東樓，他們不減當年的族群凝聚力和對其僑鄉的重視，由表 2，我 們不僅看見他們的網站連結了僑刊《長樂論壇》，還設立一個「家鄉動態」專欄以有 效地更新資訊，其他的所有專欄都顯示了他們在移居社會的互助機制趨向制度化、生 活化，不限於BBS，手機版也應運而生，至此我們更加相信另類的福州僑鄉刊物會在 僑鄉政府和其年輕僑民的合作下產生，並提出以下「建立主體－原住地－移居地的時 間與空間資料整合與分析系統」的可行性。
曼哈頓唐人街的網咖有多種來自 中國大陸的電子遊戲軟體
傳統同鄉會旁的一家QQ 網咖
表2
僑民相關網站網頁內容
網站 網頁
88 專欄 諮詢互助、鄭濤波律師專欄、權立宏律師專欄、隨筆小札、情感交流
錢幣鑒賞交易、保健養生、書畫藝術
相聚怡東樓 談天說地、吃喝玩樂、餐館打工、拍拍貼圖、美國窘事、網友亮相
愛車一族、K 歌影音、電腦手機、自貼廣告、家鄉動態、論壇站務
四、建立主體－原住地－移居地的時間與空間資料整合與分析系統
近代華僑的外遷，多以鄰坊、宗族、鄉土關係，相互提攜引介，移居海外。客觀 環境（較貧困地區遷往新開發或機會較多地區）、人際關係、經濟活動、求學，甚至 政治因素都有。移民多有維持本土文化特性，融合與回饋等多重而複雜的情感，華人 移民更多具有衣錦還鄉的初衷，傳統的廣東和福建方言群移民尤為明顯，移民們在19 世紀末至 20 世紀上半葉的中國大陸留下不少和僑鄉政府互動的資料和貢獻良多的建 築物。學者研究近代華僑的遷徙經常採用歷史人類學的方法，於中國大陸原鄉參考檔 案和從事田野訪談和考察。但即使在今日中國大陸已相對開放的情況下，收集查詢 1949 年以前留下的原始檔案或訪談相關人物以重建口述歷史時，仍然需要面對、處理 並克服許多挑戰（Kiely, 2016）。研究移民活動的方法始終考驗著我們，Du （2015）
研究中國明清時代遷徙頻繁的徽商，徽州族群離家經商而僑居或寓居他鄉，生活上一 方面以故鄉的宗族為念，另一方面長期在移居社會由於現實，如戶口登記、稅務、子 弟的教育科舉名額、商旅路徑等各種的需要，根據本身的情況發展出自己在不同時空 下行進所用的地圖和編修地方志所用的辭彙，跨地域的概念足以顛覆帝國嚴格的行政 區劃和地方層級序列。Chiu 與 Yen（2014）也認為研究帝國時期的徽州人文地理，不 應局限於特定一個區域的地方志、族譜，跨地域的方法才能提高研究成效，對宗族遷 徙活動、社會習性和土地糾紛的檔案處理，技術上以Temporal Map 呈現遷徙的路徑 與時間，甚至將更詳細的屬性資料，如哪些宗族、人數、原因等都記錄下來，應可清 楚有效地表現宗族在不同地區的形成過程，技術上則以資料庫管理，以備後續的分析。
這項探討也適用於僑鄉和海外方言族群的研究，有助於分析跨地域的遷移活動和他們 原居地的社會文化習性在移居地的演化。
欲系統化地了解僑民遠赴他鄉的過程影響與原因（驅動力），筆者認為必須從主 體、原住地、移居地以及遷徙路徑與時間等不同面向探討，而且彼此相互關聯。主體 必須從個人、家庭、親族、宗族到族群甚至民族。原住地則涵蓋有移居前後的客觀經 濟、文化、政治，與生活環境、家庭型態、經濟條件、職業、宗教信仰、親族遷徙特 性、族群特性等。移居地同樣應包含移居前後的客觀經濟、文化、政治，與生活環境、
家庭型態、經濟條件、職業、宗教信仰、族群特性、族群間發展與融合、語言發展，
以及遷入國隨著移民人數與族群的變化所產生的影響（如隨著移入人口或族群的增減、
移民政策、經濟文化制度政策、語言、教育等變化與因應）等，如圖1 所示。由此基 礎進而可分析如特定時期的遷徙情況，包含其路徑、來源、目的地、路徑、數量、年 齡與性別、來源地與遷居地分別的政經情況變化；再如特定來源地移民的遷徙情況、
特定家族或特定個人於某時期的遷徙狀況等。
圖1 建立主體－原住地－移居地的時間與空間資料整合與分 析環境示意圖
後續將利用時間與空間本體（spatial and temporal ontology）方法，廣泛搜集並整 合主體、原住地與移居地的相關屬性，並分析其因果與相依關聯。同時，利用地理資 訊系統整合時間序列解析能力，建立以圖層為主題，可彈性而全面的掌握主題概念的 空間分布，以及不同主題概念於特定空間範圍的關聯與變化。對於造成變化的事件，
原因與影響往往也是關鍵，則可透過各種相關聯屬性另行推導演繹，進而達到系統化 地建立具時間與空間基礎的僑民遷徙過程，為未來可能的目標。近年來 88 怡東樓論壇 成員的互動和資訊分享，有潛力應用目前非常流行的 Volunteer Computing Model （或
crowdsourcing model），讓所有資料或知識者可以上傳他們的資料與見解，如照片、說 明文字、故事、自身經歷、影音資料等等，讓整個資料蒐集更完整。
善用網際網路不僅可建立超越族群、年齡、生活背景與機構的互動環境，更可組 織、搜集、發表與典藏僑鄉發展歷程的相關訊息。既有的社群媒體中也早已有諸多蓬 勃發展的溝通交流管道。未來僑鄉相關資訊的整理與研究，透過網際網路平臺，將可 成為累積更多私人故事或片段資料、吸引貢獻個人經驗與著述，甚至協助判別模糊不 全資料的知識整理累積與分享環境。以系統化的時空資訊整合機制與逐步累積的內容 為基礎，透過網際網路社群的經營，藉由與全球各地相關或有興趣的個人與團體的互 動，將可有效的共同構建豐富的僑鄉與僑社發展知識庫。
五、結語
傳統上對海外華人與僑鄉的研究，一向倚重地方志、族譜、僑匯家書等檔案，僑 刊則較少被應用。我們對源自80 年代以來的新興華南僑鄉刊物探討，不僅發現中國大 陸近三十多年來的海外華人政策動向，也釐清傳統僑刊的功能在當代僑鄉政府的運用。
而僑辦對發行地分布和發行力度，也針對新舊海外移民與其僑鄉有所不同，我們觀察 的粵西和閩東即是明顯的個例。位於前者的江門五邑是傳統北美洲廣東華人的舊僑鄉，
廣東僑辦以最大的力度發行刊物，以取得舊僑的認同，重建 1949 年至改革開放前失 聯的關係，並且在21 世紀之交積極地推出電子版《廣東僑刊》；位於後者的福州十邑 則是中國政府不會高調發行的北美新僑鄉，但新興的福州僑刊，或許在發行地分布地 圖和網際網路上的能見度都不高，我們對其另類的電子版《福州僑刊》和網上同鄉會 的探索，卻發現這一方言族群文化的觀察，同樣適用於「時空分析和移民的遷徙活動 系統」。僑刊的主要讀者是同鄉會的會員，廣東華人的傳統同鄉會集中在紐約曼哈頓 唐人街的勿街，而福州新移民的同鄉會則林立在東百老匯，這種地理上的集中有利於 訪談和收集需要的資料，鍵入「建立主體－原住地－移居地的時間與空間資料整合與 分析系統」。不似廣東舊移民已成立有不少檔案館或博物館可供查詢，福州移民正在 撰寫他們新近的移民史，他們與僑鄉居民的關係仍然直接而親近，這時流露在《長樂 論壇》上的「人在異鄉」網上話語往往是最真切的，他日將成為研究者的第一手原始 資料，隨著新移民工作生活地點的日漸分散，年輕世代也會愈加參與類如《88 怡東樓 論壇》的網上同鄉會和同儕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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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45).
附錄 A
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僑刊館藏
地區 刊名
傳統僑鄉地區 廣東 廣東僑報
廣州 廣州華聲、花都鄉音、華夏、花縣鄉音 肇慶 西江鄉情
深圳 深圳僑訊
珠海 斗門鄉音、珠海鄉音 汕頭 鄉音（揭陽）
河源 河源鄉情報
梅州 嘉應鄉情報、梅州僑鄉月報、僑聲、山捻花 惠州 惠州鄉音
增城 荔鄉情 東莞 東莞鄉情
中山 東鎮僑刊、環城僑刊、沙涌僑刊、中山僑刊 江門
五邑
百合僑刊、白沙僑刊、波羅僑刊、長塘月刊、冲蔞僑刊、大江僑刊、都斛僑刊 恩平公報、風采月刊、浮山月報、光大季刊、廣海通訊、光裕月報、古井僑刊 古宅月刊、海宴僑刊、鶴山鄉訊、護龍月刊、居正月報、康和月刊、裏謳月刊 樓岡月刊、茅岡月報、汝南之花、水步僑刊、水南僑刊、溯源月刊
台山光裕月刊、潭溪月報、提領月報、文樓鄉音、五邑僑史、小海月報 新民月報（蜆岡僑刊）、莘村族刊、新會僑刊、新寧雜誌、宴都僑情 玉懷雙月報、紫陽月刊
佛山 佛山僑報、佛山僑訊、九江僑刊、南海鄉音、三水鄉訊、沙堆僑刊、沙岡月刊 順德鄉音
湛江 湛江鄉情 潮州 潮人、潮州鄉音 茂名 茂名僑報、茂名鄉情
福建 安溪鄉訊、福建僑報、福建僑鄉報、福建鄉土、海外中文學習、華僑世界、華人 之聲、惠安鄉訊、集美校友、晉江鄉訊、鷺風、螺陽鄉訊、閩東鄉訊、閩海、閩 南鄉土、閩西鄉訊、南安鄉訊、青芝、靑芝鄉訊、泉州鄉訊、松濤、溫陵、廈門 采風、薌江、仙谿鄉訊、炎黃縱橫、湧泉鄉音、玉融鄉音
廣西 八桂僑刊 海南 瓊州鄉音 非傳統僑鄉地區
北京 華僑歷史學會通訊、華僑歷史、華聲月報、僑務報 南京 華人時刊、江海僑聲
寧波 寧波僑鄉報 濟南 齊魯鄉情 瀋陽 僑園 溫州 溫州僑鄉報 臺灣出版之刊物
臺灣 海華、海外文摘半月刊、海外學人、華僑問題論叢、寧波同鄉、四海之友、僑 務月報、僑協雜誌、僑訊、華人月刊
附錄 B
紐約福州同鄉會社團 泛福州區
美東福建同鄉會、美國福建公所、美國福州十邑聯合總會、美國福州三山聯誼會、美 國福州鼓山公會、大費城福建同鄉會*、華盛頓福建同鄉會*、美國福建商貿促進會、
美國福建工商總會、美國華人商業聯合會、中美友好協會、美國福建兒童基金會、美 國福州市僑聯總會、美國福州總商會、曼哈頓基督教閩恩會、布碌倫基督教閩恩會、
美國福建友好總會、福州老人會、美國華夏民族聯合總會、美國林則徐基金會、紐約 福建商會、美東新華僑聯合會、皇后區基督教閩恩會、費城基督教閩恩會* 〈*表位 於紐約以外的社團〉
亭江鎮、閩安鎮、琅岐鎮和其他福州縣馬尾地區
美國長柄（龍津）會、美國福州長安聯誼會、美國亭江華僑聯合會、美國福建東歧聯 合總會、美國福建馬尾海外聯合總會、美國福建鳳窩聯合會、美國福州琅岐聯合總 會、美國福建西邊僑聯會、美國閩安鎮聯合總會、美國福州琅歧中學校友會、美國亭 江中學校友會
連江地區
美國福建連江聯誼會、美國福建塘頭聯誼會、中美敖江聯誼會、美國福建連江二中校 友會
長樂地區
美國長樂公會、美國福建猴嶼聯誼會、美國猴嶼華僑聯誼會、美國長樂一中校友會、
美國長樂阜山同鄉會、美國長樂菊潭聯誼會、美國長樂歧后聯誼會、美國長樂歧下聯 誼會、美國長樂三溪聯誼會、美國長樂沙京聯合總會、美國長樂首占聯合總會、美國 長樂潭頭聯誼會、美國長樂同江聯誼會、美國長樂文溪聯誼會、美國福州澤里聯誼 會、美國福建長樂南鄉聯誼會、美國長樂霞江聯合總會、美國福建浮歧聯誼會、美國 金峰聯合總會、美國長樂大社聯誼會、美國長樂蘭田聯誼會、美國長樂桃源聯誼會、
美國長樂玉田聯誼會、美國長樂嶼頭聯誼會、美國長樂南鄉聯合總會、美國福建長樂 營前聯誼會、美國福建大宏聯合總會、美國福建厚福聯合總會、美國福州壼江聯誼 會、美國福州霞江聯誼會、二劉聯誼會、美國後安聯誼會、美國象嶼聯誼會、美國洋 嶼聯合總會、美國長樂五中校友會、美國長樂航城中學校友會
福清地區
美國福清聯誼會
閩侯地區
美國福建閩侯聯誼會、美國福州盛尾聯誼會、美國福州竹岐同鄉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