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秋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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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秋暝 ¹ 王維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

²

歸浣女

³

，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⁴

。

一、作者簡介

王維（公元 701–761），字摩詰，祖籍太原祁州（今山西省祁縣），

從他父親開始，遷居到蒲州（今山西省永濟縣）。年青時有才名，二十多歲中進士後開始當官，曾任太樂丞，後貶官濟州。曾在淇上、嵩山一帶隱居，開元年間任右拾遺。唐朝天寶年間在終南山和輞川（今陝西省藍田縣南）閒居，安史之亂後篤志奉佛。他在繪畫、音樂、詩歌等方面都有很高造詣，山水田園詩的成就尤其突出。

二、背景資料

這首詩是王維居於輞川時所寫，「山居」就是他所住的輞川別墅，王維晚年在此處過着半官半隱的生活。詩中描寫了秋天傍晚時候山村的秀美景色，亦描繪出詩人居於山中的恬淡生活。

三、注釋

1. 暝：黃昏時候。○^粵[名]，[ming4]；○^普[mínɡ]。

2. 竹喧：竹林中的喧鬧聲。

3. 浣女：洗衣女。

4.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任憑春天的花草凋謝，秋色仍然很美，王孫自可留在山中。歇：○^粵[挈]，[hit3]；○^普[xiē]。王孫：原指貴族子弟，這裏指隱士。《楚辭‧ 招隱士》：「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

「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以久留。」這裏反用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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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賞析重點

《山居秋暝》是一首五言律詩，雖然只有四十字，卻活靈活現地描繪出秋天傍晚雨後山村的秀麗風景，難怪蘇軾對王維詩有「詩中有畫」的讚譽。

首聯平淡自然，絕無雕飾，只是點出季節、時間、環境：一片空山之中，剛下過一場雨，又正是傍晚秋涼的天氣。簡明直白的十個字，描繪出山中秋色的清新疏淡，令人宛如呼吸到雨後清爽濕潤而略帶涼意的空氣。

頷聯以概括的筆墨描繪山中夜色，能見出作為詩人兼畫家的王維在構圖取景方面的功力。「明月松間照」從天上寫，通過月和松的關係畫出這幅圖畫的背景：山上松林間露出一輪皎潔的明月，藍色的天空襯出剪影般墨綠的松林。「清泉石上流」從地下寫，泉水流過山溪中的白石，反映出泉水的清澈，以及流過石縫間，激盪起泉水的清響。這類寫景最難之處在於構圖，既要選取能表現山間秋天日暮最有特徵的景物，又要準確地傳達作者心中清新暢快的感受，同時亦要使這些景物構成有機的聯繫，一望便能想像出一幅畫面。這一聯用最簡單的構圖，概括了山中秋夜的主要特徵，並且在鮮明完整的畫面上，突出了清朗爽淨的基調。因此不但成為王維的名句，而且經常被後世的山水畫家用來題畫。

頸聯則轉作動態描寫。「竹喧歸浣女」從岸上寫，與「清泉」句暗中相扣。這句從聽覺落筆，先寫竹林傳來一陣談笑聲，再點出一羣山村女子洗衣後歸來，是聞聲而見人。詩人只用了五個字，就把竹林的靜謐，以及山村女子活潑率真、無拘無束的情態烘托出來。「歸」字又與「晚來秋」相呼應，浣衣女子晚歸正是山村的特徵。「蓮動下漁舟」是從水裏寫，就視覺落筆，寫清溪中的蓮花、蓮葉搖動起來，原來是漁舟歸來。這兩句從句子結構和捕捉動態的方式來看，應是直接受到北朝詩人庾信「竹動蟬爭散，蓮搖魚暫飛」（《詠畫屏風詩》其二十三）的啟發。但王維更進一步融入了自己的心理活動，使句子的結構與一般人感知事物的自然順序相切合：先聞竹喧，而後再聽出那是洗衣女的嘻笑聲；先見蓮動，而後才看到漁舟從上流下來。這種按照感知事物順序構句的方式，把先聽到的或看到的放在句子開頭，然後把之後分辨清楚的人事景物放在句子的後面，可以不露痕跡地將詩人的審美觀化入景物描寫中，表達也更曲折有致。王維這兩句詩還極富情趣，如果沒有這種熱鬧的動景相映襯，前兩聯靜景描繪就過於冷清平淡；有了這一聯繪聲繪色的名句，全詩便在色彩和聲響的交織中，顯現出自然而多樣的動態美。

詩人把山間的秋夜寫得這樣優美，實際上反映了他對當時官場生活的厭倦和對隱居生活的嚮往，所以最後一聯說：「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隨意」即自然而然地，「春芳」指春天的芳草。這兩句說任憑春天的芳草自然凋謝，秋色仍然很美，王孫自可留在山中，不必歸去。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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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用楚辭《招隱士》中「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以久留」等句的意思。典故的原意是寫山裏的環境寂寞可怕，不能久留，要招那裏的隱士回家，所以說春草已經生得很茂盛了，王孫為甚麼還不歸來？春天往往被看作表現歲月更替、思念遠人的最好季節，現在詩人是見秋色而希望隱居，足見山中美景是多麼令人留戀。常見的典故經詩人如此活用，便覺得格外新鮮。

明人胡應麟稱許王維的詩「清而秀」，這首詩正是他的代表作。全詩營造了空山秋夜清幽明淨的意境，有靜有動，有聲有色，猶如一首優美的山村抒情小夜曲，表現出王維在詩歌、繪畫和音樂方面的深厚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