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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台灣女生的伊斯蘭經驗

在文檔中 家暴社工的處境與問題 (頁 130-136)

◎李淑菁(英國劍橋大學博士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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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去阿聯參加研討會之前,朋友問我:「中東地區應該沒什麼性別教育 吧?妳要去看什麼?」英國的指導教授也不贊成我花那麼多時間與金錢去參加這 個研討會。我都回答:就因為這樣,我才想去看看!

主辦單位是阿聯一所很好的女子國立大學Zayed University,九八年才成立,

全部課程以英文教學,老師大都來自美國,主要目的是要訓練未來女性領導級人 物,因此研討會只有女性才能參與。辦理研討會的主要原因,就如教育部長兼這 所大學的校長在開幕式所言,由於我們不可能讓每個學生都有機會到各個國家,

於是這研討會正可把世界帶到所有學生面前。所有學生在研討會都有她們的工 作,不管是指引方向或餐桌上陪我們吃飯,從這些全身傳統黑袍包裹下的女學生 臉上,我看到她們的自信與風采。

真實情況或許不是表面上的那個樣子。跟她們聊天,慢慢感覺會場上演講者 慷慨激昂、擘畫美好願景的演說,對於底層的性別結構能有多少撼動?阿聯,作 為阿拉伯地區最「開放」的國家(在沙烏地阿拉伯,女生甚至不能開車!),性 別關係又是如何?

一個22歲的Zayed大學學生幾次吃飯都坐我旁邊,我也趁機跟她聊天。她談 到自己去年(21歲)結婚,夫家是由家人透過親戚介紹。她第一次見到可能的結 婚對象時,回到家一直哭著不要嫁給他,但家人很堅持,還是結婚了。婚後她覺 得他很尊重她,還讓她念書,她覺得很好。當我問她性別在阿聯的情況時,她 說:「男女很平等啊!女生可以出來工作、念書的!」

在研討會中,一個伊斯蘭某機構女性領導人被問到「女性主義」時,她也有 類似的回答。她說:「男生女生都可以在一起工作了,我看不出這個字有什麼特 別意義」。一個同為伊斯蘭教的主持人接話:「我們沒有這樣一個字眼,在人類 社會中本來男人女人就是要合作!」合作是一定的,但如何以更平等的方式來進 行,恐怕是另一個重要課題了。

女生可以「出來」工作就是平等?因為男女都出來工作了,所以「女性主 義」已經沒有意義了?在這個點上,首先「平等」的內涵應該重被釐清。她/他 們所謂的「平等」可能與「女性主義」所謂的「平等」差異甚大;第二,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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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想像中的女性主義可能與實際上的女性主義樣態不同。當然,女性主 義思潮中又呈現百花齊放。

她/他們對「自由」的看法某程度也解釋她/他們對「平等」內 涵的解釋。「自由是被給予的,而不是用拿的!」(Freedom is given, not taken.)某中東男性領導人在電視上大聲疾呼。這段話似乎也解答了幾天 研討會下來,我對中東性別關係的疑問,原來她/他們有著這樣的基本 價值,也難怪她們會有上述的看法。只是女性在阿拉伯國家多一些的權 利,就應該對上位者表達感謝與滿足?自由不是應該身為一個人的基本 權利嗎?它不是被給予的,是身為一個人,本來就要有的權利,不管是 生理上的男人或女人。

然而女性在阿聯到底被給予多少權利?研討會結束後我在阿聯的旅 行經驗,我確定至少「食」、「衣」、「住」、「行」都還是障礙。

阿聯是個移入國家,由於石油很多,「多到連我的床底下都會冒 出油來」一個學生說,因此國民所得比台灣還高,約兩萬美金。遠從印 度、巴基斯坦、埃及、菲律賓、非洲許多小國及中國大陸等來「淘金」

的勞工佔75%,真正的當地人只有25%。

外來人口急速增加,因此杜拜(Dubai)(阿聯的七大公國之一)

這個大都市每次上下班時間必塞車,公車必塞人,因此常常看到一群女 生上來,卻又被司機趕下去。所以許多女性必需要等很久的公車,倘若 她擠功不夠好的話。

對於這樣的情況,許多男男女女似乎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只有一次 例外。一個中年女生終於擠上車,又被司機請下車,她一直不肯下,一 直到司機的堅持下,她只能沒有選擇的下車。在下車前,她大聲的喊:

「女人在這裏什麼都不是!」(Women are nothing here!)這是對制度不 公的吶喊,但公車上沒人講話,司機還是把公車開走了!制度還是在那 裏!一切又「回歸正常」!

塞車太無聊,一次故意問旁邊的印度中年婦女,為什麼那麼多女生 都不能上車?她說:「因為規定女生只能坐在前面的位置,最多只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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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至兩個人站著,否則司機要被罰!」我問:「但是女生的座位只有12 個,全 部有51個座位,夫妻檔還要佔去女生的座位,這不是性別歧視嗎?」她也有一樣 的說法:「這不是性別歧視!在這個國家男女很平等了,女生都已經可以出來工 作了!」我說:「那麼多女生都不能上車,還要等很久呢!」她回答:「女生出 來工作的,可能還是沒有男生多啊!」

當許多人不約而同的為現狀「找說法」,我隱約見到一股規訓社會的強大論 述力量,讓她/他們自然的為現狀(更具體的說,是既得利益者)說話,自己的 權益似乎被剝奪的理所當然!

據我多次的公車經驗,當女生位置有空位時,男性可以坐到女生的位置—美 其名為「女性保留位」(Preserved for Ladies);但女生座位滿的時候,再怎麼 樣都不能坐到男生的位置。男生可以穿過女生的位置到自己的座位,但女生被安 排永遠不能穿越男生的位置;就好像男性可以自由出入女性的領域,但對女生而 言,男生的領域永遠只能是個禁地。

縱然我不想用男/女二分法來看這個情況,但毫無疑問的,這就是一個黑/

白、男/女區隔的國度。從公車外面看,前面都是女生、後面都是男生;路上行 人(外國人除外),女人全身裹著黑袍,只見得到眼睛或臉;男人著白袍在街上 漫步。清真寺是男人的地方,女人禁入;餐廳,幾乎見不到女人。在我意外落腳 的一個小村,還有小小的女性公園,女人只能在這裏活動,不然就是家裏。

意外造訪一個小鎮,也更具體感受到這個社會男女區隔的技術。

這一個「意外」緣自於南下到利窪綠洲(Liwa Oasis)的公車上,我旁邊坐 一個全身裹黑的伊斯蘭女性Dika,雖然她的字彙有限,我們基本上還是可以溝 通。原來她是一位索馬利亞人,與爸爸及兩個弟弟住,媽媽在倫敦。在車上聊了 很久,她邀請我去她家,於是我們在一個小村莊下車。一次交織階級、種族與性 別的深度探索就此開始,不過隔天我就「逃」離了這個地方!

為什麼「逃」?一進到她家,第一個感覺是家徒四壁,冰箱空空的,什麼 都沒有,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難民,這不打緊。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掃內 外,因為她是家裏目前唯一的女生,所以要負責所有的家事。「我幾天不在,家 裏就慘不忍睹」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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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以後,她終於可以坐下來吃一小碗泡麵,然後問我要不要 喝卡布其諾咖啡,我說「好」。她拿出奶粉,放在果汁機上,加熱水、

糖打出泡沫,倒在馬克杯內,然後舀出一小匙即溶咖啡妝點其上,就變 成「索馬利亞式」卡布其諾咖啡。之後她又繼續忙東忙西,忙完後她說 她很累要睡個小覺,於是我就出去走走。

一走出大門不到十公尺,五、六個男孩圍過來,有來自埃及、烏干 達、索馬利亞,還有一些沒聽過的國家,大概都念小五小六,他們帶我 逛村莊,後來發現聚集愈來愈多男孩及青少年,就是看不到小女孩或青 少女。我問她們:「女孩們在哪裡?」「待在家裏!」一個英文比較好 的埃及男孩說。

在這裏,場域是有性別之分的。場域的錯置也形成他們對我這個

「女人」的詮釋。

果真是沙漠,渴的感覺從不間斷。我央求他們帶我去商店買水,到 了商店,許多男性跟我微笑、好奇的看著我,並一一跟我握手,我也很 大方的跟他們握手。後來習慣性的一直握,直到一個年輕男子「拒絕」

跟我握手,覺得怪怪的。回到Dika家裏,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只有壞女 人才會到處跟人家握手,原來我在那裏變成了「壞女人」!「好女人是 不會隨便在外面跟男人握手的!」Dika如此解釋。

Dika家後面有個非常小的女性專屬公園,那是她每天散步運動的 地方。公園門口有男性守衛,不讓男性進入這個公園。某程度是「保 護」,某程度也是「限制」,因為女生就只能在這個範圍活動,而在這 圍牆之外,則是男人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方,包括餐廳及宗教活動場所。

跟她散步許久,我說我餓了,要請她去餐廳吃飯,她說女生不能上 館子,於是又回到她家。還好背包內還剩一些麵包、巧克力,我拿出來 吃,她好像也餓壞了,於是叫她跟我一起吃。我不好意思問什麼時候可 以吃晚餐,直到她自己說他在等他父親從清真寺念經吃飽回來,帶回祭 祀後男人吃剩的「賑民」食物,才有晚餐吃。

盼到晚上十點半,他父親終於帶著食物回來了。她很高興的叫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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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吃,我吃了一口,見她用手把類似祭祀的「金紙」挑出來,立刻沒有胃口,直 推說我飽了。她很熱心的幫我在地板鋪好床,灑大量嗆鼻香水在床單上,還可以 接受,但是難以入眠。約莫半夜一點多及兩點多,兩個弟弟陸續從外頭玩回來,

她還要起來分別幫他們熱食物。

以為兩點多以後,應該比較安靜,可以睡覺了,但情況並非如此。我朦朧中 知道他們全家起來兩次以上,播放著很大聲的可蘭經進行祈禱;朦朧中我也聽到 她一直在講電話(在阿聯,市區電話不用錢),電話中她一直提到「台灣」這個

以為兩點多以後,應該比較安靜,可以睡覺了,但情況並非如此。我朦朧中 知道他們全家起來兩次以上,播放著很大聲的可蘭經進行祈禱;朦朧中我也聽到 她一直在講電話(在阿聯,市區電話不用錢),電話中她一直提到「台灣」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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