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平等教育季刊 NO.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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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幾年有機會到不同的地方演講性騷擾防治教育。或性別平等教育，或是 出席相關的性別平等教育會議，我發現到一個很值得討論的現象，就是主持人或 是引言人如何針對性別平等教育議題發表評論，每每讓我覺得在性別平等教育的 推動上，台灣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例子之一，因性別平等教育法的規定，地方政府也開始成立縣級的性別平等 教育委員會，進行性別平等教育在地方各級學校或社會教育的推動。有一次我應 邀參加某縣的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主持人是該縣的男性教育局局長。理工背景 出身的這位局長是從某大學借調來擔任的。我們十多個委員以及相關的學校代表 坐在那邊，等著這位局長來主持會議。負責處理業務的教育局的工作人員表示，
Ｘ局長同時在主持另一個會議，所以，請大家先等一下。
後來我們先看當天的會議資料，因為超過時間很久了，女課長決定代理主 持進入議案的討論，在會議中間，Ｘ局長進來了，女課長就將主持的工作交還給 男局長。也許是為了要讓會議的氣氛輕鬆一下，這位男局長企圖以相當親切的口 氣開場。他相當溫文儒雅的說：「謝謝各位專家前來開兩性平等的會，雖然我不 是學這個的專家，不過，我可以跟各位報告，在我家，早就兩性平等了，甚至可 以說是女權至上。我們家一直都是女性在掌權，我阿媽很厲害，我們家大大小小 的事，都是她在決定，大家都要聽她的。我結婚後，也都要聽我老婆的話，我在 家都幫忙我老婆洗碗、作家事。哈哈！所以，報告各位委員，我家是母系社會，
官大學問大？
性別教育的地方觀察
◎蕭昭君（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初等教育學系副教授）
教 育 現 場
我們男人都要聽女人的話。我們都是新好男人，所以都不需要兩性平 等。」
可想而知，Ｘ局長說完這番話，台下就有一些零星的笑聲，確實 讓現場的氣氛有一點輕鬆。接著Ｘ局長就引導大家繼續討論議案。等到 大家都發完言後，換我有機會發言時，我就很直接的針對Ｘ局長的開場 回應。我指出，現場所有參加這個會議的人，都是Ｘ局長的部屬，所 以，她／他們不方便提出跟局長不同的觀點或想法，但是我不是局長的 部屬，也不在教育局下管轄的中小學服務，所以，我最有位置提出不同 的回應。接著，我開始澄清性別平等教育在談的是教育機會不因性別而 有差異的理想，學校現場充斥各種性別刻板與歧視，是這個委員會要努 力去進行改革的。某個男人說他在家幫太太洗碗，就叫作兩性平等，其 實是簡化了兩性平等的意義，也是誤解了兩性平等的內涵。國小學生都 知道「家事是全家大家的事」，所以，不是幫媽媽洗碗，因為家事是大 家的事。比較正確的教育是教學生「回家參與作家事」，而不是「回家 幫媽媽作家事。」另外，女性在某個家庭掌握大權，不表示女性走出家 庭，這個社會就會給她機會掌握權力。如果女性有機會在社會上跟男性 平起平坐，不管是在就學、就業、升遷、法律或是人身安全的議題上，
那我們也許就不需要在此推動性別平等教育的工作了。這一番更正後，
我才進入有關議案的發言。
類似這種「吐槽」的回應，當然會讓現場氣氛變得尷尬，但如果 沒有提出相反的觀點加以澄清，我擔心的是原本就需要大力打破的性別 平等教育迷思，會在這種「官大學問大」的官場文化下，益加鞏固。另 外，現場也不乏對性別平等的意識欠缺概念的委員，有少數幾個稍具性 別意識，但是教育界的文化並不鼓勵「挑戰權威」，特別是像局長層級 的權威。因此，我還是要把握機會釐清經常出現的迷思，雖然不是很愉 快的經驗，但是，我很清楚知道，如果我不在現場以行動據理澄清，我 事後會更懊惱。事後我針對自己的行動進一步反省，我就在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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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以 如 何 不 讓 現 場 氣 氛 尷 尬 ， 又 可 以 把 性 別 平 等 的 概 念 說 清 楚 呢 ？ 如 果 也 用 比 較 戲 謔 的 方 式 回 應 ， 現 場 其 他 委 員 能 夠 清 楚 了 解 迷 思之所在嗎？
例 子 之 二 ， 在 一 個 針 對 高 中 教 師 、 教 官 而 舉 辦 的 性 別 平 等 教 育 研 習 場合，我應邀前往擔任主講有關校園性騷擾防治教育的議題。早上的三個小時是 由我向主辦單位推薦的一位高中教師，分享他如何在不同高中和高職，實踐性別 平等教育。他以各種切身的例子，從不同的層面分享他跟高中／職學生在性別議 題上的交手經驗。當時，主辦學校的男性校長也在現場專心聽講。
下午的第一個小時，我先針對性騷擾的定義、內涵、樣態，作一些澄清，現 場老師也舉出一些經驗、質疑或回應。在第二堂課我就先放「現實生活中的校園 性騷擾」的教學片子，請學員仔細注意當中的不同面向：性騷擾樣態、彼此的權 力關係、性騷擾發生的當下以及旁觀者的反應、學校可以採取的行動，及被騷擾 者可以採取的行動。下午這位校長在第二堂課時才出現，一起看影片，在影片放 映過程中，有聽到他針對劇情發出笑聲。
隨後我請各校的教師針對前述的面向發言討論，有的是分享自己學校的經 驗，有的是提出困惑，有的是針對別人的困惑提供解答。大體而言，從這些高中 老師踴躍的分享當中，不難看出她／他們清楚的掌握何謂性騷擾的概念，所以我 就鼓勵大家一起努力進行性騷擾防治教育。因為主辦學校的老師之前有跟我說，
校長好像希望在結束前發言，以盡地主之誼之類的。所以，在結束之前，我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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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育 現 場
性的將麥克風遞給主辦學校的男校長。不料這位校長在發言中質疑，影 片中的某些「開玩笑」的行為，說成「性騷擾」會不會「太敏感」了？
另外他慨歎以前哪有什麼同性戀、性騷擾，所以他奉勸各位老師要「包 容」。我看到台下有些老師不以為然的表情，卻沒有人發言反應。因為 對於教育界這種「不敢、不願、不方便挑戰權威」的文化，了然於心，
所以，我又只好再度拿起手邊的麥克風，針對這位男校長的說法加以即 時澄清。
我提醒在場的老師，當某甲對某乙作出帶有性意涵的不受歡迎的 動作、行為，或是言語、評論時，一旦行為確實發生（如影片中所展 現），只有某乙可以有權決定她／他不舒服的感覺。某乙百分之百可以 有「主觀的不舒服」的感覺，也百分之百應該要受到其他人的尊重。某 乙以外的其他人沒有權力指責某乙「太過敏感」，因為其他人不是某 乙，不能替某乙決定某乙的感覺。一個帶有性意涵的玩笑，如果對方不 覺得好笑，如果對方覺得被冒犯了，那就不是好笑的玩笑。因為我很嚴 肅的澄清，現場氣氛有一點小尷尬。
說完後，我就祝福大家，並邀請大家一起努力，然後研習的老師 紛紛離去。有一位在另外一所學校服務的老師和一位社區家長，則繼續 留下來跟我討論。這位老師說，她認為我最後的澄清是對的，因為她認 為這位男校長好像沒有搞懂什麼是性騷擾，她甚至覺得如果一個學校的 校長是這樣的思維，這個學校要推對性別平等教育，一定會很辛苦。我 跟她說，如果沒有人願意去駁斥或釐清，我又基於禮貌不願意讓現場尷 尬，那今天的研習不就白費力氣了嗎？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也一直再想，一個人可以如何不把現場氣氛弄 壞、弄僵，又能把性騷擾的概念說清楚？我的一個女學生在聽完這兩個 故事後反問：老師，為什麼我們都在反省自己可以如何更有效的行動？
為什麼她／他們不反省自己說錯話、教錯書呢？♥
？｜淺談國小女性教師的權力與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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