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20年代開始,Freinet將他所欲以合作方式所動員的教育理念及各種教育 技術與方法,以協同合作工作的方式來展現。最為接近這種組織性運作的模型,
就是他所屬於的工會與政治組織。在法國歷史與教育史上,協同合作原本是發展 於19世紀烏托邦社會主義式的教育學的舊概念,強調的是「集體勞動」,「主 體性」被消解於勞動中(Prost & Natason, 1963, pp. 23-26),但Freinet成功地將 其轉化為新教育思潮的教育哲學思想與實踐。在那個新教育思潮的拓荒年代,
Freinet將教育的合作性意義,脫離了社會主義的工會集會架構。Freinet首先在教 育行動以外的場域實驗他的思想:在他所出生的村莊Gars建立了「協同合作電 氣化組織」;在他第一個任教小學的村莊Bar-sur-Loup建立了「糧食商業合作組 織」等這些社會組織場域中進行實驗。而他在教育上的協同工作方法基本上是在 1925到1939年間所發展出來的。
就Freinet的各項著作來看,即便他的教育學思想十分提倡集體的學校工作
(travail scolaire par groupes)與「協同合作」(coopération),但當我們細究他 的教育學著述時,事實上他以專章談論集體學校工作或是協同合作的文章很少
(Vergnioux, 2005, p. 76),總體來說只有三篇而已(第一篇嚴格來說並不算)。
第一篇發表於1923年。在這個時期,Freinet大量閱讀「新教育」運動的各個教 育學家的文章。在瑞士教育學家A. Ferrière的一本名為《學生自主,型塑國家與
23 質言之,Freinet的教育學思想與教育學實踐,本質上一直影響著法國當代的教育哲學 思想中關於「權威」(l’autorité)的探討。除了佛賀內學校維繫著這樣的教育學精神之 外,在法國當代教育哲學的論述中,對於「權威」的探究,亦是如此之進路。如法國 當代教育學家,也是研究Freinet思想的專家Houssaye在其《權威或教育》(Autorité ou éducation)即延續Freinet的教育哲學,說明教育的意義(le sens de l’éducation)就是權 威的消失。
人類公民的藝術》,Freinet發現了許多對於法國教育十分具有啟發性的教育學 思想,因此,他在《解放性學校》(l’Ecole Emancipée)這份由他所創辦的期刊 中,發表了〈學生自主。論Ferrière〉。文中,他對於Ferrière的這本書表達了敬 佩之意。他說:「為了所有的學生的社會與人性的發展,《學生自主》是一本 想要讓他的教室朝向民主之路邁進的教師們,所必須閱讀的一本書」(Freinet, 1923, p. 347)。這一篇嚴格來說並沒有以「集體學校工作」或是「協同合作」為 題,但其內容所談到的孩子的社會與人性發展,以及培養民主社會的公民等概 念,均為Freinet協同合作的學校團體工作的教育學概念的重要起點。
而Freinet以「協同合作」為題的文章,便是在〈革命性新式教育學的要點:
學校協同合作組織〉(Notes de pédagogie nouvelle révolutionnaire: les coopératives scolaires)此篇文章中,對於「協同合作」的教育進行深入研究,這篇文章也是 Freinet與其他贊成或反對協同合作的教育概念的教育學者,在「解放性學校」彼 此討論及辯論的重要文獻。Freinet支持協同合作的教育學,其論點有兩個。第 一,協同合作有其「教育學功能」(fonction pédagogique)。因為協同合作使得 師生之間的關係更為柔軟靈活,因此學生不再只是依附在教師權威底下的服從 者,而是真正主動參與了他自己的學習過程。教師也不是被排除在外,而是真正 參與了這個協同合作學習的過程:「師生彼此親密的協同合作解開了教師與學生 之間高低貴賤的僵化意義」(Freinet, 1929, p. 507)。第二,Freinet的協同合作 奠基於其「政治觀點」(persepective politique)。他說:「我們所應該要去型塑 的這些年輕人,他們等著我們,如何在那一定將會捍衛教育的努力之社會政治組 織當中行動」(Freinet, 1932, p. 9)。法國教育學大師Houssaye(1996a, p. 77)
指出:「Freinet亟欲做的就是將他的教育學投入到一種政治性的計畫之中。他希 冀成為一名無產階級的革命教育學家」。事實上,在這個時期,作為社會主義的 支持者與黨員,24 Freinet協同合作的學校教育就是為了迎接協同合作的社會作準
24 他也是共產黨的重要成員之一。1925年,他被委任為公會代表參訪蘇維埃社會主義共 和國聯盟,並與列寧的夫人,同時也是教育部長的Kroupskaïa會面。這些政治與工會 的活動深深地影響Freinet的大眾教育(la pédagogie populaire)思想。後來便受到法國 國家教育系統的重用,並在法國幾個地方開辦Freinet學校。從1932到1934年,由於歐 洲法西斯與納粹主義的盛行,Freinet變成了極右派的攻擊對象之一。因而,1933年,
備,目的是為了型塑彼此協同合作的未來公民:「教育必須走向一個更為廣大的 學校的社會化:學校組織內的社會化以及學校與新的社會間的融合」(Freinet, 1929, p. 507)。因而,Freinet著名的協同合作的「學校印刷」(l’imprimerie scolaire)組織也因此誕生。
1944年,Freinet寫了一本名為《法國現代學校》,25其中又再次討論到「協 同合作」的教育概念(Freinet, 1994b, pp. 58-59)。書中論及的的教育學理論與 思想並不多,所著力的是教育的實踐與學校組織的部分,Freinet清楚地描繪了學 生議會的過程:每週固定時段,學生們聚集在一起,由學生們所選出來的主席宣 布召開會議。教師則待在不顯眼之處參與此會。祕書宣布上次會議的事項。接下 來,大家討論著協同合作組織的財政狀況、學校的規範與紀律問題、每個人這一 週的工作進度及其他問題。討論主軸明確,過程亦十分嚴肅與嚴謹。在此書的導 言中,Freinet(1994b, pp. 14-15)分析了其「現代學校」的整體觀點:「迫切地 需要一種教室,對於一個隱約可見的社會圖像,以及一個即將開始的重大教育計 畫,其意識到必須要開始型塑新的世代」。Freinet意欲型塑未來的民主公民的現 代學校,就是協同合作的學校組織與生活。每位學生都從教師中心的傳統解放出 來,不再是教師的附屬品,不再是被動的學習者,將會主動的學習,並不會將這 種主動的學習看作是一種奇特的、異於常人的學習方式。透過協同合作的學習,
他將逐漸發展作為社會公民所必須要有的協同合作的特質與能力。更重要的是,
在Freinet的教育學思想之中,學生個人的自由與解放,將會服務於更為廣大的解 放,也就是他所屬於的協同合作的教室。事實上,佛賀內的工作教育既是個體的 自我組織管理的(auto-gestion)歷程,也包括了社會性的層面:
使個體能夠均衡發展、獲得健康的道德與身體、能夠為未來的生活做有 效的準備、有勇氣面對各種突發事件,當然也使得他們能夠培育其智 識、他們的所有官能能獲得最大但也是均衡的發展,因為這些將成就他
Freinet離開了國家教育系統(Peyronie, 1999, pp. 36-41)。
25 這本書1944年在比利時、1946年在法國出版,而後這些文本在1969年,以《捍衛平民 學校》(Pour l'école du peuple)為名,重新編印集結成冊,而後也收錄在《教育學作 品》(Oeuvres Pédagogiques)兩大冊。
們的命運以及其在社會上生存時,堅忍不拔的生命力;還有培育他們有 著與人良好互動之真實與人性的文化。(Freinet, 1967, p. 207)
Freinet的工作教育學聚焦在「從事」活動的核心上。對於Freinet來說,工作 就像是教育當中的動力一樣(Freinet, 1994a, p. 259)。這種動力就是「從事」事 物,包含身體的行動、知識的思考、人格的型塑、與人互動、道德、文化與勇氣 的培養,而非只是知識性的純粹聆聽知識與記誦公式。在這裡,工作教育的意義 開展出來的是群體之間相互依存與合作的層面:「孩子不喜歡做那些成為只會複 製別人的思想與作為的信徒工作。他喜歡獨立工作,或是協同合作的團體工作」
(Freinet, 1994b, p. 411)。Freinet的工作教育絕對不是只有個人的工作活動而 已。
另一方面,Freinet希冀的是透過工作,將人們連結起來。「工作是人類彼 此間實際的與有效的連結」(Freinet, 1967, p. 220)。換句話說,Freinet的工作 教育重點不僅僅只是個人的,也是群體的,因為他的工作教育概念除了個人工 作之外,有很大量的部分是小組的(groupe)、協同的工作。工作像是一種觸 媒,將人類與社會連結起來:「工作是群體的成員與社會之間共同的連結之處」
(Freinet, 1967, p. 221)。工作這一個意義同時包含有個人的工作以及群體的協 同合作的意義。換言之,在Freinet的認知中,沒有團體合作這件事,那麼工作教 育學便不可能發生:「個人化的工作只有在這種工作能與有社會性的協同合作 的過程才有意義」(Freinet, 1967, p. 15)。著名的心理學大師Piaget也這樣分析 Freinet的工作教育學。他說:
Freinet沒有以其教育學理論自傲……他更一再地連結了兩個認知運作 心理學的最為重要的核心:智能的運作發展來自於最為完整的有效行 動……;這種行動的協調必然要在社會範疇中進行,因為個體與個體之 間(interindividuelle)行動的協調和個體本身自己(intra-individuelle)
的協調是在同一個過程當中同時進行的,個人的運作也是社會性地,而 協同合作是以嚴格的意義,將每個個別運作給集合在一起所組成的。
(Piaget, 1969, p. 265)
孩子智能的運作,必須透過行動才能有效且全面的發展。Freinet深知這一 點,因此他的工作教育學才會強調「由工作出發」。在工作之中,孩子的認知運 作得以實踐,並且在碰到問題時,運用其認知運作去解決問題。同時,因為問題 不可能永遠只會使用已知的知識與技能來解決,是故,孩子必須要去尋找其他的 資源與支援,不管是知識性的、技能性的、同儕性的、成人性的、情感性的。這 勢必會讓孩子的心理運作的觸角得以向其他層面延伸,因此稱之為完整性。而就 是因為如此,工作教育學絕對不是只有個人性的,更重要的,它還有社會性的層
孩子智能的運作,必須透過行動才能有效且全面的發展。Freinet深知這一 點,因此他的工作教育學才會強調「由工作出發」。在工作之中,孩子的認知運 作得以實踐,並且在碰到問題時,運用其認知運作去解決問題。同時,因為問題 不可能永遠只會使用已知的知識與技能來解決,是故,孩子必須要去尋找其他的 資源與支援,不管是知識性的、技能性的、同儕性的、成人性的、情感性的。這 勢必會讓孩子的心理運作的觸角得以向其他層面延伸,因此稱之為完整性。而就 是因為如此,工作教育學絕對不是只有個人性的,更重要的,它還有社會性的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