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喪祭禮儀實踐中的女性角色演繹及其影響

血緣關係的女兒可以透過路祭行三獻禮以回報父母的恩情。⁴⁴在六堆地區這三個強調女性在儀式地位上的優先性，特別是路祭，早期由親朋故舊在道路兩旁祭奠亡者，轉化為婿郎禮，成為六堆獨特的祭禮，由此來看，六堆出山儀式的保存與衍化，確實可看出在當代的變遷，客家女性在家族中扮演的角色更為清楚。

四、六堆客家喪祭禮儀若干問題分析

喪禮不是個人、個別家庭的事，而是與亡者所有感情關係人的集體活動，涵蓋其生前的社會關係網路，除了表現亡者家族中權利義務的確認、調整、轉移或延續，還表現亡者及其家族的社會關係（莊英章等 1990：25-26）。現代客家人如何藉喪禮的進行，確認、轉移家族的權利義務？完成社會關係的調整和延續？特別是女性的權利、義務，如何在喪禮中處理及確認而達到調適的狀況？本節希望透過實例的說明，能整體呈現當代的變遷，將客家女性在喪儀中的角色勾勒得更為清楚。

從《臺灣私法人事編》（1961：1）來看，喪禮在諸事之先要「立喪主、主婦」，長子在，則以適長子主之，無則長孫承重，主婦則以喪主之妻當之。客庄在出山前夕，家族長輩和主事人員會事先商議，決定主祭、與祭人選，表面上方便進行點主、成主、三告與孝子禮等儀式，

44 審稿委員提供如下補充說明：「同樣是客家人聚居的桃竹苗地區，在客家庄頭傳統喪禮中從來就沒有『路祭』（婿郎禮）這種儀式，『打火缽』也早在百年前就不盛行，

只有『進湯飯』，北部新竹、苗栗等地之客家喪儀亦出現，稱作『扛飯』或『進羹飯』」，可供後續研究者參考。

實際上是確立亡者繼承人或其權利義務人的意思（莊英章等 1990：

26），因此孝子禮必為長子、長孫或長子、次子，因其在父系繼承中的權利之承認；臺灣家庭有少子化、獨子化趨勢，若獨生一子，可委由姪輩擔任與祭，喪家另「磧紅包」。若只生女兒沒有兒子，現行客家喪禮也可由長女及次女擔任主祭、與祭，或獨生女加上姪女。一般來說，民間立嗣的習俗並未根絕，無子嗣者，即使未進行過房承嗣，通常習俗上將姪子、外甥視為當然的承嗣者，因此他們被賦予了對亡者贍養的義務和對其財產繼承的希望。現今六堆地區部份家族在亡者沒有親子或未立嗣子的情況，有繼承資格的女兒，得到家族共同的認可，可以行孝子禮，

以為取得繼承之根據。當今由女兒代行孝子禮的理由為何？為何在無子嗣的情形下，不是由姪輩執行，而委由女兒執行？在進一步討論開孝、

進湯飯、路祭等俗之前，不妨先了解南臺灣六堆客家喪俗的五服制概況。

五服分別為斬衰、齊衰、大功、小功及緦麻等五種傳統喪服的規格，

代表不同的守喪期，在「五服」之內的成員，都有為亡者致哀的責任與義務。近年來臺灣各地用麻布（子輩）、苧布（孫輩）、⁴⁵藍布（曾孫輩）、黃布（玄孫輩）、紅布（來孫輩）來區分其所穿的喪服，外嫁女同孫輩穿苧衣（喪葬禮儀研究改進專案小組 2011：3-14）。現時屏東縣客家喪禮的孝服是以麻布（兒子、媳婦、未嫁女、長孫）、黃布（外嫁女、婿郎）、白布（內外孫輩）、藍布（內外曾孫輩）、紅布（內外玄

45 麻與苧一說是按麻的粗細分的，一說是按是否縫邊分的，近年亦以白布取代苧布者。

南臺灣六堆客家喪儀中的女性角色

化價值有了新的調整的可能性。而這新五服親等關係也寫在訃聞裡，以其子與女的身分為「家嚴」或「家慈」辦理喪事，因此報導人內埔鄉賴禮生指出：

訃聞列名的順序，就是主祭者的順序，沒有兒子，一般由女兒來代表，況且現在民法裡，女兒是直系血親，姪子還在三等親。（賴禮生 2017）

囿於傳統喪禮禁忌，服喪者不宜進出他人屋宅，即使訃聞亦僅能送達親友家門口，在親友確認出山日期時間後即焚毀以避忌，因此主祭者最好是自己家裡的人，女兒也是自己的血和肉，陪同親生父（母）親走完人生最後一程也是理所當然，⁴⁸摒除了主祭非男性不可的傳統，以亡者的血緣脈絡為主要考量。若是邀請姪子、外甥主喪，也需徵得其父母的同意，餽贈紅包亦是為了除穢避煞。在執業的經驗中，禮生也曾遇過外嫁女不願擔任主祭者，喪禮只能低調地以沒有家奠三獻禮的國民禮儀簡單進行。⁴⁹當女兒代行孝子禮時，如何穿著應服的喪服？成服時，未嫁女本是披麻戴孝，若是外嫁女仍是穿黃衣，崁頭是黃巾上綴紅布一小塊，將一件麻服折疊成方塊，綁在身後（曾純純 2014：71）；亦有外嫁女代行孝子禮，就加重其服，穿麻衣、戴麻帽。喪服是亡者親屬最顯著的表徵，透露著其在喪禮中扮演的角色層級及其與亡者的關係，藉著部份或全身麻服可能模糊了親疏遠近的界線，此時的客家女性可扮演父系

48 報導人內埔賴禮生（2017 年 1 月 24 日）表示，女兒若生育共姓的子嗣，則可由此子代行，由外嫁女主喪，其夫家通常不會反對，因為「死者為大」的思想深入人心。在當地也有婿郎同意，陪著自己的太太行孝子禮，甚至有女婿往生，由女兒、外孫陪同下行孝子禮。簡言之，只要有卑親屬出面，代替孝子主喪，就能行三獻禮。

49 報導人內埔賴禮生（2017 年 1 月 24 日）。

南臺灣六堆客家喪儀中的女性角色

體制喪儀中的重要角色，承擔了超出傳統禮制賦予女性的責任和義務，

呈現當代女性在社會與家庭變遷下的意義。

了解了六堆客家喪俗的五服制概況後，接著分別說明客家女性在殯儀中所擔任的角色。六堆地區殯儀程序，誠如長治鄉張阿伯所形容的：

開弔（開孝）的第一個儀式就是打火缽，接著舉行家奠，在行禮儀式結束後，誦經完畢，師傅會引導長媳將碗內的飯菜依序夾入少許至香爐內，稱為「飼湯飯」，接著準備發引移柩。（張阿伯 2014）⁵⁰

開孝打火缽習俗由「主婦」即大媳婦負責執行，藉以明白女性在家族中的位階。據長治張姓報導人指出，在其祖父（1981 年）、祖母（2001 年）的出山儀式中，皆由大伯母（長媳）執行打火缽儀式（父執輩共有五兄弟及二姊妹皆已嫁娶）；到了母親（2001 年）的出山儀式中，則由自己的太太（長媳）執行，當時家中也只有一位媳婦（另有兩姊已嫁及一弟未娶），工作人員並未說明該由誰執行，僅直接交代媳婦，在傳統的觀念裡，照應公婆生活或病榻奉藥盡孝應係媳婦天職。⁵¹客家人強調媳婦對未來傳承繁衍的重要性，「打火缽」即是獲得「主婦」資格的一種憑證，即使不能繼承財產，也可共同管理部分財產。長治林禮生另指出，家中未娶媳婦者，也可由女兒主持這項儀式。

50 報導人長治張阿伯。

51 報導人長治張先生說明自家的案例。

女兒雖已出嫁理應遵從夫家習俗，外家兄弟未娶媳婦則由出嫁長女主持，因為女兒是父母親生、養育、栽培後而出嫁，

為何不可？（林禮生 2016）

這番話也反映出一個事實，外嫁女即使放棄繼承權，也不能拒絕承擔贍養父母的責任，代行孝子禮不但是親情的具體呈現，也是一種親屬義務的履行。但若家裡只生兒子沒有女兒，長治林禮生指出，可由孝男主持，如果孝男、媳婦早逝，則由孝孫或孝孫媳主持，往下類推。⁵²美濃曾禮生表示，打火缽的習俗，是由媳婦來執行，如果沒有媳婦就由妻子，若妻子身體不好就由兒子來開孝，在室女或孫女不能執行開孝的動作。⁵³由事例觀之，開孝與喪祭其他儀式相同，由兩人主其事，概推長媳與次媳，如【事例一】【事例三】；而【事例二】的長媳已逝，則由次媳及外嫁女擔任；也有禮生要求，亡者的媳婦、外嫁女通通一起來，

如【事例四】林府的三位孝女眷。

「進湯飯」之禮，被視為「是媳婦、女兒供養爸爸或媽媽最後一頓感恩的飯」（林禮生 2014）、「表示做媳婦的最後一次孝敬他」（古禮生 2012），在此時對公婆（或父母）的感恩與難捨之情表露無遺，具有

「情感」（emotion）的表達方式和意義。與開孝相同，原由大媳婦一人擔任，後來漸漸發展成大媳婦帶領眾弟媳；如果只有一位媳婦或沒有媳婦時，可由外嫁女代勞。如果沒有媳婦、外嫁女者，則可由兒子來執行。夫亡，夫妻間沒有兒女，或子女年幼，則由未亡人執行，如【事例

52 報導人長治林禮生（2014 年 9 月 9 日）。

53 報導人美濃區曾禮生。另外報導人長治鄉張阿伯表示：「從未聽過有女兒或孫女執行此儀式的。」

南臺灣六堆客家喪儀中的女性角色

四】王府。亦有夫妻感情深厚，雖有媳婦，卻由未亡人進最後一餐作為夫妻永訣。⁵⁴以上事例中的女兒均已出嫁才能參與開孝或進湯飯，這是在不得已情況下以婿為嗣，以終養女方雙親為前提。而已離婚的媳婦，

未善盡贍養扶助義務，離婚也就失去了合法的依據，是不能執行開孝與進湯飯的。⁵⁵在亡者沒媳沒女的情況下，轉為應繼者擔當，不可由外人頂替。⁵⁶簡言之，開孝及進湯飯的儀式已不能省略，這是傳統孝養的思維，已婚女性擔任照顧尊親的職責。這也是祖先崇拜觀念的延伸，⁵⁷確保人人在生前與死後，都有子孫孝養及祭祀，並使他成為祖先。客家社會透過性別的跨越，打破了主祭是男性子嗣的責任與權利的觀念，擴大原有的開孝、進湯飯的文化概念，向參加家奠、公奠的親友公開展現亡者是有媳婦孝養的，媳婦也得到了應得的尊崇。

由喪家親戚故舊或受恩於已故者所設的「路祭」之俗，在六堆一地少見，但有婿郎者，需執行路祭禮，在美濃被視為重要且不能省略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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