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的開始
第二節 一波多折幾經翻騰
成長經驗中性別差異所帶來的「不平等待遇」,在我的內心層層疊 疊醞釀著,也不知道會發酵成什麼樣?直到在我師專畢業後第一次提出 要和學校同事隨團出國時,母親說:「要玩趁現在,等到以後結了婚、
有了孩子,妳就哪裡都別想去了!」我雀躍於一向節儉的母親不但沒有 攔阻,還用力鼓動,內心昇起疑惑的當時也認同「結婚有孩子後哪兒都 別想去」的念頭。
旅行是會上癮的。旅行教我認識世界,也認識了自己。對重男輕女 的不平,更因旅行而得到舒解。旅行讓我感覺「天寬地闊」、「心曠神怡」。
進修的事,我本來毫無計畫。某日,與師專的陳老師通電話,聊到 喜歡旅行,喜歡觀察各地風土人情時,老師推薦我報考東華大學族群 所,提到「文化人類學」,隔天午後我到中山大學圖書館查詢資料,竟 能忘記時間也忘記了晚餐,在書裡沉浸了八小時而不自覺。如果興趣與 教學、生活能結合,那將是一件多完美的事!經過八個週休(十六天)
的「瘋狂」啃書,很意外的,在第一次報考東華族群所時,能順利進入 複試階段。對一個毫無「人類學」背景、利用在職進修時間如此有限的 情況下,與所學相關的一般生競爭,最後還能有「備取六」的成績,對 我自己來說是莫大的鼓舞!相信自己只要再好好準備一年,一定可以如
2 參見附錄一「我的故事年表」。
願上榜。多一年的充電,把必修科目打好根基,也算是「學前先修」的 暖身,何況是自己的興趣所在,想起來連作夢都會笑呢!
我的如意算盤在第二年的考後有一個大轉折,不知是不是東華的族 群所與我無緣?在自認準備充分下應考,竟然連複試的機會都沒有,也 就是第一關就「game over」了!這個結果雖不滿意,但還是得接受。待 第三年捲土重來時,我的得失心沒那麼重了,一切隨緣!在初試過關等 待複試的那半個月間,好友婆來電邀我到東師讀暑期輔導學分班,我告 訴她不想花兩個暑假讀輔導,她回應我:「要不剛成立的社會科教學碩 士班如何?」我遲疑著,畢竟暑假出國旅行對我還是比較有吸引力。她 遊說我:「寒假再出國啦!暑假先到台東泡湯、到關山親水公園騎腳踏 車,一樣是旅行渡假。」我說:「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族群所和社會科 教學的專業科目不同,很難準備啦!」她還不放棄:「不都一樣是社會 科學?好啦!不管妳要不要,反正把證件和報名費寄過來,我負責幫妳 報名。」哇!好朋友是這樣的,「強制抓人」去台東考試,話說如此,
最後還是「乖乖的遵命照辦」。
考前一天,買不到台東回高雄的火車票,我找到藉口不去台東,一 直推說不想考一天累一天,回程還要站票站回來。誰知老天爺真是太幫 忙,一個朋友的老鄰居是鐵路局退休員工,已經聯繫好可以幫我留下公 務保留位,只要我人一到台東,就可以領回程的票。這樣我還能有什麼
不去的理由呢?
考前的住宿與當天應考的接送,全由婆的妹妹打點,讓我吃住無後 顧之憂。而看著考場人人拿著專業科目的參考書,我的心裡卻早有陪榜 的打算。
某日,東師寄來一包文件,打開一看,先看到註冊入學須知,正覺 不解之際,才發現成績單貼在封面,不出我所料,專業科目的得分可說 是「淒慘無比」,其中有一科還是個位數的,細看總分,是比錄取分數 多一點,原來一百分國文我得了 86 分,加上一科專業科目,就超過錄 取標準了,當下恍然大悟,原來我就是這樣靠「國文」進了「社會科教 學碩士班」。而一直讓我「牽腸掛肚」的族群所,在備取三而無人放棄 下,再一次與我擦身而過。
也許我與「東師人」有緣,也許我的「貴人」在此。因為我一直抱 持這樣的信念,所以即使不如初衷所願,我還是快快樂樂來讀書。我給 自己一個功課:讓自己的興趣在「社碩班」好好生根吧!
修習「獨立研究」時,我繞著「性別」議題打轉,這時要開始準備 找指導教授。由於教授社會學的 M 老師在課堂中常啟迪我另類的思維,
加上我對性別議題的興趣,當下第一個請託的指導教授就是 M 老師。
可惜 M 老師行政業務繁忙,因此將我「轉介」給學校一位倍受推崇的 社會學專家-H 教授。
H 教授從不收沒修過他課的學生,破例收了我,是因為 M 老師的引 薦,因此我要更加積極認真才不枉 M 老師的一片苦心。90 年 8 月底,
第一次見到我的指導教授,確定了論文方向,H 教授希望兩週 meeting 一次。之後每一次都有讓 H 教授滿意的進度與品質,預期在 12 月提計 畫。M 老師曾轉達 H 教授對我的讚賞,我的努力加上兩位教授的無私付 出與祝福,離畢業口考的日子似乎不遠。
沒想到就在 11 月底,兩件官司(後文會詳述)一下子攪亂了我原 先的計畫,第一次跟 H 教授請假,讓我懊惱不已。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遇到了又能如何?
H 教授的諒解與 M 老師的鼓勵打氣,讓我開始專心處理惱人的訴 訟,也沒忘記 H 教授叮嚀「讀文獻」的這項功課。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去,之前一直安胎待產的淨,晚我半年(91 年 2 月)才起步,同年 8 月完成口考,並且得到很好的成績。H教授出場後 告訴我:「她的紀錄就由妳來破囉!加油!」對H教授的期許,當下我的 心裡充滿信心與感恩。
接下來兩年的時間,我的鬥志被這場官司逐步消磨,對人生的盼望 也逐日耗損。我常在不願讓「親者痛、仇者快」的思緒中翻騰,也在自 己內心的浮沉中掙扎,「論文啊!論文,何時再動工?我理想的帆,何 時能再啟航?」
好不容易盼到官司完全結束,時值 93 年 9 月。沉重的腳步倏忽間 輕快起來,身體隨靈魂同時得到解放,空氣霎時清新無比,我彷彿得到 重生一般,整個人飄在半空中,也失去了人生原本的目標與方向。經過 這一場「浩劫」,我要好好休息,更懂得善待自己,我要把腳步放慢,
好好品嚐人生。
H 教授得知我這個「中輟生」終於歸隊,耐心的付出與及時的打氣,
讓我重啟「動工」的能量。過去那未完成的論文計畫,與時推移,有更 新的資料庫,文獻的推陳出新,一切還是要重新來過,已淡忘的或遺漏 的,總要一點一滴撿拾回來。想起自己的心思一直圍繞著「性別」打轉,
經過「判決離婚」官司的洗禮,色調更鮮明了!
約莫半年的休養生息,我的論文計畫再度成形,94 年 3 月的 meeting 後,開始為 5 月的計畫初稿作準備,這半年的重新「暖機」,感謝兩位 學妹的陪伴,在文獻的交流與學習的互動中,給予我精神上的激勵。
94 年 4 月 18 日3,一個讓我永遠心痛、教我永遠停格的日子,如果 能夠沒有這一天,我寧可為了父母,什麼都不要。
5 月的 meeting,我再度跟 H 教授請假。我心煩意亂,腦海中再也擠 不進論文這件事,我對人生的看法茫然又失落,我和父母之間的臍帶關 係,鎖得更緊密了。大弟當了十多年的單親爸爸,留下唯一一個正值青
3 這一天,我的大弟因感冒引起敗血性休克而不治。
春期的女兒,他的離開,讓身為家中長女的我,除了安慰「白髮送黑髮」
憂傷心痛的雙親,以及對姪女的心理輔導與生活照顧,最難捱的是自己 的心理障礙。近兩個月的時間,我幾乎與外界完全隔離,除了跟教授請 假發出的簡訊外,e-mail 與電話,我一概斷絕。碰觸與大弟有關的一切,
換來的是止不住的淚水。
我想我是病了,雖然不曾動過尋死的念頭,也許談不上憂鬱,但心 痛之外,還是心痛。
論文再度「破土動工」,是在大弟「對年」4後。95 年 4 月,與H教授 再次聯繫時,H教授委婉地表示他無法再指導我。因為H教授的工作壓 力,加上我的論文一再delay,對他而言,猶如雪上加霜。這一路走來,
H教授無私的付出與耐心等待、M老師的殷殷期待與引薦,我竟然回報 以「加重H教授的負擔」與「辜負H教授苦心的指導」,我滿心愧疚與無 奈。然事實已造成,經過多次的努力,確認無法挽回、也不忍讓H教授 繼續困擾下去。(四個月後,聽聞H教授請了半年休假)
正當為論文徬徨無助之際,想起高中時期的同學──K 教授。相約 見面除了敘舊外,也向她請教自己目前論文面臨的困境,並把「想轉換 為質性研究」與「當作將來寫書暖身」的想法,逐一與她分享。我擔心 因談及近年的狀況而情緒失控,帶了札記前往。「朋友還是老的好」,
4 人過世滿一年,稱「對年」。
K 教授以肯定我的書寫能力鼓勵我,並在對話中一再幫我聚焦,更關心 我這幾年的狀況。最讓我感動的是,K 教授竟然不嫌棄這個「狀況頻頻」
的同學,願意收我為徒。我們從晚上八點聊到快十一點,奇妙的經驗是 聊著聊著,感覺不知不覺回到 15 歲高中一年級的那段歲月,其間提到 許多我們的老師和同學,這樣溫馨愉快的感受,讓我冒出一些靈感來,
直到清晨才昏昏睡去。「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彷若魚回到水裡,終於不 必學飛了!」謝天謝地,謝謝這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