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的開始
第一節 想寫回憶錄的夢
每個人都有過去,回憶過去的同時,未來的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
札記,9511
翁開誠在敘事治療-解構並重寫生命的故事書中的序寫道:人生也 可以是一個故事,角色眾多,情節複雜曲折,讀之令人百感交集,發人 深省。通過說自己生命的過程,自己生命不是被診斷、被制定的材料;
我的生命成了我創作故事的材料,我成了我生命的創作者,而我的生命 成了我的創作品。通過我不斷重述的生命過程,我的生命不斷地被我重 新創造(易之新譯,2000)。個人的自我敘說反應了社會心理的歷史,
個人的生命故事不只是personal的故事,個人作為社會/文化的縮影,見 微知著,也同時顯現社會/文化的歷史,研究社會心理現象,「自我敘說」
是具有歷史性及社會性的。(丁興祥,2007)。個人是如何重述他們的 歷史─他們強調了某些部分,又忽略了其他的;他們的姿態可能是主導者 或受害者;故事在說者與聽者之間建立了如何的關係─這些皆會型塑個
人對他們自身生命的宣稱。個人故事不僅僅是告訴某人(或自己)關於自 己生命的一種方式,也是他們的認同賴以形成的工具 (王勇智,鄧明 宇合譯,2003)。
如果敘說的衝動本來就是人的一種天性,那麼以敘說來研究「人」,
是最恰當不過了!不僅訴說了自己生命的片段與目的,建構出生命的真 正事件,更深一層地若能與社群的生命故事相契合,將可反應生命本質 的深層結構(轉引自王勇智,鄧明宇合譯,2003)。因為故事不只是故事,
它聯結並通往另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在理解自己或別人的歷程中,我們 找到彼此可以理解溝通的暫時棲腳處(truces),經由反覆閱讀脈絡下的經 驗故事,得以瞭解自己與社群之間不斷變化的交互影響關係(范信賢,
2003)。所以敘說不可避免的會因著自己在社會、歷史中的某種位置,成 為在某時與某種情境下的過程與產物(蔡敏玲,2001)。
Goodson 和 Sikes(2001)曾指出:「訴說關於我們生活和我們自我的故 事,它作為一種詮釋性反省的手法,讓我們有一種觀點去理解我們是 誰、是怎樣的人,以及種種加諸在我們身上所發生的事物(張嘉雲,
2005)。」
個人的經驗敘說是存在於每天的生活裡,它們是無所不在的,是一 種普遍的人類活動。不論在各種環境、或是不同的社會階層,在整個生 命歷程中都會有對話產生,有故事被訴說!個人將生命中的經驗,存在
現實和理想、自我和社會之間的裂縫,加以敘事化(narrativize)。從敘說 的過程裡,個人可以再度建構一個統整的自我(轉引自王勇智,鄧明宇 合譯,2003)。
因著人的本性-敘說的衝動,反省、理解、彼此溝通與互動,再度 建構一個統整的自我,為自己「發聲」,讓生命本質再現,是想寫回憶 錄潛在的動機。
寫生命故事像拼圖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從二十年級任的跑道換到教育局國教輔導 團的組織裡,帶著一點點想法,有幸邀請到高師大 F 教授指導新年度以
「行動研究」為主題的國小教師成長工作坊。F 教授的引導啟發,將多 年來「想寫回憶錄」的夢,重新喚醒。曾經裹足不前,曾經心驚膽顫,
到最後,F 教授一句「當作寫給自己」,結束為期十個月的「迷航」。「寫 生命故事像拼圖」、「處理家庭故事要特別小心」聽起來簡單,卻讓我一 下子心領神會,有如「頓悟」的震撼!
平凡女子的故事
好友建議我:心煩意亂的時候,不妨去看海。看到海的壯闊,天空 的無邊無際,感受人的渺小,就沒什麼事足以掛心了。
老天爺寬待我,一段時日便有機會搭南迴線從高雄往返台東,老朋
友總是溫馨接待,時而泡湯賞溪澗,時而入深林啖野菜,我嘴裡常嚷嚷:
將來一定要移民後山。火車從高雄出發,過了枋寮轉進山徑,天清樹綠,
景致一下子明朗起來,心頭再多的煩憂苦悶,頓時消失無蹤。
總是認真過日子,用心體會人生真滋味,許自己未來定要寫下回憶 種種,初時給自己十年沉澱,然紅塵滾滾,不到十年光景,竟把自己滾 得健忘,甚至滾得要忘了自己。山海之大,渺小如我,細數人生路,雖 短短數十寒暑,驟起驟伏仍可稱迢迢,趁現在尚未老眼昏花之際,情緒 尚且平和之時,用過去五年間與友人的信件往返,復原昔日生命經驗的 點滴,不為創造曠世鉅著,也不為控訴任何關係人,只想靜靜寫下一個 平凡女子的故事,期盼故事中經歷的苦與痛,從此在人類社會中消聲匿 跡1。
1女人透過苦難所凝練的智慧,正是女人所擁有的強大資本,也因此透過這些不同的 生命歷程,可使其他女性獲得經驗啟發的救贖,拒絕重複接受非必要的傷害(江文 瑜編,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