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妙蒂還是個五歲小女孩時，崔皮雅夫人就替她決定了人生的志業—成為一 位出色的芭蕾舞伶。也因如此，芭蕾舞者的生活對妙蒂而言，總脫離不了沈悶、
無聊與一成不變。儘管後來她成名了，但再多的金錢、掌聲、名望卻填不滿她心 中的孤單與空虛，沒有人能拯救她脫離芭蕾舞者的身份，直到她生命的結束。
故事的開場，描述當妙蒂被崔皮雅夫人發現時，她正在觀看一隻死去的小 鳥，而死去的小鳥也正隱隱寓言著妙蒂的一生—不能自由飛翔於天際。小鳥有著 翅膀，所以能飛翔；天使有著翅膀，所以能自由穿梭人間與天堂；傳說中仙境裡 的神獸往往也有著一雙翅膀。但，某些邪惡的生物也有著翅膀，如蝙蝠、吸血鬼、
64此部分《金色蝙蝠》故事的中文概要為筆者自行翻譯英文全文之後再重新整理而成，詳細原文 全文請見附錄二。
惡魔…等，所以翅膀給予人自由、希望、權力、成功、卻又神秘、邪惡…等雙重 意象。《金色蝙蝠》中妙蒂因穿著金色蝙蝠羽翼的舞衣而一夕成名，但她的生活 卻也因此變得神秘、複雜、墮落；故事中男爵告訴妙蒂唯有藝術是最珍貴的，但 圖畫中男爵卻將手猥褻地放在妙蒂的腿上，從此之後，妙蒂走到哪都跟男爵在一 起，含蓄描述出妙蒂與男爵間曖昧情色的男女關係。成名之後，妙蒂在眼睛周圍 畫上黑色的眼線，看似時髦，卻也如同一張保護面具；外界看來她已成功地成為 一為出色的芭蕾舞伶，她的生活應該也就如同飛上枝頭的鳳凰令人羨慕，但事實 上妙蒂卻感覺生活還是一樣地冗長而乏味，金色蝙蝠羽翼雖帶給妙蒂成功卻也抹 去了她改變自己命運的希望與自由。故事的最後，一隻黑色大鳥「意外」地飛進 妙蒂搭乘的飛機，結束妙蒂的生命，高栗在此將翅膀的意象推至最高點，諷刺、
俐落卻又巧合地結束妙蒂索然無味的一生，與故事開頭死去的小鳥意象相映。
故事（十五）《薰衣草舞衣》The Lavender Leotard
作者把紐約芭蕾舞團五十季以來的演出介紹給他幻想出來的兩位年幼且看不 出來年齡的遠房親戚。介紹方式是以小孩舞者於排練或表演時的對話為主，內容 為一連串對芭蕾舞團以及舞者關於表演方式、肢體舞蹈動作、曲目、戲劇內容、
服飾、舞台場景、觀眾反應…等的芭蕾演出相關細節之批評與感觸。筆者摘選部 分對話內容與圖畫如下65：
65此部分《薰衣草舞衣》故事的部分摘要，中文部分為筆者自行翻譯成。
You know what? I forgot your feather.
妳知道嗎？我忘記了妳的羽毛。
圖 3-3-1
I warned you not to get them tickets before row R.
我警告你不要給他們 R 排前面的票。
圖 3-3-2
One of us is no longer with the music.
我們其中之一已經沒有跟上音樂了。
圖 3-3-3
Now we lose one another hopeless among eight members of the crops.
我們在只有八個人的觀眾表演中絕望地 失去彼此。
圖 3-3-4
I didn’t recognize you for a moment.
我一下子認不出是你。
圖 3-3-6 You can be Benno, the Prince’s Friend,
and catch me just before I hit the floor.
你可以成為貝諾，王子的朋友，而 且在我觸地前接住我。
圖 3-3-5
Let’s see-he didn’t do his first variation, and she didn’t do her second one;
Barbara did the fifth instead of the forth, and Carol substituted for Linda,
and Susan wasn’t there at all, but then was…?
你看，他沒有完成第一次的動作變化，而她沒有完成她第二次 的；芭芭拉作了第五次的但是沒有作第四次的，而且卡羅替換 成琳達，蘇珊根本沒在那，而且…
圖 3-3-7
（二） 戀戀芭蕾
高栗對芭蕾的瘋狂熱愛不僅僅表現在生活中，也呈現於作品裡。「芭蕾元素」
可說是高栗圖畫作品的重要特色之一；我們看見畫著黑色眼線獨特又時髦的芭蕾 舞者與穿著各種樣式緊身芭蕾舞衣的小孩、帶有超現實派風格的舞台場景布置、
與芭蕾舞者的各式舞蹈動作。另外，我們還聽見高栗對構成芭蕾舞劇種種細節之 獨到見解。《薰衣草舞衣》是一篇作者表明地將芭蕾介紹給小孩的故事。但與其 說是將芭蕾介紹給孩子，倒不如說高栗趁此機會大肆發表他長期觀看芭蕾舞劇的 心得與感觸；關於舞者之間的默契與舞蹈動作的要求，舞劇的場景、服裝、音樂、
內容，每一季演出的劇碼規劃，觀眾的種種反應……，高栗以他實際參與芭蕾舞 劇編劇、場景布置、服裝設計的實際經驗，以圖畫的方式帶領讀者進入「高栗的」
芭蕾世界。
芭蕾舞十分強調舞者肢體的柔軟與延展性。對於每個芭蕾基本動作：站、蹲、
顛腳、旋轉、小跳躍步、大跳躍步、跳躍旋轉……，芭蕾舞者總是需要反覆地一
I can hardly wait for the fall season, cant you?
我等不及秋季的演出了，你呢？
圖 3-3-8
再練習，才能達到標準，也才能呈現出優雅、精緻的律動美感。直挺的背脊、放 鬆且優雅的面容、併攏緊貼的雙腿與張開呈現一百八十度的雙腳，是芭蕾舞者開 始學習跳舞時就要求的站姿，但從最簡單的基礎站姿中，就可以體會芭蕾舞蹈所 呈現的優雅之下其實是極為嚴格的精準。當舞者從單人變成雙人或是群舞時，舞 伴間的默契與群體舞蹈動作的一致性，也是身為芭蕾舞者的一大考驗。也就是因 為養成一位傑出的芭蕾舞者是如此地不容易，所以在故事中，我們聽見了小芭蕾 舞者對於芭蕾的種種小抱怨；除此之外，藉由孩子的口，也透露出高栗對不同芭 蕾舞劇服裝、舞台背景的熟稔與專業。
（三）穿芭蕾舞衣的「大小孩」
《薰衣草舞衣》中的小孩，是穿著芭蕾舞衣練舞的孩子，也因為如此，他們 與一般印象中活潑調皮的孩子顯得有些不同；他們不苟言笑、嚴肅的指出對方舞 蹈上的缺點，他們對服裝、舞台、音樂、劇碼有著專業的素養與堅持，他們嚴厲 地批評其他的舞團，他們還會互相指責、警告提出不可犯的錯誤。這樣的小孩，
有點像大人，而且還是嚴苛的大人。
不禁試問，跳芭蕾的孩子都是這樣嗎？還是，這是孩子對芭蕾專業、熱忱的 表現？是孩子演出芭蕾，還是芭蕾塑造出如此這般的孩子？以上的問題沒有一個 標準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高栗以孩子為發聲筒，將芭蕾中嚴肅、理性、嚴格、
精準的精神取代原本屬於孩子淘氣、失序、好玩、無法集中注意力、童言童語的 特質，讓這群正經八百跳芭蕾的小孩莫名地呈現出一股「笑」果：幽默中有著真 實，真實中有些戲謔，戲謔裡又藏著辛辣的諷刺。
第四節 小結
孩子的天性是什麼？或許在提問之前，我們應該深思，是誰定義了孩子的天 性。孩子的天性，雖一部份為孩子本身特質的展現，但要為其展現的行為訂下名 稱，也還需經過成人來解讀。
若單純由字面來解釋孩子，中文常用的「兒童」、「孩子」、「子」、「童」或「幼」， 其涵義最少可包含三個層面66：第一層意義，代表人生階段的起始，也是狹義的 指年齡、身材均小，從剛出生幾個月到幾歲的「孩子」。第二層意義代表的是一 種社會地位；如父子中的「子」和以大人或長者相對的「小子」。這層意義就跨 越了年齡與心智的藩籬，可代表著身為人子卻不同年齡的成人與泛指權力相對較 弱或低下階層的人。第三層意義指的是一種包含著抽象意涵的兒童精神，一種「童 稚情懷」。例如擁有如小孩般純真、熱情、無心機的「精神特質」，或「像孩兒似 的」心情性格，可說為一種「純真童稚」的存在狀態，是廣義的孩子。
若由第一層意義來思考，因為是人生階段的初始，所以其身理與心理所展現 的天性是稚嫩、純真、脆弱、需要人保護、養育、知識上還是懵懂無知的。第二 層意義，代表孩子的弱勢、需聽從長者指揮、沒有選擇的權力。第三層意義則可 說是成人對孩子時期所保有的童心稚情的一種愛慕與追思。
故事中野獸寶寶所展現的惡，是高栗為將其「野獸化」而特意構想出的誇張，
我們或許可以提出寶寶是否有著與生俱來之「獸性」，但除此之外，我們也不可 忽略故事中成人角色所傳遞的人性之惡。當野獸寶寶的行為無法被成人所約束與 掌控時，成人的表現又是如何？成人很自然的想要約束兒童的行動，因為他們不 想被打擾或激怒，因此想盡一切辦法讓小孩變得更聽話。67但成人忘了人都是感 情的動物。感情和人體一樣，同樣是與生俱來沒得選擇的。人有時會笑個不停，
有時又會不覺地哭了起來，至於氣憤則是最具爆發力的感情。從強壓狂亂宣洩的
66 此處「兒童」一詞所代表的三種意義層面說，是參考《童年憶往》中熊秉真的分類方式，見 其書頁 24。
67李南衡著，《人吃人真可怕呀》（台北市：皇冠，1990），頁 10。
情感，身體就會不自主地顫抖起來的情形知道，感情和身體是緊密相連的。有人 指出現代人具有「頭大身體小」的畸形觀念，只知強調知性的觀點，並表示強烈 的情感宣洩是不適當的，要懂得控制自己才是對的。還有人認為把情感表現出來 是很難看的事。因此，那些喜歡「活潑開朗孩子」的大人於是有一種強烈排拒孩 子憤怒或悲傷的傾向；他們要求孩子「不可以哭」、「不可以無理取鬧」，希望孩 子總是一副活潑快樂的模樣。但試想，如果孩子就像「整年都是好天氣，天空都 不下雨」的情況一樣，又會是什麼模樣呢？哭泣也好，憤怒也好，對孩子的成長 來說都很重要。成人都忘了，只有在體驗人的各種情感之後，才會有豐富的人生，
而憤怒的情緒需予以宣洩，才能夠讓情感得以恢復平靜。
日本教育學者河合隼雄認為，憤怒有時會具有展開新關係的力量，而當孩子
日本教育學者河合隼雄認為，憤怒有時會具有展開新關係的力量，而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