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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周易圖》諸卦變圖式之重要內涵,分述如下:

(一)宋代圖書易學之建構,往往借用《易傳》與漢魏以來《易》說之元素,

進而擬制新創,以圖式形式呈現,高度重視數值化之運用;表現在諸卦變圖說之 理解,推定其數值邏輯衍化之合理性可能,並藉以體現陰陽變化之道,以及六十 四卦彼此聯繫統合的宇宙圖式,傳遞規律有序之思想內涵。本文所述諸圖說,包 括取用京房八宮卦次與漢代卦氣之說的六十四卦布列架構,脫去漢說之核心主張;

乃至李挺之、邵雍一脈的卦變或推卦衍化之思想,皆非傳統所能牢籠。

(二)〈八卦推六十四卦圖〉,鄭氏根據京房八宮卦次所立說的六十四卦變化

系統,其重要之意義:其一、跳脫原來京房八宮卦次之說的主要內容,重在關注 變化體系背後的陰陽變化之原理與規則之確立。其二、基本規律為取一、二、四、

八、十六的加一倍之法的進退變化,其進退的原則為當陽爻變為陰爻時取其退,

陰爻變為陽爻時取其進,具體反應陰陽流行動運的彼此相函與對立性的必然關係。

其三、此陰陽流行變化的進退之道,合於以陽為 1、以陰為 0 的二進位之法,當 陽變為陰時,數質必然變小,故取其退,而陰變為陽時,數質則變大,必當取其 進;各卦的卦數,亦在此陰陽元素所代表的二進位運則關係下合理的形成,具有 數理上之高度邏輯性。其四、八宮分陰分陽,兩兩之運動路線,形成相對有序的 流行變化規律,即乾宮與坤宮、震宮與巽宮、坎宮與離宮、艮宮與兌宮,兩兩宮 卦彼此變化對應,凸顯八卦的陰陽變化屬性之對立殊別與關聯性。

(三)《周易圖》之〈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同於朱震之圖說,主要的內容 相似,應屬同一系統的圖說觀點。圖說同朱震之觀點,面對相同的問題與有待商 榷者,即將《易緯》等之爻辰說,與六十四卦卦氣之說進行聯繫,強調六十卦的 布列,為乾坤陰陽相盪的結果;將漢代兩套不同的易學主張,混雜繁瑣,轉襲並 用,失去原本思想的根本統緒與合理面貌,也看不出交成六十四卦的合理思路。

諸多漢人象數之法的並用,可以視為漢代象數思想的轉化與再現。

(四)〈八卦生六十四卦圖〉述明八卦生成與架構形成六十四卦的生衍關係,

重塑八卦生成六十四卦的基本觀點,並且顯現出邵雍先天之學的根本精神,結合 推筮用數於卦爻用數之中,為宋代新制之圖說主張。

(五)《周易圖》同《大易象數鈎深圖》輯收李挺之六十四卦相生與反對變 化系統之圖式,圖式結構與內容之展現,可以推定為朱震之說的後承者,釐晰李 挺之與邵雍之卦變主張,標示宋代易學的重要思想特色,影響之後包括鄭夬(?-?)、

朱熹(1130-1200)等諸家之卦變主張,乃至宋元《易》家詮解《易》義之取象 與用卦來源。

(六)六十四卦反對卦變之說,《周易圖》輯制〈序卦圖〉,建構出反對卦變 與《序卦傳》的卦序與變化關係。李挺之建立此一卦變系統,源於《序卦傳》的 六十四卦序列,而朱震陳述李氏之說,強調與《序卦傳》的聯繫,予區分制說為 六陽六陰由否卦與泰卦所變的反對卦、八陽四陰與八陰四陽由遯卦與臨卦所變的 反對卦,以及十陽二陰與十陰二陽由姤卦與復卦所變的反對卦等不同類別,各類 別的主體仍為消息卦。〈序卦圖〉在邵雍與朱震的基礎上重為構說,故與朱震圖 說,明確為同一系之主張。

(七)〈八卦司化圖〉強調陰陽之衍化生成八卦,以八卦作為萬化之基礎,

根準於《說卦》之傳統布列方位與次序,即邵雍所言後天八卦(文王八卦)之八 卦方位,作為八大卦組之主要架構,每個卦組各生八卦,採取類似邵雍先天六十 四卦生成模式,但變化規律與八卦序列卻不相同。六十四卦之化生,重視八卦的 先後聯結與推衍變化之關係,機械化的推衍予以邏輯化的具體展現,可以視為邵 氏先天之法的另類創制;以後天方位為用,對應於先天六十四卦,蓋可名為後天 六十四卦。

(八)〈十有八變成卦圖〉之圖說,以《繫辭傳》衍蓍之法「十有八變而成

《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一系圖說之漢《易》象數本色

陳睿宏

提要

宋代《易》學圖書化與另類的象數觀,為此一時代的重要特色,並且不因理 學化義理化的學術傾向而影響其承繼與發展。陳摶一系圖書之學的新制,象數的 主張得以在困境中,結合圖式以另一種形式呈現,並且配合義理的詮釋,表現其更 具彈性多元的工具化、具象化功能。《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二著去其重 複者約計一百六十餘幅圖式,處處可見漢代《易》學的重要主張與元素,以一種新 的面貌重現,標誌著對傳統的接受與再造。因此,本文主要從此一系圖說中,爬梳 有關漢《易》象數本色之圖式,主要包括卦氣、卦變、卦象、納甲、爻辰,以及律 呂等有關範疇之圖式輯制,詮解其承繼創發之重要內涵與《易》學意義。

關鍵詞:大易象數鈎深圖、周易圖、卦氣、卦變、納甲

一、前言

宋代以理學思想作為時代學術的主要代表與核心價值,以思想創新與思想理 論化系統化,作為此一時代的學術自覺與特色。易學之發展,在傳統的反省與新 創的交融下,走向多元開展之局面,《四庫提要》所謂「兩派六宗」之說,其中 有陳摶(?-989)、邵雍(1011-1077)的「務窮造化」之圖書象數之說,有胡瑗

(993-1059)、程頤(1033-1107)的專闡倫理,又有李光(1078-1159)、楊萬里

(1127-1206)以史證《易》的本色,1之後的義理化取向,又有王宗傳(?-?)與 楊簡(1141-1225)等人的心學之說,《易》學的高度義理詮釋,為這個時代的主 流價值。但圖書化與另類的象數觀,卻也是這個時代《易》說之重要特色,並且 不因理學化義理化的學術傾向,而影響其承繼與發展,陳摶一系的開啟,南宋以 降仍不斷持續在擴延推進。

漢代的象數之學,隨著魏晉時期董遇(?-?)、王肅(195-256)、王弼(226-249)

等人對象數的嚴厲批判開始,象數之學的商榷論戰從此滋漫不歇,甚至極端的被 邊緣化,尤其重視義理化與個性化的宋代學術環境,更是難以改變的事實。然而,

陳摶一系圖書之學的新制,象數主張得以在困境中,結合圖式以另一種形式呈現,

1 參見《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易》學流衍的「兩派六宗」之說,云:「漢儒言象數,去古未遠也,

一變而為京、焦,入於禨祥;再變而為陳、邵,務窮造化,《易》遂不切於民用。王弼盡黜象數,

說以老莊,一變而為胡瑗、程子,始闡明儒理;再變而李光、楊萬里,《易》遂日啟其論端。此兩 派六宗,已互相攻駁。」見[清]永瑢、紀昀等撰:《四庫全書總目》(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11 月 1 版北京 8 刷),卷 1,頁 1。象數與義理之二重並進,走向宗法陳摶、邵雍、胡瑗、程頤、

並且配合義理的詮釋,表現其更具彈性多元的工具化、具象化功能。

陳摶一脈圖說,兩宋蔚為風潮,不限於原來的〈河〉〈洛〉、先後天與〈太極圖〉

等範圍,擴大增衍為各種《易》說的圖式呈現,並且大量來自傳統思想主張的建構;

有源自《易傳》的思想,又有根本於漢儒的象數觀點,圖式化的內容,若百川之匯 聚,類聚群分,不勝枚舉。至南宋《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一系,廣摭龐 彙,多元輯制,寓象數與義理於圖式之中,去其重複者約計一百六十餘幅圖式,2處 處可見象數運用的圖式化觀點,尤其不乏屬於漢代《易》學的重要主張與元素。

《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作為圖說的集大成者,可以勾勒出以象數為 主體的核心取向,視為集圖書與象數之學的大宗;十有八九,高度反映出以圖式結 構方式所表現的象數主張。其中特好於以數推明陰陽所表徵的自然之變者,主要以 天地之數與大衍之數聯結筮法及劉牧(1011-1064)〈河圖〉、〈洛書〉的概念,乃至 以邵雍先後天思想的數說,以及周敦頤(1017-1073)〈太極圖〉所架構的太極宇宙 觀,形成龐大的圖式用數之體系;有關圖式於《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中 俯拾可見。此外,又有來自漢儒的《易》說傾向,對傳統的把握,以一種新的面貌 重現,標誌著對傳統的接受與再造;相關的圖說,又為另一輯制之大宗。

本文主要從此一系圖說中,爬梳有關漢《易》象數本色之圖式,包括卦氣、卦 變、卦象、納甲、爻辰、律呂等有關範疇之圖式輯制,詮解其承繼創發之重要內涵 與《易》學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