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自然生生不息,為陰陽不斷變化演進的過程,故《易》以變為本。漢代 易學家建構卦變思想主張,即為變化之道的具體展現;六十四卦作為宇宙自然之 主體,一切存在皆牢籠於此六十四卦的變化之中,所以六十四卦有其內在之彼此 聯繫關係,漢儒試圖確立其內在的可能關係結構,而衍生出卦變之思想。
漢代學者完整的六十四卦卦變系統之建立,以京房的八宮卦次之說與虞翻 的卦變說最具代表性。京房確立八純卦作為基本的八宮重卦而為本卦,並藉 由各個宮卦的內在規律性變化,各主八個卦,賦予每一宮卦在不同爻位變化 的身份屬性。至於虞翻的卦變主張,以乾坤陰陽消息變化的十二消息卦為基 礎,進一步衍生出其它的各個雜卦。歷來學者討論卦變之思想,虞翻的卦變 之說,成為被關注的源頭。
卦變之說發展至宋代,成為宋代《易》學家於象數範疇中,最為重視的 命題之一。主要源於北宋圖書之學,特重八卦乃至六十四卦的形成,如邵雍 的先天圖說即是;在此學術洪流之推波助瀾之下,卦變思想充斥於宋代《易》
學認識之中。在京房、虞翻等原有的卦變基礎上,開啟諸多會通與新創的主 張,其中北宋前期的李挺之(?-1045)與邵雍即是典型之代表。發展至南宋,
以圖式結構呈現之《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一系,有關之卦變思想 主張,也就走向多元而大宗的局面。
(一)京房八宮卦次圖說
京房制作六十四卦彼此之變化與關聯屬性的八宮卦次之說,目的在於建立一 套推定吉凶的系統,並為歷來數術所專寵;歷來《易》學家每引論其八宮卦之架 構,或推命定時,或運用於卦爻義之釋說。以圖式方式呈現,《周易圖》輯制〈八 卦推六十四卦圖〉(見圖 8),29《大易象數鈎深圖》作〈八卦變六十四卦圖〉(見 圖 9),30內容皆同為京房之八宮說。
圖 8 八卦推六十四卦圖
29 見[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72。
30
圖 9 八卦變六十四卦圖 從有關圖說內容,反映出幾點重要蘊意:
1.八宮卦以乾、坤為首,分生三子與三女卦,確立乾、震、坎、艮、坤、
巽、離、兌之基本序列,合於《說卦》「天地定位,山澤通氣」一章卦位之精 神。31八卦推變為六十四卦,各宮卦初爻變為一世卦,二爻續變為二世卦,三 爻再變為三世卦,四爻再變為四世卦,五爻再變為五世卦,五世卦第四爻再 變為游魂卦,游魂卦再取其內卦三爻皆變為歸魂卦。各個世卦,透過卦爻變 化,展現其具體規律的陰陽遞嬗之道。
2.京房採取一致性的爻變原則,並結合本宮卦五行之屬性,重新形成由不 同於本宮卦的干支、星宿、建候、積算等因素的卦體,即一爻之陰陽變化,
使新卦體的變化形成。然而,《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輯制此圖說,
並無意於重現京房原有的思想主張,而重在試圖為京房建立八宮卦陰陽變化 之背後,其合理的數理與邏輯衍化之所在。
3.以鄭東卿(?-?)之說,解讀京房八宮六十四卦之變化,仿邵雍加一倍法 之觀點,闡釋京房宮卦之推變,亦即確立每一個卦的數值,由一而二、而四、而 八、而十六等加一倍的爻位變化,並藉以說明宇宙自然的推變之理。32
4.八宮六十四卦陰陽數值之變化系統,形成對立有序的陰陽流行變化關係,
八宮卦兩兩相互呼應對立,凸顯層次有別的數理化原理,建立高度邏輯性的數值 變化體系。
(二)六十四卦相生反對卦變系統
漢代虞翻建立六十四卦的卦變系統,所存不完備者,為歷代學者所修補重構,
如宋代的朱震,清代的黃宗羲(1610-1695)、惠棟、張惠言(1761-1802)等人,
31 《說卦》提出「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的八卦卦序之說,
(引自[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周易王韓注・說卦》(臺北:大安出版社,1999 年 6 月 1 版 1 刷),頁 236。)依序為乾、坤、艮、兌、震、巽、坎、離等相錯之卦序。
皆為典型代表,基本上仍把握在虞翻卦變說的脈絡下承建。北宋前期,李挺之試 圖修正其不周延處,重建一個相對完整而合理的陰陽變化之六十四卦變化系統,
並影響邵雍的卦變思想。
1.相生卦變圖說
有關李挺之的六十四卦相生卦變之說,《周易圖》作〈李氏六卦生六十四卦〉
(見圖 10),33《大易象數鈎深圖》同有輯收,名為〈復姤臨遯泰否六卦生六十 四卦圖〉。34
圖 10 李氏六卦生六十四卦
(1)同虞翻採取以十二消息卦作為基礎,始於乾坤二卦之交替衍生,三交而 取復 卦、姤 卦、臨 卦、遯 卦、泰 卦與否 卦等六卦,建立六個卦變支系。
(2)五陽一陰卦皆自姤卦來,採取一爻化變得五卦的一爻變化原則,分別變 得五卦。四陽二陰卦皆自遯卦來,同取一爻變化之原則,經過五復五變而為十四 卦。三陽三陰自否卦來,經過三個梯次的卦變而合為九卦。三陰三陽自泰卦而來,
經過三個梯次的卦變,同樣合為九卦。四陰二陽自臨卦而來,經過五個梯次的卦 變,復而再變合為十四卦。五陰一陽自復卦而來,以一爻五變而成五卦。
(3)《周易圖》與《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輯圖說,同於朱震《漢上易傳・卦 圖》所示圖說,35當源於朱震之言。
2.反對卦變圖說
李挺之反對卦變之說,早見於朱震《漢上易傳・卦圖》所輯〈變卦反對圖〉,
36《大易象數鈎深圖》輯作〈六十四卦反對變圖〉(見圖 11),37《周易圖》輯作
33 見[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71。
34 見[宋]佚名:《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中,頁 34-35。有關《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輯圖式,形 式內容與《周易圖》相仿,故不並見。
35 朱震之圖說,見[宋]朱震:《漢上易傳・卦圖》,卷上,頁 318-320。
36
〈序卦圖〉(見圖 12),38將《序卦》的六十四卦「非覆即變」之序列關係,與李 氏的反對卦變關係進行重合聯繫。
圖 11 六十四卦反對變圖
圖 12 序卦圖
此一圖說發展至《周易圖》,反映出幾個重要概念:
(1)引邵雍與朱震之言申明圖說,強調李挺之反對卦變與《序卦》的具體關 係,即認為李氏之說,本於《序卦》的覆卦與變卦序列。《周易圖》所見,當前 本於朱震一系。39
(2)六十四卦的反對卦變,區分為反對不變有八卦、一陽五陰反對卦有六卦、
二陰四陽反對卦有十二卦、一陰五陽反對卦有六卦、二陽四陰反對卦有十二卦、
三陰三陽反對卦有二十卦等六類,即不反對卦包括乾、坤、坎、離、頤、大過、
中孚、小過等八卦(四組卦),餘五十六卦(二十八組卦),為反對卦。相關屬卦,
如圖示所見。
(3)由李氏之卦變說與《序卦》的六十四卦序列,同時聯結與反映出乾坤生 六子之八卦,與上下經的組合關係,上下經各有用卦,上經為乾、坤、坎、離四 卦,下經以震、巽、艮、兌四卦為用。坎、離二卦為上經之終,二卦交合又為下
37 見[宋]佚名:《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中,頁 35-37。
38 見[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706-707。
經之終的既濟與未濟卦。又,乾、坤與坎、離的交互作用,形成大過、頤、中孚、
小過等四卦;八個不反對卦,即乾、坤與坎、離的作用而成,餘五十六個反對卦 由之生衍。
(三)擬邵雍八卦生六十四卦之卦變系統
邵雍建構先天之學的《易》學思想,確立八卦與六十四卦的推衍生成體系,
立基於先天八卦卦序所間架出的六十四卦變化系統,成為宋代以降推定六十四卦 生成的重要主張。《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即本於邵雍之學,推衍八卦 生六十四卦之卦變說。《大易象數鈎深圖》輯制〈八卦生六十四卦圖〉(見圖 13),
40《周易圖》亦輯制相同內容而未標示圖名之圖式(見圖 14)。41之後如元代李簡
(?-?)《學易記》所制〈重卦圖〉,42乃至明代章璜《圖書編》輯收〈八卦加八卦 圖〉,43亦屬同一系圖說。
圖 13 八卦生六十四卦圖(《大易象數鈎深圖》)
圖 14 八卦生六十四卦圖(《周易圖》)
此一圖說的重要意義:
40 見[宋]佚名:《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中,頁 31-32。
41 見[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70-671。
42 見[元]李簡:《學易記・圖說》(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25 冊,1986 年 3 月初版),頁 106-107。
43
1.六十四卦之布列生成,取邵雍先天八卦與六十四卦生成模式。每一八重卦 之組合與變化結構,皆以其八卦之一作為主卦,上卦卦序皆取先天八卦的序列,
形成六十四卦的規則性組合。
2.六十四卦的生成變化結構,基本原理為根本於邵雍一陰一陽變化之道的加 一倍法,亦即前文所述一而二、四、八、十六、三十二至六十四之法,由太極生 次的八卦作為生成衍化的依據,依次重合為八組重卦支系,本質上同屬邵氏之學,
可視為邵氏之學的改造。
另外,《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又有同取八卦作為變化基本架構的 六十四卦變化系統,同制名為〈八卦司化圖〉(見圖 15)。44此一圖式並同時輯收 於章璜的《圖書編》。45
圖 15 八卦司化圖 此一圖式的重要意涵:
1.《周易》以陰陽之變,殊分八卦,物類群分,各主其性,八卦各有其職屬。
〈八卦司化圖〉正強調八卦之司職,本於《說卦》「萬物皆出乎震,齊乎巽」一 章之義,即《大易象數鈎深圖》所云「乾職生覆,坎司寒化,艮司濕化,震司動 化,巽司風化,離司暑化,坤職形載,兌司燥化」的八卦司職屬性。46天地自然 之造化,牢籠於八卦之所司,以其司化,進而形成六十四卦的變化系統。
2.八卦配分八方,合干支與五行,震卦東方為木,配甲、乙、卯;巽卦東南 方亦為木,配辰、巳;離卦南方為火,配丙、丁、午;坤卦西南方為土,配未、
申;兌卦西方為金,配庚、辛、酉;乾卦西北方為金,配戌、亥;坎卦北方為水,
配壬、癸、子;艮卦東北方為土,配丑、寅。八卦分立變化,司職有別。
3.陰陽推衍八卦,進一步確立六十四卦的屬類與變化關係,每一卦系各統八 卦,形成另類的六十四卦卦變關係。透過八卦統其變化的方式,與前述〈八卦生
3.陰陽推衍八卦,進一步確立六十四卦的屬類與變化關係,每一卦系各統八 卦,形成另類的六十四卦卦變關係。透過八卦統其變化的方式,與前述〈八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