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方式是循外交途徑以談判方式解決爭議，這是六方會談 機制追求的目標，也是解除朝鮮半島安全困境的有效方式，但卻一直 未能達成。川金會似乎在六方會談之外，提供了以和平方式解決北韓 問題的一線生機。川普與金正恩的聯合聲明，呈現許多朝鮮半島邁向 和平的光明遠景，包括：美國和北韓發展新型關係；朝鮮半島建立長 期、穩固的和平機制；美國承諾為北韓提供安全保證；北韓承諾為實 現朝鮮半島徹底無核化做出努力等。84川普甚至在會後記者會，公開表 示將停止與南韓的聯合軍演。
對於川金會，在北韓問題上通常持不同立場的俄羅斯與日本，難 得採取一致的肯定立場。俄羅斯總統府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 在川金會後，隨即表示歡迎美國與北韓直接對話，85日本雖然一直支持
Putin,” TASS, September 1, 2017, <http://tass.com/world/963095>.
〈川金會聯合聲明全文〉。
“Russia Welcomes Trump-Kim Summit; North Korean Official to Meet Putin,” Radio Free Europe/Radio Liberty, June 13, 2018, <https://www.
rferl.org/a/russia-welcomes-trump-kim-summit-north-korean-official-to-meet-putin/29288419.html>.
美國對北韓的「最大限度壓力」政策，但在川金會後，日本首相安倍 也表示這場雙邊會談是朝向全面性解決朝鮮半島問題的起點。86
川金會確實為和平解決北韓問題帶來了希望，但還有許多疑點未 獲解答，包括「無核化」的定義不清，美國先前表明的無核化是「完 全、可驗證且不可逆的無核化」(Complete, Verified and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 CVID)（在聯合聲明中並未提到），後來改為「最終、
充分驗證的無核化」(Final, Fully Verified Denuclearization, FFVD)，
兩者差異為何？87北韓若一併要求美國停止軍演、自南韓撤軍、終結在 亞洲的軍事聯盟及提供日韓的核保護傘，美國能否接受？聲明中也未 觸及北韓無核化的時間表；且未提及北韓的導彈問題，奇怪地是，這 點卻是川普退出伊朗核協議的主要理由。
讓人對川金會抱持懷疑的另一原因，是過去有多次談判失敗的紀 錄，何以保證川金會能夠成功？這從北韓官方通訊社《朝鮮中央通訊 社》2018 年 12 月 20 日發出評論，要求美國認清「朝鮮半島無核化」
的準確含義，指「朝鮮半島無核化」不單包括北韓，亦包括美國部署 在南韓和半島鄰近地區的核武，除非美國先消除自己的「核威脅」，
否則北韓不會單方面放棄核武。88這是川金會後北韓態度的重大轉折，
對於解決朝核問題已投下變數。
循外交途徑解決北韓問題，還面臨另一個困難，即相關國家各自 利益不同，甚至相互衝突。俄羅斯除了欲將北韓問題與解除美國對它
Daniel Hurst, “The Trump-Kim Summit: The View from Japan,” The Diplomat, June 12, 2018, <https://thediplomat.com/2018/06/the-trump-kim-summit-the-view-from-japan/>.
Sarah Kim, “Pompeo adopts softer tone ahead of talks,” Korea Joongang Daily, July 6, 2018, <http://koreajoongangdaily.joins.com/news/article/article.
aspx?aid=3050254&cloc=joongangdaily%7Chome%7Cnewslist1>.
諶悠文，〈美不消除核威脅 北韓不棄核〉，《中國時報》，2018 年 12 月 21 日，<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81221000690-260119>。
的制裁掛鉤，同時也將參與北韓問題，作為強化全球強權地位的象 徵，如同其軍事介入敘利亞，以及擴大其在利比亞和阿富汗問題的外 交存在，都與美國的利益產生衝突。相對地，日本在北韓問題上大多 跟隨美國的腳步，但其關心者除了核武問題，還有綁架問題和北韓的 短中程導彈問題，然而後兩者卻非美國的優先事項。南韓文在寅政府 一開始就和川普政府不同調，一旦日後北韓的政策生變，目前美韓和 諧局面即可能破局。這些互異的利益使和談更加複雜，也讓傑維斯倡 議建構國際安全機制的理想不易達到。
除此之外，以和談方式處理北韓問題，也會面臨自身存在的風 險，即一旦和談展開，相關國家對北韓的制裁行動就會放鬆。最具體 的例證是俄羅斯和中國都呼籲放寬對北韓的制裁，俄羅斯甚至遭到美 國駐聯合國代表海莉(Nikki Haley)公開指控施壓聯合國專家小組，修 改向聯合國安理會北韓制裁委員會提交的報告，這份報告中指出俄羅 斯違反了聯合國制裁決議，經由海上偷運石油到北韓。89即使是美國盟 友南韓，也開始放鬆對北韓的制裁，2018 年 11 月 30 日，南韓派出列 車進入北韓，名義上是為未來「兩韓鐵路連通」進行探勘，但已違反 聯合國對北韓的經濟制裁精神。90這意謂和談的成果還沒有看到，但施 壓北韓的力道已驟然降低，這必然是北韓樂見的結果。
從上所述可知，三個解決北韓問題的途徑都帶有風險，沒有一個
Michelle Nichols, “At U.N., U.S. accuses Russia of ‘cheating’ on North Korea sanctions,” Reuters, September 17, 2018, <https://www.reuters.com/
article/us-northkorea-sanctions-un/at-u-n-u-s-accuses-russia-of-cheating-on-north-korea-sanctions-idUSKCN1LX1PS>.
李京倫，〈睽違 10 年首發 南韓火車駛入北韓〉，《世界日報》，2018 年 12 月 1 日，<https://www.worldjournal.com/6004607/article-%E7%9D%BD
%E9%81%9510%E5%B9%B4%E9%A6%96%E7%99%BC-%E5%8D%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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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的解決方案，在此情況下，朝鮮半島已符合傑維斯衡量安全困 境的兩個指標，一是北韓感受到美國及其盟國對其具有壓倒性的征服 力量；二是北韓和美國及其盟國在朝鮮半島及鄰近區域部署的武器，
以及進行的聯合軍演，已難以分辨是攻擊性或防禦性。這兩個因素惡 化朝鮮半島和東北亞已存在的安全困境，為追逐各自安全利益，相關 國家紛紛採取強化軍力的行動，進一步加深了此一區域的安全困境。
美國從歐巴馬政府推動「亞太再平衡」(Asia-Pacific Rebalance)戰 略，到川普政府易轍為「印太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將防禦重 心從大西洋轉移到太平洋；南韓為了因應北韓威脅，2018 年的國防預 算增加 7%；91日本則是一方面利用北韓危機推動和平憲法修憲，以及 改變「專守防衛」戰略，另一方面也積極強化軍備，2017 年通過 460 億美元國防預算，創歷史新高，值得注意地是日本將採購可針對北韓 軍事設施發動先制攻擊的巡弋飛彈，92也向美國採購 F-35 隱形戰機，
同時自製可搭載直升機的大型驅逐艦，形同準航母，安倍和自民黨也 在推動軍事預算突破 GDP 1%的限制。
相對於美日韓軍事同盟，俄羅斯一改後冷戰時期忽略亞太的態 度，開始強化它在亞太的軍事存在。2013-2018 年，俄羅斯部署在東亞 的空軍部隊共接收了 300 架新式戰機，相當於澳洲戰機的總合；而最 足以彰顯俄羅斯在亞太軍力的太平洋艦隊，預計 2026 年前將新增 70 艘 戰艦，包括 11 艘核動力潛艦。除此之外，俄羅斯也刻意展現它在亞太 的軍力，2018 年 8 月，俄羅斯在西伯利亞沿太平洋岸舉行了 37 年以來
Dagyum Ji, “South Korea to increase military spending by 7 percent in 2018,” NK News, December 6, 2017, <https://www.nknews.org/2017/12/
south-korea-to-increase-military-spending-by-7-percent-in-2018/>.
Justin McCurry, “Japan boosts defence budget to record levels with eye on North Korea,” The Guardian, December 22, 2017, <https://www.
theguardian.com/world/2017/dec/22/japan-boosts-defence-budget-to-record-levels-with-eye-on-north-korea>.
最大規模的軍演，顯示它隨時準備因應亞太區域的戰爭。93同時，俄羅 斯也不吝於在朝鮮半島展現它的軍力，2017 年 8 月美國與南韓舉行聯 合軍演期間，俄羅斯罕見地派出 Tu-95 轟炸機群，在 Su-35 戰機和 A-50 預警機的護衛下，刻意繞行朝鮮半島。94
上述國家的軍事行動影響己外溢到整個東北亞，最重要地就是中 國的回應。隨著經濟快速成長，中國有更大的餘力投資軍事建設，中 國 2018 年公布的國防預算高達 1,750 億美元，較前一年成長 8.1%，95 僅次於美國居全世界第二位，針對美日韓軍事聯盟強化軍備，中國亦 積極開發「殺手鐧」武器，包括針對美國 F-22、F-35 隱形戰機，研發 殲 20 戰機；加速研製國產航母，除已列裝購自烏克蘭的「遼寧號」航 母，第一艘國產航母亦已下水測試，未來還將繼續建造具備（蒸氣或 電磁）彈射起飛能力的航母；為了盡快形成和發揮航母艦隊戰力，中 國也同時建造 055 型萬噸驅逐艦，至 2018 年 7 月為止，已建造三艘，
未來隨航母數量增加，此型驅逐艦亦將增加，估計 2025 年時，中國將 建造 12 艘 055 型驅逐艦。在此同時，中國也在大量製造媲美美國柏克 級(Arleigh Burke Class)驅逐艦的 052D 型神盾驅逐艦，至 2018 年 8 月，中國已有九艘 052D 艦服役、兩艘進行海試，在此之前，中國在 2004 年到 2015 年之間，已建造了六艘 052C 型驅逐艦。除此之外，
Alexey Muraviev, “Russia is a rising military power in the Asia-Pacific, and Australia needs to take it seriously,” ABC News, October 31, 2018,
<https://www.abc.net.au/news/2018-10-31/russia-is-a-rising-military-power-in-the-asia-pacific/10447190>.
Andrew Osborn, “Russian nuclear bombers fly near North Korea in rare show of force.”
Shaurya Karanbir Gurung, “China defence budget $175 billion; India’s
$45 billion,” The Economic Times, March 6, 2018, <https://economictimes.
indiatimes.com/news/defence/china-boosts-defence-spending-amid-military-modernisation/articleshow/63165907.cms>.
2014 年至 2018 年，中國海軍陸續服役許多新型艦隻，包括十幾艘 054A 和二十多艘 056A 護衛艦，以及可以搭載兩架直升機的 071 型船塢登陸 艦，未來將建造可搭載 8 到 10 架直升機的 075 型船塢登陸艦，使其登 陸能力大為提高。96
除了水上戰力，中國也在高速發展令人印象深刻的戰略武力。在 水下方面，中國已經部署四至六艘的 094/094A 型晉級戰略核潛艦，此 型潛艦裝備射程達 11,200 公里的巨浪二型彈道飛彈，火力更為強大的 096 型核動力彈道導彈核潛艦也在建造之中。97在空中方面，中國現役 的轟 6K 戰機，使其成為繼美國、俄羅斯之後，第三個擁有空中戰略打 擊能力的國家，但更受到國際矚目的是中國最新研發的轟 20 隱型轟炸 機，這型轟炸機火力更為強大、航程更遠，預計 2020 年即可部署。在 陸地方面，中國最新研發的東風 41 型洲際彈道導彈，可搭載 12 枚分導 式核子彈頭，讓對手很難防禦，它擁有公路機動和鐵路機動的能力，
提高了它的生存能力，未來如果搭載中國正在研發的高超音速滑翔彈 頭，將使其更具威脅性。98
此一趨勢顯示東北亞已陷入軍備競賽，升高區域的安全困境，若 不加以控管，很容易造成緊張情勢升級。例如南韓和日本雖然都表示 不發展核武，但鑑於北韓核武威脅和中國軍力擴張，兩國國內都有發 展核武的聲浪。兩國都有發展核武的合理考量，一是對美國的防禦承 諾不放心，特別是川普高舉「美國優先」，要求盟國負擔美國的「保
此一趨勢顯示東北亞已陷入軍備競賽，升高區域的安全困境，若 不加以控管，很容易造成緊張情勢升級。例如南韓和日本雖然都表示 不發展核武，但鑑於北韓核武威脅和中國軍力擴張，兩國國內都有發 展核武的聲浪。兩國都有發展核武的合理考量，一是對美國的防禦承 諾不放心，特別是川普高舉「美國優先」，要求盟國負擔美國的「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