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問題衝擊下北韓對俄日的戰略選擇及
東北亞面臨的安全困境
閻亢宗
（康寧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摘
要
安全困境用於解釋缺乏互信與安全機制的國際體系，導致國家間 的不確定性與相互防範，也用來描述各國相互疑懼下衍生的軍備競 賽。朝核問題升高了東北亞的安全困境，北韓為維護其安全，發展出 與俄羅斯及日本的互動策略，俄日兩國也利用北韓問題實現各自利 益，但也面臨若干挑戰。目前能夠解決北韓問題的途徑都帶有風險， 沒有一個百分百的解決方案，這使得朝鮮半島和東北亞的緊張情勢無 法緩和，在不確定性升高和各國相互戒懼下，各國為求自保及追逐安 全利益，紛紛增加軍備，進一步加深了東北亞的安全困境。 關鍵詞：北韓問題、川金會、先軍政治、平行發展、安全困境壹、前言
北韓自 1956 年與前蘇聯締結核能研究合作計畫開始，即有計畫地 發展核武，1970 年代其野心開始受到美國注意，進入 1990 年代，隨著 它的核武發展行動日益具體，國際社會也開始積極介入。1994 年，美 國與北韓達成《朝美核框架協定》(DPRK-U.S. Nuclear Agreed Frame-work)，企圖以和平方式解決此一問題，但北韓的核武發展並未就此停 止，核武問題也因此懸而未決。2006 年，北韓進行第一次核武試爆，核武問題進入嚴峻的局面，自此之後北韓共進行六次核試，並於 2017 年完成洲際飛彈試射，每一次的核試和飛彈試射，都將朝鮮半島和東 北亞的緊張情勢，推升到新的高度。
川普(Donald J. Trump)就任美國總統後，捨棄歐巴馬(Barack Obama) 政府時期的「戰略性忍耐」(Strategic Patience)政策，改而對北韓施以 「最大限度壓力」(Maximum Pressure)，同時威脅將用「空前的烈焰 與怒火」(Fire and Fury Like the World Has Never Seen)制裁北韓， 讓朝鮮半島緊張情勢進一步升高。而北韓輕蔑式地以核試與飛彈試射 回應，也讓東北亞陷入另一波的安全危機。 2018 年 6 月，川普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在新加坡舉行歷史性高峰 會，為解決北韓問題開啟了另一扇窗口；北韓願意以和談方式解決朝 核問題，也顯示北韓面對外在環境挑戰，改變原先強硬姿態，採取不 同的應對策略。但雙方發表的聯合聲明仍然留有許多問號，尚不足以 顯示北韓問題就此獲得根本性解決，這意謂朝鮮半島和東北亞安全環 境，並未有根本性的改變，不確定性和相互疑慮仍存在各國之間，相 關各國仍持續強化軍備，進而造成此一區域的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 本文目的在針對北韓的對外策略及朝核問題衝擊下的東北亞安全 困境進行解析，在探討朝鮮半島與東北亞安全困境時，美國與中國原 是不可忽略的國家，但本文將對象鎖定在俄羅斯與日本，此乃因為國 內針對北韓與俄日互動的論文較少，本文擬將重點聚焦於此，希望能 對東北亞區域安全研究有所貢獻。因此，後文對美、中兩國的敘述較 少，除了直接與北韓雙邊互動情形分散於本文各處，主要置於第陸部 分對東北亞安全困境的探討中。 分析北韓對外策略時，之所以選定俄日兩國，主要緣自歷史性和 工具性原因。就歷史角度來看，自 19 世紀起，俄羅斯就是參與朝鮮半 島事務的要角，1948 年北韓在前蘇聯扶持下建國，一直到蘇聯解體為 止，都持續接受蘇聯的援助。雖然 1990 年代兩國關係一度疏離，但自
普丁(Vladimir Putin)掌權後，兩國關係再度升溫，俄羅斯對北韓的影 響力也逐漸恢復。對於日本而言，1904-1905 年的日俄戰爭，是近代日 本控制朝鮮半島的起點（1910 年日本兼併朝鮮半島），二次世界大戰 日本雖然戰敗，但 1950 年韓戰爆發，日本成為以美國為首的聯軍介入 朝鮮半島的主要後勤基地，此一角色迄今未變，也讓日本成為北韓問 題的重要利害關係者。 就工具性角度來看，俄日對於北韓皆有重要的戰略工具價值。就 俄羅斯而言，除了能夠提供北韓外交、經濟等利益，另外一個非常重 要的戰略價值，是俄羅斯可以平衡美國與中國的權力。前者表現在俄 羅斯正受到以美國為首的國際制裁，北韓可充分利用俄美之前的裂 痕，援引俄羅斯力量抵擋美國對它形成的壓力。後者表現在北韓與中 國之間的矛盾，為了降低中國影響力及中國藉此對北韓的施壓，北韓 刻意強化與俄羅斯關係，以平衡中國對它的牽制。就日本而言，表面 上看來其對北韓的影響不若六方會談其餘各國，但因其係六方中除南 韓之外美國唯一的盟國，此一角色提供了北韓一個有用的工具性價 值，即在不直接挑釁美國的前提下，可透過對日本的軍事施壓，向美 國釋出訊息，這也是何以近年來北韓數次向日本方向發射導彈的原 因。 基於上述原因，北韓針對俄日兩國開展了不同的戰略行動。對於 俄羅斯，北韓積極強化兩國關係，以獲取其戰略利益，包括在軍事上 取得軍事科技、特別是核武科技。在經濟上，北韓一方面自俄羅斯進 口戰略性物資，特別是石油，另一方面則出口勞動力，賺取日益緊蹙 的外匯。除此之外，北韓也透過俄羅斯繞過聯合國制裁，取得對外交 通與聯繫的管道。北韓強化與俄羅斯經貿關係，也有助於降低它對中 國的經濟依賴。除上述利益，北韓也利用俄羅斯的聯合國安理會常任 理事國身分，降低美國及其盟國對它的制裁。 相對於強化與俄羅斯關係，鑑於日本是美國盟友，北韓對日本的 策略則是在雙方緊張互動中，創造本身最大利益，其中之一是經濟上
的利益，而在此一目標扮演重要角色者，是二戰後居留在日本的韓國 人組織—「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The General Association of Korean Residents in Japan)，透過此一組織的合法及非法途徑，北韓 取得許多資金和匯款。另一方面，北韓亦希望透過賠償名義，取得日 本的直接援助，但此部分的收效不大。除了經濟利益，北韓對日本最 重要的戰略行動表現在安全面向，此方面最具體的策略是透過導彈試 射達到對日、美的雙重嚇阻，同時也藉此向美國釋出有能力反制軍事 攻擊的信號。 上述顯示，在北韓問題上，東北亞已形成了對抗格局，此一情勢 進而衍生出軍備競賽的安全困境。本文將以國際現實主義的安全困境 理論架構作為研究途徑。除導言外，本文將首先簡介安全困境理論的 要旨，以及在北韓問題上的應用；接下來分析北韓的戰略目標；接續 分別針對北韓對俄日的策略及目標進行分析，同時反向從俄日的角 度，分析兩國的北韓政策，以及其面臨的困境；接著分析解決北韓問 題的可能路徑，以及每一路徑面臨的難題，之後再從宏觀角度分析北 韓問題對東北亞安全情勢的影響，同時推衍出東北亞浮現的安全困 境；最後結論部分，再針對以上分析進行總結。
貳、安全困境理論與北韓問題
安全困境理論係由現實主義發展而來，已經廣泛運用於國際關係 領域，成為分析國家間戰爭與和平的工具。「安全困境」的概念源自 於赫茲(John H. Herz)，在他 1951 年出版的《政治現實主義與政治理 想主義》(Political Realism and Political Idealism)名著中，他將安全 困境解釋為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Kill or Perish)的心理狀態，類 似於「攻擊或逃避」(Fight-or-Flight)反應。赫茲將安全困境與個人心 理聯繫，認為人類對於安全的競爭，就是來自於上述的心理反應。自 赫茲提出這個概念後，後來採用此一概念者，多將其用在解釋國際體 系的無政府狀態，也用來描述各國的軍事準備，即使一國建軍是出於防衛性，也會威脅到其他國家，並造成一種不確定性和相互戒懼。1 因此，如同現實主義，安全困境理論預設了國際體系的無政府狀 態，因為沒有任何一個組織和機制能夠保證國家的安全和生存，國家 只能依靠自助，擴大本身的權力。然而，當國家追求權力極大化政策 時，通常會無意間改變既有的權力平衡，並且降低了其他國家的安 全。由於所有國家對權力平衡與權力的變動非常敏感，並且無法確定 到底應該擁有多少權力方才足夠，所以當有國家追求權力極大化政策 時，其他的國家均會效法。2 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表示，在無政府狀態下，由於一國增加 權力會引起其他國家對安全的憂慮，因此，在生存意志(Will to Live) 和權力意志(Will to Power)之間，很難畫上清楚的界限。3此一情形不 僅會導致難以區分權力尋求者(Power Seekers)和安全尋求者(Security Seekers)，更可能因為這種不確定性而引發戰爭。赫茲稱此為安全困境 造成的悲劇之一，由於國與國之間的相互疑懼，使得原本不會發生的 情況，在相互疑懼下終於發生。4 簡言之，安全困境首先發生於國際無政府狀態導致的不確定性， 不確定性產生恐懼，恐懼造成權力競爭，最後惡性循環的結果導致戰
Anna Cornelia Beyer, “Abolishing the Security Dilemma: Why we need to integrate the militaries,” Cambridge Journal of Eurasian Studies, No. 2, January 2018, p. 4.
Hana Josticova, “The Security Dilemma and The Rise of Nationalism in Ukraine,” Working Paper, No. 2/2017, January 2017, pp. 4-5, University of Tartuensis, <http://dspace.ut.ee/bitstream/handle/10062/58565/02_josticova. pdf?sequence=1&isAllowed=y>.
Reinhold Niebuhr, Moral Man and Immoral Society: A Study in Ethnics and Politics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60), p. 42.
John H. Herz, Political Realism and Political Idealism: A Study in Theories and Realitie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1), p. 241.
爭。傑維斯(Robert Jervis)甚至進一步提出兩個測量安全困境程度的指 標，第一個指標是攻勢方是否較防禦方具備優勢，當攻勢方較防禦方 具有優勢，且征服對方相對容易時，安全困境就會變得較為劇烈；第 二個指標是攻勢行動／武器和防禦行動／武器是否容易分辨，當攻勢 行動／武器和防禦行動／武器難以分辨，而攻勢方又占據優勢時，安 全困境的程度亦會增加。5 無論是赫茲、尼布爾或傑維斯對於安全困境的論述，都觸及到一 個問題，也就是一個國家很難判定其他國家採取的行動和意圖，這種 不確定性就會衍生出安全困境，但這並不意謂安全困境無法避免，傑 維斯認為，如果國家之間透過合作達到互蒙其利，就能夠改變各國領 導人的成本效益計算，降低緊張增加互信，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關 鍵，就是建構國際安全機制。他將此一機制定義為：「讓所有國家約 束 本 身 行 為 ， 並 認 為 其 他 國 家 也 會 如 此 做 的 一 套 原 則 、 規 則 和 規 範。」他並且為此一機制設定四項前提：第一，強權國家願意支持； 第二，各國政府相信其他國家同樣重視合作和安全；第三，沒有任何 國家認為犧牲其他國家安全能讓自己安全；第四，戰爭和單方追求安 全的行為要付出很大成本。6 另外一種讓合作成為可能的方法是降低國與國之間的不信任，其 中之一是消除國家動機和意圖的模糊空間，達到此一目標的方式是有 效傳達追求和平的意圖，或者套用博弈理論的概念，就是釋出博弈類 型(Type)的訊號。7然而此處的問題是，由於國家間的不確定感，釋出
Robert Jervis, “Cooperation Under the Security Dilemma,” World Politics, Vol. 30, No. 2, January 1978, pp. 187-194, 199-206.
Robert Jervis, “Security Regi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36, No. 2, Spring 1982, pp. 357, 360-362.
在博弈理論中，若一方不知道其他參與賽局者願出的代價，就會處於資訊不 完全的狀態，在此情況下，他無法得知其他參與者會採取何種行動，在訂定 策略時就會變得很困難。不完全資訊賽局假設參與賽局者有許多種類型
的訊號可能被視為口惠而實不至(Cheap Talk)，為了使傳達的訊號可 信，危機談判使用的昂貴訊號(Costly Signalling)就可派上用場。所謂 「昂貴訊號」是博取對方信任的一種方式，這種訊號代價極其高昂， 以致於若非為了讓對方採信，不會輕易釋出。在國際關係上，常常採 取的昂貴訊號包括撤軍或者削減部隊數量、取消制裁或者承認錯誤。 若昂貴訊號是單向釋出或者不要求對方回應，而且是不可逆的，通常 就能獲取對方的信任。8 將上述境理論應用在北韓問題的分析上，可以發現朝鮮半島及東 北亞區域，正因北韓問題而陷入安全困境。首先，迄今為止，包括聯 合國在內，沒有任何一個國際組織、機制和個別國家，可以完全制約 北韓行動和朝鮮半島情勢發展，易言之，朝鮮半島目前係處於一種無 政府狀態，此一狀態導致的緊張情勢外溢到東北亞，使得此一區域的 安全情勢也處於不可控的狀態。這個結果升高了相關國家的不確定感 和相互疑懼，最具體的例證便是美韓每年聯合軍演，均引發北韓強烈 反應，被後者解讀為準侵略性活動，進一步升高原本的緊張情勢，造 成惡性循環。 其次，以傑維斯提出的兩個測量安全困境程度指標衡量，美國及 南韓、日本軍事同盟的軍事力量遠遠高於北韓，其壓倒性的傳統軍力 使北韓感到有被攻擊的危機，此一客觀條件加上美國放話不排除對北 韓動武，以及美國攻打伊拉克、軍事介入利比亞及敘利亞等的前鑑， 更令北韓如芒在背；另一方面，為施壓北韓，美國在東北亞部署大量 先進武器，包括航空母艦、核子潛艦、戰略轟炸機及 F-22、F-35 等第 五代隱形戰機等，並與日、韓進行不同形式的聯合軍演，這些武器和 (Types)，例如合作的類型或者不合作的類型，一方會根據參賽者的不同類型 計算出概率，並調整其因應策略。
Andras Szalai, “Coping with the Security Dilemma: A Fundamental Ambiguity of State Behaviour,” Skepsi, Vol. 2, No. 2, May 2009, pp. 112-113.
行動極容易被北韓解讀為可以隨時用於侵略它的攻擊性武器和行動， 更加深北韓的危機感。 最後，朝鮮半島迄今無法建立一個如傑維斯倡議、能夠促進各國 合作的國際安全機制，由中國主導建立的六方機制，曾經浮現過機 遇，惟因各國各有盤算，迄今無法發展出這樣的機制。在此情形下， 要突破目前困境，必須由一方釋出「昂貴訊號」，以獲取他方的信 任。目前看來，相關各方似乎有朝此方向推進的跡象，例如美朝歷史 性的川金會，金正恩同意去核、川普同意停止美韓聯合軍演；9南韓推 動締結和平協定、發表終戰宣言等。10但這些是否被對方視為不可逆的 「昂貴訊號」卻有疑問，例如聯合國 2018 年 8 月送給安理會的機密報 告指出，北韓仍在進行核武和飛彈計畫；11同一時間，美國國防部宣布 重新恢復美韓聯合軍演；12美國衛星公司「星球實驗室」(Planet Labs) 2018 年 12 月公布的衛星影像進一步顯示，北韓在靠近中國邊界建設長 程飛彈基地。13這些朝反方向發展的動作，似乎無法達到「昂貴訊號」 的標準，使得北韓問題的未來發展，仍處於撲朔迷離之中，也導致朝 〈川金會聯合聲明全文〉，《中央社》，2018 年 6 月 12 日，<http://www.cna. com.tw/news/firstnews/201806120339-1.aspx>。
Wooyoung Lee, “South Korea wants formal end to the Korean War this year,” UPI, July 12, 2018, <https://www.upi.com/South-Korea-wants-formal-end-to-the-Korean-War-this-year/4501531360182/>.
“North Korea continuing nuclear programme - UN report,” BBC, August 4, 2018,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45067681>.
“Us-South Korea Joint Military Drills to Resume,” Finanz Nachrichten, August 29, 2018, <https://www.finanznachrichten.de/nachrichten-2018-08/ 44652592-us-south-korea-joint-military-drills-to-resume-020.htm>.
Zachary Cohen, “New satellite images reveal activity at unidentified North Korean missile base,” CNN, December 6, 2018, <https://edition.cnn. com/2018/12/05/politics/north-korea-satellite-images-missile-base/index.html>.
鮮半島未能脫離持續存在的安全困境。 上述指標也能完全應用在東北亞安全困境的驗證上。在北韓問題 上有不同利益的美國與中國，是東北亞安全與秩序的兩大要角和變 數，川普力推的「印太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明顯以中國為對 象，除了聯合日本、澳洲和印度圍堵中國，也強化西太平洋的軍事部 署。目前美國在南韓有 28,500 名的駐軍，在日本有近 50,000 名的駐 軍，在關島也有超過 50,000 名的部隊，14同時在亞洲地區有超過 50 個 大型軍事基地，和逾 200 個軍事設施，其中軍事基地最多的是日本。15 為抗衡中國，川普持續歐巴馬政府時期將 60%海軍資產轉移到亞太的 政策，同時也史無前例將三大戰略轟炸機 B-52、B-1、B-2 部署在關 島，關島的空軍武器裝備儲量也增加 10%。16 這些動作雖然指向北韓，但同時也針對中國。美國強化東北亞的 軍事力量、鼓勵日本軍事化，同時聯合軍事盟友的力量，對中國造成 莫大的軍事壓力，符合傑維斯測量安全困境的第一個指標；同時又將 戰略型武器部署到西太平洋，令中國不確定美國究竟是準備與中國一 戰，還是出於防衛目的，更升高中國的戒心，符合傑維斯的第二個指 標。這些行動刺激中國加速軍事擴張，中國擴軍又進而造成鄰國的不
“The US has a massive military presence in the Asia-Pacific. Here’s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it,” PRI, August 11, 2017, <https://www.pri.org/ stories/2017-08-11/us-has-massive-military-presence-asia-pacific-heres-what-you-need-know-about-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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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 Pickrell, “US Sends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Bombs to Guam as North Korea Threat Looms,” The Daily Caller, October 19, 2017, <http:// dailycaller.com/2017/10/19/us-sends-hundreds-of-thousands-of-bombs-to-guam-as-north-korea-threat-looms/>.
安全感，競相購買武器自衛，因此形成了惡性循環。在戰略競爭氛圍 濃厚，又缺乏有效的安全及互信機制下，這些問題衍生的東北亞安全 困境，已變得難以解決。 朝鮮半島和東北亞的安全困境兩相激盪相互強化，讓朝核問題變 得更加複雜。事實上，從 1990 年代開始，朝核問題就在和談─衝突─ 和談的模式下不斷重複，使得部分研究北韓問題的學者，認為朝鮮半 島很難脫離安全困境。例如南韓學者金中燮(Jungsup Kim)指出，由於 美國和北韓都可能採取先發制人的行動，包括預防性的軍事作為，而 此一行動很容易被對方解讀成發起攻擊的信號，這種螺旋性的互動使 得朝鮮半島的軍事緊張情勢，很容易演變成複雜的兩難情境；17美國康 乃爾大學教授徐載晶(J. J. Suh)亦認為，由於美國和北韓對彼此能力和 意圖的不確定，以及兩國破壞性的互動，已使朝鮮半島和東北亞呈現 明顯的安全困境。18 此一背景也決定了北韓對俄羅斯、日本採取的戰略選擇。面對無 政府狀態的朝鮮半島情勢及東北亞安全困境，北韓正採取一切能夠極 大化本身權力及確保政權生存的措施，其中之一就是強化與俄羅斯關 係，以抵消美國及其盟國對它的壓力。 2018 年 10 月，北韓副外相崔善姬訪問俄羅斯慶祝兩國建交 70 周 年，公開表示朝俄兩國關係已進一步增強。19藉由拉攏俄羅斯，北韓除
Jungsup Kim, “The Security Dilemma: Nuclear and Missile Crisis on the Korean Peninsula,” Korean Journal of Defense Analysis, Vol. 18, No. 3, September 2006, p. 89.
J. J. Suh, “Producing Security Dilemma out of Uncertainty: The North Korean Nuclear Crisis,” Working Paper Series, No. 8-06, October 2006, p. 2, Mario Einaudi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tudies, <https://www.einaudi. cornell.edu/sites/default/files/Suh_WP08-2006.pdf>.
“N. Korea says ties with Russia strengthening,” Yonhap News Agency, October 31, 2018, <http://english.yonhapnews.co.kr/news/2018/10/31/02000000
獲得經濟等實質利益，某一程度上也達到抵消美日韓壓力的目的，最 具體的例子，就是在川金會後，俄羅斯在聯合國提議能夠取消對北韓 的經濟制裁，美國則堅決主張繼續制裁。此外，在北韓核武問題上， 俄羅斯也主張以逐步漸進方式解除核武，美國則堅持完全不可逆原 則。20這使北韓借俄羅斯之力，在與美日韓的核武談判博弈中，將權力 槓桿向它的方向扳回了幾分。 相對於北韓對俄羅斯採取拉攏與合作的策略，北韓對日本的戰略 選擇則採取相反的方向，主因在於日本與俄羅斯在朝鮮半島和東北亞 安全問題處於不同立場。日本幾乎完全站在北韓的對立面，因此與北 韓之間幾無合作只有競爭。就北韓而言，處在日本及駐日美軍的安全 威脅下，首要之務是確保它的政權安全，面對傳統軍力處於完全弱 勢，北韓必須發展出對於日美的非對稱戰力，此為北韓全力發展核武 及中長程導彈的原因。除此之外，另外一個北韓善於操作的生存策略 是分化對手。從 2018 年初北韓改變態度開始改善與南韓及美國關係 起，六方之中唯獨對日本維持強硬姿態，就是欲在日本及美韓之間製 造裂痕，就某一程度言，北韓確實達到了分化對手的目的。 朝鮮半島緊張是東北亞安全困境的一隅，呈現此一區域大國競爭 及各國合縱連橫的複雜情勢，也符合安全困境理論描述在缺乏有效的 安全機制下，各國相互疑懼及充滿不確定性的預設。在此一背景下， 處在大國相互競爭之下的北韓，為維護其安全及國家利益，也發展出 獨特的戰略目標。 00AEN20181031011300315.html>.
Lee Jeong-Ho, “North Korea looks to get China, Russia on side before denuclearization talks with U.S.,” Politico, October 5, 2018, <https://www. politico.com/story/2018/10/05/north-korea-russia-china-nukes-873642>.
參、北韓的戰略目標
朝鮮半島及東北亞的安全困境狀態，以及長期以來處於國際孤立 狀態，讓北韓懷有極高的不安全感，身處於這樣的環境，北韓逐漸針 對它的特殊需求，發展出符合其國家利益的戰略目標。它的首要目標 是維護國家與政權安全；其次是發展經濟；最後則是希望透過靈活外 交增進國家利益。一、維護國家及政權安全
不確定的安全環境，促使北韓將國家大部分資源投注在軍事建設 上。1995 年，北韓前最高領導人金正日提出一切以軍事工作為先、一 切向軍隊學習的「先軍政治」(Songun, Army First Policy)，號召全國 所有部門、組織和團體向軍隊學習，意志堅定、團結一致地效忠最高 領袖；各級幹部也必須像指揮戰鬥一樣指揮日常工作；老百姓也要集 體學習軍人精神；同時要求國家財政支出以保證國防軍費投入為前 提，軍人擁有比農民和知識分子等更高的地位。21 「先軍政治」下，發展導彈、核武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成為北 韓合理的選項，特別是核子武器，此一選擇也是國際刺激下的產物。 2003 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推翻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海珊最後 被判處絞刑；2011 年，利比亞強人格達費(Muammar Gaddafi)在美國 介入的內戰中被推翻，最後遭私刑槍決。這兩個政權都曾一度追求擁 有核武但未能成功 ，因此加深北韓的警惕，以及追求核武的決心。這 也是何以金正恩政權在與美國談判時，非常氣憤美國提出「利比亞模 式」(The Libyan Model)，甚至一度威脅取消與川普的高峰會。王堯，〈了解朝鮮：一個即將崩潰的極權國家？（上）〉，《BBC 中文 網》，2014 年 10 月 6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4/10/ 141006_north_korea_introduction_one>。
金正恩繼位後將追求核武推向新的高度。2013 年，北韓修改憲 法，正式宣稱其為核武國家，與核武相關的所有活動都成為北韓媒體 擴大報導的內容。22從軍事的角度看，北韓之所以發展核武有兩個目 的，其一，核武是北韓實施「不對稱升級戰略」(Asymmetric Escalation Strategy)的主要武器，目的是嚇阻擁核國家或其他國家對它發起攻擊。 北韓 2013 年制定的《關於鞏固核武國家自衛地位的法律》(Law on Consolidating Possession of Nuclear Weapons State for Self-Defence States)第四條對此有清楚的表述，根據這個法律及官方陳述，北韓擁核 主要是基於防衛性目的。23 其二，面對傳統武力強大的南韓，擁有核武是一比較經濟的選 擇。北韓目前擁有 70 萬現役部隊，450 萬備役部隊，要維持如此龐大 的傳統武力，需要耗費龐大的國家資源。若能以核武取代這些傳統武 力作為嚇阻力量，北韓就能夠將多餘的資源用於其他國家建設。24
二、「平行發展」促進經濟
北韓發展核武的第二個思維，促使金正恩政權的政策改變。2013 年，北韓通過同時發展核武和經濟的「平行發展」(Py ngjin, Parallel Development)政策，取代金正日時代的「先軍政治」。金正恩的理想， 是將北韓兩個無法調和的目標—發展核武和經濟—有效的結合在一 起，此一想法緣於北韓面臨的困境：武器發展受到經濟落後的嚴重制 Sverre Lodgaard, “North Korea: In Search of a Peaceful Solution,” June 15, 2017, Center for Security Studies, <http://www.css.ethz.ch/en/services/ digital-library/articles/article.html/0dcecc71-c315-4770-8e9a-2b922fa3ed89/pdf>. Crisis Group, “The Korean Peninsula Crisis (I): In the Line of Fire and Fury,” Asia Report, No. 293, January 23, 2018, Crisis Group, <https:// www.crisisgroup.org/asia/north-east-asia/korean-peninsula/293-korean-peninsula-crisis-i-line-fire-and-fury>.約，而經濟的落後又進一步受到武器發展的拖累，這種惡性循環自北 韓推動研製核武以來，就一直如影隨形。 事實上，目前狀況確實對北韓的經濟造成壓力。北韓的經濟總量 僅約 400 億美元（按購買力平價和 2015 年美元價值計算），252016 年 人均 GDP 僅 1,300 美元，相較之下，南韓的人均 GDP 則為三萬美元。 另一方面，北韓的經濟結構也限制了它的經濟發展，它的經濟收入主 要來源依靠自然資源的出口，2016 年，自然資源共占其出口總量的 52%，26這使得它的經濟很容易受到自然資源國際價格的波動。除此之 外，北韓經濟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是受到國際制裁，這進一步讓它 的經濟雪上加霜。 從美國及其盟國的角度，北韓頹敗的經濟提供了解決北韓問題的 一線曙光。「平行政策」顯示金正恩意識到發展經濟是鞏固政權合法 性的重要基礎，而國際制裁正使得北韓經濟進一步萎縮，若要提振經 濟，北韓不得不在核武問題上作出妥協，在兩種情況下，北韓有可能 選擇讓步，第一種情況是北韓自認武器裝備的發展及製造能力已到達 一定水準，若國際社會能夠接受既成事實，並承諾提供援助，北韓可 能同意接受凍結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研製與試驗；第二種情況是美 國、南韓、日本等其他國家能夠放棄對北韓的敵對政策，提出足以保 證北韓國家和政權安全的「昂貴訊號」，同時承諾提供援助，如此北 韓或許可能放棄發展核武。
三、靈活外交極大化利益
北韓雖然長期被國際孤立，但它的外交卻很靈活。新加坡川金會US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North Korea,” May 13, 2018, Accessed, US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https://www.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 the-world-factbook/geos/kn.html>.
中，金正恩與川普平起平坐，六方會談的其餘國家亦爭相爭取金正恩 會前或會後會晤。此外，金正恩也一改殘酷獨裁面貌，國際形象大幅 提升，足見北韓外交的靈活性。 北韓的核武外交同時夾雜了尼布爾所說的權力意志和生存意志。 它的權力意志表現在塑造它已是核武大國，取得與大國平等地位的國 際印象。2006-2009 年第一波朝核危機期間，北韓將核武談判的延遲責 任歸咎美國，謂美國缺乏對它的尊重，以及履行協議的誠意；2013 年 迄今的第二波朝核危機，北韓再度強調互惠關係，指責美國僅要求北 韓去核，卻未同時進行和平機制的建立。27北韓這些說詞，顯示其欲塑 造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印象。此一企圖在北韓與美國協商川金會的過程 也非常明顯。 北韓外交的生存意志，表現在離間各國關係，分化各國制裁它的 力量，2018 年初以來的兩韓與美國關係變化，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文在寅成為南韓總統之後，主張以對話及和平方式處理北韓問題，迥 異於川普政府對北韓採取「最大限度壓力」的政策。從 2018 年初金正 恩發表願與南韓對話的元旦賀詞起，不僅改變了兩韓關係，也改變了 美韓對應北韓的步調。接著北韓重啟板門店兩韓熱線、參加平昌冬 奧，以至 2018 年 4 月金正恩與文在寅的首度高峰會，以及 2018 年 9 月 兩人第二場會談，會後並簽署《平壤共同宣言》，都在美韓之間製造 了裂痕。美國《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即報導，在冬 奧之前，時任國安顧問麥馬斯特(Herbert Raymond McMaster)曾對日 韓官員強調持續對北韓施壓的重要性，並強調聯合軍演有必要持續舉
行，28顯示美國最初並不同意對北韓鬆手。韓美之間的裂痕即使在川金
Jian Kim, “Sources and Objectives of North Korea Foreign Policy: Identity, Values and Negotiating Behavior,” in Utpal Vyas, Ching-Chang Chen, & Denny Roy, eds., The North Korea Crisis and Regional Responses (Honolulu: East-West Center, 2015), p. 15.
會後仍然存在，2018 年 11 月，美國國務卿蓬佩奥(Mike Pompeo)接受 媒體訪問時公開表示，南北韓拉近關係的速度不該快於北韓非核化，29 顯示兩國對北韓立場並不一致。 北韓的分化外交也表現在拉中制美上。川金會前，金正恩兩度訪 問中國，令美朝核子談判複雜化，北韓態度一度變得強硬，美國將此 歸咎中國，川普曾因此稱習近平是「世界級的撲克牌玩家」(World-Class Poker Player)。川金會後，金正恩第三度訪問中國，塑造朝中關 係緊密印象，2018 年 7 月，蓬佩奥第三度赴北韓談判無核化細節，北 韓事後指責美國提出強盗般的要求，指談判結果令人遺憾。川普事後 在推特指控中國要為此負責，並認為中國扮演幕後黑手。30 北韓外交展現的另外一個生存意志，是取得外援和投資。1980 年 代起，北韓就改變原先封閉立場，開始推動與資本主義國家建交，藉 以吸引投資，但成效並不大。北韓核武問題浮現之後，核武牌成為北 韓與外國談判取得援助的利器。例如 2007 年，北韓與六方會談的其他 五國達成協議，後者提供北韓 100 萬噸重油或者等值的能源，交換北 韓拆除寧邊的鈽生產設施，以及公開武器生產的詳細計畫。這項協議 最後被北韓撕毀，但協議執行的一年期間，五國同意提供的能源幾乎 半數都已送到北韓手中。31既然有先例，則金正恩與川普高峰會，便不 蔡鵑如，〈美撂狠話「不讓北韓綁架奧運」〉，《中國時報》，2018 年 2 月 6 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80206000534-260119>。 〈美國不滿北韓完全棄核前 南北韓推進關係〉，《自由時報》，2018 年 11 月 23 日，<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2621308>。
Alan Wong, “US-North Korea talks went wrong. Trump blames China,” Inkstone, July 10, 2018, <https://www.inkstonenews.com/politics/trump-blames-china-stalling-us-north-korea-talks/article/2154611>.
Axel Berkofsky, “Japan-North Korea Relations - (Sad) State of Play and (Sad) Prospects,” June 2009, pp. 2-3, Institut für Strategie- Politik-Sicherheits-und Wirtsc-haftsberatung, <https://www.files.ethz.ch/isn/103891/Japan_NorthKorea.pdf>.
能排除有故技重施的可能，根據南韓媒體報導，2018 年 5 月中國和北 韓在大連舉行的第二次峰會，金正恩曾向習近平提出大規模經濟合作 要求，一旦川金會獲得成功，中國將制定對北韓經濟合作與援助計 畫；32同年九月，在國際質疑北韓去核誠意聲中，金正恩與文在寅第三 度會晤並發表《平壤共同宣言》，其中包括在東西岸建立聯合經濟與 觀光特區事宜。33以此觀之，若美朝在去核問題上有實質進展，北韓將 可獲得更多經濟效益。
肆、北韓對俄策略及俄羅斯的因應
北韓與其他國家的互動，均不脫上述三個戰略目標，其中俄羅斯 與日本是六方會談國家中較邊緣化的國家，其他三國領袖在川金會之 前，都有與金正恩會晤，唯獨這兩國沒有，俄羅斯甚至是川普記者會 中表達感謝漏掉的唯一國家。34就俄羅斯而言，憑藉與北韓的歷史關 係，以及六方國中特殊的地位，其扮演的角色實大於表面所見，北韓 也充分利用俄羅斯的特殊角色，達到安全、經濟與外交戰略目的。一、北韓的對俄策略
19 世紀起，俄羅斯就在朝鮮半島扮演要角，隨著近年北韓與中國 關係惡化，俄羅斯也成為北韓刻意拉攏的對象。目前兩國關係是冷戰 結束後最為友好的時期，原因之一是兩國都受到國際制裁，彼此奧援 成為雙方紓緩國際壓力的策略，俄羅斯也因此成為北韓對抗其他國家 施施，〈金正恩邀陸 開發北韓 4 據點〉，《中國時報》，2018 年 6 月 7 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80607000604-260119>。 葉亭均，〈兩韓峰會共識 恢復經濟合作〉，《聯合新聞網》，2018 年 9 月 20 日，<https://udn.com/news/story/12504/3377128>。Jennifer Williams, “Read the full transcript of Trump’s North Korea summit press conference,” Vox, June 12, 2018, <https://www.vox.com/world/2018/ 6/12/17452624/trump-kim-summit-transcript-press-conference-full-text>.
（包括中國）最有力的一張牌。
自 2014 年開始，北韓與俄羅斯關係便大幅改善，雙方政府高級官 員互訪熱絡。2015 年俄羅斯紀念二次世界大戰 70 週年，一度傳出金正 恩將出席，雖然最後未能成行，北韓還是派出第二號人物、名義上的 國家元首金永南出席，且兩國還將當年訂為「俄朝友誼年」(The Year of Friendship of Russia and the DPRK)。35
與俄羅斯關係強化，提供了北韓許多利益，其中之一是利用俄羅 斯在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身分，阻止對北韓的不利決議。例如 2014-2015 年期間，俄羅斯就是少數幾個反對譴責北韓人權決議的國 家。36此外，俄羅斯也能提供北韓安全上的利益，1946-1948 年期間， 當時北韓尚未建國，前蘇聯就協助它發展武力。1950-1953 年韓戰期 間，前蘇聯曾提供北韓空中支援、軍事顧問及其他物資。韓戰結束 後，北韓與蘇聯的軍事合作仍然持續，1961 年北韓與中國協商簽署 《友好合作互助條約》同時，也希望與蘇聯簽署相同條約，後來因為 軍事援助的問題沒談攏，影響兩國簽約。1948 年到 1991 年蘇聯解體 前，蘇聯提供北韓大量傳統武器，37這些武器構成了北韓基本的防禦力 量。 雖然蘇聯解體、俄羅斯承認南韓及北韓發展核武，影響兩國的軍
Ilya Dyachkov et al., “From Joseph Stalin and Kim Il-sung to Vladimir Putin and Kim Jong-un,” in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ed., Nuclear Weapons and Russian-North Korean Relations (Philadelphia: The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2017), p. 8.
Serghei Golunov, “Does North Korea Have A Place in Russia’s ‘Turn to the East?’” PONARS Eurasia Policy Memo, No. 428, May 2016, p. 3.
Ilya Dyachkov, Artyom Lukin, & Andrey Gubin, “Russian Assessments of North Korea’s Conventional and WMD Capabilities,” in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ed., Nuclear Weapons and Russian-North Korean Relations (Philadelphia: The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2017), p. 45.
事合作，但北韓仍然從俄羅斯取得軍事上的利益，包括自雙邊貿易取 得軍民兩用科技，並運用於軍事目的，一個明顯的實例是北韓違反合 約，將購自俄羅斯的太白 96 型(Taebaeksan-96)垃圾車，改裝為發射飛 彈平台。38 2014 年後兩國關係明顯轉好，北韓也加大與俄羅斯的軍事 合作，其中一個指標性的發展是 2015 年俄羅斯第一副參謀長波格丹諾 夫斯基(Nikolai Bogdanovski)訪問平壤，兩國簽署《防止危險軍事行動 協議》(Agreement on Preventing Dangerous Military Activity)，除了 規範兩國軍隊在雙方邊界的行動，同時也宣示軍事衝突事件發生時能 夠迅速以和平方式化解。39 北韓的核武科技亦受惠於前蘇聯，1959 年蘇聯與北韓達成核子協 議，提供北韓核子協助。1961 年，蘇聯提供北韓一具 IRT-2000 2MW 研究用反應爐、一具 K-60000 鈷機、一具 B-25 電子感應加速器、一座 放射化學實驗室，和安裝這些裝備的設施，是北韓最早的核子設備， 蘇聯並提供北韓燃料組件。之後，北韓獨力改造 IRT-2000 2MW 反應 爐，並在 1970 年代將輸出功率從 2MW 提高到 4MW，1980 年代更進 一步提高到 8MW，令蘇聯大為吃驚。
北韓的研究人員也參與蘇聯核能聯合研究院(The Joint Institute of Nuclear Research, JINR)的研究，這個研究院是 1956 年由 11 個前共 產國家聯合創立，北韓也是創始國。雖然北韓出資比例極低(0.05%)， 卻可分享這個研究院的尖端設備與研究成果。雖然這個研究院的宗旨 開宗明義表示只能用於和平目的，但北韓顯然違背了宗旨，將其用於
軍事目的。40上述歷史顯示，雖然蘇聯／俄羅斯並未提供北韓核武科
Ilya Dyachkov, Artyom Lukin, & Andrey Gubin, “Russian Assessments of North Korea’s Conventional and WMD Capabilities,” p. 46.
Leo Byrne, “N. Korea, Russia Sign Military Agreement,” NK News, November 13, 2015, <https://www.nknews.org/2015/11/n-korea-russia-sign-military-agreement/>.
Ilya Dyachkov, Artyom Lukin, & Andrey Gubin, “Russian Assessments of North Korea’s Conventional and WMD Capabilities,” pp. 42-43.
技，但北韓卻利用蘇聯／俄羅斯的援助和研究，推進自己的核武計 畫。 北韓同時透過俄羅斯滿足它的經濟利益。北韓發展與俄羅斯經貿 關係，目的之一是希望一定程度上擺脫對中國的依賴。北韓與中國貿 易占總貿易量的 70-90%，中國也占其外來投資的大部分，使得北韓經 濟極為依賴中國。41在此背景下，俄羅斯是少數北韓得以經濟轉向的國 家。 1970-1980 年代，蘇聯曾是北韓的最大貿易夥伴，占北韓對外貿易 約 50%，如今已劇降至 1.2%，但仍是北韓第二大貿易夥伴。42然而， 北韓與俄羅斯的貿易可能較公開數字還要高，因為許多交易並未呈現 在官方的海關報告，且有許多是透過第三國貿易，特別是經由中國。 根據俄羅斯遠東地區開發部(Ministry for the Far East Development) 的報告，中國出口到北韓的商品（2015 年時約九億美元），高達 1/3 實際上是來自俄羅斯，其中大部分是石油製品，另外一個俄羅斯出口
石油至北韓的中間國可能是新加坡。43據估計，俄羅斯每年出口到北韓
Artyom Lukin, “Thinking Beyond China When Dealing with North Korea: Is There a Role for Russia?” p. 5, April 4, 2017, FPRI. Org, <http://www. css.ethz.ch/content/dam/ethz/special-interest/gess/cis/center-for-securities-studies/ resources/docs/FPRI-Thinking%20Beyond%20China%20When%20Dealing% 20with%20North%20Korea%20Is%20There%20a%20Role%20for%20Russia.pdf>. Kent Boydston, “North Korea’s Trade and the KOTRA Report,” August 1, 2017,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https://piie.com/ blogs/north-korea-witness-transformation/north-koreas-trade-and-kotra-report? platform=hootsuite&__s=%5Bsubscriber.token%5D&__s=uodw3dvouwdwzbq-qastf>.
Artyom Lukin & Liudmila Zakharova, “Russia-North Korea Economic Ties: Is There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in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ed., Nuclear Weapons and Russian-North Korean Relations (Philadelphia: The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 2017), p. 17.
的石油製品約 20-30 萬噸，大部分是汽油和柴油，這使俄羅斯在北韓進 口油料（除了原油之外）的重要性超過了中國。44 北韓自俄羅斯取得的經濟利益還包括交通及對外聯絡。俄羅斯是 除中國之外，北韓可經由陸上運輸的國家，為了規避聯合國制裁，北 韓出口至中國大陸的海鮮等產品，多繞道俄羅斯。45俄羅斯也是除中國 之外，與北韓維持正常航班的國家，北韓官員常經由俄羅斯夫拉迪沃 斯托克(Vladivostok)或者莫斯科(Moscow)轉機前往國外。俄羅斯也是 除中國之外，可以使北韓連接全球網際網路的國家，俄羅斯衛星通信 公司(SatGate)便提供北韓這樣的服務。46俄羅斯也是少數與北韓維持正 常金融貿易的國家，最具體的例子是俄羅斯遠東商業銀行(Dalcombank) 在俄羅斯政府要求下，不顧美國制裁禁令，將凍結在澳門滙業銀行 (Banco Delta Asia)的金氏家族 2,500 萬美元資產轉移到北韓。47
除此之外，北韓與俄羅斯於 2008 年合資成立一家企業羅先貨櫃運 輸公司(RasonConTrans)，在俄羅斯哈桑(Khasan)和北韓羅津(Rajin)之 間營運一條鐵路，這條鐵路排除於聯合國制裁之外，使北韓得以透過 這條鐵路經俄羅斯出口煤等商品。2017 年時，連接俄羅斯夫拉迪沃斯
Tomotaro Inoue, “N. Korea procuring Russian fuel via Singapore dealers: defector,” Kyodo News, June 28, 2017, <https://english.kyodonews.net/ news/2017/06/6f47a07fd486-update1-n-korea-procuring-russian-fuel-via-sin gapore-dealers-defector.html>.
張佑生，〈川金會效應 中朝貿易將更開放〉，《聯合新聞網》，2018 年 6 月 7 日，<https://udn.com/news/story/12051/3184641? from=udn-catelistnews_ ch2>。
Insikt Group, “North Korea’s Ruling Elite Are Not Isolated,” July 25, 2017, Recorded Future, <https://www.recordedfuture.com/north-korea-internet-activity/>.
“Dalcombank transfers Macao funds to N. Korea,” Sputnik News, June 25, 2007, <http://sputniknews.com/world/20070625/67734563.html>.
托克港和羅津的一條海上渡輪航道通航，這條航道同樣排除於聯合國 制裁之外，也是北韓能夠與外國進行貨運往來的唯一海上航道。48 另外一個對於北韓經濟有很大助益的是出口到俄羅斯的勞工，這 可能是目前雙方經濟關係最重要的一項。1940 年代起，北韓便出口勞 工到蘇聯，使當時的蘇聯和現在的俄羅斯成為全球吸納合法北韓勞工 最多的國家，迄 2017 年為止，俄羅斯境內共有超過 3.2 萬名北韓勞 工。49北韓政府規定，這些獲准到俄羅斯工作的工人，必須將所得中的 很大比例交給政府及官員，這些上繳的金額約每人每月 300-900 美元， 北韓政府每年約可收到兩億美元；50除此之外，在結束二至三年的工期 後，這些勞工約能賺取 4,000-6,000 美元，從北韓的標準來看，這是一 筆很高的家庭收入，對資金緊俏的北韓，也不無小補。51
二、俄羅斯的策略和困境
對於俄羅斯而言，與北韓交往也符合它的利益，除了前述面對西 方國家制裁，北韓是它在政治上可相互取暖的國家，同時也符合它建 Artyom Lukin & Liudmila Zakharova, “Russia-North Korea Economic Ties: Is There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p. 22.Pavel Cherkashin, “Current Russian-North Korean Relations and Prospects of Their Development,” August 24, 2015, Russian International Affairs Council, <http://russiancouncil.ru/en/blogs/dvfu-en/2022/>；中國大陸雖有全 球最多數量的北韓勞工，但大多為非法進入。
在中國大陸工作的北韓勞工，每年上繳給北韓政府的錢約達一至二億美元。 請見 Sylvia Yu, “Gaps in records cloak China’s North Korean ‘slave labourers’ in mystery,”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ugust 10, 2017, <http://www.scmp.com/news/china/policies-politics/article/2105851/gaps-records-cloak-chinas-north-korean-slave-labourers?utm_source=t.co&utm_me dium=referral>.
Artyom Lukin & Liudmila Zakharova, “Russia-North Korea Economic Ties: Is There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p. 20.
構國際多極權力平衡體系的目標。 如前所言，朝鮮半島仍處於無政府狀態，為解除此一狀態，中國 主導建構了六方會談機制。俄羅斯支持六方會談機制，視之為可在其 中扮演重要角色且可解決北韓核武問題的場域，此一機制若能進一步 發展成為主導東北亞安全問題的永久性機制，更符合俄羅斯期望。出 於此一考量，俄羅斯積極參與北韓問題的解決，不但派出高階官員訪 問北韓，同時也利用北韓官員過境俄羅斯的機會，舉行雙邊秘密會 談，普丁甚至公開表示俄羅斯願意扮演解決北韓問題的中間人，52毫不 掩飾其介入朝鮮半島的企圖。 俄羅斯積極介入北韓問題，也是希望能將此作為與美國談判的籌 碼。迄今為止，俄羅斯從未公開將對北韓的援助，與要求美國讓步掛 鉤，但俄美兩國心知肚明，若不改善兩國關係，美國就不用期望能夠 取得俄羅斯的合作。俄羅斯此一借力使力的策略，在川金會後表露無 遺，川金會後沒幾天，俄羅斯就派遣特使邀請金正恩赴俄訪問，53雖然 俄羅斯未表露它的意圖，但過去只要是美國置力介入的地方，俄羅斯 就會插足，俄羅斯目的就是增加手上和美國談判的籌碼。 除了政治上的利益，北韓也能提供俄羅斯經濟上的利益。1991 年，北韓力推「羅津─先鋒經濟特區」(Rajin-Sonbong Economic Special Zone)，俄羅斯對此一特區曾寄予厚望，因為它希望將特區內的羅津 港，發展為歐亞貨運的樞紐。俄羅斯的目標是將來能夠興建一條連結 跨西伯利亞鐵路和貫穿兩韓的跨歐亞鐵路網，使其既可以進入南韓的 龐大市場，也可以連接到歐洲市場。在兩韓鐵路未興建前，南韓商品 President of Russia, “Meeting of the Valdai International Discussion Club,” October 19, 2017, President of Russia, <http://en.kremlin.ru/events/president/ news/55882>.
Cory Bennett, “All the major players in the North Korean summit,” Politico, June 11, 2018, <https://www.politico.com/interactives/2018/interactive-north-korea-summit-singapore-cast/>.
可從釜山(Busan)海運到羅津，再從羅津透過歐亞鐵路網運輸到歐洲。 俄羅斯曾為此投資數億美元，興建一條連接哈桑到羅津的鐵路，並且 修建羅津港。54但兩韓關係緊張阻礙了此一計畫，俄羅斯的投資也處於 虧損狀態。未來若兩韓關係得以改善，俄羅斯將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 獲利國之一。55 無論從政治或者經濟的角度，俄羅斯都有介入朝鮮半島事務的強 烈動機，但它面臨到的最大障礙卻是中國。俄羅斯在朝鮮半島的影響 力很難超越中國，因為北韓對中國的依賴，限制了它與俄羅斯的交 往，據說 2015 年金正恩最後一刻爽約未赴俄羅斯訪問，就是因為擔心 此舉會觸怒中國。56主觀上，俄羅斯也必須顧及中國的態度，因為俄羅 斯極為明白，北韓對中國的安全極為重要，對中國也有更大的戰略利 益，同時也被中國視為它的勢力範圍，至少在現階段俄中存在更大的 共同戰略利益下，俄羅斯不太可能在北韓問題上做出違背中國利益的 事。 俄羅斯介入朝鮮半島另外一個面臨的挑戰，是它在兩韓之間採取 等距外交。雖然俄羅斯積極強化與北韓關係，但南韓對俄羅斯卻有更 大的經濟誘因，如同中國，這也成為俄羅斯發展與北韓關係的阻礙。
Artyom Lukin & Liudmila Zakharova, “Russia-North Korea Economic Ties: Is There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pp. 21-22.
2018 年 6 月 22 日南韓總統文在寅訪俄，兩國發表聯合聲明，開展雙邊共同 研究推動韓朝俄三國合作計畫，針對開展電力、燃氣、鐵路領域研究；合作 推動「羅津－哈桑鐵路」共同使用工程；擴大醫療保健領域合作；高速網路 合作；北極液化天然氣產業合作等 32 項內容進行合作。一旦北韓落實無核 化，便可啟動這些合作工程。請見王嘉源，〈開發東北亞 韓俄合作含「9 座 橋」〉，《中國時報》，2018 年 6 月 24 日，<http://www.chinatimes.com/ newspapers/20180624000514-260108>。
Serghei Golunov, “Does North Korea Have A Place in Russia’s ‘Turn to the East?’” pp. 2-3.
另一方面，俄羅斯對北韓的任何投資，無可避免會受到兩韓關係的影 響，當兩韓關係惡化，俄羅斯的投資便無法回收，這也是迄今俄羅斯 對北韓投資停滯不前，甚至面臨虧損的原因。
伍、北韓對日策略及日本的因應
與俄羅斯相較，日本幾乎完全站在北韓的對立面，其對北韓的政 策幾乎完全跟從美國，這對它形成了雙面刃，雖可藉由美國之力施壓 北韓，但當情勢反轉時，即會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這也導致日本在 六方會談各國之中最為邊緣化。雖然如此，北韓並未將日本在核武危 機的博弈棋局中完全排除，事實上，北韓利用了日本的微妙角色，既 滿足了它的利益，也達到它的戰略目標。一、北韓的對日策略
第二次世界大戰及南北韓分裂之後，北韓與日本雖偶有接觸，但 絕大部分時期，兩國關係均非常緊張，且充滿不信任。在此背景下， 安全問題成為兩國關係的首要考量。 日本對北韓的安全威脅來自兩方面，首先是駐紮於日本的美軍。 目前有接近五萬名美軍駐守於全日本的 112 個軍事基地，超過任何其他 國家，駐軍大部分位於日本南方的沖繩島；除此之外，美國海軍武力 最為強大的第七艦隊，指揮部設於日本，這支艦隊約配備 50-70 艘水面 艦和潛艦，140 架各類型戰機，以及約兩萬名部署於太平洋和印度洋的 軍隊，艦隊旗艦核子動力超級航空母艦「雷根號」(The USS Ronald Reagan)，也永久駐紮於日本的橫須賀港。57這些駐紮在日本的美軍，構成了北韓龐大的軍事壓力，除了駐南韓美軍直接威脅到北韓之外， Oliver Holmes, “What is the US military’s presence near North Korea?” The Guardian, August 9,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17/ aug/09/what-is-the-us-militarys-presence-in-south-east-asia>.
美軍也經常調動駐日部隊，對北韓進行軍力威嚇。 其次是來自日本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威脅。日本 2016 年實施新 安保法，最大變革之一，是解禁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一直禁止的集 體自衛權。根據新安保法，為因應對日本的武力攻擊，自衛隊可依個 別自衛權行使武力。另外，若與日本有密切關係的他國遭到攻擊，只 要日本判定為「對生存構成威脅」，即所謂的「生存危機事態」，或 日本國民生命、自由遭到威脅，即所謂的「重要影響事態」，自衛隊 可在集體自衛權下發起或支援盟國軍事行動。因此，若美國與北韓發 生戰爭，日本可以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名義介入。 因應來自美日韓的軍事威脅，一直是北韓安全戰略的重要面向， 而日本「專守防衛」的軍事戰略，以及身為美國軍事聯盟的角色，很 巧妙地被北韓利用作為有嚇阻戰略價值的目標。雖然從嚇阻的角度來 看，核武最具威脅性，但因北韓核武初具規模，且使用核武必然遭到 毀滅性報復，故核武並非是對日本可行的嚇阻武力。相較之下，北韓 對 日 本 最 直 接 的 軍 事 威 脅 ， 是 射 程 可 達 到 日 本 的 導 彈 ， 包 括 射 程 250-960 公里的飛毛腿(Scud)導彈、射程 960 公里的北極星 1 型(KN-11) 導彈，以及射程 1,200 公里的蘆洞(Nodong)導彈等。58 北韓這些導彈可直接威嚇日本，北韓也不吝於展示它威脅日本的 實力。過去 20 年來，北韓共有五次藉試射飛彈之名，發射導彈飛越日 本上空，59這些導彈可攻擊日本，當然也可攻擊駐日美軍，因此可直接 收雙重嚇阻之效。但對北韓而言，威脅最大的美軍不僅來自於日本、
Troy Griggs & Karen Yourish, “What Can North Korea Reach With Its Missiles?” The New York Times, August 10, 2017, <https://www.nytimes. com/interactive/2017/08/10/world/asia/what-can-north-korea-reach-with-its-missiles.html>.
黃名璽，〈日本觀點：北韓 20 年來飛彈 5 度飛越日本〉，《中央社》，2017 年 8 月 30 日，<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1708300126.aspx>。
南韓駐地，也來自關島及美國本土，因此，北韓近年來也積極研製射 程及於關島甚至美國本土的導彈，包括射程 4,800 公里的火星 12 型導 彈，和射程 10,000 公里的火星 14 型導彈。60 問題是，北韓不太可能像對付日本一般，也對關島和美國本土進 行導彈試射，因為這對美國而言無異宣戰，很可能引發美國的軍事報 復，風險成本太高。既能威嚇美國又不致引起美國軍事報復的最佳策 略，就是「打日本給美國看」。2017 年 8 月，北韓官方放話將朝關島 周圍發射導彈，並首次公開發射導彈的飛行距離、軌道、時間，61但導 彈實際飛行距離僅約射程的一半，飛越日本北海道後落於北太平洋海 域。62北韓顯然將日本作為向美國傳遞訊息的工具，展示它有能力攻擊 關島及美國本土，警告其不要輕舉妄動。 日本除了可作為嚇阻美國的訊息傳達媒介，對北韓另外一個利 益，是可從中取得它亟需的資金，而提供資金的重要角色，是居住於 日本的在日韓國人(Zainichi Koreans)，特別是立場親北韓，並充當北 韓非正式使館的「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 「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是二戰後居留在日本的韓國人組織， 這些韓國人飽受日本人歧視，沒有日本國籍，也無法取得正式的工作 機會。那些自認為北韓人，或者同情北韓的韓國人，1955 年在北韓的 協助下成立了這個組織，並很快地發展出日本境內的親北韓網絡，同 時也成為與北韓進行貿易的管道，以及北韓在日本非正式的使館。63透 過集結韓裔人士的力量，「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成為日本境內一 Troy Griggs & Karen Yourish, “What Can North Korea Reach With Its Missiles?” 王嘉源，〈火力圍攻關島 北韓 4 彈齊發〉，《中國時報》，2017 年 8 月 11 日，<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70811000404-260119>。 黃名璽，〈日本觀點：北韓 20 年來飛彈 5 度飛越日本〉。
Global Security, “General Association of Korean Residents in Japan (Chosen Soren),” May 3, 2018, Accessed, Global Security, <http://www.globalsecurity. org/intell/world/dprk/chosen_soren.htm>.
股龐大的勢力，甚至有自己的企業、銀行、學校、醫院和報紙，在 2006 年日本下禁令之前，這個組織甚至經營航行於北韓和日本的商 船，並協助韓裔人士匯款北韓親人。64 一些與「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關係密切的信用社，在募集資 金和匯款北韓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甚至從事假貸款和以詐欺方式非法 匯款。1990 年代，一些內控鬆散的信用社破產，日本政府介入進行重 整，並提供數百億美元作為擔保。日本後來強行管制這些金融機構， 嚴格審查它們的作業，甚至逮捕了一些涉及侵占的經營者。65這顯示了 北韓如何透過在日本的組織，取得經濟上的利益。 相對於這些間接的經濟利益，北韓最希望取得日本的直接援助， 但此一目的一直未能達成。1990 年，日本開始尋求與北韓建立正式外 交關係，日本曾承諾提供北韓補償費，但隨著北韓發展核武及不願意 解決綁架問題而告吹；1994 年，北韓與美國簽署《朝美核框架協 議》，日本同意金援此一框架下的「朝鮮能源開發組織」(Korean Pen-insula Energy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 KEDO)計畫，並捐贈北韓 50 萬噸糧食，但北韓 1998 年發射大浦洞一號導彈(Taepodong-1)飛越日 本上空，導致日本終止了它的援助；進入 2000 年，隨著美國重新開展 與北韓核武談判，日本再度承諾兩國關係正常化之後，提供北韓經濟 援助，但兩國關於核武、導彈及綁架爭議始終未解，援助也終未實 現。66
The Committee for Human Rights in North Korea, TAKEN! North Korea’s Criminal Abduction of Citizens of Other Countries (Washington D.C.: The Committee for Human Rights in North Korea, 2011), p. 96.
Dewayne J. Creamer, The Rise and Fall of Chosen Soren: Its Effect on Japan’s Relations on the Korean Peninsula (Thesis,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Monterey, USA, 2003), p. 46.
Rachel Blomquist & Daniel Wertz, “An Overview of North Korea-Japan Relations,” June 2015, The National Committee on North Korea, <https://
這段歷史足以顯示，北韓一直希望能取得日本的援助（以賠償之 名），日本也願意在一定條件下（解決核武、導彈及綁架問題）提供 援助，但兩國僵局未解，也影響援助的實現。新加坡川金高峰會，再 度為北韓與日本關係發展提供契機，北韓若真的落實全面無核化，應 能為兩國進一步商談其他問題鋪路，則日本對北韓的援助或能實現。
二、日本的策略和困境
北韓對於日本是一大安全挑戰，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北韓的核 武、導彈問題，也是日本，特別是安倍晉三政府的一大轉機。 北韓的軍事威脅提供日本許多政治機會，其中之一是讓安倍得以 強化他領導的自民黨在國內的支持率。2017 年 10 月自民黨贏得眾議院 選舉，就是利用當年八月北韓發射兩枚飛彈飛越日本上空，並暗示要 試爆氫彈，衝高了自民黨的支持率；67北韓的飛彈威脅也提供安倍推動 修憲的動力，2017 年 4 月北韓進行三次飛彈試射，其中一枚落於日本 海，安倍在該月底的一次講話表示，日本有可能成為北韓沙林毒氣飛 彈的目標，接著隔月在一場紀念日本行憲 70 周年的論壇上，安倍透過 視訊講話首度明確表示，希望在 2020 年完成修憲，並賦予自衛隊合憲 的地位。68 日本同時也利用了北韓威脅來強化日本國防，近幾年來，日本國 防預算呈遞增之勢，2017 年通過的國防預算創下新高，達到 5.19 兆日 www.ncnk.org/resources/briefing-papers/all-briefing-papers/overview-north-korea-japan-relations>.Nyshka Chandran, “North Korean threats and bluster could help Japan’s prime minister win an election,” CNBC, September 26, 2017, <https://www. cnbc.com/2017/09/26/north-korea-to-help-shinzo-abe-in-election.html>.
Brad Lendon & Yoko Wakatsuki, “Japanese leader sets 2020 deadline for changing pacifist constitution,” CNN, May 3, 2017, <https://edition.cnn. com/2017/05/03/asia/japan-abe-pacifist-constitution/index.html>.
圓，增幅達 1.3%，其中 1,370 億日圓項目用來強化防範北韓的導彈威 脅，也是預算中最大項目。69 日本並嘗試建立先發制人打擊(Pre-Em-ptively Strike)的能力，2003 年，時任日本防衛廳長石破茂便應和採購 美製戰斧(Tomahawk)飛彈，讓日本具有先發制人打擊北韓能力的提 議。此議後來被日本政府稱係石破茂個人意見，但部分分析家卻認為 石破茂此議是時任首相小泉純一郎所授意，用意在試水溫。70 日本也利用北韓威脅，強化與南韓的安全合作，以及美日韓三方 聯盟關係。2016 年，在面臨北韓核武及不斷地飛彈試射威脅下，南韓 排除了國內反對意見，在美國媒合下與日本簽署《軍事情報保護協 定 》(The General Security of Military Information Agreement, GSOMIA)，同意三方共享北韓軍事情報；同一時間，三國還在夏威夷 舉行代號「太平洋之龍」(Pacific Dragon)的聯合飛彈追蹤演習，強化 彼此針對北韓的飛彈防禦合作。71可見北韓的軍事威脅，有助擱置日韓 關於歷史和主權的爭議，讓日本得以強化與南韓關係。 雖然日本得以操作北韓問題讓自己獲利，但它也面臨客觀的國際 現實，導致在北韓問題難以扮演積極角色，甚至利益可能受損，其中 最大的挑戰，就是它無法要求主要軍事盟友美國完全照顧到它的利 益，美國於 2008 年將北韓從恐怖主義黑名單排除就是例證之一。川普 雖然重新將北韓加入了名單，但是考量美國的利益，而非日本的利 “North Korea the greatest threat to Japan since WWII, Shinzo Abe says,” ABC News, January 4, 2018, <http://www.abc.net.au/news/2018-01-04/north-korea-the-greatest-threat-to-japan-since-wwii-abe-says/9304956>.
Axel Berkofsky, “Japan-North Korea Relations - (Sad) State of Play and (Sad) Prospects,” p. 10.
Sangbo Park, “Implications of the General Security of Military Information Agreement for South Korea,” December 16, 2016, STIMSON, <https://www. stimson.org/content/implications-general-security-military-information-agree ment-south-korea>.
益。安倍雖然將自己塑造為川普的堅定支持者，但川普似乎將日本當 作是美國政策的跟隨者，而非夥伴，例如安倍一直跟從川普步調強調 對北韓施以「最大限度壓力」，但川普在會見北韓代表之後，竟表示 它不想再用這個詞了；72同樣地，川金會聯合聲明達成的四點共識，不 見日本最關心的綁架問題；川普會後記者會宣布暫停美韓軍演，事先 也未知會日本。73美國對日本的冷落，讓日本無法借助美國之力要求北 韓讓步。 綁架問題也是讓日本在北韓問題上受到限制的主要障礙。1970 到 1980 年代，許多日本人被北韓特務綁架到北韓，北韓起初不承認，但 2002 年，北韓終於承認綁架，74此舉引發日本國內軒然大波，安倍還 因為對於綁架問題採取強硬立場，獲得國內高度政治支持，他擔任首 相之後，甚至在內閣官房設置處理此一問題的專門機構。75政治人物的 操作，使得此一問題受到國內高度重視，民意壓力進一步促使日本政 府處理綁架問題只能更加強硬，與北韓的談判幾乎失去轉寰空間。日 本一直要求北韓處理綁架問題，但北韓則堅稱此一問題已獲得解決， 日本並不相信北韓的說法，並拒絕履行對北韓援助的承諾，導致兩國 關係裂痕擴大，也使得日本無法進一步開展與北韓的關係。
Zeke Miller, Josh Lederman, & Jonathan Lemire, “Trump, NKorea’s Kim Back On for Summit,” Boston, June 2, 2018, <https://www.boston.com/ news/politics/2018/06/02/trump-nkoreas-kim-back-on-for-summit>.
〈川金會聯合聲明全文〉。
“N Korea Confesses to Kidnappings,” BBC, September 17, 2002. <http:// news.bbc.co.uk/2/hi/asia-pacific/2262074.stm>.
Emma Chanlett-Avery, “North Korea’s Abduction of Japanese Citizens and the Six-Party Talks,” p. 3, March 19, 2008, FAS, <https://www.fas.org/sgp/ crs/row/RS22845.pdf>.
陸、北韓問題的解決選項及東北亞安全困境
北韓與俄羅斯、日本的關係，如同朝鮮半島與東北亞情勢的一面 鏡子，各國彼此合縱連橫，既有合作也有對抗。川金會後，雖然看到 解決朝鮮半島危機的一線曙光，但還有很多問題尚未解答，北韓的誠 意仍然是一個疑問。76在情勢未明朗之前，未來國際因應北韓的方式， 仍不脫下列三種途徑，而其結果無可避免將衝擊東北亞的安全環境。一、持續經濟制裁與外交孤立北韓
對北韓進行「最大限度壓力」，是川普上任以來採取的策略。在 此策略下，美國領導在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有史以來對北韓最嚴厲的制 裁，幾乎涉及北韓經濟的所有領域，北韓獲得硬通貨的管道有 90%受 到限制。77值得注意地是，俄羅斯也罕見地同意對北韓制裁，甚至在 2017 年安理會通過的決議中，同意將北韓外匯重要來源的四萬名停留 在俄羅斯境內的北韓勞工遣送回國；78這一方面，日本做得更為激進， 儘管北韓在川金會上作出無核化承諾，但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美韓研究所 旗下權威網站「北緯 38 度」(38 North)指出，拍攝於 2018 年 6 月 21 日的最 新商業衛星圖像顯示，北韓寧邊原子能研究中心仍在以「迅速步伐」升級基 礎設施。另根據加州蒙特利的米德爾伯里國際研究學院(Middlebury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判新近衛星影像發現，北韓剛完成一座重要飛彈 工廠的擴建工程，這是平壤在美國壓力下仍持續推動武器計畫的最新跡象。 請見王嘉源，〈川金會後 北韓核設施仍速升級〉，《中國時報》，2018 年 6 月 29 日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80629000629-260119>；季晶晶，〈美媒：北韓擴建飛彈設施〉，《聯合新聞網》，2018 年 7 月 3 日，<https://udn.com/news/story/6809/3230989?from=udn-catelistnews_ ch2>。Crisis Group, “The Korean Peninsula Crisis (II): From Fire and Fury to Freeze-for-Freeze,” Asia Report, No. 294, p. 5, January 23, 2018, Crisis Group, <https://d2071andvip0wj.cloudfront.net/294-the-korean-peninsula-crisis-ii.pdf>.
在聯合國安理會集會討論制裁案之前，為了增加北韓解決綁架問題的 壓力，日本便採取單邊行動，凍結北韓 19 家企業的資產，而在此之 前，日本已凍結了北韓 103 家組織和企業、108 位個人的資產，其中超 過半數是日本採取的單方行動。79 然而，從歷史經驗看，經濟制裁及外交孤立的效果很有限。1991 年蘇聯解體後，北韓失去它的最大經濟外援，國外貿易幾乎完全斷 絕，經濟幾乎停滯，數百萬北韓人民陷於饑餓狀態；外交方面，與北 韓關係最重要的兩個國家俄羅斯和中國相繼與南韓建交，讓北韓在國 際上更為孤立，但北韓並未在國際壓力下屈服。 受惠於有限的市場機制，目前北韓的經濟情勢較 1990 年代為優， 核心產業和農業幾乎可以自足，農作物收穫從 2012 年的 503 萬噸，增 加到 2015 年的 589 萬噸。一般估計北韓的國內糧食需求約在 600 萬 噸，目前的糧食生產已接近滿足基本需求；另一方面，北韓也可能建 立了石油等重要物資的戰略儲存。80在此情形下，北韓在經濟上更有能 力度過困境；同時鑑於俄羅斯、中國和美國及其盟國的利益並不一 致，且分別因烏克蘭和貿易等問題與美國發生爭執，北韓在外交上更 易於操作分而治之的策略。
二、採取軍事行動或政權改變
對北韓採取軍事行動也是另一選項，除了美國升高對北韓的軍事 Nicole Gaouette & Elizabeth Joseph, “UN adopts tough new sanctions on North Korea,” CNN, December 24, 2017, <https://edition.cnn.com/2017/12/22/ politics/un-us-north-korea-resolution/index.html>.Mari Yamaguchi, “Japan imposes new sanctions on North Korea,” USA Today, December 15, 2017,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news/wor ld/2017/12/15/japan-imposes-new-sanctions-north-korea/954749001/>.
Artyom Lukin & Liudmila Zakharova, “Russia-North Korea Economic Ties: Is There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pp. 26-27.
壓力之外，日本亦是六方國家中最支持美國對北韓採取強硬立場者。 如前所言，日本曾嘗試利用北韓問題發展先發制人的打擊能力，除此 之外，為了強化對北韓的軍事壓力，日本除了逐年增加國防預算，還 積極推動多邊性的軍事合作，其中最顯著者就是積極促成美國、日 本、印度和澳洲的四邊安全對話(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 QUAD)，以作為其軍事應對北韓的後援。 從軍力對比來看，升高對北韓的軍事壓力甚或採取軍事行動似有 合理性，因為無論美國或日本個別的軍事力量都超越北韓，然而，這 並未考量北韓軍事報復的後果。北韓部署了大量對準南韓和駐韓美軍 的傳統武器，也擁有足以威脅日本甚至關島的導彈，戰事一旦爆發， 戰火可能迅速蔓延造成大量死傷，特別是南韓的損傷可能更為嚴重， 這也是何以南韓不支持美國採取軍事行動的原因。這還不包括北韓情 急之下可能動用核武，據信北韓已擁有 20-25 顆可裝配在導彈上的縮小 核彈頭，81若用來攻擊將造成更大傷亡。 軍事行動還面臨俄羅斯和中國的態度，2017 年美日韓藉由軍事演 習升高對北韓壓力的高峰，俄羅斯先是由外交部表示，軍演無法降低 朝鮮半島緊張情勢，軍備擴張很可能引發衝突，82接著普丁親自表示， 欲藉由施壓平壤解決核武問題將會徒勞無功，採取軍事手段只會造成 困境，83顯見俄羅斯反對以軍事途徑解決北韓問題。就中國而言，北韓
Sverre Lodgaard, “North Korea: In Search of a Peaceful Solution.” Andrew Osborn, “Russian nuclear bombers fly near North Korea in rare show of force,” Reuters, August 24, 2017,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 us-russia-southkorea-bombers-idUSKCN1B40MP?mkt_tok=eyJpIjoiWmp Nek9UaG1Oek15Tm1VNSIsInQiOiJEXC9Rb1ZcL09WcDRwSjluVWdod FhIUXNZYjM2RGFDYnFoWGJWYlBaTXhmK1RncG1HYnY0R24yQlhGbn NPdGlPK0paTjFIOHJpQjJ2ZlN0VnNDS09GMk5PNGpZOXZFNkI5 djNpUmxwK3hXRGZZdGFYZG9HR1dTd0treDNiZllkRlUxIn0%3D>. “North Korean problem should be solved through dialogue, not pressur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