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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時代》中的時代風貌

在邵洵美開始接手《時代》的第 2 卷第 1 期,雜誌內頁中所刊出的〈本刊今 後三大革命〉一文,可看作是邵洵美對該刊未來編輯方向的宣言。除了特刊名家

27邵洵美,〈畫報在文化界的地位〉,原刊於《時代畫報》第 6 卷第 12 期(1934.10)。收入陳子善 編,《洵美文存》(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2006),頁 150。不過據馬國亮的回憶,當時《良友》

的銷量為三萬多,但行銷點遍及東南亞,乃至歐美。

28徐雪筠等編,《上海近代社會經濟發展概況(1882-1931)》(上海: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85),頁 241。

專論以外,編者在文中還提出了使用精美紙料印刷、每期添加彩色版、注意新聞 攝影收集、刊登中外名畫及海上名漫畫家真蹟精良刊印的宣告。以該期為例,雜 誌封面是彩色美女圖、畫報中有三分之二的內容為各式照片及畫片,這樣的編排 確實讓人感受到《時代》欲以精美的視覺編排吸引讀者的企圖。

以圖畫或照片吸引讀者購買畫報,在當時乃至於當代競爭激烈的報刊市場,

都是百試不爽的促銷方法。據《良友》編者馬國亮的回憶,在沒有電視的時代,

當時一般關心時事的讀者對攝影圖片的需求度很大,因此如《中國大觀》這類的 圖片集錦很受歡迎,推出這類畫本,對出版商來說是一本萬利。當時除了照相館 主人、記者、攝影愛好者外,乃至於國民政府的宣傳部,也都樂意將拍到的照片 提供給雜誌社刊登,照片主題包括了風景、戰地、都市、鄉村、人物等等,29由 此也可以推想《時代》上所刊登的圖片來源及概況。

《時代》當然不是當時唯一著重刊登照片或圖畫的畫報,不過考量編者的說 法,以及該刊數年來選刊圖片的情況,《時代》上的圖片編排仍有特殊之處。好 比編者是這樣說的:「很多看畫報的人以為辦畫報人的目的,不過在把人家拍的 照或是畫的圖聚集攏來,做了版子,印訂成冊,作一種介紹的客觀的工作。」但 是他們的立意卻不是這樣:「我們不過是借了人家的照片與畫圖作為表現我們目 的主張、趨向的工具而已。」30編者既把刊登照片圖畫視作表達其主張的工具,

而他們的主張又是什麼呢?

「我們為要使讀者不和本時代的社會與世界隔膜,因此更注意新聞照相的收 集」、「我們為要使讀者不和本時代的藝術太少興趣與了解…同時有把講到的原畫,

用彩色版及銅版印刊報端,俾讀者如睹真跡,而有充份的了解」、「我們為要使讀 者對於本時代的一切有整個的觀照與攏統的比較,因此將每半個月中國內外的大 事,作一種簡單而不失要點的敘述,更加時事漫畫,使一壁心與政治而一壁又可 以寄情與藝術。」31簡而言之,編者編輯《時代》的目的,是「將時代拉了跟它 走,而第一步的工作便是不得不先讓時代來拉了她走」,「在我們的文章,照相裡,

圖畫裡,照相裡,都可以證明給讀者看,我們是的確已被拉到了這個世界裡。」

32簡單來說,編者對在《時代》上刊登圖片乃是期望、實際上也形成了這幾個作 用:一、讓讀者不出門便能明白世界大小事;二、同時也增進一般讀者對藝術生

29馬國亮,《良友憶舊》(台北:正中書局,2002),頁 228。

30編者,〈編完以後〉《時代畫報》第 2 卷第 1 期(1930.11.),頁 30。

31同上註。

32同註 19。

活的修養。

我們亦可以從《時代》所刊登的視覺材料範圍來探討,他們如何從這兩個面 向入手,將讀者拉入了「時代」之中。以《時代》第 2 卷第 1 期為例,除了美女 封面以外,一翻開雜誌內頁,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蔣介石跟張學良的合照,接下 來 是 一 連 串 的 新 聞 圖 片 集 錦 ; 接 續 在 新 聞 照 片 之 後 的 是 兩 幅 繪 畫 : 柯 備 (Coubert,1819-1877)的〈泉〉、姚丹(Jordeans,1593-1678) 的〈天神之子〉。這 兩位畫家在年代和畫風上固然有著差異,但兩幅畫的主角都是豐滿的人物,介紹 者也都是留法習畫、與邵洵美的文藝圈子交好,並在《時代》上刊登「歐洲美術 館紀遊」的汪亞塵。除了藝術畫以外,上海新聞、國內各地眾生相、西歐世界的 奇聞、花卉風景、郎靜山近作、國貨工廠、國內建設、時代婦女與兒童照片、戲 劇表演、服裝展示圖、以及最後壓卷的葉淺予漫畫〈王先生〉,這些應接不暇地 輪番出現的圖片,佔了這本刊物的三分之二強的篇幅,展現出了一幅當時上海的 都市文化面面觀。

也就是說,雜誌編者選擇刊登哪些類型的照片,為這類視覺圖片做出了什麼 樣的文字詮釋,都可以讓我們從中窺探出編者所領略的「這個時代」究竟包含了 哪幾種面貌,而他們刊登或取得這些圖片的管道或網絡,更足以讓我們發現「這 個時代」的文化流通狀態。以《時代》第 2 卷第 1 期為例,刊登西歐名畫及說明 的,是曾遊法習畫的汪亞塵,他與編者邵洵美是美學品味相近、素有連絡的「沙 龍」同人,這類型的留法文藝人士在當時的上海現代文壇扮演的是西歐文藝翻譯 及傳播的主要媒介人物,而他們譯介進入中國的畫派與畫家包羅萬象,反映出了 當時中國現代藝文界對西歐藝術潮流的高度興趣。33從事陶瓷工業的國貨工廠及 國內無線電台、中國科學社成立、第 5 卷第 6 期的國貨年圖鑑導言等圖片,和服 裝時尚、日用百品的照片,則反映出當時中國現代社會的消費文化跟民族主義互 為表裡的狀態。34對於摩登婦女及有朝氣的健康兒童的謳歌,更進一步加強了這 類想像:那些打扮入時、看來伶俐摩登、身體健康的女性及其所養育的小孩,將

33這些藝術家包括了徐悲鴻、傅雷、龐薰琹、常玉、李金髮等人。他們在三十年代所編輯的一系 列刊物包括了《藝術旬刊》、《亞波羅》、《美育》、《藝風》等等時常刊登介紹西歐藝術作品及潮 流的文字,在譯介西歐文藝進入中國的進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34在民初一波提倡使用國貨的風潮中,倡導者多傾向將國貨製造商的利益與民族利益結合在一 起,使消費者對日用萬物的消費與民族生存掛勾,於是消費主義與民族主義在二十世紀中國的 互相影響,對於一般民眾形成民族國家概念產生了促進作用。請見葛凱(Karl Gerth)著,黃振萍 譯,《製造中國:消費文化與民族國家的創建》(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儘管 1934 年 開始興起的國貨運動及新生活運動曾經提出反對摩登文化的意見(如所謂的摩登破壞團),但在

《時代》上兩者卻並無激烈交鋒,共存在刊物中。

會是國族新生的保證。35以上這些學界關於中國現代社會文化想像的幾種論述,

翻閱《時代》不到 40 頁的圖文內容時,卻可以盡收眼底。

此外,如同邵洵美的宣言,《時代》身上還寄託了他教化的理想,為了將其 主張更有效地傳達到讀者心中,照片及圖畫所能發揮的作用較純文字更高,更易 掌握時代的動向。而這些刊登於《時代》的各種新聞圖片、西歐文藝圖畫、各國 街景照片等,不但反映了《時代》編者與作者做為一文藝群體,透過雜誌傳遞出 來的時代觀,更可以看出文化想像如何透過媒介(報刊、圖片)消費與流傳。以下,

本文將舉出《時代》系統中的幾個面向,逐一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