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字芝泉,安徽合肥人。段畢業自天津的北洋武備學堂(1885- 1900),光緒十五年(1889)獲選為赴德國學習砲兵的公費留學生,深 造兩年後,轉赴克魯伯(Krupp)兵工廠實習。182袁所屬的北洋系諸將,
基本上和革命勢力所容易滲透的留日士官生在政治立場上敵對,身為北 洋軍閥皖系首領的段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就民初軍閥的國際背景來看,
180 蔣尊簋,字伯器,浙江諸暨人。浙江餘杭出身的思想家章太炎(1869-1936),曾稱譽 蔣尊簋和蔣方震(浙江海寧出身)二人曰:「浙江二蔣,傾國傾城。」時人又將此二蔣 和湖南寶慶出身的蔡鍔並稱「南方三傑」。參見蔣復璁編,〈先叔百里公年表〉,《蔣 百里先生全集》第六輯,頁 23;中華民國各界紀念國父百年誕辰籌備委員會學術論著編 纂委員會主編,〈蔣伯器行狀〉,《革命先烈先進傳》(臺北:中華民國各界紀念國父 百年誕辰籌備委員會,1965),頁 930。
181 東亞同文會,〈清國樞要大官表〉,《東亞同文會報告》122 回(1910 年 1 月 15 日,
東京),附錄頁 1。
182 季宇,《段祺瑞傳》(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8),頁 6-9。
日本是皖系的主要支持者,而皖系基本立場亦以親日著稱。皖系在參戰 軍(邊防軍)中起用大批留日士官生的緣由,當從段擔任國務總理時,
與日本首相寺內正毅(1852-1919)加強雙方合作關係一事談起。
民國五年(1916)六月袁世凱死後,副總統黎元洪繼任為總統,然 政府實權卻操縱在國務總理段祺瑞手中。北洋陸軍出身的段,和湖北陸 軍出身的黎,可謂先天上繼承了袁世凱和張之洞兩人在新政、練兵等施 政上互別苗頭的傳統。如中國近代史上第二次大規模的新式陸軍野戰演 習──彰德秋操,其設定便是北洋陸軍和湖北陸軍所進行的北攻南守對 抗。民國六年(1917)春夏間,黎、段兩人為了是否參加歐戰的問題而 傾軋愈烈,史稱「(總統)府(國務)院之爭」,黎總統主和而段總理 主戰。段為通過參戰案,唆使督軍團對國會施壓,黎則將段免職。爾後 段的心腹徐樹錚(1880-1925)為其導演了張勳復辟、國會解散、馬廠誓 師等重頭戲,並成功拉下黎元洪,由馮國璋繼任大總統,黎於下野前復 任段為國務總理。段再度掌權後所發出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於民國六年 八月對德宣戰。183
民國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即中國對德、奧宣戰四個月後,段祺瑞奉 大總統馮國璋之令,出任督辦參戰事務一職。184根據這項任命,段於民 國七年(1918)三月一日組織督辦參戰事務處,負責統籌參戰事宜。翌 日,段致電各省督軍、省長,電文曰:「嗣後凡關參戰事件,請即隨時 與本處接洽。外患方殷,軍事吃緊,并望劻勗,俾資進行。」185同年九 月,參戰軍督練處成立,由段指派靳雲鵬(1877-1951)督理參戰軍訓練
183 曹汝霖,〈兼長交通財政兩部的回憶〉,收入賈士毅著,《民國初年的幾任財政總長》
(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85),頁 99。
184 〈大總統特派段祺瑞為督辦參戰事務令〉(1917 年 12 月 19 日,政府公報第 692 號),
收入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第三輯:軍事一》,上冊,
頁 735-736。
185 〈段祺瑞組成督辦參戰事務處通電稿〉(1918 年 3 月 2 日,北洋政府督辦參戰事務處檔 案),收入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第三輯:軍事一》,
上冊,頁 719-720。
事宜。186
靳雲鵬號稱是段手下的四大天王之一,也是這四人中唯一不是出身 日本陸士者。其餘三人是第七期步兵科畢業的徐樹錚、第三期砲兵科吳 光新(1875-1939),和與吳同期同兵科的傅良佐(1873-1924)。從段 之心腹人事背景來看,或可幫助吾人了解皖系親日色彩濃厚之基本原 因。段為擴張皖系勢力以抗直系和南方革命勢力,謀求和日本打好關係,
故重用留日士官派,然彼等在職務上的表現相去甚遠。徐樹錚才華洋溢、
膽識過人;然傅良佐的入湘、吳光新的入川卻都敗於南方軍之手。
由於段在張勳失敗後,仍拒絕恢復臨時約法和重開國會,因此孫文 在廣州組織護法軍政府以為對抗。對於南方叛離的問題,段主戰而馮主 和,此亦為直皖兩系心生芥蒂的開始。187段為與親英、美兩國的直系抗 衡,也為籌措對南方用兵的軍費,以遂行被譏為「對外宣而不戰、對內 戰而不宣」之武力統一政策,188其自民國六年至七年的兩年間,向日本 寺內內閣洽商所取得的西原借款,據估計高達三億六千萬日圓。這筆鉅 款雖有三分之一用在償還內外債、交通銀行的財政整理,及電信和鐵路 建設等實業用途,但其餘三分之二則為段使用於對南方用兵的軍費支 出。189
然而段的武力統一政策,終因內有馮國璋等直系掣肘,外逢南方諸 軍抵抗而宣告失敗。段有感於北洋軍隊日益私兵化且不聽中央指揮,便 接受徐樹錚建議,另行編組一支可稱為「國軍」的武力。為此段和日本 加強合作,聘請日本軍事顧問、教官協助訓練參戰軍,190以南苑和北苑
186 東亞同文會調查編纂部,〈參戰軍督練處を設立す〉,《支那》9 卷 19 號(1918 年 10 月 1 日,東京),頁 45。
187 曹汝霖,《曹汝霖一生之回憶》,頁 134。
188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頁 464。
189 劉彥著,李方晨增訂,《中國外交史》(臺北:三民書局,1979),頁 517。
190 曾於清末擔任袁世凱之軍事顧問,協助擘劃河間、彰德秋操的坂西利八郎,此時以大總 統軍事顧問的身分兼參戰軍首席訓練顧問,帶領一批日本軍事教官協助編練參戰軍。詳 參東亞同文會編,《続対支回顧録》下卷,頁 827。
為練兵場,並於黃寺設置講武堂訓練士官。191在此基礎上,成立了三個 師和四個混成旅,共約 6 萬人的兵力,192其全部軍械、裝備皆基於〈中 日陸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的規定,由日方供應。193
北洋軍閥的皖系和日本軍方關係頗深,除了從段的重用徐樹錚、吳 光新、傅良佐等留日士官生,及聘用日籍軍事教官以協助訓練參戰軍等 事例可得到佐證外,就皖系所屬部隊及參戰軍帶兵主官多為陸士出身來 看更是明顯。如皖系所屬的第五師師長張樹元(1879-1934),為陸士第 三期砲兵科畢業;第十五師師長劉詢,為陸士同期步兵科的畢業生。
歐戰結束後,民國八年(1919)八月,參戰軍更名,194三個師更名 為邊防軍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由擔任督辦邊防事務一職的段祺瑞 自行統領;四個混成旅更名為西北邊防軍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混成 旅,歸西北籌邊使兼西北邊防軍總司令徐樹錚節制。195邊防軍共有三個 師,除駐防山東之第二師師長馬良(1875-1947)外,駐防近畿的第一師 師長曲同豐與第三師師長陳文運(1880-?)皆為陸士第三期畢業生。此 外,第一師旅長苑尚品(1880-?)為同期騎兵科畢業生,第三師旅長張 濟元為第六期步兵科畢業生。
西北邊防軍共有四個混成旅,第一、第四兩旅駐洛陽;第二旅駐廊 坊;第三旅駐宣化。此四旅羅致青年軍官,訓練尤精。196徐樹錚曾於民
191 曹汝霖,《曹汝霖一生之回憶》,頁 138。
192 張玉法,《中國近代現代史》(臺北:東華書局,1992),頁 231。
193 〈中日陸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簽署於民國七年(1918)五月十六日,由日方之陸軍軍 事協約委員長齋藤季治郎(1867-1921),和陸軍軍事協商委員長靳雲鵬於北京簽署。
關於其全部條文,詳參〔日〕外務省編纂,《日本外交年表竝主要文書》(東京:財團 法人日本國際連合協會,1955),上卷,頁 441-443。
194 〈曲同豐關於參戰軍改稱邊防軍啟用新關防公函〉(1919 年 9 月 3 日,北京政府邊防軍 第三師檔案),收入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第三輯:軍 事一》,上冊,頁 732-733。
195 陳志讓,《軍紳政權:近代中國的軍閥時期》(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
頁 61。
196 文公直,《最近三十年中國軍事史》上冊,第二編:軍史,頁 10。
國八年十月,親率第三混成旅入外蒙,迫使外蒙政府取消自治。197四名 旅長中除曾隨徐前往外蒙交涉之第三旅旅長褚其祥外,其餘皆為留日士 官生,即第一旅旅長宋邦翰(1880-1960,第七期騎兵科畢業)、第二旅 旅長宋子揚(第七期砲兵科畢業)、第四旅旅長張鼎勳(第七期步兵科 畢業)。留日士官生擔任邊防軍要職,足證皖系軍隊深受日式軍事訓練 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