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武備留學生前往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求學，自有其特殊的時代背 景。當時西力東漸，東亞各國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等立國要素漸次受到 威脅，然絕大多數有色人種國家均感束手無策。日本先是在甲午戰爭中 一舉擊敗中國，改寫了東亞世界的國際權力版圖；然後在日俄戰爭中，
又創下黃種人戰勝白種人的紀錄，為世界近代史上絕無僅有，日本亦因 此成功躋身世界強國之林。凡此種種，均成為中國朝野人士在各方面以 日為師的原因，而軍事教育方面自然也不例外。日本的東亞同盟論者，
如「官方的人種同盟論」之主要代表人物川上操六，派遣屬下武官往訪 清廷的封疆大吏張之洞、劉坤一等，希望中、日共同合作對抗歐、美的 侵凌。張、劉等主張以日為師者，遂決定派遣武備留學生赴日學習，俾 利救亡圖存。雖然當時中國和日本兩方各有盤算，但大體上這個制度對 兩國而言都算成功──日本成功擴張其軍事影響力於中國；中國則是近 代軍事教育漸不需假手他人。
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中國留學生，在近代中國軍事、政治史或 近代中日交流史、外交史等研究上，皆是相當重要的課題之一。中國武 備留學生先於成城學校或振武學校接受預備軍事教育，然後在日本陸士 接受正式軍事教育，學成歸國後，除清末時多在軍界服務外，民國後不 少人亦跨足政界乃至金融界等。不少近代中國的軍政名人，都可在此〈日
本陸軍士官學校卒業支那留學生表〉中找到，當中有滿清權貴倚為干城 者，亦有東渡留日時即已加入中國同盟會者。民國成立後，留日士官生 亦各擁其主，多數參加南方革命或護法勢力和北洋政府對抗；但也有少 數自始即和革命黨絕緣，自清亡後便選擇效忠袁世凱、段祺瑞、張作霖 等北洋勢力。在往後的中日戰爭或國共內戰中，留日士官生亦各自選邊 站，因個人思想、認同的歧異而分別選擇和日本政府、國民政府或中共 政府合作。
留日士官生對於清末中國的軍事近代化，可說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如參謀制度和軍政、軍令二元制的建立過程中，均可看到留日士官生的 活躍身影。前者表現在清末新軍之各鎮、協參謀多由留日士官生出任；
而後者則是表現在清末滿清權貴致力將軍權收歸中央所有。滿清權貴在 新成立的軍令系統機構──軍諮處中，大舉提拔留日士官生，主要目的 便是收回久處袁世凱勢力範圍下的北洋六鎮軍權。
在日俄戰爭後連續兩年舉行之河間秋操和彰德秋操等秋季野戰演習 中，留學日本陸士的畢業生亦多受到重用，並逐漸嶄露頭角。而兩次秋 操之所以能夠順利舉行，和當時的中、日關係處於近代兩國親善關係之 最頂點的狀況息息相關，除有許多留日士官生積極參與，當時服務於袁 世凱帳前的日籍軍事顧問團亦擘畫經營，出力不少。兩次秋操甚為成功，
但掌握六鎮雄兵的袁世凱卻因而受到滿族親貴猜忌。袁為明哲保身，乃 於彰德秋操結束後不久，將三分之二的北洋兵力歸建陸軍部直轄。
培養近代中國軍事人才的四大來源中，成立最早的即為日本陸士之 中國留學生制度。職是之故，清末各省的講武堂等各種軍事學校、民初 成立之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以及國共合作產物──黃埔陸軍軍官學校，
這三者成立時所聘任的師資，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仰賴留日士官生。學成 歸國的彼等漸次投入近代中國軍事教育前線，不論是對清末民初近代軍 事教育的永續經營，或是在國家求生存發展之獨立自主性的確保等方 面，均有頗大貢獻。
清末兵部尚書鐵良力求集中軍權於中央政府，因此極力拔擢陸士畢
業的滿人幹才良弼，並接受其建議，起用日本陸士畢業生來掌管陸軍部 和軍諮處的重要軍務，俾利打破袁世凱所壟斷的北洋軍權。但這也加深 了北洋派和留日士官派的對立，其影響甚至在辛亥革命及南北對立的史 實中，均見端倪。
南方革命勢力自清末起即注意拉攏留日士官生，但在和滿清與北洋 政府的對抗中卻一再失利。清末滿族權貴亦曾利用留日士官派，以圖制 衡袁世凱，亦告失敗。民國以後袁世凱設立統率辦事處，希望以留日士 官派來壓制段祺瑞、馮國璋等耆宿名將，仍不成功。段祺瑞在其心腹將 領及參戰軍（邊防軍）的隊職官等方面重用留日士官派，以圖抗衡親英、
美的直系和南方的護法政府，同樣未如願。張作霖在東三省陸軍整理處 起用留日士官生整軍經武，雖在第二次直奉戰爭時獲勝，但也使得東北 陸軍墜入士官派和講武堂派相互鬥爭的惡性循環中。
*本文承蒙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第二期邁向頂尖大學──100 年度 學術領域全面提升計畫」下之研究總計畫「臺灣與世界的對話」下 之子計畫「跨國界的文化傳釋：東亞各國間的文化交流跨學科研究」
的補助與支持，謹致謝忱。本文作者並感謝匿名審查教授所提供之 寶貴意見與修正建議，及本校法律系畢業校友于翔麟、陳昌枏兩位 先生的熱心建言，特此致謝，惟文責仍由作者自負。
（責任編輯：蘇聖雄 校對：楊曉宜 蘇婉婷）
附表一 黃福慶所統計清末中國武備留學生入聯隊服役、入陸軍士官學校
（第一至十期）及自該校第一至十期畢業人數 入聯隊服役
人數
入士官學校人數 士官學校畢業人數
（含第九期退學數）
第一期 40 40 39
第二期 25 25 25
第三期 95 95 92
第四期 90 84 75
第五期 60 58 57
第六期 204 198 197
第七期 55 55 53
第八期 55 54 54
第九期
（因辛亥革命故 全員被迫退學）
48 47 47
第十期 55 34 34
合 計 727 690 673
資料來源：黃福慶，《清末留日學生》，頁 39。
說 明：本表係黃福慶根據王隆中重刊，〈留東陸軍士官學校同學錄〉製作而成。
據黃氏所言，該同學錄和興亞院編，《日本留學中華民國人名調》，頁 639-669 相較，兩份資料所刊人數頗有出入，黃氏暫以前者為準。
附表二 郭榮生所統計清末中國武備留學生於陸軍士官學校（第一至十 一期）之入學時間、畢業時間及第一至十一期畢業人數
入學時間 畢業時間 士官學校畢業人數
（含第九期退學人數）
第一期 1900 年 12 月 1901 年 11 月 41 第二期 1901 年 12 月 1902 年 11 月 25 第三期 1903 年 12 月 1904 年 11 月 96 第四期 1906 年 12 月 1908 年 5 月 83 第五期 1907 年 7 月 1908 年 11 月 66 第六期 1907 年 12 月 1908 年 11 月 205 第七期 1908 年 11 月 1910 年 5 月 55 第八期 1909 年 12 月 1911 年 5 月 55 第九期 1910 年 12 月 1911 年 11 月
退學（因辛亥革命）
39 第十期 1914 年 2 月 1915 年 5 月 35 第十一期 1914 年 12 月 1916 年 5 月 19 至第十期
為止合計 700
至第十一期
為止合計 719
資料來源：郭榮生校補，《日本陸軍士官學校中華民國留學生名簿》（臺北：文海出版 社，1975），頁 1-62、153-159。
說 明：根據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印、郭榮生校補，《日本陸軍士官學校中華民國留學 生名簿》之第一至第十一期名簿，和該書表一，〈本書漏列日本陸軍士官學 校各期學生名錄〉之第一至第十一期的漏列者名錄，筆者將兩份資料的人數 相加後所得出之畢業人數。
附表三 田久川所統計清末中國武備留學生的陸軍士官學校（第一至十 一期）的入學時間、畢業時間、修業年限、兵科別畢業人數及 第一至九期畢業人數
期別 入學年月 畢業年月 修業 年限
步 兵
騎 兵
砲 兵
工 兵
輜 重 兵
各期 畢業 人數 第一期 1900 年 6 月 1901 年 11 月 一年半 22 4 9 5 0 40 第二期 1901 年 6 月 1902 年 11 月 一年半 16 2 4 3 0 25 第三期 1903 年 6 月 1904 年 11 月 一年半 51 12 12 16 4 95 第四期 1906 年 6 月 1908 年 11 月 二年半 37 14 20 9 3 83 第五期 1907 年 1 月 1908 年 11 月 二年 23 8 11 12 4 58 第六期 1907 年 6 月 1908 年 11 月 一年半 111 23 40 17 8 199 第七期 1908 年 4 月 1910 年 5 月 二年 28 10 12 5 0 55 第八期 1909 年 6 月 1911 年 5 月 二年 28 10 12 5 0 55 第九期 1910 年 6 月 1911 年 11 月 一年半 29 6 1 1 0 37 第十期 1913 年 6 月 1915 年 5 月 二年 13 18 2 3 0 36 第十一期 1914 年 6 月 1916 年 5 月 二年 6 3 8 0 2 19
合計 364 110 131 76 21 702
資料來源：〔日〕田久川，〈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與該校中國留學生〉，收入東北地區中 日關係史研究會編，《中日關係史論叢》第一輯（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
1982），頁 214。
說 明：田久川該表，係根據丁中江《北洋軍閥史補遺本》的相關資料編製而成。
原表共列有二十九期，筆者只取其中之第一至十一期的部分加以統計、製 表。
附表四 筆者自製之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一至十一期畢業的中國留學生
陸士
陸士
附表五 清末新軍、民國陸軍及日本陸軍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