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戰後的光緒二十一年(1895),清廷任命袁世凱擔任新建陸軍 督辦,接管長蘆鹽運使胡燏棻(1840-1906)所招募之洋槍隊「定武軍」
5,000 人。172袁奉命後旋赴位於天津東南七十里的小站,將定武軍改編為 新建陸軍,173正式肩負起為清廷建立一支新式武力的重任。小站練兵的 資歷,此後成為袁在清末民初政壇叱咤風雲的基礎。辛亥革命爆發後,
袁世凱獲得東山再起的機會。清廷授袁為湖廣總督,旋又任命他為欽差 大臣。袁以江蘇將軍馮國璋的第一軍和段祺瑞的第二軍南攻武漢三鎮,
並藉此優勢武力擊敗新興的革命勢力。二次革命時,袁復以陸軍總長段 祺瑞兼國務總理,174在後方負責調兵遣將;又以馮國璋任江淮宣撫使兼 北洋第二軍軍長,南下鎮壓,馮並於民國二年(1913)九月攻下南京後,
出任江蘇都督(後改稱將軍,袁死後改稱督軍)。
段祺瑞和馮國璋久為北洋派兩大柱石,均有功高震主之勢,故老謀 深算的袁深怕禍起蕭牆,早懷猜忌之心,決定預作部署以防範之。袁就 任大總統後,第一步便是援引《臨時約法》第二十三條之「大總統為陸 海軍大元帥,統率全國陸海軍」的規定,175自任為陸海軍大元帥。並於 民國三年五月八日在大總統府內設置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176以分
171 李宗一,《袁世凱傳》,頁 158。
172 劉鳳翰,《新建陸軍》(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67),頁 45-47。
173 李宗一,《袁世凱傳》,頁 47-48。
174 錢實甫編著,黃清根整理,《北洋政府職官年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1),
頁 5。
175 東亞同文會調查編纂部,〈中央軍政と各省配備狀態〉之「大元帥統率辦事處」條,《支 那》6 卷 1 號(1915 年 1 月 1 日,東京),頁 34。
176 東亞同文會調查編纂部,〈支那民國三年大事記〉,《支那》6 卷 3 號(1915 年 2 月 1
化段祺瑞所掌控的陸軍部之權。接著袁授馮以虛名的參謀總長,擬伺機 奪去其江蘇地盤。177
袁既要和羽翼漸豐之北洋派昔日舊屬袍澤對抗,便想要拉攏久和北 洋派處於對立之勢的留日士官派。清末時鐵良、良弼便是拉攏留日士官 派以對抗袁之北洋派的始作俑者。如今時移勢變,輪到袁要拉攏士官生,
以制衡自家功高震主的北洋派。袁之設置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係 為效法清廷於宣統三年設置軍諮府(民國以後的參謀本部)的作法,皆 為將軍權自陸軍部手中收歸中央,使軍政(陸、海軍部)和軍令(參謀 本部)兩系統皆納入掌控。茲將大元帥統率辦事處的組織架構和高級職 員姓名臚列如下:
(一)辦事員(原則上七人):參謀總長馮國璋、陸軍總長段祺瑞、
海軍總長劉冠雄、總務廳長唐在禮(以上四人為當然成員),
以及廕昌、薩鎮冰、王士珍(以上三人為大元帥特派之高級 軍官)
(二)總務廳長:唐在禮
(三)辦事處下設三個所 第一所主任:蔣廷梓 第二所主任:田書年 第三所主任:童煥文
(四)軍事參議官:姚寶來、程璧光、覃師范、張一爵、蔣方震、
陳儀、姚鴻法、唐寶潮178
統率辦事處可說是袁貫徹其個人軍事獨裁的機構,這點從參謀總 長、陸軍總長、海軍總長和袁特派之高級軍官等要職,皆僅名為「辦事 員」可以窺知。袁於此一機構中,將北洋三傑(王、段、馮)、前清陸
日,東京),頁 33。
177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頁 440。
178 東亞同文會調查編纂部,〈中央軍政と各省配備狀態〉之「大元帥統率辦事處」條,《支 那》6 卷 1 號,頁 34-35;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第三 輯:軍事一》(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上冊,頁 112-113。
軍勢力(廕)、海軍勢力(劉、薩)悉數網羅,並提拔日本陸士第一期 砲兵科畢業的唐在禮(1880-1964)為總務廳長。唐既出掌總務廳,便大 量起用其陸士學弟,如三所主任蔣廷梓、田書年及童煥文皆為陸士第三 期砲兵科畢業。至於八名軍事參議官中,有四人是留日士官生出身,即 第四期步兵科畢業的覃師范(1880-1944)、第三期步兵科畢業的蔣方震、
第五期砲兵科畢業的陳儀,及第三期工兵科畢業的姚鴻法。袁在其軍事 獨裁機構中起用唐在禮,並透過唐重用留日士官生,可說是不大信任其 北洋派故舊的具體表現。
此外,袁世凱又於統率辦事處之下設置將軍府,授予八人將軍的封 號。茲將其成員名錄列舉如下:
府長 建威上將軍 段祺瑞(正式官銜:管理將軍府事務)
成威上將軍 廕昌 昭威將軍 蔡鍔 宣威將軍 蔣尊簋 綏威將軍 那彥圖 遙領 靖威將軍 蔣雁行 宏威將軍 丁槐 義威將軍 孫武179
參軍 龍裕光、韓鳳樓、鍾鼎基、蔡森、黃培松、陳廷訓 將軍府的將軍為有名無實的閒職,位尊而無實權,設置目的是為了 使鼎革之際在各省宣布獨立的都督交出兵權;具體作法是裁撤各省都 督,分授以將軍名號,命其督理軍務,作為中央的臨時派遣官。袁借重 身兼陸軍總長的段祺瑞來管理將軍府,以制衡諸將軍,俾達中央遙控地 方軍權的目的。而八名將軍中有三人是留日士官生,即原任雲南都督、
第三期騎兵科畢業的蔡鍔;原任浙江都督、同期同兵科畢業的蔣尊簋
179 東亞同文會調查編纂部,〈中央軍政と各省配備狀態〉之「將軍府」條,《支那》6 卷 1 號,頁 35;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第三輯:軍事一》,
上冊,頁 111。
( 1882-1931) ;180及 原 任 江 北 護 軍 使 、 第 一 期 步 兵 科 畢 業 的 蔣 雁 行
(1875-1941)。辛亥鼎革之際,留日士官生在各省所發揮的領導作用,
由此可見一斑。
至於將軍府的參軍中則有兩人畢業自陸士,即第六期工兵科畢業的 韓鳳樓(?-1956),及同期砲兵科畢業的鍾鼎基(1879-1938)。
袁又在北洋軍之外另行編組模範團,由其本人和長子袁克定(1878- 1958)先後出任團長,此舉無疑又為清末載濤、毓朗等編練禁衛軍的翻 版。當時「專司訓練近衛軍大臣」一職規定由王公、大臣監充之,181清 廷授命載濤、毓朗擔任。載、毓兩人除負責編練禁衛軍,還一同擔任管 理軍諮處事務,獨攬宮禁和全國軍權。兩相比照之下,袁的作法和載濤、
毓朗獨攬軍權顯然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相對於清政府努力集中軍權於 軍諮府,袁底下的參謀本部顯然是個有名無實的機構,這點從袁授馮國 璋任參謀總長一事即可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