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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珍奇的祕密世界

小比利到森林裡的歷險,也是一場潛意識的探索之旅。達爾將這座森林取名 為「罪惡森林」,便已傳達了這層涵義。母親的禁令,代表超我。本我是內心深 處的欲望,不欲人知的非道德部分,以森林作為代表。森林,是歷險召喚的典型 情境之一。家,則是安全的蔽護所。小比利可以選擇留在家裡,也可以選擇離開 家進入森林,而後者必須承擔較高的風險。他離開家,是出於自我意願的選擇,

和傳統童話故事中,為了謀求更好的生活,或達成某項任務而離家的動機不同。

小比利進入森林,是因為他相信森林裡存有某種美好的事物,等待他去發現。這 種想要超越現況的渴望,便是孩童成長的動力,就如坎伯所說的:「召喚代表的 是一般所謂的『自我的覺醒』……原來熟悉的生活領域以及舊有的概念、理想和 情緒的儀式已不再適用,這就是跨越門檻的時候到了。140

進入森林後不久,他很快就遇到媽媽所說的可怕怪獸。這個怪獸的形體不 明,因為總是被牠自己噴出的濃煙掩蓋。遠遠看上去,就只是一團橘黃色的火光。

怪獸代表了小比利的本我,潛意識裡本能的欲望和衝動。火,是欲望的象徵。孩 童對內心欲望的概念,是模糊不清的,就如追趕小比利的怪獸,只是一團不知道 是什麼、盲目的東西,只要稍一不慎,就會被它吞噬。

樹梢深處的小針人,也是小男孩內心世界的投影。在身形上,小男孩成了大

139 Roald Dahl, The Minpins (NY: Puffin, 1993).

140 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新店市:

立緒,2005 年),頁 52。

巨人,他所面對的是一群力量微小的弱者。他們和兒童玩的洋娃娃,或角色扮演 的小玩具有異曲同工之妙,讓孩子有一個可以對話的對象,並提供模仿父母的機 會,扮演照顧者、保護者的角色。小小人就如兒童的嬰兒期,當小男孩面對小小 人時,恰好是父子身分的互換。如果說,打敗巨人能帶給兒童成長的自信,那麼 小小人則提供孩子扮演巨人的機會,讓他體驗身為大人的責任和能力。

因此,這個孩子不能像《格列佛遊記》那樣,被小小人所鉗制。他們必須擁 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因為英雄必須證明自己的機智和勇氣。打敗怪獸,是小男孩 的成年儀式。他解救了一整個族群,成為受景仰的英雄,一位真正的巨人。

完成了如此偉大的壯舉,小比利回到家中,媽媽卻仍被蒙在鼓裡,責備他把 衣服弄髒。小比利告訴媽媽,他爬樹去了,還騎在銀色的翅膀上,媽媽則認為他 在胡說八道。自我意識的發展,常在秘密中進行,當孩子已經歷一場巨大的內心 轉折,父母卻往往渾然不覺。擁有祕密、獨享祕密,也是孩子脫離父母,成為獨 立個體的開始。

坎伯曾說:「英雄是那隱藏在我們每個人內心中,等待被了解、實現、和具 創救贖意義之神聖意象的象徵。……英雄和他終極的神,追尋者和找到的東西,

這兩者可以被理解成是自我反照這單一奧祕的內在與外在表現……141」外在的追 尋與內心的探索,往往是追求自我成長的一體兩面。故事主角面對外在冒險的同 時,也經歷了一場內在的洗禮。

達爾在生命的晚年,寫下這兩部描述奇幻種族的作品,似乎也有對自我生命 反照的意味。巨人與小小人這兩個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奇幻種族,似乎不約而同 的傳遞著同樣的內在訊息,告訴讀者要相信自己內在的聲音,而相信,就是魔法 的開端。

141 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新店市:立緒,2005 年),頁 36-7。

第四節 自創的奇幻形象

針對女巫、巨人、小針人和葛蘭寧這四種傳說中的奇幻種族,達爾分別各為 他們寫了一本作品。其餘的奇幻角色,雖未單獨成書,但皆為達爾所自創,集中 出現在冒險性質較濃的《巧克力工廠的祕密》、《玻璃大升降機歷險記》及《怪桃 歷險記》等幾本作品裡。

一 一 一

一、 、 、 、小矮人奧柏 小矮人奧柏 小矮人奧柏. 小矮人奧柏 . . .倫柏 倫柏 倫柏 倫柏

在這些自創的生物中,奧柏.倫柏人(Oompa-Loompas)算是個性較為活潑鮮 明,出場次數也較多的角色。他們也是旺卡將巧克力工廠的所有員工遣散後,卻 還能繼續運作的祕密。這個奇幻種族,可說是達爾改造童話及民間傳說的另一個 例子,奧柏.倫柏人專注於工作的認真態度,不禁令人聯想到〈白雪公主〉(‘The Snow White’)裡勤奮的小矮人。

奧柏.倫柏人是身形矮小的小矮人,個子還不到小朋友的膝蓋高。他們的穿 著打扮仍停留在我們對原始部落的刻板印象中:個個留著長髮,男人披著鹿皮,

女人披著樹葉。奧柏.倫柏人原本居住在非洲的叢林裡,以綠毛蟲為食。一天,

威利旺卡找到了他們,承諾無止盡的供給他們最愛的食物──可可豆,奧柏.倫 柏人便決定遷移到巧克力工廠裡142

有人批評達爾的奧柏.倫柏人,是殖民主義思想下的產物,帶有白人的種族 優越感和對第三世界的歧視。身為白人的達爾在寫作時,或許並未意識到這一 點。在輿論的壓力下,達爾最後還是將黑皮膚的奧柏.倫柏人,改為白皮膚143。 在巧克力工廠裡,確實存在著勞動者與資本家的階級之分。許多尚在研發中的產 品,也是讓奧柏.倫柏人先行試吃實驗。不過,雖然書中的奧柏.倫柏人是居於

142 羅爾德.達爾著,任溶溶譯,《巧克力工廠的祕密》(台北:志文,2004 年 8 月再版),頁 108-113。

143 安德魯‧唐金著,謝尹宸譯,《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台北:知書房,2005 年 9 月),

頁 149。

首度現身於太空旅館裡的凶 險怪蟲克尼德。圖片來源:

Charlie and the Great Glass Elevator, p. 49.

「僕人」的地位,卻沒有鄙視的含意。他們的存在,讓巧克力工廠增添了更多神 祕、奇幻的「異世界」風采。

熱愛跳舞和音樂的奧柏.倫柏人,還扮演了類似希臘悲劇裡合唱隊(chorus) 的功能,以唱歌跳舞的表演方式,對劇中人物的行為提出評論,也作為幕與幕之 間的串場。進入巧克力工廠的五位兒童,除了主角查理之外,其餘四位皆因為自 身的執著,陸續被淘汰出局。每淘汰一位,奧柏.倫柏人便出來唱押韻歌,替作 者「說教」,評論兒童角色的行為,也為故事的段落作一個結束。奧柏.倫柏人 唱完了歌,冒險隊伍進入下一個車間,故事也進入下一段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