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達爾幻想作品裡的人物研究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先生

羅德．達爾幻想作品裡的人物研究

研究生：吳佩珊 撰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八月

寫了一本書之後

書寫，是一連串自我崩解與重組的過程。在決定論文方向的那一刻 起，便展開了一場未知的旅程。未來如此茫然、路途如此漫長，被某位通 靈人士宣判沒有碩士命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完這條路。

幸運的是，這一路上有貴人扶持，我並不孤獨。

能完成這本論文，首先要感謝我的指導教授張子樟老師，費心的教導 與鼓勵。在遇到瓶頸的時候，常因為張老師的一句話，頓時海闊天空，再 度擁有繼續前行的勇氣。我也要感謝家人，感謝母親每日禮佛，祈求佛菩 薩保佑我順利畢業；感謝老弟在我的電腦屢次中毒當機時，替我救回心血 結晶；更感謝外子在我懈怠時鞭策我、灰心時鼓勵我、焦慮時包容我，還 包辦了所有的家務雜事，替我查閱資料、批改作業……當家人得知我口考 通過時，竟比我還要開心，我想是因為他們的付出，一點也不亞於我吧！

能在台東唸書，是一種享受。唸兒文所，更是件幸福的事。我現在仍 然認為，從事兒童文學工作的人，不論年紀，看起來都特別可愛，因為他 們擁有一顆純真熱情的赤子之心：爽朗灑脫的阿寶老師、認真慈祥的洪文 珍老師、溫文儒雅的小杜老師、學識豐富的陳儒修老師、老頑童般的楊茂 秀老師、美麗優雅的游老師、仁慈幽默的許建崑老師……我何其幸運，能 接受這些良師們的指導。

然而，最令我捨不得台東的，還是兒文所的同學們。一起躲颱風吃泡 麵的宿舍幫、踏遍台東四處遊山玩水的飯團團員們、共同選修洪老師課的 洪門一族、每月固定到張老師家唱卡拉ＯＫ的同門姐妹，還有活潑愛搞笑 的後山群俠……種種美好的回憶，讓「告別台東」這件事，變得更為困難。

此時，論文即將付梓，我覺得自己彷彿已經寫了一本書。對於在台東

這三年多來的一切，只有無盡的感謝與懷念。千言萬語，難以言盡，若要

將這點點滴滴悉數道來……那，又是另一本書了。

羅德．達爾幻想作品裡的人物研究

摘要

我們活在人的世界，擁有人的思想、人的情感，進行人的活動，即使是在幻 想文學的領域裡，不論作家將作品寫得多麼光怪陸離，最後還是離不開「人」。 從小說家出身的羅德‧達爾，在人物的刻劃上也展現深厚的功力，創造出許 多令人難以忘懷的角色。本論文試圖從幻想文學的角度，結合作家生平歷史的研 究，探究羅德．達爾幻想作品中的人物塑造及其象徵意涵。

從與現實生活最為貼近的兒童與成人，到擬人化的動物角色，再到具有驚異 魔力的奇幻人物，達爾創造的角色生動鮮活、幽默有趣、風格獨特。達爾筆下的 人物，雖然扁平單一，卻誇張突出、特色鮮明，具有無法複製的獨特性。從怪里 怪氣、瘋瘋癲癲的威利．旺卡，到看似粗俗、實則細心敏銳的吹夢巨人，達爾在 人物塑造上，不斷推陳出新，從不重複。在這些人物身上，可以看到古怪瘋癲的 狂人特質、調皮搗蛋的頑童性格，還有細膩體貼的慈父形象，這些都是達爾多元 性格的化身。

關鍵詞關鍵詞

關鍵詞關鍵詞：：： ： 羅德羅德羅德羅德．．．達爾．達爾達爾 達爾 幻想幻想幻想幻想文學文學文學 文學 人物 人物人物 人物 兒童文學兒童文學兒童文學兒童文學

Characters in Roald Dahl’s Fantasy

By Wu Pei-shan

Abstract

We live in a human world, possessing human thoughts and feelings, engaging in human activities. No matter how grotesque a fantasy could be, it always concerns about “human beings.”

As a short story writer, Roald Dahl displayed the depth in depiction and created many memorable characters in his fantasy. The thesis intends to explore the characterization and the symbolic meaning of the characters in Roald Dahl’s fantasy through the theories of fantasy and biographical study.

From the children and adults, which are the most realistic images, to personalized animals and fantastic characters with amazing powers, Dahl presented vivid, humorous and unique characterization. Flat though, the characters in Dahl’s fantasy are caricatured, prominent, with distinguishable features. From the queer characters such as Willy Wonka to the vulgar and clairaudient ones like the BFG, Dahl never repeats himself in characterization.

Those characters, which possessed the frenetic quality, the mischievous naughty, and the loving fatherhood, are all parts of Dahl’s multidimensional personality.

Keywords: Roald Dahl fantasy character children’s literature

目 錄

第一章 打開幻想世界的門 ………..1

第一節 走進迷人的幻想世界 1 第二節 幻想文學、小說與童話 3 第三節 羅德‧達爾的作品圖譜 12

第二章 羅德‧達爾的魔幻人生 ………16

第一節 童年 16

第二節 非洲經驗與戰爭經歷 22 第三節 文學創作始由 26

第四節 作家達爾 31

第三章 兒童角色與成人角色 ………36

第一節 幻想人物登場 36 第二節 兒童主角 39 第三節 成人配角 44 第四節 美善與醜惡 56

第四章 動物角色 ...……….58

第一節 動物幻想 58 第二節 兒童的同伴 59

第三節 作為敵人的動物角色 69 第四節 動物角色寓意 76

第五章 奇幻人物 ………79

第一節 奇幻生物與奇幻種族 79 第二節 女巫，假想的敵人 82 第三節 巨人與小小人 88

第四節 自創的奇幻形象 97 第五節 奇幻人物的象徵意涵 102

第六章 達爾筆下的幻想人物.……….……….104

第一節 達爾的幻想人物特質 104 第二節 積極的逃避者 111

參考書目 .……….115 附錄 .……….122

附錄一 羅德．達爾生平年表 122

附錄二 羅德．達爾幻想作品人物分類表 127

第一章 打開幻想世界的門

第一節 走進迷人的幻想世界

打開一本書，我們就走進了一個幻想的世界。幻想，原本就是文學作品的特 質之一，只不過在兒童文學的領域裡，發揮得更為淋漓盡致，飛天遁地、穿越時 空、自在變化，它那不受拘束、奔放自由的想像力，正是兒童文學吸引人之處。

近幾年來，《哈利波特》(Harry Potter)、《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在電影的推 波助瀾之下，相繼引起世界旋風，幻想文學(Fantasy)一躍而成為當前文壇的新 寵，更讓筆者興起想探究這個文體的興趣。

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發展的歷史中，英國的作家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從 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 1832~1898)的《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s in Wonderland)、意．奈士比特(Edith Nesbit, 1858~1924)的《許願精靈》(

Five Children and It

系列，英國在幻想文學的發展上，可以說是有相當深厚的脈絡和根基。

第一次閱讀羅德‧達爾(Roald Dahl, 1916～1990)的《巧克力工廠的祕密》

(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筆者便被豐沛的想像力和生動有趣的情節深 深吸引。二ＯＯ五年寒假，在檀香山的 Borders 書局買了全套的達爾作品，打算 在苦思論文題目之餘，充作消遣之用。不料，一打開書，竟從此跌入了難以自拔 的閱讀陷阱中。羅德‧達爾的故事情節曲折、妙趣橫生，常有讓人意想不到的結 局，即使他已事先暗示，將有不可思議、妙不可言的神奇事件發生，還是讓人忍 不住拍案叫絕。在《怪桃歷險記》(James and the Giant Peach)裡，了無生氣的桃 樹，竟結出一顆比房屋還要大的巨桃，桃子裡還住了和人類同樣大小的昆蟲朋 友，與孤兒詹姆斯(James)展開一連串的冒險之旅。這顆巨桃不但能在海上漂流，

還可以飛上天空，最後以降落在紐約帝國大廈的尖頂上作結，更是絕妙的收場。

另一則短篇故事，叫作〈和動物說話的男孩〉(‘A Boy Who Talked with Animals’)¹， 描述一個能和動物交談的小男孩，救了一隻剛被漁夫捕獲、準備賣給飯店做晚餐 的巨大海龜後，卻在當天晚上，拋下父母，和海龜一起失蹤了，獨特的結局，留 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

於是筆者自問，為什麼不研究羅德‧達爾呢？

在英國，羅德‧達爾已是家喻戶曉的童書作家，一生獲獎無數，不僅被英國 選入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百位作家之一，在全世界更擁有數以萬計的讀者群。

達爾在出版他的成名作《巧克力工廠的祕密》後，曾一度驕傲的說，全英國任何 一個有小孩的家庭，都會知道「羅德‧達爾」這個名字。這句話看似狂妄，卻離 事實不遠。直到今天，達爾過世十多年後，他的書仍暢銷不墜，持續受到小讀者 們的喜愛，並改編成電影上映。

達爾的童書太過出名了，卻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小說家出身的，還曾幫ＯＯ 七電影寫過劇本。他一生的經歷，更是精采絕倫，甚至勝過他寫的任何一部作品。

然而，對於這樣一位重要的作家，國內的專著研究卻十分稀少，目前僅有郭 鍠莉以《羅德．達爾童書中的顛覆與教訓意涵》²為題，發表學位論文。歐美國 家在幻想文學的發展上，成績斐然，但國內卻仍在探索與學習的階段。筆者試圖 從幻想文學的角度，結合作家生平歷史的研究，探究羅德．達爾幻想作品中的人 物塑造及其象徵意涵，並期望對於同樣熱衷羅德•達爾或幻想文學的研究者，能 有所助益。

1 這則短篇收錄在《亨利傳奇：羅爾德．達爾小說集》(The Wonderful Story of Henry Sugar and Six More, NY: Puffin, 2000)裡，是達爾早期的作品之一。

2 郭鍠莉著，《羅德．達爾童書中的顛覆與教訓意涵》，國立台東師範學院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0 年。

第二節 幻想文學、小說與童話

近年來有學者觀察到，兒童文學界有「童話小說化，小說童話化³」的現象。

隨著時代的進步，社會日漸複雜，情節簡單的童話已無法滿足兒童及兒童文學創 作者的需求。兒童喜歡幻想性質濃厚的童話故事，卻無法滿足於短小的篇幅，而 創作者在《哈利波特》及《魔戒》大賣座的雙重效應下，也試圖將小說的寫作手 法，運用在童話故事上，因此我們也可以說，幻想文學是童話複雜化的產物。

比起「幻想文學」，台灣讀者對於「奇幻文學」這個名詞，可能更為熟悉。

台灣將“Fantasy”首度譯作「奇幻」，源於 1992 年朱學恆在《軟體世界》雜誌介紹 西方幻想文學作品的「奇幻圖書館」專欄⁴。香港作家黃易，則將此字譯為「玄 幻」。「幻想文學」在西方兒童文學的發展中，已有一段歷史，各種兒童文學導論 的書籍裡，皆設有專章討論。但台灣與大陸的學者，皆不約而同的將它歸屬於「童 話」這個類別中。朱自強發表於《東北師大學報》的〈小說童話：一種新的文學 體裁〉⁵一文中，便將“Fantasy”定位為「小說童話」。蔡尚志同樣將“fantasy”譯為

「小說童話」，認為此種童話「比安徒生的作家童話更進一步……更重視藝術空 間的建構⁶」。

然而，首次從兒童文學的角度，較正式而完整的討論「幻想文學」的中文專 著，只有彭懿的《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一書。本書為目前研究「幻想兒童文 學」不可缺少之中文理論參考書籍，故本文皆採用彭懿所使用的譯名。

一 一 一

一、 、 、 、幻想文學的定義 幻想文學的定義 幻想文學的定義 幻想文學的定義

那麼，到底什麼是「幻想文學」呢？ 1927 年，佛斯特(E. M. Forster)在《小

3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小魯，2007 年 5 月二版），頁 9。

4 朱學恆著，〈每個人都有一本奇幻文學的啟蒙書〉，《奇幻魔法總動員》(Fantasy Shock!!)（台北：

城邦，2002 年 11 月），頁 8。

5 朱自強著，〈小說童話：一種新的文學體裁〉，《東北師大學報》，第四期，1992 年。

6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五南，1996 年 6 月），頁 21。

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裡提到：「『幻想』暗示超自然之物的存在……」

他舉了一些作家用過的方法做更進一步的說明：「例如：在日常生活當中引入神、

鬼、天使、猿猴、怪物、侏儒、女巫；將平常人引進到一個無人之境，或引進到 過去、未來、地球的內部，或第四度空間中去；深入人格的裡層及分割人格；對 另外一種作品作嘲仿(parody)及改編(adaptation)的工作。⁷」因此，「幻想文學」和 超自然脫離不了關係。在廣義的定義裡，只要運用了超自然的元素，都可以算是 幻想文學。

1938 年，托爾金(J. R. R. Tolkien)發表了一篇講稿〈論仙境故事〉(‘On Fairy-Story’)，奠定了現代幻想文學的理論基礎。當時他將此類故事稱為「仙境 故事」(Fairy-Story)，仙境指的是「妖精仙子存在的國度，還有矮人、妖怪、女 巫、巨人、龍……它包含了海洋、日、月、天、地，及一切存於其間的事物。⁸」 李利安‧ ‧史密斯(Lillian H. Smith)在 1953 年出版的兒童文學論著中指出，幻H 想文學和詩一樣，是採用隱喻的方法，來表達普遍的真實，它「是從獨創的想像 力產生的，而這種想像力是超越我們的五官所能知覺的。同時也不是外界的事物 引導出來的概念，而是形成更深邃的概念的心靈作用。⁹」

《幻想百科全書》(The Encyclopedia of Fantasy)裡對幻想文學的定義是：「幻 想文學是一種自我統一(self-coherent)的文體。當場景設定於這個世界時，它說的 是就我們所知覺的世界中所不可能發生的故事；場景設定於他界(otherworld)時，

這個他界即為不可能，雖然從他界的角度看來，所發生的故事皆為可能。¹⁰」這 裡強調的是故事內在的一致性，因為幻想文學的人物、情節或場景，是現實生活

7 佛斯特(E. M. Forster)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Novel)（台北：志文，1987 年 6 月再版），頁 99。

8 1938 年於聖安德魯大學(University of St. Andrew)的講稿，1947 年出版。’On Fairy-Story’ ”Essays Presented to Charles William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47).

9 李利安‧H‧史密斯(Lillian H. Smith)著，傅林統譯，《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 學觀》(Unreluctant Years: A Critical Approach to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永和市：富春，1999 年 11 月），頁 328。

10 John Clute & John Grant, The Encyclopedia of Fantasy (NY: St. Martin’s Press, 1998), p. 338.

中「不可能」發生的，因此需要前後一致、自圓其說，才能創造出「可信」的故 事。

二 二 二

二、 、 、 、幻想文學的特性 幻想文學的特性 幻想文學的特性 幻想文學的特性

（一）想像力

彭懿提出幻想文學具有兩種特質：想像力和遊戲精神¹¹。想像力是文學創作 中不可缺少的要件，而幻想文學對於想像力的要求更甚。幻想文學奠基於想像力 之上，甚至可以說，想像力就是幻想文學的魂魄。李利安‧ ‧史密斯也將「獨H 創的想像力」，列為從事幻想文學創作的首要條件：「對於一個立志從事幻想文學 創作的作者而言，我們所關心的最重要的條件，還是在於他是否具備某種程度的 獨創的想像力。¹²」作家運用想像力，帶著讀者探索未知的領域，缺少了想像力，

幻想文學便索然無味了。

李利安‧ ‧史密斯更進一步指出，所謂「獨創的想像力，並不是單純的思H 考事物的才能，而是在抽象的世界創造生命的力量。那就要能夠走進看不見的事 物的深底，把凡人所無法窺伺的，隱藏在神祕之境的東西，取出來放在陽光下，

讓凡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¹³」想像力不僅豐富我們的精神生活，更能使我們 超越日常生活的表象，看見許許多多的可能性，進而嘗試從不同的角度解決問題。

（二）遊戲精神

閱讀文學作品，尤其是幻想性濃厚的作品，就如同在玩一個想像的遊戲。讀 者透過閱讀，將抽象的文字符號，轉化成聲音、畫面、氣味……在腦海中重新組 合。以兒童為對象的兒童文學，更需著重趣味，也就是林文寶所提出的「遊戲性」：

「兒童文學之所以需要『遊戲性』，不僅因為它是達到教育目的的一種手段，同

11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1998 年 12 月），頁 28-36。

12 同註 9。

13 同註 9。

時也因為它在某種意義上即是目的……遊戲是提供兒童在認知、社會化、情緒等 各方面發展上極有價值的催化劑。¹⁴」幻想文學提供給讀者的，是想像的遊戲，

也是扮演的遊戲。孩子將自己化身為故事裡的人物，施展魔法，打敗怪物，成為 眾人景仰的英雄，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過癮的呢？或許這就是幻想文學和時下流行 的角色扮演遊戲(RPG，role playing games)關係如此密切的緣故。

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談遊戲性，就不能不提到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作家 創作論：「當人長大並停止遊戲時，他所做的，只不過是丟掉了遊戲同實際物體 的聯繫，而開始用幻想來取代遊戲而已。他建造海市蜃樓，創造出那種稱之為白 日夢的東西……每個做遊戲的兒童的行為，同一個富於想像的作家在這一點上一 樣：他創造了一個自己的世界，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按照使他中意的新方式，重 新安排他們天地裡的一切。¹⁵」在幻想文學的世界裡，創作者能跳脫現實世界的 束縛，更盡情自在的揮灑，因此不論對作家或讀者而言，幻想文學都具有遊戲的 精神。

（三）烏托邦特質

所有的幻想文學，都是烏托邦文學，它們或多或少都帶有烏托邦的理想色 彩，因為幻想文學所建構出的虛幻世界，就是一個烏托邦，或「反烏托邦」。傑 克．齊浦斯(Jack Zipes)在《破除魔咒》(Breaking the Magic Spell: Radical Theories of Folk and Fairy Tales)一書裡，也以專章討論童話與幻想文學的烏托邦功能。當

作家選擇幻想文學作為創作形式時，便是在構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段義孚在《逃避主義》(Escapism)中，將幻想文學的烏托邦特質，描述得更 為直接：「幻想的本質到到底是什麼？它是一個沒有『垃圾』的世界，這裡的『垃

14 林文寶著，〈總論〉，《兒童文學》（台北：五南，1996 年 9 月），頁 19。

15 出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908 年發表的〈作家與白日夢〉(‘Creative Writers and Day- dreaming’)一文，譯文摘自蔣風主編《兒童文學原理》（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 年 4 月），頁 31-2。

圾』指的是動物性、陋習、奴隸以及死亡。¹⁶」

段義孚將童話視為一種逃避的途徑，「童話故事可以讓人們逃往幻想，這是 典型的逃避主義……所有的童話故事都是幻想，是現實世界的替代品，沒有我們 熟悉的畫面，但是它們確實能讓我們從枯燥沈悶的日常生活中獲得暫時的解脫。」

這個觀點也呼應了托爾金對幻想文學的看法：托爾金認為「逃避」(escape)正是 幻想文學的特質之一。

然而，托爾金所謂的「逃避」，並不是消極的規避責任，而是具有正面的積 極意義。「托爾金將這世界視為一個牢籠，視為非理性的。幻想文學則是對非理 性的桎棝，以及工廠、機關槍、炸彈等這類人造的理性化事物，所提出的一種抗 議型式。¹⁷」幻想文學作為一種積極的逃避途徑，是因為它具有創造的特質。作 家藉由創造美好的世界，映照出現實世界的缺憾和不美好。

三 三 三

三、 、 、 、幻想文學 幻想文學 幻想文學與 幻想文學 與 與 與童話 童話 童話 童話

幻想文學著重幻想性、遊戲性，其特點和童話相近。那麼，幻想文學和童話 到底有什麼不同呢？或者，幻想文學就是童話？

在解答這個問題之前，先了解什麼是童話。陳正治對童話下的定義是「專為 兒童編寫，以趣味為主的幻想故事。¹⁸」童話和幻想文學，皆為幻想故事，只不 過童話更強調以兒童為對象，以及它的趣味性。

林良在〈談童話〉一文中提到：「現代西方國家的童話作家所寫的’modern fantasy’，日本童話作家所寫的’fantasy’，和我國童話作家所寫的『童話』，都有 一個共同的根源，那就是安徒生的『創作童話』。¹⁹」蔡尚志則將童話的發展，

分為「古典童話」、「作家童話」及「小說童話」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的「古典童

16 段義孚著，周尚意、張春梅譯，《逃避主義》（新店市：立緒，2006 年 4 月），頁 221。

17 Jack Zipes, Breaking the Magic Spell (Kentucky: University Press of Kentucky, 2002), p. 162.

18 陳正治著，〈童話〉，《兒童文學》（台北：五南，1996 年 9 月），頁 315。

19 林良著，〈談童話〉，《東師語文學刊》，第三期，（台東：台東師範學院，1990 年 5 月），頁 205。

話」，以格林童話為代表；第二階段的「作家童話」，以安徒生童話為代表；第三 階段的「小說童話」，指的即是「幻想文學」²⁰。托爾金的〈論仙境故事〉裡，

則將「幻想文學」稱為「仙境故事」(Fairy-story)，與「童話」(Fairy tales)只有一 字之差。由此可見，童話是幻想文學的源頭，幻想文學乃由童話發展而來。

蔡尚志認為，「小說童話」比起「古典童話」，有三點革命性的進步：

（一）結構靈活多樣，未必以「大團圓」收場。

（二）典型人物形象的創塑由平面而為立體。

（三）作家個人風格及魅力的具體展現。²¹

幻想文學比起童話，表現形式更為複雜，手法更為多元，風格也更為鮮明。

既名之為「小說童話」，顯然借用了小說的形式。然而，要在「幻想文學」與「童 話」之間，清楚的劃一條界線，是相當困難的。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以篇幅長短作為兩者的區分：「幻想故事是近代的發展，屬於小說流行 後的時代……要清楚的劃分現代童話和幻想故事並不容易；我將篇幅較長的作品 視為幻想故事，即使它運用了許多童話的要素，因為我認為童話的特色之一便是 它的簡短。不過，決定一個故事是長或短的分界點也並不明顯。²²」彭懿也認為 小說的形式，是「幻想文學與童話的分水嶺²³」。綜結上述，我們可以說，幻想 文學是由童話演化而來，具有童話的想像力及遊戲精神，以更為精緻的小說手法 呈現的文學作品。

四 四

四 四、 、 、 、幻想文學的類型 幻想文學的類型 幻想文學的類型 幻想文學的類型

許多人可能認為，像《魔戒》、《納尼亞王國》或《愛麗絲夢遊仙境》那樣描

20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五南，1996 年 6 月），頁 5-26。

21 同上註，頁 23。

22 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Written for Children: 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 76。

23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1998 年 12 月），頁 26-7。

寫一個虛構世界的作品，才是典型的幻想文學。事實上，這些作品僅只是幻想文 學領域中的一小部分。只要故事中包含了超自然的要素，都可以算是幻想文學的 範圍。

約翰‧洛威‧湯森將幻想文學簡單的分為三種：「第一種是神人同形的幻 想，其中動物或非生物都被賦予人的特質；第二種是創出想像的世界或國家的幻 想；第三種是發生在我們所知的世界中，但必須擾亂自然界的秩序。²⁴」此種分 類方式雖然簡單，卻一目了然。許多動物幻想小說，包含燴炙人口的《夏綠蒂的 網》(Charlotte’s Web)在內，都可歸屬於第一類。《魔戒》、《納尼亞王國》等作品，

是屬於第二種，也就是以「第二世界」(secondary world)為故事敘述的主要場景。

第三種則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即以現實世界為場景，但在故事中加入超自然的 幻想元素，例如《湯姆的午夜花園》(Tom’s Midnight Garden)就是一例。

美國學者羅素(David L. Russell)則進一步，將幻想文學細分為七類²⁵：

一、動物幻想(animal fantasy)，以擬人化的、會說話的動物為主要角色的故 事，例如《夏綠蒂的網》(Charlotte’s Web)。

二、玩具幻想(toy fantasy)，以玩具為主要角色的故事，例如《小熊維尼》

(Winnie-the-Pooh)。

三、古怪人物和誇大故事(eccentric characters and tall tales)，以現實世界為場 景，但至少有一位人物具有神奇的力量，故事風格趣味、荒誕、誇大，

《長襪子皮皮》(Pipi the Longstocking)便屬於此類。

四、魔幻之旅和魔法王國(enchanted journeys and magical lands)是最為人熟 知的幻想文學類型，它將現實世界中的人物（通常是一個小孩）帶到想 像的他界，也就是第二世界，經歷各式各樣的冒險，例如《綠野仙蹤》

(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

24 約翰‧洛威‧湯森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 220。

25 David L. Russell,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 Short Introduction (Boston: Addison Wesley Longman, 2001), pp. 191-9.

五、英雄式的幻想或追尋幻想(heroic or quest fantasy)，又稱為高度幻想(high fantasy)，故事中必有一位主角，需對抗看似全能的邪惡勢力，以拯救 整個文明世界，《魔戒》、《地海》(Earthsea)系列皆屬此類。

六、超自然與時間幻想(supernatural and time fantasy)，包含鬼故事、女巫故 事，以及像《湯姆的午夜花園》這類穿梭時空的故事都是。

七、科幻小說(science fiction and space fantasy)，只要是描寫未來的生活，無 論是在地球或其他星球，都屬於科幻小說的範疇。

沒有一種分類方式是絕對的，不論採用何種分類，都一定會有跨類別的、甚 至是例外的作品出現。但從以上的分類，我們可以看出，幻想文學占有多麼寬廣 的版圖。

五 五 五

五、 、 、 、羅德 羅德 羅德‧ 羅德 ‧ ‧ ‧達爾與幻想文學 達爾與幻想文學 達爾與幻想文學 達爾與幻想文學

即使是在幻想文學的領域裡，羅德‧達爾仍是個異類。約翰‧洛威‧湯森將 達爾的作品歸類於第三種：「發生在我們所知的世界中，但必須擾亂自然界的秩 序²⁶」。他形容達爾「是個才華洋溢，且有強烈個人風格的童書作家²⁷」，並指出

「達爾的幻想故事與其他人的極不相同²⁸」，雖然他本人並不十分欣賞達爾，卻 仍肯定他的獨特性。

羅素則將達爾的《巧克力工廠的祕密》和《怪桃歷險記》，列為「古怪人物 和誇大故事」一類，並作為此一類別的代表典型，因為他認為達爾筆下的人物「古 怪而充滿喜感」²⁹。除了「古怪人物和誇大故事」外，達爾的幻想作品類型中，

也包含了多部「動物幻想」作品。但大體而言，達爾的幻想作品仍傾向於在現實 世界的基礎上，加入幻想的元素，而非創造一個架空的世界。

26約翰‧洛威‧湯森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 220。

27 同上註，頁 255。

28 同註 26，頁 255。

29 同註 26，頁 194。

在幻想文學的領域裡，羅德‧達爾或許不能算是重量級的代表人物，但我們 卻也不可否認這樣的事實：翻開任何一本幻想文學的理論書籍，都能找到羅德‧

達爾的名字。

第三節 羅德‧達爾的作品圖譜

以童書享譽國際的羅德‧達爾，同時也是一位成人文學作家，他以短篇小說 見長，也寫過幾部長篇小說和電影劇本。在他的成人文學作品方面，也有一些中 譯本，但似乎並未引起國內讀者的迴響。二十多年前，台灣便已有出版社翻譯他 的短篇小說集，包括《南美怪客：達爾驚奇小說選集－１》³⁰、《開羅豔遇：達 爾驚奇小說選集－２》³¹，以及《亨利傳奇：羅爾德．達爾小說集》(The Wonderful Story of Henry Sugar and Six More)³²等等。不過，目前坊間已經很難買到這些譯本 了。

近幾年來，或許受到幻想文學的風潮影響，台灣的出版社再度翻譯了達爾的 成人文學作品，包括他的短篇小說集《幻想大師 Roald Dahl 的異想世界》(The Best of Roald Dahl)³³、《啊，美妙神祕的生命》(Ah, Sweet Mystery of Life)³⁴，和晚年寫 的一部長篇小說《超完美情夫》(My Uncle Oswald)³⁵。

至於童書方面，除了童詩和食譜以外，台灣的出版社（以志文和幼獅出版社 為最大宗）幾乎已全數譯介，只可惜少數譯本已經絕版。現將羅德‧達爾的二十 三本童書及中譯本出版情況列舉如下：

30 達爾(Roald Dahl)著，薛興國譯，《南美怪客：達爾驚奇小說選集－1》(The Roald Dahl Omnibus)

（台北：民生報，1981 年）。

31 達爾(Roald Dahl)著，薛興國譯，《開羅豔遇：達爾驚奇小說選集－2》(The Second Roald Dahl Selection: Eight Short Stories)（台北：民生報，1982 年）。

32 羅爾德‧達爾著，陳義和譯，《亨利傳奇：羅爾德‧達爾小說集》(The Wonderful Story of Henry Sugar and Six More)（台北：圓神，1988 年）。

33 羅爾德‧達爾著，吳俊宏譯，《幻想大師 Roald Dahl 的異想世界》(The Best of Roald Dahl)（台 北：台灣商務，2004 年）。

34 羅爾德‧達爾著，陳蒼多譯，《啊，美妙神祕的生命》(Ah , Sweet Mystery of Life)（三重市：新 雨，1998 年）。

35 羅爾德‧達爾著，楊孟哲譯，《超完美情夫》(My Uncle Oswald)（台北：皇冠，2006 年 6 月）。

（ （

（ （表一 表一 表一 表一） ） ） ） 羅德 羅德 羅德 羅德‧ ‧ ‧ ‧達爾童書作品表 達爾童書作品表 達爾童書作品表 達爾童書作品表

發表年 書名 出版社 譯者 中譯本出版年

1943 Random House

2006

The Gremlins

（

的小精靈

）

James and the Giant Peach Puffin

《傑姆與大桃子》 民生報 洪義男 1986 年 1961

《怪桃歷險記》 志文 冷杉 1995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Puffin

《聞香巧克力》 王子 不詳 1985 年

《查理與巧克力工廠》 英文漢聲 1990 年

《糖果大王》（上、下冊） 水牛 邱豐松 1994 年 1964

《巧克力工廠的祕密》 志文 任溶溶 1993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The Magic Finger Puffin

《魔指》 純文學 游復熙 1979 年 1966

《神奇魔指》 幼獅 顏銘新 2004 年 The Fantastic Mr. Fox Puffin

1970

《狐狸爸爸萬歲》 志文 鍾玉澄 1995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Charlie and the Great Glass

Elevator

Puffin 1972

《玻璃大升降機歷險記》 志文 冷杉 1998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Danny and the Champion of the

World

Puffin

《爸爸真棒》 純文學 盧慧貞 1979 年

《捉雉記》 國語日報 范文美 1985 年 1975

《咱們是世界最佳搭檔》 志文 冷杉 1997 年 The Enormous Crocodile Puffin

1977

大大大大的鱷魚 幼獅 顏銘新 2006 年

The Twits Puffin

1980

《壞心的夫妻消失了》 志文 陳惠華 1997 年 George’s Marvelous Medicine Puffin

1981

《小喬治的神奇魔藥》 志文 冷杉 1995 年 1982 The BFG Puffin

《吹夢巨人》 志文 齊霞飛 1998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1982 Revolting Rhymes (童詩) Puffin

The Witches Puffin

1983

《女巫》 志文 任以奇 1995 年初版 2004 年再版 1983 Dirty Beasts (童詩) Puffin

Boy – Tale of Childhood (自傳) Puffin 1984

《男孩：我的童年往事》 幼獅 趙映雪 1998 年 The Giraffe and the Pelly and Me Puffin

1985

《長頸鹿、小鵜兒和我》 幼獅 顏銘新 2006 年 Going Solo (自傳) Puffin

1986

《單飛：人在天涯》 幼獅 趙映雪 2000 年

Matilda Puffin

1988

《瑪迪達》 漢藝色研 何風儀 1992 年 1989 Rhyme Stew （童詩） Puffin

Esio Trot Puffin

1990

《喂咕嗚愛情咒》 幼獅 顏銘新 2003 年 1991 The Vicar of Mibbleswicke Puffin

1991 The Minpins

（小針人）

（食譜）

Puffin

在羅德‧達爾的二十三本童書裡，有一本是寫給兒童的食譜，兩本自傳，三 本童詩，剩餘的十七本故事性作品中，寫實的作品只占了三本，分別是描寫父子 之情的《咱們是世界最佳搭檔》(Danny and the Champion of the World , 1975)，運 用小聰明使烏龜變大、搏取伊人芳心的《喂咕嗚愛情咒》(1990)，以及在達爾過 世後才出版，描述一位牧師因為講話不自覺的將字詞顛倒，鬧出許多笑話的”The Vicar of Mibbleswicke”(暫譯為《迷伯鎮的牧師》，1991 年)。

其餘的十四部作品，都是幻想類的作品，也是本論文研究的範圍（以灰色網 底標註者為採用文本）。其中，達爾最早的作品”The Gremlins”(暫譯為《葛蘭寧：

破壞飛機的小精靈》)，已絕版了六十年，直到 2006 年才再度重新出版，目前尚 無中譯本；另一本達爾過世後才出版的圖畫故事書”The Minpins”(暫譯為《小針

人》)，也沒有中譯本。因此，除了這兩本書將由筆者直接譯自原書，其餘皆引 用中譯本之譯文。

崔格龍所著的達爾傳記封 面，照片取自亞馬遜網路 書店。

第二章 羅德‧達爾的魔幻人生

第一節 童年

什麼樣的人，便會寫出什麼樣的作品。要了解一位作家，必須先從他的生平 開始談起。達爾的作品，富有大膽而豐富的想像力，劇情常有出人意外的情節和 轉折，這一切，都和他的人生經驗有關。他一生的故事，便是一部精彩絕倫的小 說，令人匪夷所思，充滿了濃厚的傳奇色彩。達爾前半生的種種遭遇，都記錄在 他晚年寫的《男孩：我的童年往事》(Boy: Tales of Childhood) 和《單飛：人在天 涯》(Going Solo)這兩本自傳裡，第一本從他的出生寫到十八歲高中畢業，第二 本則記載他畢業後到非洲工作及擔任飛行員的經歷。雖有評論家認為達爾喜歡誇 張，書中某些細節或許並非事實，但這兩本書仍是後人研究達爾生平的主要參考 依據。

隨著童書作品的暢銷，達爾的傳記也相繼出版，滿足讀者的需要，因此英美 出版的大部分達爾傳記，仍以兒童及青少年為主要的目標讀者群。台灣的出版市 場則趕搭電影熱潮，在《巧克力工廠的祕密》的改編電影上映前後，出版了安德 魯‧唐金(Andrew Donkin)的《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Dead Famous: Roald Dahl and His Chocolate Factory)，也是除了達爾自傳之外，唯一的一本中文版達

爾傳記。關於羅德‧達爾的專書研究出乎意料的少，美國傳記作家崔格龍(Jeremy Treglown)所著的《羅德‧達爾傳》(Roald Dahl: A Biography, 1994)算是較具代表

性的評論之一。他訪問了達爾的第一任妻子，以及他 的子女，試圖以較為客觀中立的角度，來呈現這位廣 受歡迎、卻也倍受爭議的作家。比起達爾的自傳，崔 格龍的敘事方式顯然不如前者高潮迭起，但他對資料 的考證及冷靜的分析，使這本傳記獲得頗高的評價，

也是研究達爾生平不可缺少的重要資料之一。

堅毅務實的父親 堅毅務實的父親 堅毅務實的父親 堅毅務實的父親

西元 1916 年 9 月 13 日，達爾出生於英國南部海港加地夫(Cardiff)旁的小村 莊蘭岱芙(Llandaff)。雖然生於英國，長於英國，達爾卻是血統純正的挪威人。達 爾的父親海洛‧達爾(Harald Dahl, 1863~1920)認為待在挪威小鎮，無法闖出一番 名堂，只有到英、法那樣的大國才有前途，因此便和弟弟兩人，瞞著父母，偷偷 搭船到法國闖天下。

在達爾的父親身上，可以看到挪威男性剛強堅毅、勇於開拓的精神。他十四 歲時，因為庸醫錯把骨折當脫臼，使他成為失去了左手的獨臂俠。但他卻沒有因 此灰心喪志，還發明了一些小東西，讓自己的生活和常人一樣便利。

在法國巴黎，達爾的父親海洛結識了一名法國女孩玫琳(Marie)。婚後，他帶 著妻子與新結識的事業夥伴，一起到英國南部最大的商港加地夫，做起船舶經紀 人，為停泊的貨船提供燃料、食物、繩索、日用品等。他的事業非常成功，在蘭 岱芙買下一棟大房子，但妻子卻在生第二個孩子時，不幸難產過世。不久後，他 在挪威遇見了第二任妻子蘇菲(Sofie Magdalene Hesselberg)，也就是達爾的母 親，兩人一見鍾情，閃電結婚，一起回到蘭岱芙。

達爾的母親在接下來的六年內，生了四個孩子，達爾排行第三，也是唯一的 男孩。加上前妻的兩個孩子，家裡共有六個小孩。1920 年，達爾同父同母的大 姐死於盲腸炎，父親哀慟欲絕，不久後也死於肺炎，當時，達爾年僅四歲。達爾 的作品常以孤兒作為主角，也和自身的經歷有關。

縱觀達爾父親的生平，會發現父子兩人的命運有許多雷同之處：兩個人都受 過影響一生的重傷；都在年輕時離家，出外闖蕩（父親到法國和英國，達爾則前 往非洲和美國）；都很晚婚（三十多歲才成家），而且都曾再婚，娶了第二任妻子；

子女成群，兩人都有五、六個小孩；更巧合的是，父子兩人鍾愛的大女兒，都在 七歲時過世；兩人都喜愛收集古董和奇花異草，並熱愛美的事物；兩個人的事業 都非常成功，帶來豐厚的收入。達爾很小便失去父親，受父親的直接影響並不深，

關於父親的一切，幾乎都是從母親那兒聽來的。除了在自傳裡，達爾幾乎從未提 及自己的父親，但或許在潛意識裡，還是受到父親的影響，走上相似的道路。

慈愛果決的母親 慈愛果決的母親 慈愛果決的母親 慈愛果決的母親

父親過世後，達爾的母親懷著達爾的小妹，一肩挑起照顧全家的重擔。一個 挪威女子，飄洋過海來到陌生的國度，同時遭到喪女和喪夫的打擊，挺著大肚子，

另外有四個孩子要照顧，其中兩個還是丈夫前妻的孩子，其艱難可想而知，所幸 丈夫留下一大筆遺產，生活暫時不成問題。達爾在他的自傳《男孩：我的童年往 事》裡，以客觀的筆觸，呈現了母親的勇氣與偉大：「任何一個較沒勇氣的女人，

一定會馬上把房子賣掉，收拾行李帶著孩子回挪威去，在自己的國家裡她還有爸 爸媽媽，以及兩個未出嫁的姐妹等著幫助她。但是她沒有選擇這個容易的辦法。」

36

達爾的母親之所以選擇留在英國，只為了完成丈夫的遺願──讓孩子在英格 蘭接受教育，達爾的父親認為英格蘭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學校，使英國成為一流強 國，培育出許多大文豪。就培育文豪這方面來說，達爾父親的眼光或許十分準確，

但他絕對想不到，他的兒子在英格蘭接受所謂「一流教育」的那十年，竟會是人 生中最痛苦的歲月。

母親在達爾的一生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可以說是他最主要的精神寄託。

達爾離家的時候，不管是在寄宿學校或遠在非洲，只要不在母親身邊，每個禮拜 至少都會寫一封信給母親，直到他五十一歲母親過世為止。³⁷

達爾的母親是個能幹勤奮、冷靜沈著的女子。自丈夫過世後，她終生未改嫁，

獨力扶養五個孩子。從以下幾件事，可以看出她果決的個性：達爾在蘭岱芙天主 教學校就讀時，因為一場惡作劇，將死老鼠放進糖果店的糖罐裡，而被校長鞭打

36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男孩：我的童年往事》(Boy: Tales of Childhood)（台北：幼獅，

1998 年 7 月），頁 42。

37 同上註，頁 135-6。

體罰。達爾的母親發現後，非常生氣，到學校找校長理論：「在我們國家絕對不 會把小孩子打成這樣，我不能容忍。³⁸」校長卻認為她是外國人，不懂英國學校 的規矩，她毅然決定讓達爾轉學。還有一次，達爾同父異母的大姐剛學會開車，

載著全家出門兜風，一個急轉彎，車子衝進樹叢，所有的人都被摔出車外，達爾 的鼻子當場被後座的擋風板削斷，只剩一層皮連著。他的母親用手帕捂住達爾血 流不止的斷鼻，一邊指揮女兒倒車，趕到醫院，才保住達爾的鼻子。³⁹

達爾在描述自己的母親時，或許不由自主的美化了母親的形象，但不管從哪 個角度來看，達爾的母親都是個值得敬佩的女性。如果說，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 都有一個偉大的女性，那麼就達爾而言，這位女性必然是他的母親。

祖國 祖國

祖國 祖國挪威 挪威 挪威的影響 挪威 的影響 的影響 的影響

達爾童年最快樂的時光，是在母親的故鄉挪威度過的。自父親過世後，每年 暑假，達爾的母親會帶著所有的小孩和保母，一家人浩浩蕩蕩的回挪威度假。挪 威峽灣美麗的風光，以及和兄弟姐妹一起游泳、釣魚，搭小船乘風破浪，到無人 小島探險的快樂情景，在達爾的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挪威這塊土地，不但形 塑了他的性格，也提供他日後創作的養分。安德魯‧唐金(Andrew Donkin)在他 為達爾所著的傳記裡提到：「達爾在挪威聽過一拖拉庫的民間故事，這些故事絕 大部分都是出自他祖父母的口中。我們很難去考據他到底聽過哪些故事了，但很 多挪威童話都圍繞著危險的巨人和醜惡的巫婆打轉。⁴⁰」這本傳記還以生動逗趣 的插圖，將達爾可能受到影響的挪威童話角色畫了出來，除了巫婆和巨人外，還 有狐狸和黑妖，都是陰險醜陋的角色。

38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男孩：我的童年往事》（台北：幼獅，1998 年 7 月），頁 92。

39 同上註，頁 164-77。

40 安德魯‧唐金(Andrew Donkin)著，克里夫‧顧達德(Clive Goddard)繪，謝尹宸譯，《達爾和他 的巧克力冒險工廠》(Dead Famous: Roald Dahl and His Chocolate Factory)（台北：知書房，

2005），頁 19。

然而，挪威對達爾的影響，不只是人物形象的創造而已。在精神上，挪威的 文化、教育與挪威人的冒險性格，為達爾提供了更多的養分。法國文學史家保羅‧

亞哲爾(Paul Hazard, 1878~1944)，認為北歐的兒童文學在「想像力的品質上」比 南歐更為優越：「在北歐，想像力是在心靈裡面的，比起南歐更富於微妙的情調。

北歐的景色不像南歐那麼明朗青翠，始終被一層微妙的色彩包圍著……寧可把它 叫做『夢』更為恰當！」北歐由於陽光微弱，草木生長緩慢，一到成人，很快便 會顯出蒼老的現象，因此人們會樂意讓生命力旺盛的少年時代儘量延長，讓孩童 和少年保有他們該有的幸福⁴¹。北歐民族對於孩子的教育方式，應該和亞哲爾的 推測相距不遠，從北歐作家林格倫(Astrid Lindgren, 1907~2002)的作品，便可看 出端倪。亞哲爾在 1932 年出版《書‧兒童‧成人》一書時，還沒有機會看過羅 德‧達爾的作品，不知道當時英國是以嚴酷的體罰方式來教育下一代，因為他把 英國也算在北方民族之列了。

灰暗的求 灰暗的求 灰暗的求

灰暗的求學 學 學 學生涯 生涯 生涯 生涯

達爾在英國唸書的痛苦經歷，對他的一生影響甚鉅。如果對他的學校生活稍 有認識，便不難理解為何達爾的作品裡，充滿了對大人及威權的強烈反抗，和尖 酸刻薄的嘲諷。或者可以說，達爾所創作的童書，都在為他不快樂的童年平反，

透過書寫，治療內心深處那個受傷的孩童。

達爾離開蘭岱芙天主教學校後，進入位於英格蘭的聖彼得住宿學校。這所學 校的管教，比蘭岱芙天主教學校更為嚴格，可以說是完全軍事化的訓練，不但以 嚴厲的體罰約束學生的行為，連寫信回家，都遭到校長嚴密的監控，無法寫學校 的壞話⁴²。學校的女舍監兼護士，更是學生們心目中的女魔頭，達爾在《瑪迪達》

(Matilda)中描寫的可怕校長，便是這位女舍監的翻版，所有的大人們嚴密的監控

41 保羅‧亞哲爾(Paul Hazard)著，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台北：富春，1998 年 5 月），

頁 197-9。

42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男孩：我的童年往事》（台北：幼獅，1998 年 7 月），頁 138-40。

達爾小時候的照片，取自 www.roalddahl.com

著學生們的一舉一動，稍一犯錯，便交給學校的執法者──校長，在達爾眼中，

聖彼得所有的大人，都是可怕的巨人。九歲多的達爾，便曾因為晚自習時，輕聲 向鄰座同學借鋼筆的筆頭，被他的拉丁文老師哈德凱叟上尉(Captain Hardcastle) 發現，而遭校長痛打一頓。⁴³

好不容易小學畢業，進入著名的公立學校瑞普頓 (Repton)中學就讀，體罰的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 更為嚴重。或許，英國學校的名氣，是與體罰的嚴厲 程度成正比的吧？在這所中學裡，不但校長可以打 人，連高年級的學長都有體罰學弟的權力。什麼事都 可以成為鞭打的理由，像是自習時間講話、更衣室 的襪子沒掛好、把學長的吐司烤焦……某些學長鞭

打學弟，打得快、狠、準，甚至被當成一種藝術來欣賞。學長可以在任何時候，

任意差遣學弟做任何事，達爾就曾被一位學長叫去溫馬桶，在冰天雪地的戶外，

把結冰的馬桶坐暖了，供學長使用。他竟如此不間斷的，坐了一整個冬天。⁴⁴ 巧克力是達爾在瑞普頓少數的快樂回憶之一。當時全英國最大的巧克力工 廠，就位在瑞普頓中學附近，每當有新產品研發出來，工廠便會送給學生每人一 盒，請他們品嚐並填寫問卷。達爾常幻想自己在巧克力工廠工作，調配出令人驚 艷、美味無比的巧克力，這便是《巧克力工廠的祕密》一書的靈感來源。⁴⁵

43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男孩：我的童年往事》（台北：幼獅，1998 年 7 月），頁 179-203。

44 同上註，頁 253-261。

45 同註 43，頁 243-5。

第二節 非洲經驗與戰爭經歷

在非洲的歲月 在非洲的歲月 在非洲的歲月 在非洲的歲月

或許是學校生活令達爾太過失望，達爾自瑞普頓中學畢業後，並沒有繼續唸 大學，而選擇就業。他想進入那種能派駐到國外的國際企業。年輕的他，渴望到 廣大的世界去探險，尤其是「像非洲、中國那樣美麗而遙遠的地方⁴⁶」。雖然競 爭激烈，但他還是順利進入了著名的石油公司「硯殼」(The Shell)，開始過起朝 九晚五的生活。培訓四年後，達爾如願被分發到位於東非的坦干伊喀（現在的坦 桑尼亞）。

在前往非洲的船上，達爾遇到許多奇奇怪怪的人物，有每天早上在船上裸身 晨跑的夫妻，還有假裝自己有頭皮屑的禿頭男子，在他的自傳《單飛：人在天涯》

裡，對這些人物有詳盡生動的描寫。達爾前往非洲時年僅 22 歲，時間是 1938 年，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一年，但當時的他卻不知道這場戰爭將對自己 的人生產生極大的影響。

熱愛動物的達爾，非常喜歡非洲的景緻。達爾的作品中，有多部以動物為主 角的童話和童詩，相信在非洲和動物親近的記憶，讓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像大象、長頸鹿那樣溫馴可愛，他曾有兩次看見長兩 公尺的致命大蛇曼巴(mamba)，並目睹了牠們被制服的驚險過程⁴⁷。他也曾在坦 桑尼亞北部的朋友家作客時，親眼看到一隻獅子刁走廚師的妻子，而這名女子竟 然毫髮無傷⁴⁸。他將這個罕見的奇聞寫成一篇報導，刊登在當地的報紙上，這也 是他生平第一次發表的文章。

46 羅爾德‧達爾(Roald Dahl)著，趙映雪譯，《單飛：人在天涯》(Going Solo)（台北：幼獅，2003 年 1 月初版四刷），頁 273。

47 同上註，頁 64-8 及頁 88-103。

48 同註 43，頁 70-85。

在奈洛比進行飛行訓 練時的達爾，取自 www.roalddahlfans.co m

飛行的滋味 飛行的滋味 飛行的滋味 飛行的滋味

很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達爾被徵召為陸軍，莫名奇妙的成了軍官，

負責帶兵到邊界，阻止德國人離境。從沒有拿過槍的達爾，被迫執行一項可能引 起流血衝突的命令，他完全不知該怎麼做，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迫於形勢，

躲在樹叢後的士官長開槍射擊德國領隊的腦袋，當場腦漿四濺，達爾的臉上、身 上都沾滿了黏糊糊的灰白色腦漿。雖然成功的完成的上級的指令，但達爾並不開 心。經過徹夜思索，他做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決定──加入空軍⁴⁹。

達爾六呎六的身高，其實是很不適合開飛機的。狹小 的機艙座，難以容納他巨大的身軀，他不是得把頭露出機 艙座外，忍受強風吹痛他的眼睛，就是得弓著身子，縮在 駕駛艙裡⁵⁰。達爾並沒有說明他加入空軍的原因，但以當時 的情勢看來，他若非加入空軍，也必會被徵召從軍，捲入

「不是殺死敵人，就是被敵人殺死」的局面。選擇空軍其 實是很聰明的決定，他至少可以免費學會開飛機，享受翱 翔天地間的樂趣，能從空中俯瞰成群結隊的動物，可能才是 他加入空軍的主因吧！

飛行確實帶給達爾很大的快樂，他在《單飛：人在天涯》

中如此寫道：「我時常問自己，有多少年輕人像我這般幸運，能在肯亞這樣漂亮 的國家上空呼嘯翱翔？不但如此，飛機、機油還都是免費的！在大裂谷裡，成群 結隊的各種動物多得像農場裡養的牛一樣，我竟能有幸開著小燈蛾去看牠們。⁵¹」 飛行可以說是達爾寫作事業的引子，若當初他沒有加入英國皇家空軍，這世上很 可能就沒有羅德‧達爾這個作家了。

49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單飛：人在天涯》（台北：幼獅，2003 年 1 月初版四刷），頁 104-47。

50 同上註，頁 154-9。

51 同註 49，頁 160。

達爾也將飛行的經驗，轉化到作品中，成為精彩動人的冒險故事。從最早的

《葛蘭寧：破壞飛機的小精靈》開始，到《怪桃歷險記》、《玻璃大升降機歷險記》， 甚至後來的《吹夢巨人》裡對於飛翔的種種描述，都是達爾年輕時飛行經驗的再 現。

大難不死 大難不死 大難不死 大難不死

結束飛行訓練後，達爾受命要和他的飛行中隊會合。由於指揮官的訊息錯 誤，他並未找到正確的位置，油箱快空，天色已暗，他不得不被迫在布滿礫石的 利比亞沙漠降落。結果，降落失敗，飛機爆炸起火，他掙扎著爬出機艙，幸運的 活了下來。不過，他的傷勢極為嚴重，鼻子整個陷進臉裡，雙眼也看不見了。幾 年後，他把這段墜機的經歷寫了下來，這便是他寫作生涯的開端⁵²。

在亞力山卓城休養半年後，他再度加入戰鬥行列，這次終於在希臘找到他的 飛行中隊了。然而，全希臘負責對抗德軍的英國空軍，就只有十五、六人，而且 還不斷減少中。達爾在毫無作戰經驗的情況下，上場與敵機對抗，甚至遇到過上 百架德國戰機同時攻擊的驚險場景，但他都幸運的保住性命。

就在英國決定從希臘撤軍的時候，達爾舊傷復發，頭痛欲裂。醫生宣布達爾 不能再從事飛行，於是，達爾搭上了運送傷兵的船隻，回到了英國，與睽違三年 的家人團聚。

戰爭，對於熱愛冒險的達爾來說，確實十分驚險刺激。但他也親身見識到戰 爭的殘酷無情，以及踐踏人命、浪費財力的荒謬。達爾是和平主義者，他對戰爭 的厭惡與批判，也反映在作品中。《吹夢巨人》及《玻璃大升降機歷險記》裡對 於三軍總司令和國家元首的嘲諷，便是最鮮明的例子。

52 羅爾德‧達爾著，趙映雪譯，《單飛：人在天涯》（台北：幼獅，2003 年 1 月初版四刷），頁 172-201。

走上寫作這條路 走上寫作這條路 走上寫作這條路 走上寫作這條路

達爾的成功，除了本身的才華和努力之外，機遇也占了很大的部分。在家鄉 休養了一陣子後，達爾被派到美國華盛頓從事情報工作。當時美國剛加入戰局，

英國政府希望派個戰爭英雄到美國，親近政府高層，一方面了解美國對於二次大 戰的動向，一方面拉攏與美國的關係。達爾並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但由於美國 真正參與戰爭的人並不多，他的豐功偉績很快就引起當地人的注意。一天，一位 記者主動與達爾聯繫，要採訪他的戰爭經歷。這位記者就是當時著名的海洋軍事 小說家弗瑞斯特(C. S. Forester)⁵³。

採訪的地點是在一家高級餐廳，達爾邊吃邊說，弗瑞斯特則忙著做筆記。達 爾見美食當前，卻無法好好享用，便提議讓他自己把墜機的經過寫下來，寄給弗 瑞斯特修改，這樣兩人都可以安心享受大餐。弗瑞斯特欣然同意，只提醒他細節 的部分越詳細越好，修改起來也比較容易。

達爾花了一個晚上將故事寫好，取名為〈輕而易舉〉(‘It’s a Piece of Cake’)⁵⁴， 寄給弗瑞斯特。沒想到，弗瑞斯特對他的文筆大為讚賞，一字未改的推薦給《週 末晚報》(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並寫信誇讚該作品是「才華洋溢之作」。弗 瑞斯特的讚美，對達爾是莫大的鼓勵，加上九百美金的豐厚稿酬，使得之前從未 考慮過作家這一行的達爾，開始提筆，走上寫作這條路⁵⁵。

53 安德魯‧唐金著，謝尹宸譯，《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台北：知書房，2005 年 9 月），

頁 92-9。

54 這篇文章刊登出來時，被更名為〈被擊落在利比亞〉(Shut Down Over Libya)，部分文字也被 編輯刪改，以增加故事的戲劇性，見《單飛：人在天涯》（台北：幼獅，2003 年 1 月初版四刷），

頁 172-4。

55 Roald Dahl, ‘Lucky Break – How I Became a Writer’, “The Wonderful Story of Henry Sugar and Six More” (NY: Puffin, 2000), p. 194-9.

第三節 文學創作始由

第一本書 第一本書 第一本書 第一本書

受到弗瑞斯特的鼓舞，達爾開始提筆寫了生平第一本書，也是他的第一本童 書──《葛蘭寧：破壞飛機的小精靈》(The Gremlins)。關於葛蘭寧這種小生物的 傳說，在英國空軍裡流傳甚廣，並非達爾杜撰出來的。達爾當時的身份是空軍飛 官，要發表作品也必須經過上級審核。達爾的上司非常喜歡這個作品，將它拿給 一個朋友看，這個朋友就是鼎鼎大名的動畫天王華德‧迪士尼(Walt Disney)⁵⁶。 迪士尼很喜歡這部作品，決定將它改編成動畫電影。可惜的是，編劇們始終 無法寫出滿意的劇本，角色造型也有很多爭議，最後這部電影並未上映，改以圖 畫書的方式呈現。這本書是達爾的童書中最不暢銷的一本，只印了五千本，之後 便絕版了 63 年，直到 2006 年才又再度出版。

雖然受到一些挫折，但這本書卻使達爾意外打進美國白宮的社交圈。就在這 本書出版後不久，達爾收到羅斯福總統的邀請函，因為羅斯福總統和他的孫子們 都很喜歡這本書。能到白宮作客，讓達爾興奮異常。達爾雖未將此段經歷留下文 字紀錄，但從他的《玻璃大升降機歷險記》和《吹夢巨人》這兩部作品中，主角 最後是以參訪白宮和與英國女王共餐作為「獎勵」看來，達爾對於能與國家元首 這樣的大人物平起平坐，應是感到十分光榮的。

短篇小說家 短篇小說家 短篇小說家 短篇小說家

大戰結束後，達爾回到英國，與母親和姐姐們過著平靜的鄉居生活，偶爾他 也回到美國居住，重溫上流社會的繁華。接下來的十幾年，達爾致力於短篇小說 創作，在英美兩國的報章雜誌上發表。從 1945 到 1960 年，他出版了三本短篇小 說集：《獻給你》(Over to You)、《像你這樣的人》(Someone Like You)，以及《絮

56 安德魯‧唐金著，謝尹宸譯，《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台北：知書房，2005 年 9 月），

頁 101-2。

語》(Kiss Kiss)，共收錄了三十多篇短篇小說。其間，達爾也曾嘗試創作長篇小 說，寫了一本描述世界大戰的幻想小說《時光不再》(Some Time Never: A Fable for Supermen)，卻慘遭滑鐵盧，被批評得體無完膚。這本書被視為是《葛蘭寧：破

壞飛機的小精靈》的延續：住在地底隧道的幻想生物葛蘭寧，冷眼旁觀人類如何 自相殘殺，終至毀滅⁵⁷。達爾重拾第一本書的內容，並意欲發展為長篇小說，可 見他對於葛蘭寧及世界大戰的主題仍念念不忘。

達爾寫作字斟句酌，一修再修，直到自己滿意為止。因此，他每年發表的作 品數並不多，平均只有兩篇。在嚴格的自我要求之下，達爾的大多數作品都受到 評論家的肯定。第二本及第三本短篇小說集，更分別在 1954 年和 1959 年，為他 兩度拿下了美國推理小說家獎(Mystery Writers of America Award)及愛倫坡獎 (Edgar Allen Poe Award)。

達爾的短篇小說重視佈局、巧思，結構緊湊，懸疑性強，並經常在結局來個 出人意外、暴露出人性醜惡的大轉折，評論家甚至將他的短篇小說與歐‧亨利(O.

Henry, 1862~1910)、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1874~1965)、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 1850~1893)等大師相提並論⁵⁸。

其中一篇曾被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拍成電視影集的〈羊腿兇殺〉

(‘Lamb to the Slaughter’)，描述的是一椿巧妙安排的謀殺案：一名女子殺害不忠 的丈夫後，報案請丈夫的警察同事到家裡來調查，警察們對於死者的死因百思不 解，最後在女主人的說服之下，吃了烤羊腿大餐，他們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正是 兇器（冷凍羊腿）⁵⁹。

另一篇小說〈皮〉(‘Skin’)，寫的是一個身無分文的髒老頭，想到藝廊賣掉 一幅價值連城的名畫，可是這幅畫卻是以刺青的方式，畫在他的背上。一位陌生

57安德魯‧唐金著，謝尹宸譯，《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台北：知書房，2005 年 9 月），

頁 111-2。

58 同上註，頁 110-1。

59 羅爾德‧達爾著，吳俊宏譯，〈羊腿兇殺〉，《幻想大師 Roald Dahl 的異想世界》(The Best of Roald Dahl)（台北：商務，2004 年），頁 140-51。

妮爾的照片，取自 www.roalddahlfans.com 人說服他不必動刀，只需光著上半身在他的旅館大廳走來走去，就可以一輩子吃 喝不盡。老人跟著他走了，不久後市場上出現了那幅風格獨特的畫作，老人卻不 知去向⁶⁰。驚駭的情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以及餘韻無窮的結局，構成達爾 獨特的風格。

婚姻與家庭 婚姻與家庭 婚姻與家庭 婚姻與家庭

在紐約的這段日子，達爾成了小有名氣的小說家，也遇到了人 生的伴侶。1951 年 10 月 20 日，在一場豪華的晚宴上，達爾首度與 小他十歲的派翠西亞‧妮爾(Patricia Neal)相遇。芳齡 25 歲的妮爾，

是崛起於百老匯及好萊塢的演藝新星，後來更於 1963 年拿下奧斯卡 最佳女主角獎。達爾對她可以說是一見鍾情，卻故意以冷淡的態度 引起注意，之後再展開攻勢。他還將當時記錄兩人相識經過的筆記，

裱框起來，掛在家裡作為紀念。

1953 年 7 月，達爾與妮爾結婚了，雖然他們稱不上是恩

愛夫妻，但這段婚姻仍維繫了三十年，直到達爾遇到了第二任妻子菲麗西堤 (Felicity Crossland)為止。妮爾後來在她的自傳《依然是我》(As I Am，1988)裡寫 道，她和達爾結婚時，就知道自己並不愛他，只想和他生幾個「漂亮的孩子」。 結婚八個月，達爾也曾向他的好友兼伴郎透露，覺得自己應該離婚，但這位朋友 勸他不要那麼快就放棄⁶¹。於是，達爾夫婦決定搬回英國，在倫敦郊區買了一棟 他們稱為「吉普賽之屋」(Gypsy House)的房子。隨著妮爾懷孕，兩人也逐漸將注 意力轉移到孩子身上。他們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分別是：奧莉薇亞(Olivia, 1955)、

泰莎(Tessa, 1957)、西奧(Theo, 1960)、歐菲莉亞(Ophelia, 1964)和露西(Lucy, 1965)。

60 羅爾德‧達爾著，吳俊宏譯，〈皮〉，《幻想大師 Roald Dahl 的異想世界》（台北：商務，2004 年），頁 97-116。

61 安德魯‧唐金著，謝尹宸譯，《達爾和他的巧克力冒險工廠》（台北：知書房，2005 年 9 月），

頁 127。

1960 年代，是達爾人生的低潮期，一連串的打擊接踵而至。1960 年 12 月，

兒子西奧的嬰兒車在紐約街頭，遭一輛闖紅燈的計程車撞擊。西奧頭蓋骨碎裂，

變成水腦症，必須靠著儀器和人工瓣膜的幫助，將腦中多餘的水分排出，但人工 瓣膜常會阻塞。達爾為了幫助兒子脫離險境，絞盡腦汁，最後想出了製造新瓣膜 的方法。他和一位機械模型師及醫師合作，發明了新的人工瓣膜，雖然西奧因為 奇蹟似的好轉而無法用到，但這項發明卻嘉惠了數以千計的兒童。

達爾夫婦花了兩年的時間與西奧的病魔奮鬥，好不容易剛把兒子從鬼門關救 了回來，沒想到，死神卻帶走另一個孩子。他們的大女兒奧莉薇亞染上了麻疹，

短短幾天便宣告不治。

女兒的死讓達爾意志消沈，每天到女兒墳上種花除草，表達對女兒的懷念。

妮爾在 1997 年接受《人物》雜誌(People Magazine)採訪時回憶道，大女兒過世 時，醫生打電話通知她，而達爾則在醫院目睹了整個過程。她形容達爾幾乎快瘋 了，家裡大小事都是靠她維持，畢竟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她發現把事情說出來 有助於減輕傷痛，而達爾卻從來不提，將痛苦深埋心中⁶²。達爾對死去的大女兒 始終無法忘懷，二十年後，他寫了《吹夢巨人》一書，將這本書獻給奧莉薇亞，

或許，直到那時，他才終於能透過書寫，走出失去女兒的陰霾。

隨著妮爾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及第四個孩子歐菲莉亞的誕生，達爾一家 稍從傷痛中平復。然而，緊接著又面臨另一項嚴酷的打擊：懷有身孕的妮爾竟然 中風了。經過達爾緊急送醫搶救，妮爾的性命雖無大礙，但行動和語言功能皆嚴 重受創。為了幫助妮爾恢復健康，達爾安排了每天六小時密集的復健課程，讓妮 爾大感吃不消，不斷咒罵她的先生。但達爾並沒有因此而鬆懈，而妮爾也因此進 步神速，不僅順利產下健康的寶寶，甚至能和以往一樣再度回到幕前演出。後來，

作家法瑞爾(Barry Ferrell)將這段過程寫下來，記錄在《派兒與羅德》(Pat and Roald) 一書中。由於家中經濟來源短缺，加上龐大的醫療開銷，達爾開始撰寫劇本，賺

62 ‘Dealing with Olivia's Death,’ People Magazine, March 31, 1997.

摘自：http://www.roalddahlfans.com/articles/deal.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