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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缽宮諭好收余畫,迫余理裝上道,未能猝應也。與為約以春水樓船,風日清美時拈 筆,先題款於紙端,知無捉刀之恨186

此畫先題上款再畫,頗似無用師懼人豪奪,故請黃公望在《富春山居圖卷》上先題上款。

上述題識乃在理裝時,尚未上道,至三月十三日已畫畢,乃再題左方曰:「既登舟至於清源道 中,寫所見山村清霽,三月十三日玄宰重題,寄玄缽館丈187」。

丙寅年(1626),董作《佘山游境圖軸》題曰:「四月,舟行龍華道中,寫佘山游境,先一 日宿頑仙廬,十有四日識188」。

崇禎己巳年(1629),董作《湖山一曲》題曰:「己巳暮春,自西湖歸,寫湖山一曲189」。

庚午年(1630)十月,董其昌於丹陽城下之畫舫題云:「春水生時,舟行洞庭湖中,望長雲 瀰漫,絕似遠山千疊,此圖可稱《楚山清曉》190」。

董其昌《倣古山水冊》之八,題云:「舟次婁江,追寫虞山所見之景191」。

《山水冊頁》對題云:「行常山道中,瞥見此景,七年而圖之192」。

若就上述作品中尚存世的實跡來看,誠如本節引言所云,董氏是以記憶中的印象,運用 古人的筆法來畫寫景的作品,因此並不具有明顯的寫景性格,更不具今人心目中的寫實風格;

然而吾人不能因此而全盤否認其寫景成就,正是因為董氏重視師天地造化,才能使他的作品 並不陷入僵化的仿古主義的泥淖之中,特別是那些描繪令他印象特別深刻的洞庭湖及瀟湘道 中所見之景,都是他「舟行山水」的代表作品。

(三)、舟中作書:

董其昌於舟中作書的紀錄也要在中進士作京官有遠行的機會之後,據董氏自 述,較早的紀錄有:

辛卯年(1591)余以送館師田公之喪,請告還。時韓館師曾使朝鮮,有高麗黃箋一番以

185 古原宏伸、傅申,《董其昌の書畫》,圖版篇,前引書,頁 30。

186《董其昌書畫集》,前引書,圖 89。

187 同上註。

188《董其昌書畫集》,前引書,圖版 59。

189 古原宏伸、傅申,《董其昌の書畫》,圖版篇,前引書,頁 37。

190《三希堂法帖》,冊 30,(台南:華夏圖書出版社,1971 年)。

191《董其昌書畫集》,前引書,圖版 28-8。

192 Christie’s, N.Y. 1993.12, Lot.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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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余行。壬辰(1592)春還朝,紙已裝潢,舟中多暇,隨意拈筆,大都論書畫法193

同年壬辰孟夏十八日,董氏「阻風黃河崔鎮書」,寫《論書一卷》:

作書之訣,在能放縱,又能攢捉……書道只在巧妙二字……有墨須使有潤……轉束二 字,書家妙訣也……東坡詩論書法云:天真爛漫是吾師,此一句丹髓也……寫字時須 用敬也194

從壬辰到甲午(1594)的幾年中,董其昌定居江南,少長途旅行。直至丙申

(1596)秋奉命為持節使臣,赴長沙封吉藩朱翊鑾。是年的閏八月,董氏「舟行池州道中,得 朝鮮鼠筆,漫為書此(《問政山歌》)195」。

董氏《雜書一卷》自題云:「此余在長安呵凍手書,及還山,舟中待放閘,

消遣永晝者……戊戌(1598)書此卷,行書之最196」。

癸卯年(1603)八月,董氏舟次雲陽,作《小楷卷》並自題作書原由:

今年游白下,見褚遂良《西昇經》,結構遒好,于《黃庭》、《像贊》外,別有筆思,以顧 虎頭《洛神賦》易之不得,更償之二百金,竟靳固不出,登舟作數日惡,憶念不置,然 筆法尚可摹擬,遂書此論,亦得二三耳。使《西昇經》便落予手,未必追想如此也197

此為一則特殊的故事,董氏在書畫商處見到了令其動心的褚遂良《西昇經》,竟然願意將 己藏顧愷之《洛神圖》相交易,甚至再添二百金亦無法成交,使董氏登舟後念念不忘,遂追 想摹擬其筆法而成此卷。誠如董氏所言,假使董氏順利或廉價得之,還不一定會如此神夢牽 縈﹔或如果他不是在書畫船上,舟行閒暇,朝思暮想,也不一定會有這一件《小楷卷》的產 生。

戊申年(1608)七月十七日,「阻風澱湖」,於是寫了一本《赤壁賦》冊頁。澱湖在江蘇青 浦縣西三十里,北接崑山縣,吳淞江與此湖相匯,實距松江不遠,這時前後,直至 1622 年的 十餘年中,董氏都在家鄉一帶活動。

同年戊申十月十又三日,董氏「舟行朱涇道中,日寫《蘭亭》及此帖《官奴帖》一過,以《官

193《石渠寶笈續編》,冊 8,<董其昌論書一則>條,前引書,頁 440。

194《石渠寶笈續編》,冊 8,<董其昌論書一則>條,前引書,頁 439-440。

195 鄭威,《董其昌年譜》,(上海:書畫出版社,1989 年),頁 31。

196(清)顧復,《平生壯觀》(1692 年成書),卷 5,前引書,頁 938。

197(清)顧文彬,《過雲樓續書畫記》(1882 年成書),卷 2,<董華亭小楷卷>。參任道斌,《董其昌系年》,前引書,

頁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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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筆意書《禊帖》,尤為得門而入198」。

由此見出董氏在舟行途中,還是如同在居家的書齋一般,不忘日課,每天臨寫蘭亭等帖,

此正是筆者所強調的「書畫船」實為「流動書齋」的最佳寫照。

再者,此日董其昌自覺有悟並「得門而入」,而此一因緣說來話長,其關鍵卻在又遇到了 友人吳廷的書畫船。蓋董氏之于《官奴帖》,與他的老師莫如忠,以及董氏自己在早年見過此 帖的真跡有關。首先,他從莫氏學書法,董云莫氏:

書學右軍,自謂得之《聖教序》,然于《聖教序》體小異。其沉著逼古處,當代名公未 能或之先也。予每詢其所由,公謙遜不肯應199

可見董氏對其師的書法評價甚高,而對其師承所自極為好奇。董氏曾謂:「及余己卯試留 都,見王右軍《官奴帖》真跡,儼然莫公書,始知公深於二王200」。由於董氏發現其師莫氏的 書法源出於《官奴帖》,其於此帖之評價自不同於一般。

米芾嘗謂《官奴帖》「絕似《蘭亭序》」且「字字騫翥,勢奇而反正,藏鋒裹鐵,遒勁蕭遠201」。

爾後《官奴帖》輾轉易手多次,終而落入友人吳廷之手,董云:

已聞為海上潘方伯所得,又復歸王元美,王以貽余座師新安許文穆公。文穆傳之 少子冑君,一武弁借觀,因轉售之。今為吳太學用卿所藏,頃于吳門出示余,快余二 十年積想,遂臨此本云202

董、吳兩人的書畫船相遇於吳門(蘇州),而後兩人是否聯舟而行不得而知,但董氏書寫 此作時,已經在「朱涇道中」,朱涇在松江西南,一作洙涇,其水匯入黃浦,想是在返家途中 觀賞臨帖,頗有所得,發而為以下的感想:

抑余二十餘年時書此帖,茲對真跡,豁然有會,蓋漸修頓証,非一朝夕。假令當時力 能致之,不經苦心懸念,未必契真。懷素有言:豁焉心胸,頓釋凝滯,今日之謂也203

此為「董其昌書畫船」的最佳例子,他乘船周遊,與鑑藏家、書畫賈相遇扵

異地舟中,互相觀賞所攜書畫,或相互交換或交易藏品。對董其昌而言,其所留心之作品有 二,其一是作品在書畫史上的承傳關係,另一則是啟發他個人創作或創作方向的作品。

198 《畫禪室隨筆》,<臨官奴帖真跡>條,前引書,頁 25。

199《畫禪室隨筆》,<評法書>條,前引書,頁 5。

200《畫禪室隨筆》,<評法書>條,前引書,頁 5。

201同上書,<臨官奴帖真跡>條,頁 25。

202同上註。

203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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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年(1608),董其昌重遇了三十年前(己卯,1579)當其開始留心古書畫時,令之深感震 撼且「擱筆不書者三年」的《官奴帖》,於是董「豁然有會……以官奴筆意書《禊帖》,尤為 得門而入204」,其在舟中的快慰心情是可以想見的。

壬子年(1612)秋八月十四日,董氏在「嘉禾道中」,作《書騷詩、畫荊關倪米卷》並自題 云:

乘潮嘉禾,得此卷於亂紙中,因漫書詩《騷》數首,以餘冊作關、荊、米、倪諸筆意,

聊遣興耳,無足大觀也205

此行目的似乎是去錢塘觀潮,舟行途中,隨意遣興,打發時間所書;而不是因為見到或 想到什麼名跡要去追倣,故文中自謙「無足大觀」;然而,“偶然欲書”這類的作品,也常有可 觀之處。

同年(1612)九月廿三日,董氏行書《樂志論》于石湖舟中206。石湖在吳縣西南,吳江之 北,即昔范蠡隱居之處,風景頗勝。此年十月誨,在董氏家鄉的泖湖舟中,董其昌《臨楊凝 式詩帖一冊》並自題云:

楊少師《步虛詞帖》即米家藏《大仙帖》也。其書騫翥簡淡,一洗唐朝姿媚之習,宋 四大家皆出於此。余每臨之,亦得一斑207

癸丑年(1613)三月,董氏書畫船中攜以自隨的宋元名畫已包括:董源、李成、郭忠恕、范 寬、趙大年、江貫道、米元章、趙孟頫、黃公望、王蒙等名品,遂自詡為「米家書畫船不足 羨矣」,書《論畫》一卷自評云:

吾於書似可直接趙文敏,第少生耳。而子昂之熟,又不如吾之有秀潤之氣,惟不能多 書,以此讓吳興一籌。畫則具體而微,要亦三百年來一具眼人也。玄宰,癸丑三月書 于舟次208

董氏一生血戰趙孟頫,與趙一較高下。董評趙書之際,常有過苛之論,此則較為持平,

至少自認為「可直接趙文敏」而不凌駕其上。又,董氏此一論畫之內容,如「禪家有南北二 宗,唐時始分」及「畫家之妙,全在煙雲變滅中」等等十餘條,均為《畫說》中的文字,故 此卷也是證明《畫說》作者應是董其昌而非莫是龍的重要證據。

204同上書,<臨官奴帖後>,頁 9。

205《吳越所見書畫錄》,卷 5,《中國書畫全書》8 冊,(上海:書畫出版社,1994 年),頁 1127。

206《內務部古物陳列所書畫目錄》,卷 1。參任道斌,《董其昌系年》,前引書,頁 124。

207《石渠寶笈續編》,卷 67,前引書,頁 3294。原跡見《紐約蘇富比拍賣目錄》,1992 年 12 月,Lot. 10。

208《畫禪室隨筆》,<評法書>,前引書,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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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613)八月四日,董氏泊舟江陰,觀《蘇軾後赤壁賦一冊》,同觀者尚包括雷辰甫、

夏有之209。雷、夏兩人或為江陰友人,書寫時有無旁觀者助興,或多或少會影響書寫時的情 緒與節奏。

甲寅年(1614)三月,董氏于吳門舟次,作草書《梅花詩卷》210

丙辰年子月(1616 年 11 月),董其昌「于青溪舟次」書《重修新橋募緣疏》211。十二月,

書《蘇詩冊》於青溪舟次212

丁巳年(1617)二月十九日,董氏舟宿鳳凰山麓,因「偶有《萬竹山房帖》,

秉燭臨此」,書《臨宋四家詩卷》並論書云:

蔡君謨學顏行,黃魯直學《瘞鶴銘》,蘇子瞻學徐浩,米元章為集古書,四家俱唐後嗣 響。而東坡以文章氣節益增潤飾,故稱宋朝第一213

此作係董氏夜間宿舟秉燭而書,此種情況較為少見。現代人習慣充足而穩定 的電燈光度,很難想像古人在搖曳的舟中及昏暗的燭光下秉筆書寫的情況。

同年(丁巳,1617)三月,董氏「過京口,訪張太學修羽,出所藏楊少師真跡,

賞玩彌日,登舟擬之,書此論,因復補圖214」。董其昌在京口收藏家張修羽處參觀其藏品,其

賞玩彌日,登舟擬之,書此論,因復補圖214」。董其昌在京口收藏家張修羽處參觀其藏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