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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傳統倫理道德向來注重人倫規範的,但在女性主體意識的甦醒過程 中,情欲的追求像是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讓女性深陷而無法自拔。孟瑤《危樓》

中的浣白是一個典型的女性在婚姻中對丈夫失望,陷入情與欲的不滿後,大膽地 尋索屬於自己的情愛,而原為丈夫子姪輩的守義,即掉入了浣白無窮情欲陷阱的 亂倫之戀中。小說中很生動地描述了浣白捕獲了獵物的心理:

她像隆冬中的枯草又受到一陣春風的吹拂,她甦醒了,…醉心而且貪婪地 想吸取一點這氣息。終於,她斗膽地將他捕獲了。然後,以一份熱烈的、

邪惡的,甚至可以說不要命的烈火一樣的熱情向他燎燒過來。她漠視一 切,除了守義的愛情…她明白她的烈焰是用生命作燃料的…65

女性以生命為燃料的愛情是多麼的熾熱,浣白傾力的孤注一擲,適得其反地 卻加速這情人急欲逃開的反抗心態。終於在守義的移情別戀中,浣白果真以自己 的生命作燃料,燒盡了燙傷的心靈;在風雨中衝入顛傾頹圮的危樓中,埋身於瓦 礫中,結束這悔恨交加的一生,只留下了一句警語:「世界上唯有愛情不是公平 交易,常常你奉獻越多,對方會厭惡得更厲害!」66這是女性多麼沉痛的呼告,

65 孟瑤,《危樓》,台北市,文壇社,1962 年 6 月出版,201 頁

66 孟瑤,《危樓》,台北市,文壇社,1962 年 6 月出版,244 頁

女人傾注所有的愛情,痛心疾首之外,卻一無所得。

心志淪喪的悲劇。

時代的暴風雨,導演了這些親情亂倫的慘劇,也毀滅了人的生的意志,這樣 的女性文本中,除控訴戰亂中人們所遭遇的悲劇外,亂倫主題的挑戰,亦是當時 頗為大膽的書寫策略。最經典的亂倫主題應是出現在六○年代,當時號稱「最美 麗的女作家」郭良蕙創作的《心鎖》,初始在《徵信新聞報》連載,內容除涉及 亂倫外,還有關於成熟女子的情慾描寫,而引起輿論大眾愛恨兩極的反應,民國 五十二年該書出版時,文壇甚且集中火力撻伐,尤其是當時為著名女作家蘇雪林 和謝冰瑩發表譴責信函,公開指控郭良蕙寫不道德的色情文學,結果中國文藝協 會、中國青年寫作協會、中國婦女寫作協會均開除郭良蕙會籍,《心鎖》也隨之 被禁。雖在口誅筆伐下,但由此可見女性挑戰書寫空間的勇氣與其對於自身情欲 探索的本質,女性在傳統千年的束縛下,終於覺醒到自我的存在,並勇於挑戰自 己切身生理與心理的欲求。

女性的生命在幾千年來像隆冬中的枯草般,早已在父權的箝制下被動地埋葬 了主體意識,久久無法抬頭,而五○年代的女作家文本像春風的吹拂般,悄悄地 燃起了女性的生命的希望,緩緩灌溉了女性滋潤的養分,要得破除這緊緊壓在上 頭密密的枷鎖,女性的本體才得以舒展。

另一種「出走」的象徵,是游走在正規之外離經叛道、行徑大膽妄為的新女 性,拋開一切傳統枷鎖,目的只為求得自我的實現,如孟瑤作於 1952 年的第一 本長篇小說《美虹》,是孟瑤早期的小說中人物十分突出的作品,小說中那擁有 美貌卻行脛大膽叛逆、放浪形骸的美虹,任意揮灑著上天所給予的天賦,離婚、

再婚皆是一意孤行,即連婚後放蕩的生活方式,都是令人咋舌驚異、恣意狂放的 形象。在五○年代初期,對女性的描寫有如此大膽放浪的描寫的實不多見,藉由 美虹之口,孟瑤吐露女性在遠離故土與傳統的束縛下,一逕奔向屬於自己燦然的 生命的園地,也充分傳達了女性掌握自我的聲音,縱使是離經叛道偏離常軌的,

美虹說:

人生對我本來只是一場戲,我要它熱鬧地開始,急驟地收場…曇花幾小時 的盛開,卻給人以難忘的美豔,我願意用十年的歲月,去換取一個精彩的 節目。70

美虹人生如戲的態度,期許自己如綻放的曇花,只願剎時的爭妍,而不願在 傳統包袱下,無聲無息地度過終生;女人的心中不再只是三從四德、父權的束縛,

甩開傳統的包袱主宰自我,才是女性覺醒後所擁抱熱烈的生命意義。

在孟瑤筆下愛恨強烈,捨身為情、願意為愛而拋棄道德、法律、家庭與友誼 的角色,並不少見,在小說的角色塑造中,可見孟瑤身為後五四女性覺醒自主的 一種投射與潛藏意識的萌動。藉由游離於正軌之外令人咋舌的外遇、瘋狂、亂倫、

離經叛道等大膽行徑,走出傳統下女性規範的空間,期望能在出走於正軌外,以 印證女性自我的存在。除孟瑤外,五○年代女性作家在心靈、個性上追求解脫於 封建父權的壓制,女作家小說文本中眾多的“出走者"游移於傳統禁錮之外,她 們筆下敘述“出走的象徵"比比皆是。林海音《曉雲》筆下成為外遇第三者的曉 雲、聶華苓小說中精神分裂的《桑青與桃紅》、郭良蕙《心鎖》中苦於不倫戀的 夏丹琪,在愛情小說的遮蔽下,真實所見的是女性欲衝破禁制的企圖,在男性所 拘限的空間之外,女性文本正悄悄上演叛逆的戲碼。

70 孟瑤,《美虹》,自由中國社發行,台北,1957 年再版,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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