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與「下」的空間語義

曲榮芳（2007）表示：「上」與「下」是人們用於表達空間位置關係 的最基本的方位詞，也是使用頻率最高的方位詞。

一、「上」與「下」的意義和基本空間方位形象圖式

我們在《教育部國語小字典第二版》查詢「上」字，會出現下面的 解釋：

ㄕㄤˋ

(1) 指物體的高處、表面或邊側。與「下」相對。如：「上面」、「樓 上」。

(2) 在前面的：A>表示時間或次序在前面的。如：「上一位」、「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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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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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側；「下」：位居低處。曲榮芳（2007）認為，「上」、「下」的語義範疇 都是原型範疇，眾多義項皆圍繞原型義項形成放射形結構。

從先民最早創的文字─殷商甲骨文中，「上」被記作「 」，「下」

則是被記作「 」，二者所表之意一目了然，橫線之上有物，表示在某 一位置之上；反之橫線之下有物，則表示在某一位置之下。許慎的《說 文解字》中，也明確記載著「丄，高也，此古文上，指事也。」、「丅，

底也，指事。」可見「上」、「下」最初的意義就是指位置的高低。

在第二章我們曾以齊滬揚（1998）的觀點來定義「上」、「下」：至於

「上、下」則是相對於某個參考點而定出的高低標準，我們稱高者為

「上」，低者為「下」。范立珂（2005）表示：人體本身可以視為一個容 器，通過皮膚與外界接觸，通過感觀與世界交流。Lakoff & Johnson（1980）

也提出：我們人類的抽象概念是以身體經驗為基礎的，始原概念來自於 直接肉身體驗。黃苕冠（2001）提出一個假設，我們是以眼睛平視時的 那一點為基點來劃分「上」與「下」，在基點以上的是「上」，在基點以 下的是「下」，然後再從客觀世界中的「上」、「下」空間方位，發展出主 觀世界的「上」、「下」空間方位。如圖 4-1 所示：

圖 4-1 「上」、「下」的基本空間方位形象圖示

而根據 Langacker（1987）的認知語法理論，要構成像圖 3-1 的空間 形象圖示（image schema），需由動體（Trajector，TR）、陸標（Landmark，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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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例句（13）~（19），將之歸類在接觸性關係的表面圖式，是因 為它們符合接觸、承載和視線所及的關係特徵之陸標（LM），而在例句

（16）、（17）裡的「地下」我們也可以說成「地上」，如「終於兩人一起 倒在地上」、「見牠在地上啄食」，讀起來的意義基本上並沒有改變。

張華（2004：10）指出「N+上」和「N+下」有時可表示同樣的意義，

是因為人們選擇的參照點不同而造成。說成「地上」時的參照點是物理 空間中的「地」；說成「地下」時的參照點是「人」，從人的眼光來看，「地」

處在目光平視之下。例句（16）、（17）的動體（TR）分別是「兩人」和

「牠」，而以說話人的視角來看，兩者皆位處說話人的視角之下，因此用

「地下」來表示它們的空間位置。反之例句（18）的參照點就是「天花 板」本身，強調的是「天花板之下」的空間位置，因此無關說話人的視 角高低。

鄧麗君（2009）說明了例句（19）為歧異句，所謂的「盤子底下」

有兩種意思，既可以指盤子本身的底部（a），也可以指盤子底部的空間 或與盤子相碰觸的地方（b），如圖 4-2 所示：

圖 4-2 「盤子底下」的空間歧異圖示

（二） 容入性關係

動體（TR）和陸標（LM）是容入性的，具有承載和被承載的關係，

陸標（LM）本身構成一個方所，含有承載空間，像是場地或是車、船等 交通工具，或是抽象的來說具有一種籠罩、覆蓋的含意。而動體（TR）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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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進入或處於陸標（LM）的內部，這裡的「上」、「下」表示陸標（LM）

的內部型態。試看表 4-2：

表 4-2 容入性關係的空間形象圖示

LM

（20）火車上的旅客一定看到了這個可愛的小鎮。

（21）我泡了一杯冰水，坐在陽台上。

（22）演奏梁祝高胡協奏那次，樓下全滿，樓上也有七八成。

李明懿（2000）

（23）她仰天躺在草地上，沈醉在歌聲之中。

（24）有一題問月球上有沒有空氣，我答沒有，因為電視上插在月球 上的美國國旗不會飄

（25）植物經過精簡自信的處理，便在寬綽平和的空白舞台上搔首弄 姿，突出了生命鮮鮮滋長的意態。

（26）猛地裡回過身來，疾馳而去，月光下但見他越走越遠，終於不 見。

（27）黃昏時，故宮旁邊的老樹蔭下，手搖團扇的老北京人談論的依 舊是物價和生活。

（28）把大草坪全部挖空，成為一個超級地下停車場。

（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語料）

（三） 離析性關係

動體（TR）和陸標（LM）是離析性的，彼此不接觸，是視線所及 的，具有延伸或延展的含意。陸標（LM）只起了指示的作用，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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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和「下」（bottom／low／down／fall／under…等）來隱喻其它事物。

華語中當然也有這樣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