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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世因果說的出現及其鑑戒需求

從編纂體例對照《真誥》與《聖學龍華》,如果使用《聖學龍華寶鑑》的原名,也可將 其理解為「真誥寶鑑」或「修真寶鑑」,從陶氏在〈真誥敘錄〉所作的七種分類,使得楊、

許手書更具有鑑戒的作用。這七類取以對照就可發現其有關「三世因果」的敘述,比較方便 對照就是〈闡幽微〉,其中所敘到的「鬼神官府,官司氏族,明形識不滅,善惡無遺。」其 後成為《真靈位業圖》中的第六、七階位的鬼官;而在敘述上所採用的條舉方式,便於以歷 史人物為鑑,這種鑑戒、鏡象作用就可勸使世族奉道,在三品仙中勉勵其從尸解仙直接進入 地仙,就如許謐的高層第二階位。所以從地下主者累升為仙品而得到仙階,乃「舉此二人為 標」解說其昇轉之路。這種以酆都為主的鬼界構想所反映的,就是收編歷史人物於真業位業 的神學體系中,24 而《聖學龍華》則是採用星君謫凡下世的三世修行說,故不必繁敘如〈稽 神樞〉的「區貫山水,宣敘洞宅」,而是三世修成即直接返回瑤池,這種改造了教派中的無 生老母而訴求返回真空家鄉構想,就不能不反覆使用謫凡神話與三世因果,形成佛、道思想 並用的鏡象。這種「寶鑑」效應使寫本中這條酆都城主說被刪除,此因遣派幽魂到南臺說因 果輪迴,乃是後來較多使用於輪值到各家扶鸞的敘述方式。這條之所以被刪除,原因就是

「編入聖學龍華寶書之內」的,並非幽魂到堂,而是諸神尊臨壇,然則寶鑑何時、何種情況 下轉變為說三世因果?這就關涉到這次降鸞的動機與目的。

從 56 年 5 月宣〈詔〉與 6 月 12 日金母降〈序〉,前後都明確表明其教派化的思想:一 是「悲憫殘零,望早日還元。」另一則云「求吾下凡辨理收圓,吾動惻隱之心憐憫九二原 人。」此乃稟承總堂的《真經》、《真傳》吸納《金露玉盤》的想法,但到底如何修行以待

24 松村巧,〈《真誥》に見える「羅酆都」鬼界說〉,吉川忠夫編《六朝道教の研究》(東京:春秋社,1998),

頁 167-188,此書即為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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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圓?從總堂到各分堂其實都在進行式,雖則歷經張恩溥天師將其定位為丹鼎派中的瑤池 派,卻仍在試圖建立修行的方針中。從臺南分堂分出之後各自開堂的各堂,正期望借此聚會 以請仙聖指示「濟世金箴」,這一急切需求的動機與目的如何達成?從 6 月 3 日開科直到 6 月 28 日,歷經一段未記明日期的十餘日,又到了 7 月下旬,已經過了百日之半,檢視寫本 上所見的多數仍在期勉「收圓」:從諸種頻賀開科到期許收圓,由於空泛之故從訓話到頒行 堂規,都反映這一合聚諸堂以降鸞的行為可能失敗?就在這樣的浮動情緒下,可能激使鸞生 須尋求與仙聖合作的鸞策取向,這就是麻豆慧明社善堂早兩年已出版的《大覺龍鳳醒迷寶 鑑》,相近的還有相近的復明社勗善堂也稍後出版的乩示集,如 1967 年所出版的《正心導 化真篇》,兩種都未提及「無生老母」,其實這種鸞堂所扶的鸞書式與教派有關,卻不一定 全屬無生老母信仰。25 由於當事人已老去,但寫本仍留下一些殘題,在 7 月 22 日林水源扶 出交母交代,不允孚佑帝君稟明仁慈堂鸞生協著之事──有關仁慈堂的扶鸞風格待他日詳 考。但明確表明寶鑑「與各地他教鸞堂著書不同」、「佛聖仙真列科題名非是陳述勸善、因 果故事白話文,即是著作金科,有留詩最優秀,但是有仙佛到來題名而不留詩,這是沒有拘 束,望各生要知金科意味。」如是強調乃是伏筆,因為兩日後(24 日)即由水源扶出漢鍾 離仙翁所述的「陳泉堂主三世因果概略」,這是第一篇三世因果說,其後就接續扶出吳炳 樹、陳吟、張和仁等,成為新轉向的因果敘述。但是關於因果之論卻遲至 8 月 24 日才由東 龍扶出十四娘(即馳騁司陳靖姑)之詩(四首)與論,這時三世因果說已扶出近半了。刊本 為了閱讀之便,乃將此移於漢鍾離仙翁之後。換言之,先降詩四首的末句:「何如闡教衰頹 甚,借問儒生曾體祥。」乃因闡教之故而述陳堂主的三世因果。刊本挪前添入了十四娘仙姑 的四首詩,並將「話」的性質改題〈述因果論〉,再重覆一行〈漢鍾離仙翁‧詩〉,卻無

「祥雲自在勝飛枂」四首而列寫本、刊本俱有的勉陳生詩:

陳生榮建母瑤宮,泉飲思源渡大同。

述示果因論三世,悟來幻俗總皈空。

按照當時降鸞的實情,若陳靖姑詩、述並非在此一文脈中,則這首就極為關鍵,乃在 7 月重 新振奮鸞生群之後,勗勉陳堂主而論因果,從此穩定了寶鑑的著造方向。

在臺南地區如麻豆鸞堂所用的三世因果,又是源於臺中一帶的鸞堂,而三世因果敘述乃 源於善書性質的通俗小說,並被結合於勸善讀物。26 至於相關的因果論衍變,從佛教教義的 通俗化到勸善的淺易化,都使因果之論已成為民間教派、民間讀物的基本理念。東龍所扶的 陳靖姑之論,一開始即表明:「今夜欲與諸生談『因果』二字之意,近假借著書之期隱隱有

25 焦大衞在此化名「奧法堂」的調查中已有開創性的研究,中譯本頁 94、103。

26 有關三世因果敘述的淵源及其傳播,此一問題頗為複雜,將搜整資料後另篇詳考,在此不贅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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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出各生之機。」若從寫本中較晚才降出此論,就可知先已漏出堂內命派重要職司者的玄 機、天機,才因而需解明因果之理。所論述的要旨在解明因與果為何是連繫而不可分離,重 在著眼於生理上的胎孕之外,又關涉無形的因果關係:

因在今世未過胎孕之前所結之因,及在明虛中,所種之因是難計其數,生若不求有因 者,治其法淨上稱矣,但每成一因,都是在無形中而種之,若是故意造因者,乃是自 作之孽也。不論有形,或是無形,既有因當嘗其果,前世若承好因,今生必得善果,

此理之必然也。

然後採取通俗的義理期勉堂生,如云「若今種下多少因,時到亦須受多少果,絕難有他人代 勞、或消弭無形之理也。」又說:「若能徹悟先天之原相,應倍增修學,莫驕狂自高而失卻 吾本之基也。若有不知先天之原相者,更不可為此而沮喪失志,應振起而靡之精神,奮發圖 強;使己身能有一天可高於他人之壯志,若能如此,將有得到宏圖之目矣。」種因而得果為 民間常民的勸善之語,關鍵在後一段所說的「先天之原相」、「吾本之基」所指為何?在民 間文化中借用「文化工具」以之解釋感情、生活經驗,乃是每一社會自成其文化工具箱。變 化之妙在用於解決的問題不同,就可賦予新意,將因果論、三世因果說作為敘述框架,卻有 意置入慈惠堂的信仰傳統,也就是總堂所宣示的「道教」瑤池派,因而取用文化工具箱中的 三教資源,也就特多「道教」的文化理念;不過是經由聖傳性質的出身修行傳小說,以至於 通俗文化的宣講、表演等的多元傳播,實已成為鸞堂習用的文化工具。所以麻豆鸞堂所用的 三世因果及其內涵,轉而出現於慈惠堂分堂,就被神、人賦加了新意,這就是母娘信仰下的

「原相」。從出身修行的聖傳傳統理解,就是瑤池金母所命派前來的分堂堂主、堂生,加上 作為扶鸞基地的南臺分堂主、堂生,都在降鸞的「啟示」中得遇聖學「洩露玄機,以開愚 濛」,也就是借此示現其神秘、神聖的「出身」,這種文化工具就是星君、神仙下凡、罪謫 人間;而在「修行」的工夫上則是援用「魔考」的試煉說,這種人間的歷練幾乎含括了諸般 的人性考驗,也就是為何採用了三世的累世修行說。這樣的積功累德說即是層累地積成的,

對照楊、許諸人的早期道教文化,相隔千百年的發展後可資運用的資源越多也就越繁複,所 以兩種寶鑑的鏡象效應也就各有異趣。

在扶出「三世因果」的前後過程中都由林水源一人效勞,根據王珀奇的回憶開始扶出命 派的編著人等的前世因果後,堂內的氣氛也逐漸變化,大家都在期待每次降鸞時被點化玄機 者為誰?這種熱絡在堂內發酵,卻也難免有人對於啟示著書要角一事有些議論,所以如何釐 清此種轉變,在 8 月 4 日就由陳火龍扶出太白金星的誥戒:「不少妄進外言而閒讀著書為荒 謬,而同聲相評是無稽乃無人。」其語意雖不能完全明朗,但是隱指著這種開設鸞臺,「漏 洩玄機」(7 月 20 日普庵祖師誥),被評為荒謬、無稽,所以太白金星就嚴肅地降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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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聞今著書已名動蓬萊島,諸鬼魔亦互私語,若龍華聖典大成無立身之處,想法阻礙以防書 成也。」故在防範上,齊請皇母命諸天神天兵加衞本臺,也禁令他人無事絕對切勿入宮。在 8 月 30 日再次由水源扶出孟浩然仙翁的訓話,應該是被刪除之話中最嚴厲的一次,強調「修 道欲得大功,中途必有魔考試鍊,方能消除業障而得金科,遂入真如上乘之境界也。」這些 訓戒之話都是話中有話:

1. 今看有人意志不堅而生是非,誹謗仙佛,竟然疑心不信,作事無量,不能忍性而 發無名火。尚有半途懶惰,亦有受病考而生是非,皆因身有業障未了故也。

2. 有監察神時常向母稟奏,曰:「同是慈惠堂之生,不參加著書效勞,反而在外批評

『著書任務效勞之生,個個都是犯罪之人』等語。」誹謗是非之人已被監察神記 錄,日後必有苦報也。

這些「話」中有因,就是在敘述三世的果報中多會點明前兩世都是修行不足,也就是功未全 圓、過未盡除,以致今(第三)世仍需下凡苦修、受考。這種直指姓名而道其前世之是非,

這些「話」中有因,就是在敘述三世的果報中多會點明前兩世都是修行不足,也就是功未全 圓、過未盡除,以致今(第三)世仍需下凡苦修、受考。這種直指姓名而道其前世之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