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界習慣將楊、許集團降真所反映的,是為江南寒門、寒人的「宗教想像力」表現,這 當然是學術界的理性觀察。27不過對於南臺母娘弟子的扶鸞世界,在三世因果的的敘述框架 中神人交會,乃從福州齋堂的初會到南堂分堂的再聚,借由前面修行的因果關係以作為三世 修行的「寶鑑」。這種寶鑑命名的模式化之所以存在,彰顯修行者假他界的修行因緣激勵此 界之人,類此以彼界為鑑的現象,鑑者鏡也,所浮現的寧可稱為「鏡象」效應。仙聖降臨、
瑤臺大會者以洞天仙真為鏡象,反映修真功成亦可如是;而鬼官封神以闡幽微者,也是以至 忠至孝之人受書為地下主為鏡象。至於遊冥以啟悟或幽魂到堂訴說因果,同樣都是想為修行 者提供一種鏡象,宗教修行亟需鏡象的神祕經驗,以諸般的他界書寫作為修行者的鑑戒。這 種宗教心理學所欲分析的視覺、聽覺圖像,所產生的啟悟效果較諸義解、說經更為直截有
27 都築晶子,〈南人寒門、寒人の宗教想像力について──《真誥》をめぐって〉,《東洋史研究》第 47 卷第 2 期(1988),頁 2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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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南臺分堂的降鸞在歷經近半的降詩啟示後,才確定對於齊聚堂內的堂主、堂生洩漏「玄 機」,開始對於到堂的母娘弟子透露其先天的「原相」,這樣的宗教經驗使寶鑑式的降筆,
成為流行一時的啟示方式。
根據三世因果的啟悟方式,所有第三世的三世下凡者都有共同的因緣,就是金母為應付 三期末劫而需度九二原靈,凡前兩世未能修行圓滿的,都要第三世降生為母效勞。若是身為 堂主就要建堂渡眾,而能宣講者則講道宣化以渡原靈,這是為何被點名洩漏玄機的多為一堂 之主。這種降世的因緣採「述」的敘述文體,也可因應前半部份的「論」或「話」的論說文 體,其核心的末世救劫觀並非直接承續道教早期的劫觀,而是在採行了《瑤池金母普度收圓 定慧解脫真經》後,所接受的教派經典《三期末劫經誦本》也是;而《瑤命皈盤》所承續的
《玉露金盤》則是先天道的三期末劫、龍華勝會說。總堂所頒行的經本如此,臺南地區的分 堂如王珀奇所發心助印,並撰成《玉露金盤講義》的旨趣,也都是闡揚教派的末劫觀。唯一 不變的就是瑤池金母並非「無生老母」──縱使也曾出現老母化的「瑤池老母」,而教派的 終極真實:真空家鄉也並未取代了「瑤池」,這一標準化的宮名(瑤池宮)正是南臺慈惠堂 的正式名稱,而在寶鑑中仙聖降鸞所用的,凡有瑤天、瑤京、瑤都、瑤閣、瑤堂、瑤階等,
都是用以表示西王金母所思念而亟求原靈返回的終極世界。慈惠堂、勝安宮的一青一黃兩 系,特別是以青衣為系的慈惠系統,無論如何吸納教派的語言、思想,顯現一個新興教團在 完成其經、懺教義時,為何急切地求經以便日常諷誦,也大量移用其宗教思想,但是有趣的 就是恪遵母娘的本相:職守定錄之位,並期待原靈、殘零的契子女返回瑤池的慈母身旁。這 一新興教團的宗教型態同樣在臺南地區被複製,雖然使用的是三世因果模式。
教派所改造使用的末世觀,基本上吸納了道教的末世救劫思想,而慈惠堂系的西王金母 信仰團體在面對六○、七○年代的時代巨變,即掀起宗教信仰的復振運動,以對抗外來的西 方文化所代表的社會價值,而實質則是影射國民黨及國民政府所帶來的,從政治、經濟到社 會的壓力,特別是戒嚴體制所形成的宗教整肅。從總堂到分堂所取用的龍華三會、三期末劫 雖屢被質疑是一貫道,在開科所特賜的「聖學龍華」之名,也仍凸顯「龍華」兩字,並不曾 改動。這種賜名的堅持下就表示其思想的堅持,在瑤池金母所賜之〈序〉中所夸飾的末世圖 像:道德淪亡,人心橫行肆志,不守綱常道德,多迷沉慾,酒色氣財,惡強欺弱,擾亂塵 寰,濁氣沖天,汙腥四起;而反應西方文明所激起的,則云「凡塵日超文明,奢華日甚,貪 戀酒色氣財,人心背道橫行。」(刊本頁 16-17)這種基調反複出現於所有降下的鸞訓中,
特別是玉皇上帝詔先云:「奈世風頹衰,道德淪亡,文化日新,人心反古。」而旨派佑明領 導編行,目的就是為了「挽轉頹風」(頁 34)這種批判「科學文明」的末世澆漓(頁 58),在六○、七○年代的宗教復振主義中盛行,所反映的正是社會變遷後的道德危機。在 7 月 14 日開始傳述因果之前,值得注意的一篇就是 7 月 14 日蔡進玉所扶、玉虛翰林(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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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降的〈述聖學龍華之「聖」字義〉,正是簡化版的《瑤命皈盤》從天地開闢敘起一段,再 敘皇母降於花蓮一段,都重演南臺著書「為喚九二原人」之旨。(頁 59-60)7 月 20 日蔡進 玉又扶出悟真到人所降的〈述大道之機〉;還有兩小段被刪的:陳火龍扶關帝批「末世人道 沉淪」,7 月 16 日林水源扶邱仙翁〈話〉也批末世之風,乃「日趨科學文明,誹謗闡教」,
這些降筆可謂為表明三世因果中為何降生助母娘收圓的伏筆。
在 7 月 24 日開始傳述堂主的因果後,還在傳述中出現數次的〈話〉與〈述〉:7 月 26 日水源扶玄玄上人〈述靈種之源〉,蔡進玉扶出崑道老翁之〈話〉、7 月 28 日水源扶出張 子房〈述道之修養〉、8 月 6 日水源扶出林和靖〈述邪正之別〉、8 月 8 日水源扶出嚴子陵
〈述善之路〉、8 月 12 日水源再扶出李鐵拐〈述孝之興道〉,此後就不再出現稱為「述」
的論述文體,這種文體從寫本所載的鸞生,可知蔡進玉、陳火龍較善於扶出,後來林水源也 在述三世因果中交插短篇的〈述〉體;而傳述三世因果事迹的則是自始自終均由林水源一人 扶出,雖則降鸞的仙真幾乎每次不同;但敘述的結構基本相同,重要的則是形成以福州關帝 廟宣講聖堂為中心,凝聚第二世有因緣者則頗有一致性。林水源之為正鸞生除因本身屬於南 臺分堂,所需效勞者較多,也是在轉向述三世因果時,需要扶鸞文筆的一致化,並且敘述結 構也需前後照應。相較於此,論述勸善的道理則較多出現於不同的鸞筆中,只要是基於末世 救劫的基本信念不變,改造教派的原靈救濟說也能一致,就可將宣講邪正、行善、盡孝等都 可歸於原靈的修行;其中只有一篇〈述因果論〉直接關聯三世因果說。在命派人員時職稱上 有正鸞、左、右鸞及副鸞,根據田野調查時所見的,正鸞生所持的稱為「孝筆」;又有兩枝 龍筆、鳳筆分由左、右鸞生所用。28 由此也可推知《大覺龍鳳醒迷寶鑑》的龍鳳應該也是指 龍筆、鳳筆之意。南臺分堂所用的孝筆為龍首,三角叉的兩邊分刻「孝友淵源傳作堂政,筆 書根柢蔚為瑤池。」龍筆之上刻「功超七祖盡昇天界,過貶九玄皆墜地牢。」鳳筆則刻「鳳 毛麟角惟善是寶,筆走龍蛇取人以氣。」主要在龍、鳳首有別,故有女子扶鸞習用鳳筆。
在所有扶出的堂主、堂生事迹中,刊本除了述李璋麟的因果概略被刪,王永溢名塗掉 外,全部保存了寫本的原貌。縱使是李堂主為臺南分堂,其第一世先降山東為善福堂堂主,
奉拜關聖帝君,因身為文星轉世,卻因逾越正道而入左道,被譴禁雷峰塔後,期滿降生福 州,第二世由貧轉富後,行功布德,在聖廟任管理、理事。第三世幸遇皇母普渡收圓而降生 渡眾,所開設「南堂」濟眾甚多,卻也被孚佑帝君提醒需「慎修」,這則被刪除的事迹並不 長,卻隱微提醒需悟天命、知天規的修道之格。同樣的略述王永溢一節也較短,僅先簡述第 一世的三兄弟結拜,也曾到「福州聖廟修真」,都因投奔紀淵有關。卻未敘述二、三世,所 以也由孚佑帝君降鸞補述二世因果,就同樣降生福州,因拾柴賣與聖廟而結緣,後來入廟為
28 焦大衞的調查中,常以「孝筆」代稱正鸞,而以「鳳筆」代稱女鸞生所持的鸞筆,中譯稱「鸞筆」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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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工得兼修身,「苦修之間也有渡眾,所以母賜今世之子緣也。」同樣也因堂主之任而被提 醒「慎重注意,絲毫不可失察。」先舉此二例,就可見無論敘述之長短,都在第二世與福州 關帝聖廟結緣。這種敘述結構可表列如下:
1. 三十六天罡第七文星降生第一世第二世降生福州第三世降南府 2. 七十二地煞降生第一世(到聖廟)第二世降生福州第三世降南府
從民間文學類型學的類型慣例,敘述精簡而事件俱全,最便於分析其構成母題(或情節單 元),也就方便分析其敘述結構:
出身(非常)修行(第一到第二未完成)再修行(第三世)
聚(星群或團體)散(降生)而聚(福州)再聚
這種結構乃取資於《水滸傳》的天罡、地煞降凡神話,上述兩種結構都已初具。29 但是水滸 好漢的出身修行僅只一世而已,寶鑑文體則取法三世因果故事,敷衍為三世之後仍在敘述的 中段先聚(梁山泊∕關帝廟),卻強化了今世的聚與散:聚是為了合作著書,散則是為了各 設分堂,以助母娘的末劫收圓。所以福州關帝聖廟與南臺分堂的聯繫性,就是總堂《瑤命歸 盤》與《聖學龍華》書前所列的:瑤池金母與南天主宰文衡聖帝,這就是神緣所形成的內在 聯繫。
早在六朝期降真的真人之誥到仙歌既已出現某種模式化傾向,顯示華僑、楊羲等雖則為 一時能書、能手,頗懷疑其成為靈媒有一定的訓練(自我訓練或仙真、他人訓練)。所以仙 歌品所用的仙言仙語乃至結構形式都有種表現模式,其實一般的文人詩歌也是,何況是民間 文學。扶鸞的鸞詩形式,特別是嵌字詩的書寫,在成熟之前需要訓練使之純熟,由生(童)
早在六朝期降真的真人之誥到仙歌既已出現某種模式化傾向,顯示華僑、楊羲等雖則為 一時能書、能手,頗懷疑其成為靈媒有一定的訓練(自我訓練或仙真、他人訓練)。所以仙 歌品所用的仙言仙語乃至結構形式都有種表現模式,其實一般的文人詩歌也是,何況是民間 文學。扶鸞的鸞詩形式,特別是嵌字詩的書寫,在成熟之前需要訓練使之純熟,由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