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淨土思想與「心淨即土淨」的關聯
第一節 中國佛教的淨土思想
有關淨土之經典主要有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以「淨土三經」(《佛說無量 壽經》、《佛說阿彌陀經》、《觀無量壽經》)7、《阿閦佛國經》、《彌勒菩薩經》等 經典的「他方淨土」，以超乎人間一切真善美之可能為特色，藉此吸引眾生升起 厭離此土前往彼岸之意願，而往生佛淨土。到了唐代，玄奘、淨義法師譯出《藥
4《大乘義章》，《大正藏》第48 冊，頁 834 上。
5《維摩義記》，《大正藏》第三十八冊，頁422 中。
6 釋聖嚴著，〈淨土思想之考察〉，《華崗佛學學報》第6 期，(台北：中華學術院佛學研究所，1983 年7 月)，頁 9~15。
7《佛說無量壽經》、《佛說阿彌陀經》、《觀無量壽經》通常又被簡稱為《大經》、《小經》、《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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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經》，東方琉璃世界藥師如來佛土清淨莊嚴，雖為淨土增加多重選擇與修行法 門，但未成為淨土宗派的主流。第二部分是以《維摩詰經》中所說「心淨則佛土 淨」為依據之淨土思想。認為菩薩修行自心淨而後至有情眾生淨之內無我外無一 切眾生之虛空一體境地時，佛土可成。筆者將中國佛教的淨土思想依《維摩詰經》
所說，大致區分「他方世界淨土」、「娑婆世界淨土」及「自心世界淨土」思想 等三類來做探討，說明如下：
一、 他方世界淨土思想
談到淨土，普通一般人，只知西方有有淨土，如東方有琉璃，上方有寶積，
內院有兜率等，皆是淨土。《法華經》云：「其人臨命終時，十方諸佛授手。」十 方既有諸佛，也正足以證明十方皆有淨土。他方世界的淨土，又可分作現在佛的 淨土及未來佛的淨土：8
(一)現在佛的淨土
1.阿閦佛淨土思想
《般若經》、《阿閦佛國經》、《無量壽經》、《維摩詰經》皆為初期大乘佛教最 早出現的佛典，其中由後漢月支三藏法師支婁迦讖所譯的《阿閦佛國經》2 卷，
是已知最早翻譯的淨土佛典，9這也是佛經中有他方淨土思想的濫觴。阿閦佛（「閦」
音「觸」），又名不動佛，因過去世修忍辱及無瞋恚心，於一切境如如不動，以此 因緣成佛，故有此名。此經是介紹阿閦佛成佛的經過和其佛國的威德莊嚴。阿閦 佛國淨土又稱為「妙喜世界」，為阿閦佛為救度眾生而發願成就的莊嚴法城，若 有眾生往生妙喜佛國，即能承蒙阿閦佛護佑而令眾生安穩，得證不退轉入三藐三
8 釋聖嚴著，〈淨土思想之考察〉，華崗佛學學報第 6 期 (民國 72 年)，(臺北：中華學術院佛學 研究所，1983 年)，頁 9~15。
9《出三藏記集》卷2：「《般若道行品經》十卷，或云《摩訶般若波羅經》或八卷，光和二年十 月八日出。……《阿閦佛國經》一卷，……漢桓帝靈帝時，月支國沙門支讖所譯出。」《大正 藏》第55 冊，頁 6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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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在《大寶積經》經卷20 中特別介紹此佛世界之莊嚴：「舍利弗！汝應當知，
若住不動如來清淨佛剎者，彼諸眾生終不退墮，不可引攝，亦不退還，住無上菩 提，有大勢力，不可搖動，永無退轉。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於此世界，
或他世界，若命終後生於彼土，即於生時得如是念，我已入如來室住無畏城。……
我見妙喜國人，衣服、飲食及諸珍玩，皆是諸天樂具，彼不動如來處眾說法。」
10在《維摩詰經》中釋迦佛即說到維摩詰居士就是來自妙喜世界，此阿閦佛妙喜 淨土，在大乘佛教淨土中是重自身德行、重般若、重實踐，且重頭陀行的淨土世 界，想往生彼國，得靠自力實踐六波羅蜜菩薩行，11更不得以貪著心往生，必須 要修諸善行及清淨梵行才能往生。如《阿閦佛國經》卷1 云「爾時！有異比丘，
聞說彼佛剎之功德，即於中起淫欲意，前白佛言：『天中天！我欲願往生彼佛剎！』
佛便告其比丘言：『癡人！汝不得生彼佛剎。所以者何？不以立淫欲亂意者，得 生彼佛剎。』」12從經文可以看出，阿閦佛淨土法門也勸人發願往生，但卻強調 淨行，必須如法精進，如此才能得莊嚴的淨土。
在佛經中談到阿閦佛的除《阿閦佛國經》、《維摩詰經》卷下、《大寶積經》
（卷19 至 20 的〈不動如來會〉外，還有《小品般若經‧見阿閦佛品》、《道行般 若經》卷6 卷及卷 9，以及《悲華經》卷 4 等。但是阿閦佛淨土法門，在中國佛 教發展史上並未盛行，各類淨土思想中發展最早之信仰就是彌勒淨土思想，後來 為彌陀信仰，又逐漸發展出唯心淨土與人間淨土思想。
2.彌陀淨土思想
阿彌陀佛以其因地為法藏比丘時，以四十八大願用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修行，
願於將來成佛時，為眾生成就一切無量之清淨佛土。阿彌陀佛因無量光明，無量
10 唐菩提流志譯，《大寶積經》，《大正藏》第 11 冊，頁 107 中-108 中。
11 如經云：「復次！舍利弗！菩薩行布施度無極，積累德本，持願無上正真道，得在阿閦佛邊，
菩薩摩訶薩用是行故，得生彼佛剎。菩薩行誡度無極，……。菩薩行忍辱度無極，……。菩薩 行精進度無極，……。菩薩行一心度無極，……。菩薩行智慧度無極，持願無上正真道，得在 阿閦佛邊，菩薩摩訶薩用是故，得生彼佛剎。」參見後漢支婁迦讖譯，《阿閦佛國經》卷2，《大 正藏》第11 冊，頁 761 下。
12 後漢支婁迦讖譯，《阿閦佛國經》卷 1，《大正藏》第 11 冊，頁 756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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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命，故號阿彌陀。《無量壽經》中「不共法聲、諸通慧聲、無所作聲、不起滅 聲、無生忍聲，乃至甘露灌頂眾妙法聲。如是等聲，稱其所聞歡喜無量，隨順清 淨離欲寂滅真實之義、隨順三寶力無所畏不共之法、隨順通慧菩薩聲聞所行之道。
無有三塗苦難之名，但有自然快樂之音，是故其國名曰極樂。」13國中寶池水皆 發各種無量清淨解脫妙音、自然無苦唯樂之音，其國眾生聞之生起無量歡喜。「汝 言是也。計如帝王，雖人中尊貴，形色端正，比之轉輪聖王，甚為鄙陋，猶彼乞 人在帝王邊。轉輪聖王威相殊妙天下第一，比忉利天王，又復醜惡不得相喻萬億 倍也。假令天帝比第六天王，百千億倍不相類也。設第六天王比無量壽佛國菩薩、
聲聞，光顏容色不相及逮，百千萬億不可計倍。」14以居人間之極的帝王比較到 高層天界之天王，都不及彌陀淨土中眾生的千萬億分之一的殊勝。「又眾寶蓮華 周滿世界，一一寶華百千億葉，其葉光明無量種色，青色青光、白色白光、玄黃、
朱紫光色亦然，煒燁煥爛，明曜日月。一一華中出三十六百千億光；一一光中出 三十六百千億佛，身色紫金，相好殊特；一一諸佛又放百千光明，普為十方說微 妙法；如是諸佛各各安立無量眾生於佛正道。」15又有各種蓮華其花瓣皆發無量 顏色之光，光中出無數化佛為眾生說法，由經文形容彌陀國土及眾生之殊勝可知 其萬德莊嚴，故稱為極樂。有關彌陀淨土經典隨著東漢末支婁迦讖《佛說無量清 淨平等覺經》、曹魏康僧鎧《佛說無量壽經》、鳩摩羅什《佛說阿彌陀經》、劉宋 彊良耶舍《佛說觀無量壽佛經》等計六十餘種經典譯出，彌陀淨土是所有淨土文 獻之中資料最多，且被介紹得最廣的淨土思想，因此在中國各階層日漸廣傳。東 晉淨土宗祖師廬山慧遠(334~416)大力倡導彌陀淨土思想，在廬山主持白蓮社念 佛，依《般舟三昧經》修行念佛三昧法門。曾與同道百餘人於元興元年（402），
在般若台彌陀聖像前，立誓發願往生淨土，實踐念佛法門。
自北魏曇鸞，經隋代的道綽(562~645)到唐代的善導(613~681)，都是極力倡
13《無量壽經》，《大正藏》第12 冊，頁 271 中
14 同上註，頁 271 下。
15《無量壽經》，《大正藏》第12 冊，頁 271 上~27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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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彌陀淨土信仰者，把阿彌陀佛看作是法、報、應三身中的報身佛，視淨土為超 越迷妄濁世的報土。道綽和善導主張彌陀淨土優於彌勒淨土。其說法構成為了淨 土宗思想的重要內容。道綽認為，彌陀淨土是報土，由於彌佛願力之弘大，聖人 凡夫都得以往生，尤以凡夫往生報土更需要以佛的願力為管道。因凡夫慧淺德薄，
只能求往生有相淨土。16善導繼承道綽的思想，其《觀無量壽佛經疏》中說到「問 曰：彼佛及土既言報者，報法高妙，小聖難階，垢障凡夫云何得入？答曰：若論 眾生垢障，實難欣趣，正由託佛願以作強緣，致使五乘齊入。」17阿彌陀佛佛土 唯報土小乘人及凡夫是到不了的，人、天、聲聞、緣覺、菩薩等五乘所以得入，
都是靠佛願力這一強大外緣。善導認為極樂世界為凡夫的最佳歸宿，這對一般人 是極其重要的修持目標，他又說既然法色無形相，凡夫就無法以肉眼觀之，故必 須依靠形相使凡夫能得見並相信其存在，佛陀已多部淨土經典為凡夫「指方立相」， 指明方位（西方淨土），樹立形相（彌陀相好），幫助凡夫「住心而取境」，集中 心力修持往生西方極樂淨土。那種離開具體形相的修持實踐，對凡夫而言猶如沒 有神通力的人，想在空中建造樓一般，完全做不倒。道綽和善導都強調阿彌陀佛 淨土是報土，認為眾生只有依持阿彌陀佛的願力才能得以往生18。善導的認知以 點出彌陀信仰雖以念佛法門為主，但其關鍵依然在「心」的狀態，念佛之方式有 觀想、觀像、實相、口稱持名等四種，重點是強調一心念佛，以佛號將所有妄想 的空間填滿，消除萬念只存念佛一念，最後回歸一心。
3.藥師佛淨土思想
唐代玄奘譯出《藥師經》，19藥師如來清淨琉璃光明熾燃，成就世間光明與 出世間光明，其清淨世界是由淨琉璃光組成的世界。《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
16 方立天著，〈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中國佛教淨土思潮的演變與歸趣〉，頁 291。
17《觀無量壽佛經疏．玄義分》，《大正藏》第37 卷，第 251 頁上。
18《觀無量壽佛經疏．正宗分定善義》，《大正藏》第37 卷，第 267 頁中。
19 目前流通的漢譯本，主要有大、小本《藥師經》，小本即玄奘大師所譯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 願功德經》，大本即義淨大師所譯的《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漢語的佛典裡，小本《藥 師經》還有其他幾個同本異譯的版本，大本《藥師經》目前只有義淨大師所譯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