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淨土的提出與轉變

根據諸歷史文獻資料，「唯心淨土」一詞，最早是由唐代獨自樹立華嚴教學 的李通玄（635～730）居士在他所著作的《新華嚴經論》中所提出，李通玄綜合 經論中諸淨土法門，將淨土分成十類：第一、阿彌陀經淨土；第二、無量壽觀經 淨土；第三、維摩經淨土；第四、梵網經淨土；第五、摩醯首羅天淨土；第六、

涅槃經中所指淨土；第七、法華經三變淨土；第八、靈山會所指淨土；第九、唯 心淨土；第十、毘盧遮那所居淨土。⁹⁷李通玄之分類是依據佛身及佛土而開展出 的各種淨土，這當中「維摩經淨土」與「唯心淨土」皆依據《維摩詰經》。如《新 華嚴經論》卷6 云：

第三、維摩經淨土者，佛以足指按地，加其神力，暫現還無，是實報土，未 具陳廣狹，是實未廣。……第九、唯心淨土者，自證自心，當體無心，性唯 真智，不念淨穢，稱真任性，心無恚癡，無貪瞋癡，任大悲智，安樂眾生，

是實淨土。以自淨故，教化眾生，令他亦淨故。是故維摩經云：「唯其心淨，

即佛國淨，欲生淨土，當淨其心。」⁹⁸

李通玄「唯心淨土」主張，就是依「心淨則國土淨」之說，其對「唯心淨土」的 解釋，是指「自證自心、當體無心，性唯真智，不念淨穢」，此類淨土是一真法 界的實淨土。菩薩要證得此實淨土，必須自心究竟清淨，即有像那樣的清淨佛國 土；菩薩要有那樣的清淨佛國土，則應勤修淨佛國土之行，嚴淨自心。

97《新華嚴經論》，唐李通玄撰，《大正藏》第36 冊，頁 759 中。

98《新華嚴經論》，唐李通玄撰，頁759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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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華嚴宗李通玄的「唯心淨土」主張外，大力提倡此說的是禪宗門人，禪 宗初祖菩提達摩，於南北朝之際將「二入四行」禪法傳入中土，⁹⁹其提倡劉宋求 那跋陀羅所譯《楞伽經》，以般若中觀思想為基礎，將心性思想導入禪宗，提倡 心性的淨化轉變，強調凡聖為同一真性，但為客塵煩惱所覆，真性不能顯了。禪 宗二祖慧可（487~593）其相關事蹟資料甚少，但由唐道宣《續高僧傳》卷 16，

慧可答向居土的信件所言，仍強調心佛不二，不假外求的心性觀。¹⁰⁰禪宗在思想 源流上，早期主要依據的經典是般若中觀類之經典，以及《楞伽經》、《大涅槃經》

等，到了六祖慧能以後，則主要是以《金剛般若經》、《維摩詰經》為主的般若類 經典，還有《大涅槃經》、《梵網經》等。從上述禪宗各祖師，可以看出禪宗除了 般若中觀思想外，更強調心性思想，認為眾生的本心就是佛國淨土，當自心達到 清淨，當下即是佛國淨土，而六祖慧能更直指「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

直了成佛」¹⁰¹的即心是佛，與煩惱即菩提的相即不二論。至宋代以後，禪宗已成 為中國佛教諸派中的主流，這與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對禪法作了重大革新有關。慧 能將般若中觀學說，特別是《維摩詰經》中的相即不二的思想靈活地運用到其禪 法之中，並結合《大涅槃經》之思想，將佛教的修行解脫中最重要的世與出世、

煩惱與菩提、漸悟與頓悟、佛與眾生、迷與悟等問題作了生動的論述。¹⁰²慧能以 後，南宗禪（頓宗）法大興，其禪法特色以定慧為本，認為覺性本有，煩惱本無，

若能直契本心，即可見性成佛。

99《楞伽師資記》云：「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凡聖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覆，不能 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辟觀，自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於言教，此即與真理冥 狀，無有分別，寂然無名之理入。行入者，所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行中。何等為四行：

一者報怨、二者隨緣行、三者無所求行、四稱法行。」唐淨覺集，《大正藏》第85 冊，頁 1285 上。

100 唐道宣《續高僧傳》云：「說此真法皆如實，與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 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詞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 別，何須更覓彼無餘。」參見《大正藏》第50 冊，頁 552 中。

101《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元宗寶編，《大正藏》第48 冊，頁 347 下。

102 楊曾文著，〈人間淨土的思想與不二法門〉，《人間淨土與現代社會──第 3 屆中華國際佛學會 議中文論文集》，頁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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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禪宗的「唯心淨土」思想，在思維格局上與天台宗的「一念三千」、華 嚴宗的「唯心迴轉」思想及唯識宗的「唯識所變」有共通之處，所以，「唯心淨 土」觀也就成為禪、天台、華嚴、唯識等諸宗一時的盛談。¹⁰³如天台宗以《法 華經》之「十如是」與《華嚴經》的「十界」、《大智度論》的五陰、眾生、

國土三界及《摩訶止觀》之說，提出「一念三千」與「一念三觀」之思想，謂 淨土非存在於心外，吾人日常之一念心，即具足十法界三千性相，佛乃至地獄 界皆存於此一念心中。除了禪宗等提倡「唯心淨土」說外，淨土宗內部也接受 了唯心淨土說，如善導的弟子懷感(？~699)，其接受唯識學的影響，也主張淨 土是人心所作，認為一般凡夫所生之淨土，乃自心的變現，並非真正生於佛的 淨土。另外，宋代律宗門人元照(1048~1116)也主張唯心淨土說，他是在觀佛的 基礎上來理解心與佛一體的關係。由於「唯心淨土」思想的闡揚與流傳，使中 國佛教淨土觀念發生重大的轉型，形成「唯心淨土」與「他方淨土」兩大類型 的淨土思想。在宋代禪宗與天台各宗發展鼎盛，也出版了大量的藏經流通，¹⁰⁴提 倡禪淨融合思想的永明延壽禪師（904～976）進一步闡釋「唯心淨土」，主張

「唯心淨土，周遍十方。」¹⁰⁵認為即心是佛，悟即是佛，故周遍十方皆是淨土。

又說：「唯心念佛，以唯心觀，遍該萬法；既了境唯心，了心即佛，故隨所念，

無非佛矣。」¹⁰⁶他主張唯心淨土與修待往生西方淨土是一致的，念佛未入定前，

與禪迴異，若一入定，則與十方諸佛相應無差別。正當禪宗等以「心淨土淨」

所建立的「唯心淨土」觀日益盛行且成為主流之際，也開始對隨唐以來深入民 間的他方淨土信仰形成理論上的壓力。由於「唯心淨土」和「他方淨土」思想

103 方立天著，〈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中國佛教淨土思潮的演變與歸趣〉，《人間淨土與現代社會

──第 3 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中文論文集》，頁 296-298。

104 中國雖然在唐代就已發明印刷術，但直到宋太祖時(960~975)才出版《大藏經》，根據《開元 錄》說，費時12 年刻成 1076 部 5048 卷《大藏經》，是為蜀版《大藏經》。此版曾由官方贈予 日本及高麗，由高麗再製成高麗版之《大藏經》。高宗時還重刻成海印寺版《大藏經》，宋代 相繼有圓覺寺版《大藏經》、蹟沙延聖禪寺版《大藏經》、普寧寺版《大藏經》，可說是世界印 刷史上偉大的事業。參見鎌田茂雄著，《簡明中國佛教史》簡介，(新店：谷風出版社，1987 年7 月)，頁 280~281。

105《萬善同歸集》，宋延壽述，《大正藏》第48 冊，頁 966 中。

106 同上註，頁 967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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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義理和實踐的層面上有著強烈的對比，使兩種思想信仰之間形成緊張對立關 係，為了調和此種問題，開始出現消融兩種思想的禪淨融合思想。¹⁰⁷後來，唯 心淨土、禪淨一致的主張，除了在具體解說和修持方法上存有差別外，¹⁰⁸已大 體上成為中國佛教各宗派的共識。¹⁰⁹

第三節 小結

中國傳統淨土是以他方淨土思想的信願行，藉由的信佛功德、發願往生、觀 想佛像、持名念佛，以佛的功德願力加持(他力)往生淨土。《維摩詰經》「心淨 即土淨」影響各宗對「心地法門」的重視，也間接影響各宗派的內觀修行方法及 理論，可說是初期大乘經典中的瑰寶。而此經的傳入，也掀起了折挫聲聞、褒揚 菩薩的「抑小(乘)揚大(乘)」及「頓、漸」的爭論，中國各宗祖師紛紛為其著疏 釋論，在中國佛教掀起一波大乘佛教的高潮，各宗派亦隨著「心淨即土淨」思想 的傳入，不斷地吸收與演變。尤其禪宗更是以此經為闡揚重點，《六祖壇經》更 多處引用經文，為此經在中國佛教的地位又更推上一層樓。在唐朝佛教正盛時，

逐漸由「心淨即土淨」轉換成「唯心淨土」。其特色是更為強調「心淨則佛土淨」

之理，較不強調修行次第法門之實踐。為此禪宗與淨土宗曾有一段相互批評的階 段，最後在互相融合的過程之後，有了「心淨即土淨」思想的共識，並逐漸行成 佛教的重要思想。

107 陸揚著，〈論《維摩詰經》和淨土思想在中國中古社會的關係〉，《人間淨土與現代社會──第 三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中文論文集》，頁215-220。

108 王鳳珠將唯心淨土思想分為二大類：第一類是以禪宗為代表的唯心淨土思想，認為心淨即為 淨土，心外別無淨土。第二類是淨土宗與禪宗唯心思想之融合，以唯心思想來闡釋淨土思想 中的佛土、佛身及修行法門，認為淨土雖不離一心，但仍要發願要往生淨土。參見王鳳珠著，

《永明禪師禪淨融合思想研究》，台北：台灣學生書局有限公司，2007，頁 180。

109 方立天著，〈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中國佛教淨土思潮的演變與歸趣〉，《人間淨土與現代社會

──第 3 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中文論文集》，頁 299-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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