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中文成語的認知
筆者認為,如果可以更認識人們理解成語的歷程,或許有助於成語教學。因 此先回顧中文母語者及外籍學習者理解中文成語之歷程研究,歸納出影響成語理 解的可能因素,再整理目前對於構式成語的認知文獻,從中發現現行研究不足之 處,最後提出本研究之假設。
一、中文母語者理解成語之歷程
在臺灣,國小一年級的國語教材中便開始出現成語,至三年級開始將「認識 成語」納入課本的課文教學活動之中,可見對中文母語者而言,成語教育亦是學 校國語文教育的重點之一(梁雲霞2012、2014)。梁雲霞和鄭雅丰(2014)研究 了從兒童、青少年至成人三階段的成語理解發展歷程,從而發現成語理解是一段 涵蓋建構到推論的過程,不同年齡之間受到對成語的熟悉程度、成語本身能否逐 字分析,以及對語境線索的掌握能力影響,具有不同的整合歷程。由於台灣境內 華語學習以成人為主要對象,筆者將目標聚焦於成人的理解過程,暫不討論不同 年齡層的差異。
在成人方面,梁雲霞、鄭雅丰於 2012 年探究熟悉度與可分析性對中文成語 理解的影響。梁雲霞和鄭雅丰將熟悉度定義為「個人在口說語言或書寫語言中接 觸成語的機會,以及個人對成語意義的理解程度」,可分析性定義為「成語的內
在個別成分對於成語整體比喻意義的貢獻程度」。他們設計了兩項實驗,在實驗 一中探討在高、中、低三種不同熟悉度的條件中,受試者成語理解的正確度表現。
實驗一以30 名中文母語的大學生為受試者,從自行建置的成語實驗材料庫中隨 機抽取高、中、低熟悉度成語各10 個作為實驗材料,請受試者直接書寫成語意 義,再由研究者與一名語言教學系的博士生作為評分者,以教育部《成語典》中 的成語解釋作為正確答案,依據受試者書寫的正確程度給分,範圍從0 到 4 分,
分數愈高代表受試者的理解結果愈接近成語的比喻意義。
實驗一的研究結果顯示,受試者在高熟悉度成語的理解正確度得分,顯著高 於中、低熟悉度成語;而中熟悉度成語的理解程度正確度得分,也顯著高於低熟 悉度成語。與雷瀟和鍾毅平研究的結果相呼應,表示熟悉度在中文成語的理解上 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雷瀟和鍾毅平的研究是將成語置於句子語境和無語境之中,
而梁雲霞和鄭雅丰的成語材料則是單獨出現,排除了語境因素的介入。
梁雲霞和鄭雅丰進一步於實驗二中探討高、中、低三種可分析性條件對成語 理解的影響情形,以及在不同的熟悉度條件下,可分析性如何影響成語理解。受 試者為30 名大學生,與實驗一的受試者不重複。研究者採取 2(熟悉度)x3(可 分析性)的設計,將成語實驗材料庫中的成語分成六組,每組隨機選取6 個,共 計36 個成語作為實驗題本。實驗方式與實驗一相同,均請受試者直接書寫成語 意義,評分方式亦同。
實驗二的研究結果顯示,從可分析性的效果來看,無論在高熟悉度或低熟悉 度的組別中,高可分析性和中可分析性的理解正確度均顯著高於低可分析性,但 高可分析性和中可分析性之間的理解正確度並沒有達到顯著差異。從熟悉度的效 果來看,在高、中、低三組可分析性的組別中,高熟悉度成語的理解正確度均顯 著高於低熟悉度成語。
圖 2. 熟悉度與可分析性交互作用(鄭雅丰、梁雲霞,2012,頁 70)
如圖所示,當成語具備中度可分析的特質時,可達到幾乎和高度可分析性成 語等同的理解水準。研究者推測,第一,「可分析性可能在中文成語理解過程中 是個有趣的觸媒轉化者」,意思是中等程度的可分析性,可能已經具有微妙的觸 發作用。第二,在處理低熟悉度的成語時,可分析性確實具備提升理解表現的功 能,即便正確得分並不高,依然能夠達到顯著差異,意味著當受試者面對陌生的 或是無法有效從記憶中提取意義的成語時,可分析性線索的運用,可能有助於學 習者認識和學習成語。
筆者認為,由此可見熟悉度和語義透明度是母語者在理解成語時不可或缺的 關鍵因素,那麼對於外籍學習者而言,理解成語最重要的關鍵因素為何?接下來 筆者先檢視關於華語成語教材及成語教學實務的相關研究,以了解目前華語成語 教學之現況,再回顧外籍學習者理解成語之研究文獻。
二、外籍學習者理解成語之歷程
(一) 目前華語成語教學之現況
劉德馨(2018)比較了兩岸主流華語教材收錄成語之情形,中國之主流教材 包含:《成功之路》20 冊、《歡迎》十冊和《新實用漢語課本》六冊,臺灣之主流 教材包含:《當代中文課程》一二冊、《新版實用視聽華語》五冊、《遠東生活華 語》三冊、《實用中文讀寫》兩側、《今日台灣》、《迷你廣播劇》和《思想與社會》,
發現兩岸教材皆出現之成語僅有53 個。
在專書教材方面,邱美雅(2010)分享自編出版之成語教材《作文老師‧出 口成章說成語》及其在文藻外語學院實際授課之情形。邱美雅的教學方式著重在 成語運用,由學生回家預習成語意義,老師上課時和同學討論,進行活動。教材 選用的成語預計能讓學生看懂新聞、寫作時更加優美,然而實際的選用標準並未 說明。邱美雅著重文章改寫,讓學生自由選用成語,將口語通俗的課文改成書面 優雅的文章。然而,文中的學生作業雖在閱讀及語音寫字上並無大礙,仍可看出 使用時仍然出現語境不恰當、褒貶義不清楚的語用偏誤。
張玳維(2015)整理了十五本華語教材及兩岸重要詞表《漢語水平詞彙與漢 字等級大綱》、《華語八千詞》中的成語,透過三本具有權威性的辭典《漢語成語 大辭典》、《中國成語大辭典》和《教育部線上成語辭典》篩選出成語與非成語,
根據先行文獻及問卷研究,認為影響成語難度具有三項指標:語義透明度、詞彙 化程度和成語使用頻率。作者採用語料庫分析、問卷調查以及結構訪談,並透過 匿名專家諮詢,發現母語者和外籍學習者的難度比重不一致。對母語者而言,頻 率高低是影響成語難度最關鍵的因素,然而,對外籍學習者而言,語義透明度的 比重最高,影響成語難度最鉅。
(二)成語認知理解研究
Titone(1994)提出構造模型,認為以下四個因素影響了慣用語的處理:熟 悉 度 (familiratiy )、 預 測 度 ( pridictability )、 直 義 度 ( literality ) 和 分 解 度
(compositionality)。熟悉度指慣用語出現和使用的頻率,預測度指人們能迅速認 知慣用語的可能性,也就是當呈現前半部分後,是否能快速想到後半部分。直義 度是指慣用語的表面意義和它的隱喻意義是否接近,易於人們理解。8分解度是 指構成慣用語的每個字、詞對慣用語整體比喻義的貢獻。吳杏紅(2012)認為
Titone 的直義度和分解度即是指語意透明度。
吳杏紅(2012)認為,由於考察的成語是外籍學習者未學習過的生詞,因此 熟悉度、預測度不能作為衡量的指標。語意透明度和語境才是影響外籍學習者理 解成語的最主要因素。
蘇芃聿(2017)透過行為實驗,以認知心理學角度探討成語的本質是「詞彙」
抑或「詞組」,以提供華語教師教學時的參考。實驗結果發現,反應時間和三類 短語的頻率息息相關,使用頻率最高的常見短語反應時間最短,成語次之,使用 頻率最低的一般短語反應時間最長。而同樣是成語,高頻成語的反應時間也較低 頻成語快,表示頻率是決定反應時間最主要的因素。作者建議華語教材中應優先 選取使用頻率較高的成語。雖然語意透明度高的成語,可能一開始學生比較容易 理解其意義,但不見得能夠正確地、自然地使用,反而是使用頻率高的成語,學 生比較容易隨著該成語重複地出現,而習得該成語的使用方法。
對外籍學習者而言,成語的熟悉度和接觸頻率之重要性最低(張玳維,2015), 在遇見陌生成語時,非常仰賴語義透明度來分析字面意義。筆者在教授「大開眼 界」一詞時9,將四個字拆開逐一確認學生對「大」、「開」、「眼」、「界」的認識,
由學生主動分析「大大的、打開、眼睛的、世界」,接著提供具有情境的例句如
「他很喜歡畫畫,去了一趟法國以後,才發現原來有各種不同的畫畫方式,覺得 大開眼界。」請學生推想該成語的意義,學生均能成功說出「好像認識、發現了 一個新的世界」的解釋。筆者認為這個課堂實例恰恰印證了即便是外籍學習者,
在語境中也能準確掌握語義透明度高的成語意義。
三、中文母語者理解構式成語之研究
劉麗、張顯達(2015)同樣以孩童為研究對象,探討中文母語者對半固定式 成語「不A 不 B」、「千 A 萬 B」、「A 言 B 語」的認知方式。他們根據文獻指出
9 來自《當代中文課程》第三冊第八課生詞。
半固定式的成語具有能產性,接著採用李克式量表分別測試成年人與兒童對半固 定成語的接受程度。劉麗等人指出,最早在九歲的孩子便已能經由習得,掌握此 三類構式的意義,也能明白A 和 B 詞素不能隨意置入,而是有某種限制存在。
他們還發現,而頻率、結構的複雜度、成語內部的語義關係、A 和 B 的詞義 關係(對等或從屬關係)均會影響孩童對構式成語的判斷。頻率在對成語缺空的 判斷中扮演最重要的角色,無論是兒童或成年人,在兩項實驗中高頻成語都比低
他們還發現,而頻率、結構的複雜度、成語內部的語義關係、A 和 B 的詞義 關係(對等或從屬關係)均會影響孩童對構式成語的判斷。頻率在對成語缺空的 判斷中扮演最重要的角色,無論是兒童或成年人,在兩項實驗中高頻成語都比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