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歷史教材的外交觀

四個階段初中歷史教材中有關外交的論點，本國史部分呈現的概念為中國是 世界的中心，這也是自古以來大多數中國人擁有的天下觀。以中國歷代王朝作為 對外關係的核心，漢民族聚居的區域就是世界的中心，其他民族或區域和中國的 關係，則是朝貢國和從屬國間的關係。隨著清朝後期國力的衰落，西方列強挾船 堅炮利之勢打開中國大門，「天朝」不僅失去領導地位，更一度淪為被殖民的對 象；直到二次世界大戰後，才又形成對等、互利的國家關係體系。至於外國史部 分，有關國與國的關係，焦點集中在民族國家興起和殖民競爭的開展、帝國主義 和近代民族運動、世界大戰和國際和平的維護等，這些主題多在上一節進行分 析，故此節擬從中國中心主義的興起和朝貢體系的建立、朝貢體系的崩潰和不平 等條約的開始、對等國際地位的努力等主題探討。

壹、中國中心主義的興起和朝貢體系的建立

過去傳統中國人將自身視為世界的中心，天下以中國為主，此即「中國中心 主義」的概念。所謂「天下」常被認為是一種想像、一種觀念，代表著高度抽象 的意涵；因此天下的概念，未必是實際處理中國的國家問題，或牽涉中國和其他 國家間所有問題的制度或準則。然而中國是一個以漢民族為中心的國家，雖歷經 不同朝代的更迭，由於空間上的重疊，使得這一民族和國家的「邊界」，很多時 期非常容易清晰的被界定出來。從宋代開始，在諸多外敵遼、西夏、金、元持續 地對宋人侵擾情況下，國界較前朝來得縮小，加上為海外貿易確立的市舶司制 度，以及和戰之間的外交談判，使得中國在宋代就具備國境的概念和國家主權的 意識。從宋朝到清朝前後幾百年，東方世界的中國已經隱然形成現代國際關係的 雛形。²⁸⁴

日本學者濱下武志研究中國近現代經濟史，發展出一套規範並形成亞洲經濟 的內在結構理論體系。這種結構體系，後來發展成為聯繫東亞各個小地區相互聯 繫貿易的有機模式，此即其著名的「朝貢體系研究」。根據此理論指出，長期以

284 葛 兆 光 ， 《 重 建 關 於 中 國 的 歷 史 論 述 -從 民 族 國 家 中 拯 救 歷 史 ， 還 是 從 歷 史 中 理 解 民 族 國 家 》 ， 《 二 十 一 世 紀 》 網 路 版 ， 第 43 期 ， 2005 年 10 月 ，

http://www.cuhk.edu.hk/ics/21c。

來亞洲內部存在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獨立朝貢貿易體系；近代亞洲的經濟發展，

即是受到此體系的制約和影響。亞洲的近代化是以對朝貢關係處理的內容來決 定，而不是一般認為該國的西洋化程度來決定。²⁸⁵亞洲的發展自有其內在邏輯，

西方之衝擊最多只是提供某種外生因素的契機。朝貢體系中的貿易關係，大體上 包含官方和非官方的互動，以中國為中心形成相應的路線、商業城市以及商業網 絡，進而將中華經濟圈緊密聯繫在一起。根據他的觀點，朝貢的根本特徵在於它 是以商業貿易行為進行的活動，亦即因朝貢關係使得以朝貢貿易為基礎的貿易網 絡得以形成。²⁸⁶這種網絡具有多重結構的性質，即通過「進貢-回賜」的方式，促 成中國、日本和越南等關係較緊密的周邊國家間，形成了核心貿易網絡；而各朝 貢國間各自又有錯綜複雜的貿易關係，如日本、暹羅、朝鮮間各有平等的貿易關 係。另外，日本、越南等國又要求琉球、南掌等小國向自己進貢，形成次級朝貢 貿易體系；而在此體系的邊緣地帶，另外又與以印度、伊斯蘭等為世界中心的貿 易圈發生互動關係，進一步形成一個將亞洲連為一體的貿易網絡。

總而言之，朝貢貿易體系確定了亞洲的近代發展，而此一體系在政治上更是 把中國的國內管理體系適用到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經濟上則是以中國為中心的朝 貢貿易體系之根本。²⁸⁷根據濱下武志的論點可以發現：中國傳統對外關係可視為 對內統治概念的延伸。亦即中國國內的中央和地方關係，係以中央為象徵統治 者，但實質上地方則為統治核心，進而在周邊通過土司、土官，使各異族秩序化，

以羈糜、朝貢等方式統治其他地區，並通過貿易互市維持和他國的交往關係，最 後再通過上述由內而外擴大的統治型態，將周圍世界包容進來。

中國從先秦時期開始，便以中原為活動和權力競逐的中心，所謂「得中原者，

得天下」，春秋戰國時期的各諸侯國，均想「問鼎中原」；後來的王朝失去正當性 時，有心人總想「逐鹿中原」乃基於同樣原因。其餘地區或民族，相對於中原霸

285 濱下武志：《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和近代亞洲經濟圈》，北京：中國社會科學 出版社，1999 年，頁 32。

286 濱下武志：《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和近代亞洲經濟圈》，頁 38-39。

287 有學者提出其他方面的補充，認為元明清三代中原和漠北、中亞等地的貿易皆暢通，從雲南 到泰國、緬甸、印度的第三條絲路也充分發揮其功能，明代西北地區絲路貿易不比海路遜色，和 西域地方貢賜關係亦甚為密切。但不管如何，這種以中國為中心主義的朝貢關係，自古以來就已 存在。參閱楊富學，〈明代陸路絲綢之路及其貿易〉，《中國邊疆史地研究》，第 2 期，1997 年，

頁 13-14。

權就被稱為「蠻夷戎狄」。此一時期，朝貢體系逐漸成形。事實上，朝貢制度最 早淵源於中央和地方之間、天子和諸侯之間朝聘制度的延伸和發展。²⁸⁸相傳在堯 舜時期，已有域外的部落首領前來中原朝貢。夏禹統治時期，隨著局部的統一，

中央和地方間出現較為固定的朝貢關係。等到商朝建立後，武力管轄範圍逐漸擴 大，商和周邊部落朝貢關係開始出現，第一次「四夷來朝」情況就在此時發生。

西周初期出現五服制：周邊蠻夷戎狄各部落，只要承認周天子的最高宗主權，按 照規定的時間納貢和朝見周天子，其本身的政治制度、風俗習慣等一切均可照 舊；各部落首領對自身民族內部事務，亦享有優先處理權。²⁸⁹當蠻夷戎狄不遵從 五服制時，其與中原的往來便被認為帶有威脅性、不可預測性，更明確來說，就 是一種「騷擾」的行為。對此，教科書有提到：

在春秋時代除去中國各諸侯相互的影響以外，還有北方狄人的影響。…這 些戎狄，當然不屬於一個種族，但騷擾中國，卻是一致的。²⁹⁰

中國的朝貢制度從先秦時期形成後，一直到清末，其內涵明顯具有多種特 性，就像同心圓分成三層，一層層向外延伸而又緊密相連。同心圓的核心使中央 和地方的朝貢關係，主要是向中央繳納稅金或貢品；中間的同心圓則是中央王朝 和周邊少數民族的朝貢關係；最外層則是中外朝貢關係。明清時期這個最外層同 心圓又分成中國和屬國的朝貢關係、中國和其他國家的朝貢關係。²⁹¹

春秋戰國以後宗法制度破壞，朝貢體系亦受到牽連，這是一個「君不君、臣 不臣」的混亂無序時期。秦代統一天下後，中央和地方朝貢體系逐漸恢復；中外 之間的朝貢關係，更隨中國勢力增強，交往範圍擴大，慢慢出現固定的模式和內 涵。然而秦朝享國時間甚短，主要的朝貢關係還是奠基於後繼的漢代。漢代朝貢 體系的建立，一方面承襲先秦時期的五服制度，另方面則建立在與北方游牧民族 特別是匈奴的互動模式上。²⁹²戰國後期中原各國互相爭戰，無暇北顧，塞北外族 得以發展並逐漸強盛，後來形成東胡、匈奴、月支等勢力。其中以匈奴勢力最為 強大，擁有河套、晉北之地。始皇三十二年（西元前 215 年），命蒙恬率大軍三

288 張存武，〈《清代韓、中朝貢關係綜考》評介〉，《思和言》，第 5 卷第 6 期，1967 年，頁 4。

289 馬大正主編，《中國古代邊疆政策研究》，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年，頁 43-44。

290 〈春秋時代〉，《初中歷史（1952 年版）》（1953 年），第 1 冊，第四章第一節，頁 43。

291 李雲泉，《朝貢制度史論-中國古代對外關係體制研究》，山東省：新華書店，2004 年，頁 6。

292 李雲泉，《朝貢制度史論-中國古代對外關係體制研究》，頁 14。

十萬北伐，擊敗匈奴，收回河南地（今內蒙自治區南境）。次年復於西北用兵，

擊退榆中匈奴，修長城以禦之。秦末中國大亂，給外族以可乘之機。匈奴雄主冒 頓單于崛起，擁有甲兵三十萬，東滅東胡，西逐月支，西域臣服者三十餘國，並 南侵河南地，對中國造成莫大威脅。

高祖六年（西元前 201 年），匈奴大舉南侵，圍韓王信於馬邑（今山西馬邑）， 信叛降匈奴。次年，高祖自領大軍三十萬伐匈奴，為冒頓圍困於平城（今山西大 同）附近之白登山。此役漢軍損失慘重，乃採劉敬建議和匈奴和親，歲贈幣帛，

匈奴入寇乃稍減少。高祖死後，漢仍用和親政策，妻以宗室之女。時匈奴仍常入 寇，甚至擾及長安附近地區。文景時期，朝臣對漢廷態度軟弱感到不滿，賈誼等 人均主張摒棄和親政策，與匈奴征戰。但由於漢朝內部政治稍微安定，國力未充，

未敢和匈奴決裂。²⁹³西漢武帝以來，在以武力作為王朝榮耀的前提下，對於周邊 敵對的地區或民族，展開軍事攻擊。在武力征伐成功後，即設置郡縣進行治理。

對於被征服區域的統治者，天朝冊封其為「國王」、「王」，令其擔負朝貢或其他 義務。和中國關係密切的周邊地區如南越、朝鮮、西域、日本等地，皆被納入中 國對外關係的體系中。周邊地區或民族也由於和中國的接觸後，文明才逐漸被啟

對於被征服區域的統治者，天朝冊封其為「國王」、「王」，令其擔負朝貢或其他 義務。和中國關係密切的周邊地區如南越、朝鮮、西域、日本等地，皆被納入中 國對外關係的體系中。周邊地區或民族也由於和中國的接觸後，文明才逐漸被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