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莫斯科談判中之東北問題
第三節 第二階段談判與東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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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第二階段談判與東北問題
第二階段莫斯科談判前夕，美國開始積極介入東北議題。8 月 5 日美國國務 卿貝爾納斯（James Francis Byrnes）授權美國駐蘇聯大使哈里曼向蘇聯表達美國 的立場。108強調中蘇談判已達成雅爾達協定的要求，蘇聯不應再要求中華民國讓 步。特別是大連問題，前總統羅斯福當時反對蘇聯租借大連，堅持大連為國際化 的自由港。蘇聯應該書面保證，尊重美國門戶開放政策，取消將大連港納入旅順 軍區的方案，讓中華民國管理大連港，部分港區則可按商業租借方式供蘇聯運輸 使用。若大連情況必要，可建議蘇聯組織國際委員會，共同監督大連自由港的經 營。
8 月 6 日與 8 月 9 日美國分別於廣島、長崎投下原子彈，震驚全世界。8 月 8 日哈里曼協同美公使銜參贊凱南（George Frost Kennan）向史達林和莫洛托夫 表達美國對中蘇談判的立場，引起雙方爭論。109蘇聯將東北特殊化的行為與美國 門戶開放政策衝突，哈里曼強調羅斯福總統簽訂雅爾達協定時，係保證蘇聯通過 東北抵達不凍港的運輸。蘇聯應該尊重美國在華門戶開放政策，以及中華民國東 北主權和行政權，特別是大連不應背離雅爾達協定，劃入旅順軍事區。史達林堅 決表示，蘇聯支持門戶開放政策，尊重中華民國東北主權、領土和行政完整，但 雅爾達協定確立蘇聯東北優越地位。因此，蘇聯現在所要求的並非永遠，而是有 期限歸還。美國門戶開放政策也會在東北鐵路運輸方面得到實現。
108 The Secretary of State to the Ambassador in the Soviet Union (Harriman), August 5, 1945,
FRUS,1945, Vol.7,pp.955-956.轉引自王永祥，《雅爾達密約與中蘇日蘇關係》，（臺北：東大出版社，
2003），164。
109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by the Minister Counselor in the Soviet Union (Kennan), August 8, 1945, FRUS, 1945, Vol.7, pp.960-965 轉引自王永祥，《雅爾達密約與中蘇日蘇關係》，164-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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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日本使用原子彈和加強干涉莫斯科談判的行為，促使蘇聯提早對日作 戰。蘇聯早在一年多前就開始制定對日作戰計畫，從 1945 年 4 月中旬起，開始 從歐洲向遠東調動部隊，但至 7 月底尚未完成軍事方面的準備，也未就進攻策略 作最後的決定。原先發動進攻的計畫顯示，8 月下旬為攻擊時機，也就是莫斯科 談判結束後，但太平洋戰事的變化和美國干預中蘇談判的動作，蘇聯擔心錯過插 手遠東事務的機會，影響雅爾達協定的實現。所以，8 月 7 日即命令蘇聯遠東司 令部司令瓦西里列夫斯基元帥（Александр Михайлович Василевский）開始對日 行動。8 日由莫洛托夫向中華民國代表團表示，蘇聯履行雅爾達協定之承諾，納 粹德國投降後三個月對日作戰，所以決定 9 日對日宣戰。110此時，蘇軍對日發起 進攻非如以往，先對敵進行砲火轟擊和空中轟炸，可見蘇軍準備尚未周全，蘇聯 決策的倉促。111
蘇聯出兵東北雖顯得倉促，但表現其對美國使用原子彈後的局勢變化，作出 立即的反應。反觀中華民國卻沒對此作出積極的應對，也沒有影響其對蘇談判的 策略。美國使用原子彈對抗日戰爭的影響與意義為何？中華民國受制《雅爾達協 定》的條件是否改變？中方是否可藉機在談判中降低對蘇聯的妥協，以獲得更多 的國家利益？顯然，這些「後見之明」的討論未出現在當時政府高層與代表團之 間。唯中華民國事前為因應抗日戰爭提早結束的可能，派遣中華民國軍事代表熊 式輝與蘇聯接洽共同進軍東北事宜，112並且注意戰後東北日本資產的問題。
110 〈宋子文王世杰電蔣中正蘇對日宣戰為預定步驟不致影響中蘇談判〉，中華民國國史館 藏，《蔣 中正總統文物檔案》，檔號 002020300048076。
111 David Glantz, August Storm: Soviet Tactical and Operational Combat in Manchuria, 1945, London ; Portland, OR : Frank Cass, 2003, pp,17, 20. 文安立（Odd Arne Westad），陳兼譯，《冷戰與 革命—蘇美衝突與中國內戰的起源》（Cold War and Revolution: Soviet- American Rivalry and the Origins of the Chinese Civil War），（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2002），86, 87。
112 熊式輝，《海滄集—熊式輝回憶錄》，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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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中正於 8 月 7 日指示宋子文應在中蘇條約簽訂前，向蘇聯聲明東北原有各 種東北工業及其機器皆應歸中華民國所有。113同日，宋子文與史達林談判達成幾 項共識。114第一、旅順問題：在蘇聯劃出的旅順保護區內，除旅順軍港外，區內 主要民政人員可由中華民國自行任用，但須顧及蘇聯利益。旅順軍港可考慮設置 軍事委員會，蘇聯放棄先前提議一百公里內島嶼管轄的要求，但是距離軍港接近 的島嶼還須商討。第二、中東、南滿鐵路問題：設置董事長及兩局長管理中東、
南滿鐵路。第三、共同對日作戰問題：蘇聯將指定專人與熊式輝協商。第四、戰 後東北日本產業問題：蘇聯允諾將與中華民國討論，日本在東北產業、機器和兵 工方面，作為對華賠償的問題。但是，會後哈里曼認為，蘇聯對戰利品的表示係 增高談判籌碼的方法，建議中方應把戰利品限定於物資方面，和美國在波茨坦會 議提出的意見一致。115
然而，雙方主要無法消除管理大連與中東、南滿鐵路的歧見。116王世杰將大 連問題比照九龍問題，說明中華民國正致力收復戰後九龍和香港，若喪失大連的 行政管理權，將難以向英國交涉。但史達林不予苟同，認為香港與大連地位不同，
香港是割讓給英國，但大連三十年後將屬於中國；強調大連必須納入旅順軍事區，
平時可不留守軍隊、不駐紮軍艦，也不設置岸防砲，但若發生戰事，蘇聯將會保 衛大連。為此，最低妥協限度係除港務主任外，大連市政平時可完全屬於中國，
或是組織 10 人的大連董事會，中蘇各出五人，主席為中國人，管理局長為蘇聯 人，受董事會節制。然而，王世杰表示，允許外國代表參與市政委員會，將連帶
113 〈蔣中正電宋子文與蘇方聲明東北各種工業及機器皆歸我國所有〉，中華民國國史館 藏，《蔣 中正總統文物檔案》，檔號 0020204000001001。
114 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三編：戰時外交（二），643。
115 The Ambassador in the Soviet Union (Harriman)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August 8, 1945, FRUS, Vol. 7, p.958-959 轉引自王永祥，《雅爾達密約與中蘇日蘇關係》，178。
116 Victor S. T. Hoo Files, Box2, Vol. ―Sino-Soviet Relations 1945-1946‖, pp.50 轉引自轉引自王永祥，
《雅爾達密約與中蘇日蘇關係》，179,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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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九龍和香港產生同樣的問題，所以反對史達林的提案。另一方面，中華民國提 議，鐵路公司理事會之人數維持中方五員、蘇方五員；將中東鐵路與南滿鐵路行 政分立，中東路由蘇方擔任局長，中方出任副局長，南滿路則相反，以顯示公平。
蘇聯對此強烈反對，認為理事會之主席可由華人擔任，但是中東和南滿鐵路局長 須由蘇方出任，才能確保東北軍事運作順利。
8 月 9 日蘇聯向日本宣戰前，莫洛托夫曾親自向王世杰等宣讀對日宣戰書，
並祝中蘇共同獲得戰事勝利。中方代表團研判此事係蘇聯的預定步驟117，不會影 響莫斯科談判，因為中蘇同盟條約草案和其他若干協定草案，已經送交蘇方討論，
另外建議中華民國應對蘇聯參戰表示熱烈歡迎，以增進雙方友好關係。118實際上，
蘇聯參戰造成中方代表團談判的時間壓力。10 日，宋子文就向史達林表示，應 盡速在日本投降之前，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否則國民政府將難以向國人解釋，
為何向蘇聯做出巨大的讓步。1198 月 12 日，中華民國代表團更電呈蔣中正表示120， 應即早訂立中蘇條約，談判若再膠著、拖延，容易引起意外的變化；請中央授權 代表團對於尚未達成協議之事，可自行權宜處置之權。由此可見客觀環境對談判 後期的影響，部分議題尚未詳細討論，部分議題則未達成共識的情況下，14 日 中華民國與蘇聯遂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
117 因蘇聯在雅爾達會議允諾德國戰敗三個月後將對日作戰，8 月 9 日是德國投降屆滿三個月，
所以蘇聯履行承諾而對日宣戰。
118 〈宋子文王世杰電蔣中正蘇對日宣戰為預定步驟不致影響中蘇談判〉，中華民國國史館 藏，《蔣 中正總統文物檔案》，檔號 002020300048076。
119 《Запись седьмой(восьмой) беседы И. В. Сталине с председателем Исполнительного юаня и министром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Китайской Республики Сун Цзывэнем в ходе 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х переговоров в Москве》(10 августа 1945г.) 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 вⅩⅩ веке.
Т.4: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 в 1937-1945г. Кн.2:1945г. Отв. Ред. С.Л. Тихвинский, № 699, стр. 164-169.
120 〈宋子文王世杰電蔣中正外蒙疆界確已無法照辦請授權宜〉，中華民國國史館 藏，《蔣中正總 統文物檔案》，檔號 002020300049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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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自 8 月 10 日莫斯科談判，中蘇就大連問題和旅順口外島嶼問題達成協 議。蘇聯向中華民國妥協，接受大連市政全權歸中國所有，不設中蘇混和董事會，
但大連必須任用蘇籍人員管理港口船務，在戰時受旅順軍區管制；蘇聯並且放棄 對旅順口外島嶼的要求。但相反地，蘇聯堅持旅順軍區不設立中蘇軍事委員會；
中東、南滿鐵路局長須由蘇籍人員擔任，華人擔任副局長，鐵路公司董事長則可 由華人擔任。針對南滿鐵路局局長和旅順中蘇軍事委員會等東北問題陷入僵局。
至於，中華民國要求蘇聯尊重東北主權、不干涉新疆內政，以及唯一提供中央政 府援助等事項，蘇聯則同意照此表示。121
東北問題剩下旅順和中東、南滿鐵路方面還未解決，蔣中正打算相互妥協以 解決爭議，遂指示宋子文等，若蘇方同意旅順設立軍事委員會，則大連在戰時方 可受旅順管制。122若大連港務任用蘇籍人士，則南滿鐵路局長必須由華人擔任，
奉天和長春二站亦由華人擔任局長。蔣中正直言南滿鐵路以東支線及其重要資源 皆在東區，若往後非中方擔任局長，則鐵路以東各支線將成廢物。1238 月 12 日，
雙方依舊堅持己見，談判仍未就南滿鐵路局長和旅順軍事委員會等問題達成共識。
其餘東北議題則已商定，準備簽字。蘇聯大體同意大連行政歸中華民國所有；旅 順軍區（不包括旅順市）之民政人員由中方派任，區內之南滿鐵路亦不受旅順軍
其餘東北議題則已商定，準備簽字。蘇聯大體同意大連行政歸中華民國所有；旅 順軍區（不包括旅順市）之民政人員由中方派任，區內之南滿鐵路亦不受旅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