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斯科談判前之東北問題
第一節 雅爾達協定與蘇聯東北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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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斯科談判前之東北問題
二次大戰末期，戰後重建計畫對同盟國越顯重要。自蘇美英雅爾達會議後，
蘇聯遠東政策與中華民國收復東北政策開始接觸。蘇聯將東北視為蘇聯遠東安全 重要的一環，使其不能再成為反蘇基地，所以希望與中華民國交涉，實現雅爾達 協定，以獲得其國家安全的保障。另一方面，中華民國希望戰後實質治理東北，
使其能真正成為中國的東北，而不是獨立於中國外的東北，或是他國的東北，所 以得知蘇聯欲在東北獲取權益以作為對日作戰的條件時，強烈反對蘇聯的東北主 張，擔心此舉造成中華民國主權、領土和行政完整的傷害。本節探討莫斯科談判 前夕蘇聯如何透過雅爾達協定實現戰後遠東構想？如何與中華民國合作？中華 民國的戰後收復東北計畫為何？雅爾達協定造成雙方政策的轉變為何？中蘇準 備達成何種友好協定？
第一節 雅爾達協定與蘇聯東北政策
關於蘇聯制定戰後的遠東政策，最早可追溯至美英發表《大西洋憲章》
（Atlantic Charter）後，1941 年蘇聯副外交人民委員洛佐夫斯基（Solomon Lozovsky/ Соломон Лозовский）向史達林（Joseph Stalin/ Иосиф Виссарионович Сталин ）和莫洛托夫（Vyacheslav Mikhailovich Molotov/Вячеслав Михайлович Молотов）提交一份關於籌建歐洲國家戰後安排計畫委員會的報告。洛佐夫斯基 強調，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和邱吉爾（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已經宣布關於未來歐洲和世界安排的計畫，蘇聯也應當著手準備未來 的和平問題。建議成立兩個秘密的籌備委員會：第一、財政經濟委員會，估算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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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遭受的損失並確定如何向戰敗國索賠。第二、政治委員會，負責研究蘇聯邊界 問題，德國及其盟國的邊界問題和這些國家的安排問題等。如果日本與蘇聯交戰，
那麼兩個委員會必須研究蘇聯和日本的戰後關係問題，特別是研究遠東邊界問題 和蘇聯港口與太平洋所有港口之間的航行自由的問題。19史達林非常重視洛佐夫 斯基的報告，所以在 1942 年 1 月 28 日蘇聯共產黨（Всесоюзная 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ая партия, ВКП(б)）中央政治局決定成立「戰後安排計畫委員會」，由莫洛托夫擔 任主席。特別著重搜集、研究蘇聯邊界問題和其他國家戰後重建計畫。1942 年 8 月，史達林首次主動向美國駐蘇大使哈里曼（William Averell Harriman）提出準 備對日作戰。同年 12 月，史達林再次向羅斯福總統特使赫爾利（Patrick Jay Hurley）
表明準備對日作戰。1943 年 8 月蘇聯開始扭轉歐戰戰場的情勢後，10 月史達林 第三次向美國國務卿赫爾利提出準備對日作戰。這三次表白，蘇聯未提出任何條 件與要求。20
直到德黑蘭會議21（Tehran Conference），在第一次全體會議上，史達林明確 表示，打敗德國後立即加入盟軍對日本作戰，且在適當的時刻，自將公布此心願。
22此時，羅斯福總統樂見蘇聯分擔遠東對日作戰的責任，主動提出在遠東提供蘇 聯不凍港的想法，將中華民國大連港列為其中一種可能，並得到史達林的默認。
在中美英開羅宣言（Cairo Declaration）與蘇美英德黑蘭聲明之後，1944 年 1 月 11 日，蘇聯副外交人民委員和停戰問題委員會成員邁斯基（Ivan Maisky/ Иван Михай- лович Майский）向莫洛托夫遞交主題為「關於未來和平的最佳原則」的 報告。報告圍繞著保障蘇聯安全和建立蘇聯勢力範圍問題，對戰後歐洲和世界的
19 俄羅斯聯邦總統檔案館，全宗 3，目錄 63，案卷 237，頁 1-3。引自張盛發，《史達林與冷戰
（1945-1953）》，53。
20 鄒讜，《美國在中國的失敗，1941-1950》，（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214。
21 德黑蘭會議期間為 1943 年 11 月 28 日至 12 月 1 日。
22 波倫，〈史達林復輝覆沙皇時代在華特權〉，引自朱匯森主編，《中華民國史事紀要(1945 年 1 月至四月》，（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86），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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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整與安排進行了詳盡的論述。邁斯基認為，在建構未來和平與戰後秩序時，蘇 聯根本的目標應當是創造一種局面，使蘇聯在歐洲與亞洲能長時期獲得國家安全 的保障。估計蘇聯需花 10 年時間治癒戰爭帶來的傷害，自戰爭結束後追求安全 與和平的時間，應當至少 30 年，最多 50 年。對於遠東問題，邁斯基提出，第一、
力爭在不捲入對日作戰的情況下得到南庫頁島（South Sakhalin/ Южный Сахалин）
和千島群島（Kuril Islands/ Курильские острова）。第二，擴大、鞏固與中華民國 的友好關係，但是促使中華民國發展和成為真正強國的行動力度，應當取決戰後 在中華民國掌權的勢力屬於何種性質。23蘇聯此時對遠東的關注只想達到北太平 洋島嶼的歸屬，但史達林尚未表現整體的遠東戰略。
1944 年日本在中國戰場得到了大規模的突破24，美國積極遊說蘇聯及早對日 作戰。同年 10 月 14 日史達林向哈里曼保證，打敗德國後三個月即對日本發動進 攻，但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美國必須幫助蘇聯在西伯利亞建立一個巨大的物 資庫存。第二、關於蘇聯參戰的「某些政治方面的問題」必須澄清，必須讓蘇聯 人民知道為何戰鬥。25同日，中華民國駐英大使顧維鈞自華盛頓致電蔣中正，報 告與美國參謀總長李海上將（William Daniel Leahy）商討蘇聯在遠東取得不凍港 問題的情形，李海推測蘇聯出兵日本的條件之一是獲得旅順，而且預估美英會同 意。2612 月 14 日哈里曼詢問史達林對日參戰的政治條件有哪些。史達林明確表 示，第一、千島群島及南庫頁島必須歸還蘇聯。因為所有到太平洋的出口都已被 敵人封鎖或佔據。第二、在遼東半島南部劃了一條線，其中包括旅順及大連，希
23 俄羅斯聯邦總統檔案館，全宗 3，目錄 63，案卷 237，頁 52-93。引自張盛發，《史達林與冷戰
（1945-1953）》，65-68。
24 日本發動「一號作戰」企圖打通中國陸上交通線，從 1944 年 4 月到 1944 年 12 月，分別在河 南（豫中會戰）、湖南（長衡會戰）和廣西（桂柳會戰）進行大規模作戰，使中國損失慘重。
25 哈里曼，《哈里曼回憶錄:與邱吉爾、斯大林周旋記》，（北京：東方出版社，2007），406。
26 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三編：戰時外交（二），（臺北：中國國 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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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能再租借這兩個海港及其周圍地區。第三、租借中東鐵路，從大連到哈爾濱，
向西北延伸到滿州里，向東至海參崴（Vladivostok/ Владивосток）的路線，但無 意干涉中華民國主權。若鐵路交由蘇聯經營，蘇聯可能會在沿線駐兵保護。第四、
承認外蒙古現狀，即保持蒙古共和國為一獨立主體。27至此，蘇聯戰後的遠東構 想大致確立，並且在 1945 年 2 月蘇美英雅爾達會議（Yalta Conference ）28中得 到了確切保證《蘇聯對日作戰協定》（Agreement Regarding Entry of the Soviet Union Into the War Against Japan）
三強領袖—蘇聯、美國、英國—獲致協議，在德國投降及歐洲戰事結束後 的兩個月或三個月內，在下列條件下，蘇聯應即參加盟國方面對日作戰：
（一）外蒙古現狀29將予維持。
（二）因日本 1904 年之侵攻而被攫奪之俄國原享權益，將予恢復，其中包 括：
1.庫頁島南部及鄰近島嶼將交還蘇聯。
2.大連商港應列為國際港，蘇聯在該海港內之特別權益，將予保障。
蘇聯並得恢復租借旅順港為其海軍基地。
3.中東鐵路以及通往大連之南滿鐵路，將由中國及蘇聯合組之機構共 同經管。三國同意，蘇聯之特別權益應予保障，中國繼續保持在東 北之完整主權。
（三）千島群島將割交蘇聯。
三國並確認，對上列外蒙古、海港及鐵路之各項協議，頇徵求蔣中正委員長 之同意。羅斯福總統在史達林元帥之建議下，將設法獲取蔣委員長之同意。
三國領袖獲致協議，在擊潰日本之後，蘇聯之上列要求將毫無疑義地得致達
27 〈哈里曼機密報告電文〉，《雅爾達會議記錄全文》，（臺北：聯合報社，1955），42。
28 蘇美英雅爾達會議期間為 1945 年 2 月 4 日至 11 日。
29 對蘇聯而言，外蒙古現狀是指獨立的蒙古共和國，但原文並沒特別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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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表示樂意與中國國民政府簽訂中蘇友好協定，俾得以武力協助中國自日 本之壓迫下求解放。30
史達林滿意雅爾達會議建立起的體制，並設法予以維持。31依雅爾達協定脈絡確 立的蘇聯遠東政策，目的就是為了確保戰後蘇聯遠東的安全。沿著蘇聯國境畫出 一道安全的緩衝區域，從千島群島、庫頁島到中國東北的旅大、中東鐵路，然後 使外蒙古脫離中國、依附蘇聯。位居中樞的東北，在整個雅爾達體系32概念的重 要性不可取代。惟受限中華民國擁有當地的主權，無論如何，須使東北的港口（旅 順和大連），以及鐵路（中東鐵路）必須掌控在蘇聯之下。對此時的史達林而言，
掌控東北的港口與鐵路，足以保障蘇聯的安全，並在戰後恢復國力和建設上，提 供重要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