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譯者的操縱與翻譯特色

中譯者大多亦步亦趨的跟著日文本翻譯，不過翻譯成熟度不太一致，有些 句子的用詞句構直接套用日文，讀起來不太自然；有些又十分歸化，會縮減日 文冗長的句構，改成符合中文說法的句子。首先來看有日文痕跡的地方。

(一) 日文痕跡

有時中譯者用詞很直譯，很明顯地看出日文痕跡。像是下面透明的 臉、由兩眼流出眼淚、以十七歲少女的身分都是直接把日文套進中文的句 子。

(例 1)

母のすきとおるようなほおに美しい涙の玉がひかった。(清閑寺健，

1951，p. 70)

她那透明的臉上滾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林文月，1964，頁 52)

（

ブロー二ゃの両眼からは、ひかる涙の玉が、プロプロとマリーの美しい金 髪のうえに、流れおちた。(清閑寺健，1951，18)

布羅妮雅由兩眼中立刻也滾出亮晶晶的淚珠來。(林文月，1964，頁 9)

(例 3)

パリに留学している姉のブロー二ゃの学資をかせぐために……夜も昼も休 みなく、働きつづけるマリーは、まだ十七才になったばかりで少女にして はあまりにもけなげであった。（清閑寺健，1951，p. 41）

為了供給在巴黎求學的姊姊布羅妮雅的學費……瑪麗以十七歲的少女身份不 分晝夜地工作著。(林文月，1964，頁 28)

除了直接套用用詞句構外，中譯者還會出現非常奇怪的中文，很明顯 被日文拉著跑，沒辦法翻成自然的中文，無法一下讀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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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1)

そして、けさ、雪のふるワルソーに別れをつげ、十六年間住みなれた故郷 の町をあとにして…… （清閑寺健，1951，p. 22）

今天，她告別了冰天雪地的華沙……離開了十六年住慣了的故鄉。(林文 月，1964，頁 12)

(例 2)

『これが、わたしたちが手をとりあって行かねばならない、ポーランドの 兄弟たちかしら……』とマリーは、暗い気持ちになってきた。（清閑寺健，

1951，p. 38）

「這樣就是我來幫助同胞兄弟們了嗎？」瑪麗不禁感覺失望。(林文月，1964，

頁 24)

例一比較自然的方法是「離開住慣了十六年的故鄉」，例二是「他們就 是我們必須要一起做事的波蘭弟兄嗎？」，中譯者的譯法稍微生硬了點。

(二) 歸化策略

雖然中譯者有些句子讀起來彆扭不自然，但部分翻譯又非常歸化，簡 化日文句構，善用中文成語與俗語，並翻出對話中的深層意涵。從以下兩 段譯文可看到中譯者先充分理解原文的意思、縮減句構，再運用不解之 緣、畏首畏尾、交頭接耳的成語，使句子讀起來通順中文化，完全看不到 日文痕跡。

(例 1)

のちに世界的の大科学者となったキュリー夫人が、両親とも学者であり、

しかも学校のなかで生まれたというのも、彼女がまるで、学問のなかに生 まれ、学問のなかに育ち、そして、成功したようなものであった。（清閑 寺健，1951，p. 42）

後日成為國際知名大科學家的居禮夫人似乎一生都與學問結了不解之緣。

(林文月，1964，頁 28)

(例 2)

スパイがいやしないかと、あたりに気をくばりながら、こそこそ話してい るあのワルソーのちっ息しそうな空気など、およそどこをさがしても見あ たらなかった。(清閑寺健，1951，p.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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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絕對找不出像華沙那種畏首畏尾交頭接耳的談話情形。(林文月，

1964，頁 78)

例一畫線的地方如果照著日文的句構可翻作「雙親都是學者，據說她 是在校園內呱呱落地的嬰兒。根本就是一個生於學問，長於學問，最後在 學問中成功的人。」，例二則是「怎麼看都不再有華沙那種必須輕聲細語、

時時防範周邊的窒息氣氛。」。不過這樣的翻譯句子稍長，略嫌囉嗦，中譯 者了解句子內涵後，使用四字成語來翻，是很漂亮的翻譯方式。對於看似 語意較模糊的語助詞，中譯者也能翻出說話者想表達的意思，使譯文語意 更加完整。

医者であったカジミールは、とるものもとりあえず、彼女の部屋に駆けつ けた。七階の長い階段を、一気にのぼってきたカジミールが、ドアを突き とばすようにあけたとき、そこに見たマリーの姿！

『あッ！マリー』(清閑寺健，1951，p. 123)

已行醫的卡基米連忙趕了來，一口氣跑上了七層樓，踢開她的房門，不禁失 聲地叫了起來。

「你別胡鬧了！」(林文月，1964，頁 97)

將「阿！瑪麗」翻作「你別胡鬧了！」，能讓說話者的語氣和意涵更生 動清楚。中譯者甚至在部分段落顯現其文學創作天份，不管是句構和用詞 都已脫離原文，展現出詩情畫意的風格。

マリーは、日記帳をしずかにとじた。

かたわらには、なんにも知らないエーブが、すやすやと健康そうな寝息を たててぬむっている。

パリの春の夜は、かなしくふけて行った。(清閑寺健，1951，p. 220)

瑪麗默默地闔上了日記簿。

身旁的愛布正無知地熟睡著。

窗外春夜，在人間哀樂中，刻刻加深。(林文月，1964，頁 177)

這句話可以簡單翻作「春天巴黎的夜晚，在悲傷中越來越深」，中譯者 的文學素養讓這句話顯得更有畫面。除了用詞句構使用歸化外，中譯者也 會刪除、改寫具有日文本色彩的句子。例如以下敷布団、掛け布団為日本 人睡覺用的墊被和棉被，西方人是睡床，不會用到這兩種物品。下面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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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可以翻作「先將墊被、棉被跟床單等都先寄過去。」，中譯者這三個 詞刪除，合併成「把行李箱等物」，算是蠻聰明的作法。

パリへついても、一フランのむだな出費のないように、敷布団、掛け布 団、それにシーツなどはさきに送りだし、手荷物は、ほんの身のまわりの 必要品だけにした。(清閑寺健，1951，p. 99)

為了節省到了巴黎以後的費用，把行李箱等物先行寄走，到時只提一隻裝放 日用零碎東西的小箱子就可以了。(林文月，1964，頁 76)

世界偉人傳記系列只要傳主有得諾貝爾獎，內文就會出現以下句子，

顯示日本也有人得過此獎項，東方版的譯者也會把裡頭的得獎人改寫成李 政道和楊振寧，居禮夫人的傳記也不例外。

日本でも一九五○年の物理賞を湯川秀樹博士が授与されたが、これは世界 の人々にとって、もっとも名誉なことである。(清閑寺健，1951，p. 200)

民國四十六年(西元一九五七年)我國的李政道和楊振寧兩位先生，發明了對 等性可變律而也獲得了這種物理學諾貝爾獎。(林文月，1964，頁 162)

(三) 傳統價值觀

中譯者在文本某些地方會添加日文本沒有強調的傳統價值觀，像是在 序裡自行加上居禮夫人是賢妻良母的字眼。例如下面的句子可翻作「她在 學問上的不朽成就已無庸置疑，然而我最感動的是夫人在人性中的偉大光 輝。」，雖然傳主真的是盡心盡力扮演好妻子和母親的角色，但賢妻良母為 東方的傳統觀念，日文本也未提及，屬於中譯者個人對傳主的評價。

彼女の学問上の不朽の功績は、もとよりであるが、いちめん、胸うたれる のは、夫人の、人間としての偉さである。(清閑寺健，1951，p. 1)

居禮夫人在學問上有了高深的造詣，在家裡也盡了賢妻良母的責任。(林文 月，1964，序)

上在其他段落也可看到其他東方傳統觀念，像是瑪麗父親去世時，她 想起未能遵守回波蘭陪父親的約定，不禁悲從中來在他的棺木旁哭泣。

マリーは、子供のように泣きながら、父の棺のまえにその罪をふかくいわ びした。(清閑寺健，1951，p.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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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像小孩子一般哭著請爸爸的靈魂饒恕她的不孝。(林文月，1964，頁 152)

日文本用詞較委婉，可翻作「瑪莉在父親的棺木前哭得像個小孩，為自 己做過的錯事，深深的道歉。」，中譯者直接譯作情感較強烈的「不孝」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