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中印兩個土地廣袤、人口眾多、且具有相似歷史經驗的發展 中國家,為何在 1980 年代後走向不同的發展模式?推測主要有以下幾 個原因:
改革開放前之基本條件不同
中國在改革開放前,剛經歷遽烈的文化大革命洗禮,幾已喪失市 場機制,並且由於缺乏企業和企業家而不能把國內的儲蓄有效地轉化 為生產性資本,以增加國民財富和居民收入。因此中國的發展途徑採 取出口導向和引進外國直接投資的模式。印度在改革開放前已有比中 國更好的企業制度和金融體系;但與中國相比較,印度的勞動力素 質、基礎設施品質、政府效率皆較差,面對這樣的初始條件,印度選 擇的發展途徑是向外投資和逐步開放自由貿易範圍。93
改革開放時面臨的全球經濟環境有別
中國改革開放時適逢全球製造業轉移分工的契機,順著雁行理論 的次序,94自 1980 年代起承接來自亞洲四小龍等國家的產業移轉,並
華 民 ,〈 中 印 經 濟 發 展 模 式 的 比 較 : 相 似 的 原 理 與 不 同 的 方 法 〉, 頁 36-50。
Kaname Akamatsu, “A Historical Pattern of Economic Growth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Journal of Developing Economies, Vol. 1, Issue 1, August
參照東亞模式由政府主導,提供租稅減免、補貼等扶植政策、設置經 濟特區,吸引大量外資以解決資金、技術缺口,使製造業獲得蓬勃發 展。印度則抓住了全球資訊化的時機。印度的高等教育培養出眾多的 人才,其中許多人位居美國矽谷資訊科技產業高層,在 1980 年代開始 陸續返國利用廉價、專業的人力開創外包服務業。由於服務業不同於 製造業,屬於知識密集型,不需依靠大量資本投入,因此印度的資訊 服務業儘管未能像東亞國家的加工製造業一樣,得到政府大量補貼與 扶助,仍能依靠本身的靈活、創新獲得迅速的成長。
國內政治與社會環境差異
中國是一黨專政國家,政府體制屬於中央(單一)制。中央政府 決定的施政目標能通過各級地方政府、黨政組織有效率地執行。另 外,文化大革命除了消除中國的市場機制,也一併抹平社會的階級差 異。因此改革開放前中國在政治、社會上均處於較為單一、均質的狀 態。有利於強調規格化、效率化的製造業發展。印度則屬多元民主國 家,政府體制是聯邦制,各邦政府有相當程度的自治權,且發展情形 及社會文化條件差距甚大,且傾向於保護自己的市場,設下附加稅等 國內貿易壁壘,在改革開放前印度各地方幾乎是數十個不同的經濟 體。因此印度的改革政策也可視為將國內各邦整合為單一市場的過 程,藉由放寬管制,賦予私人企業發揮空間,為日後服務業的發展奠 立了基礎。
1962, pp. 3-25.
表1 中國與印度發展模式異同比較表
由表 1 比較可發現,中印兩國發展模式的形成與其各自的政治經濟 體制等背景因素有相當大的關聯,並促使其分別採取相異的發展策 略,進而形成各自的發展模式特色。
中國方面,在改革開放前由於經歷三反五反、大躍進、文化大革 命等政治運動,舊有的社會階級遭到清洗抹除,使整個社會呈現扁平 結構、單一均質的狀態,經濟上幾已喪失市場機制,政治上則形成共 產黨一黨專政體制。在此背景下,亟需引進外國資金及技術,因藉由 壟斷政治權力,集中資源、壓抑勞工、農村居民權益,以利用廉價勞 動力優勢吸引外國投資,並透過大量的基礎建設支出創造需求,推動 經濟成長,因此形成圖 4 研究架構中,以國家主導的投資推動型發展模 式。
在印度方面,由於採行多黨民主體制,社會上處於多元分歧狀 態,各階層及利益團體得以要求參與經濟利益分配,促使經濟呈現包 容性成長特色;改革開放前雖然政府管制嚴密,但仍有相對健全的金 融體系及活力旺盛的民營企業,因保護國內產業壓力,政府對引進外 資並不積極,同時人口處於快速成長階段,創造大量消費需求,因此 形成偏重市場力量主導的消費推動型發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