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分析儀式的動機、內容所呈現的目的與意義之外,追溯儀式名稱的原始 字義,亦是了解儀式的本意時不可忽視的一環。而在這裡的儀式名稱,指得是鄒 族人自己所使用來稱呼此儀式的名稱,而非調查人員或研究者自行翻議或使用的 名稱。在許多文獻中,鄒族的兩大祭典有不同的名字,在今日不論是鄒族人或是 學界,皆使用homeyaya 與 mayasvi 這兩個名稱。
homeyaya 與 mayasvi 這兩個儀式名稱,在〈阿里山區曹族概述〉中首次出現,
在該文中使用的是meesi no homejaja 與 majasivi 這兩個記音。但關於這兩個辭彙 的字義,文獻中並沒有提供完整的解釋,僅提到在敵首祭中,「眾人圍火攜手作 輪舞majasivi(胡耐安、劉義棠 1961:75)」。之後陳耀祖於〈阿里山曹族之「年祭」〉 一文中,亦提到「majasivi 一詞,曹語的原義是『輪舞』」。而馬淵東一則從語言 的來源做分析,認為鄒語中意指「人頭祭之歌」的 mayasibi 這個字,可能源自 於布農族其中一支的Takopulan 部落(馬淵東一 1953)。此外,文獻中再無關於這 兩個辭彙之字義的其它資料。
在田野調查期間,筆者曾經請教過幾位耆老,homeyaya 與 mayasvi 這兩個鄒 語辭彙,是否可以中文解釋出意思?但大多數的人都認為這兩個字並沒有完整的 中文釋義。例如特富野部落的一位長老即說到:
mayasvi 的字義至今尚未有完整、適當的解釋,我們可以從 mayasvi 的 過程、步驟等等來了解mayasvi 是什麼,但要真正將之作一個解釋、翻
譯,目前還沒有辦法。……homeyaya 的字義也不清楚。在鄒語裡面,
homeyaya 與 mayasvi 用來代表這兩個祭典,並沒有其它與之相關的字彙。
就在筆者已認為 homeyaya 與 mayasvi 確實是專指這兩個儀式的字彙時,在 一次與達邦部落長老教會汪幸時傳道人的訪談中,得到了令人意外的答覆。汪傳 道平日除了擔任長老教會傳道人之外,目前也參與鄒語聖經翻譯的工作。在訪談 中筆者又再一次地問到關於 homeyaya 與 mayasvi 字義的問題,汪傳道即解釋這 兩個字彙各自的原義:10
mayasvi 這個字的記音,可以記成『ma’easvi』。若是沿用目前慣用的
『mayasvi』這個記法,並無法看出字彙的原義。寫成『ma’easvi』的話,
就可以看出這個字事實上是由另外三個字組成:分別是『ma’a’e』,意 指“哭泣”;『m’ea』,意指“要求”;而『svi』則是指“背”的意思。因此,
由這三個字所組成的ma’easvi 的原始意義即為“哭泣著要求(神)背”。若 再進一步延伸其意義,可以說ma’easvi 就是“哭泣著要求神的護佑”。
而 homeyaya 這個字可以被記成『homeyaa』。其中,“ho”有“季節”的意 思;“me”則源自『meesi』這個字,意指“祭拜”;『yaa』則是“拿”。組合 成homeyaa 這個字,即可解釋成“拿○○祭拜的季節”。對照儀式內容來 看,便可了解homeyaya 的原始意義為“拿(祭品)祭拜(小米神)的季節”。
因此,從這兩個儀式名稱的原始字義來看,可以得知homeyaya 實際上是在 小米收成的季節,以新收成的小米及其它祭品獻祭給小米神的祭儀;而 mayasvi 的原始意涵則是表示“為了祈求神佑”而進行的相關儀式行為。
另外,從儀式的過程及內容看來,可發現 homeyaya 與 mayasvi 這兩個儀式各自 擁有某些特性,詳細情形請參考表5。要言之,homeyaya 是在每年小米收成季節,
以世系群為單位各自舉行的祭儀。除了與部落內其它家族有共同協商的祭期之 外,所有的儀式過程是由家族內掌管祭屋相關事宜的長老主持,全體家人共同參 與。儀式舉行的主要地點在各世系群所有的小米田及祭屋,從整個儀式進行過程 到之後家人共食的這個階段,儘可能地禁止家人以外的人士在場,是具有隱密性
10 資料來源引自民國 96 年 5 月 6 日,於汪幸時傳道家中,與汪傳道的訪談內容。
質而不公開的祭儀。
表5 homeyaya 與 mayasvi 的比較 儀式類別
儀式內容
homeyaya mayasvi
儀 式 名 稱 之 原 homeyaya 時召開長老會議決定舉行與 否及時間。
舉行這個祭儀的主要目的是向小米神獻祭,感謝該年神賜的收穫與祈求來年 mayasvi 原來並非是一個有固定時間的祭儀。在日治時期,由於總督府理番政策 的推動,不但原住民族部落間的戰爭、出草漸止,也讓mayasvi 的時間固定下來。 舉行的 homeyaya,藉著具巫術性質的儀式施行,其本意及目的是為了感謝神恩 與祈求來年的豐收。而就儀式實踐過程中,僅由家人共同參與、避免外人干擾的 告訴我在mayasvi 中降臨的是軍神 iafafeoyi。增田福太郎(1958)與王嵩山(1989b)的文獻中,則提 到在此祭儀的對象為天神(hamo)、軍神(iafafeoyi)與司命神(bosonfihi)。
文獻中關於mayasvi 的紀錄雖然不少,但其儀式的名稱與內容卻並不一致,因此 也難以清楚的看出其本意與儀式的原始精神。然而若回歸到mayasvi 的字義本身 來看,便可瞭解這個祭儀最初的目的就在於“祈求神的護佑”。因此即便是使用 修路祭、道路祭、敵首祭或戰祭等名稱,舉行這個祭儀的用意都在於祈求並感謝 神佑。同樣的,透過整個儀式過程的實踐,也間接的象徵著部落中所有家族經由 儀式性的共飲、共食而團結與合諧,進而達到部落內部的凝聚與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