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儀式的本意仍保持其初衷,在不同的時空狀態下持續舉行。但隨著社會 環境不斷地變遷,儀式展現出來的意義及其功能並不能永遠保持同樣的面貌。在 族群意識逐漸覺醒的時代趨勢中,原住民族傳統文化流失的現象受到強烈的關 注。傳統文化的保存與傳承,不僅是學界關心重視的課題,也有越來越多的原住 民意識到其重要性。而在達邦與特富野,傳統文化則在祭儀的實踐中得以傳承.。
在一次田野訪談中,汪傳發頭目曾說到:「現在舉行 mayasvi 有一個重要的 目的是為了“紀念過去的 mayasvi”,是為了讓年輕人知道過去 mayasvi 的事,不 要忘記了,並且要把它傳承下去。」達邦部落中一位族人亦表示:「今日舉行 mayasvi,是具有文化傳承的意義。」從族人的言談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鄒 族人有意識地將祭儀視為傳承傳統文化的媒介。關於這點,在特富野部落亦呈現 同樣的現象。
在民國96 年 2 月 15 日特富野部落舉行 mayasvi 的前一天晚上,籌備這次祭 儀的主要負責人主辦了一場針對mayasvi 祭儀內容說明的座談會。與會者雖然不 限制身分,但主要的參與對象乃設定為部落中的年輕族人。這場座談會的主要內 容為說明mayasvi 的儀式細節與其代表的意義,而目的則在於讓傳統的文化與精 神得以傳承。而為了讓部落中的年輕人學習祭儀中的歌謠,特富野部落已連續三 年、甚至即將連續第四年舉行 mayasvi,14這也突顯了藉著祭儀的舉行復振、傳
14 從民國 94 年到 96 年特富野都曾舉行 mayasvi。而民國 96 年 8 月的 homeyaya 期間,長老會議 已決議來年(97 年)將舉行 mayasvi。
承文化的企圖。
另外,祭儀除了蘊含社會文化特質的縮影之外,亦可從中體會過去先人們生 活方式的遺跡。因此,祭儀的舉行不僅僅是傳承了傳統文化精神,也讓不可能再 恢復的傳統生活方式的記憶,藉著儀式的實踐得以保存於後人的腦海中。
2.文化的象徵
在這個時代中,mayasvi 的持續舉行除了具有傳承文化的意義以外,近來越 來越有將之視為文化之象徵的趨勢。不同於做為文化傳承的媒介,著重的是“對 內”的影響,文化的象徵則強調其具有外顯其社會文化特質之作用。台灣島上的 眾多族群或多或少都擁有這樣的文化象徵,有些是具體的物質,部分則以抽象的 行為、活動為代表。
或許是由於內斂、務實的民族特性,鄒族並未發展出如同其他原住民族群般 富代表性、深具特色的工藝品或其他物質文化。若從重要性這點來考量,祭儀舉 行時所有的家人、族人便齊聚共同參與。因此,祭儀可說是社會文化中相當重要 的一個部份。而鄒族的兩個重要祭儀之中,homeyaya 具有隱密的性質,儀式舉 行時須保持低調、肅靜。相對於此,mayasvi 不僅屬於半公開性質,且在部落象 徵建築物kuba 中舉行,夜間整晚的歌舞活動也讓祭儀顯得熱鬧且富特色。因此,
在族群意識抬頭的時代中,產生提升族群文化辨識的需求,結合公開、kuba、歌 舞三大特色的mayasvi 即成為最適合作為族群文化象徵的代表。
然而雖然mayasvi 具備成為文化象徵物的條件,基於對傳統的尊重,鄒人認 為還是須保留儀式本應具有的神聖性質,而不能隨意將之曝露在外界的目光下。
但從一些例子中仍可發現,mayasvi 發展為文化象徵之趨勢。以“在非正式 mayasvi 時間,吟唱祭歌、重現儀式過程”為例子,可看出達邦與特富野兩個部 落表現出的不同的態度。
民國96 年 4 月 15 日,特富野部落內約有二十名族人組成一團體,在台北國 家劇院進行了一場演出。演出的內容主要是以動態的方式,詠唱特富野部落 mayasvi 中的八個曲目,並配合對這八個曲目之歷史、精神與內涵進行解說。15所 有的演出者皆來自於特富野部落,以汪念月頭目為首,其中並包括部落中幾位長
15 詠唱的曲目依序為:1.ehoi 迎天神曲;2.為 kuba 聖地祝頌(正式 mayasvi 時不常唱這首歌);3.eyao 送天神曲;4.peasvi no mayahe & tohpungu 戰歌•快版;5.toiso 榮耀天神;6.nakumo 歡樂頌;
7.i’ahe 歡樂頌;8.lalingi 青年頌。
老。16關於這次的演出,在特富野部落中出現贊成與反對兩種聲音。反對者認為 在非正式儀式時間吟唱祭歌是禁忌,並且不應該把mayasvi 當作是一種節目表演 給人看。而參與演出的其中一位長老則表示:「這並不是一場單純的表演,而是 希望藉由這個機會,讓學界的學者、藝術家、音樂家等人知道什麼是 mayasvi,
了解mayasvi 的內涵,進而將之放入他們所著作的文獻中,讓 mayasvi 能夠被認 識,並且得到肯定。」而為何希望mayasvi 能被認識、被了解,則是因為「文化 需要被發揚、欣賞與肯定,不能只將它封閉,否則文化會沒落。」在這裡可以看 出一種觀念發展的雛形,亦即希望文化能被外界欣賞與肯定,而其中的媒介則是 mayasvi。
而相對於特富野部落逐漸發展出將mayasvi 視為文化象徵的概念,達邦部落 內不論是長老或是一般族人,對在正式儀式以外的時間重現、展演mayasvi 祭儀 內容,則持反對或保留的態度。
因此,如同王嵩山在其研究中提到,mayasvi 在達邦與特富野兩個部落展現 出不同的面貌。在達邦部落,較重視儀式的禁忌的遵守與其神聖的性質。故決定 舉行mayasvi 後,也盡量保持低調而不希望有太多的觀光客來觀看,以免干擾儀 式的進行。並且在非正式儀式時間吟唱祭歌及重現儀式內容這件事中,表現出較 為保守、保留的態度。而特富野部落雖然也極為重視儀式的傳統及其神聖性,但 事實上在部落中一部份族人的觀念中,祭儀的意義已開始產生轉化,而將之視為 是族群文化的象徵。值得注意的是現任頭目與部分長老亦支持這樣的想法,這是 否會對整個部落內的觀念與作法產生影響,則可再持續地觀察。
16 關於這次演出內容的相關資料來源,引自於民國 96 年 4 月 5 日與特富野部落鄭長老的訪談內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