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asvi 是什麼?
第一節 日籍學者的文獻記錄
日籍學者所留下與祭儀相關之文獻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為官方單位調查員 所撰寫之民族誌中的一部份;另一類為學者自行研究之記錄。官方單位委託調查 整理之完整民族誌包括《蕃族調查報告書》(佐山融吉 1915)、《番族慣習調查報 告書第四卷》(小島由道 1918)等。另外日籍學者岡田信興(1905)、伊能嘉矩(1910) 等人亦留下不少重要文獻記錄。以下將依序摘要整理佐山融吉、小島由道、伊能 嘉矩、馬淵東一(1953)及增田福太郎(1958)等五人,關於鄒族祭儀的相關文獻。
佐山融吉
由佐山融吉主編完成的《蕃族調查報告書:曹族阿里山蕃四社蕃簡仔霧蕃》, 是首部由官方出版且內容完整的鄒族民族誌。其中對於阿里山鄒族之分布位置、
社會組織、日常生活、宗教信仰等皆有詳細的敘述,亦包括該族群一年中季節行 事之記載。
就內容看來,佐山氏在該書中所記述之「シモツヨヌ」(shimotsuyonu1)與今
1在《蕃族調查報告書:鄒族阿里山蕃四社蕃簡仔霧蕃》一書,關於「シモツヨヌ」祭儀之中譯
日仍持續舉行的 mayasvi 極為相似。書中所記載阿里山蕃達邦社「シモツヨヌ」
的內容摘述如下:2
約在一星期之前,頭目就要到集會所去規定一個日子,另外還要通知小 社,這叫『eshihutu』。……全社的人就要出來,清掃社路。男的割草砍 枝,女的用手拔草,不過有個男人是專門從事『木槲』的採集,然後跟 大家一起回社。掃路的活動於是結束,……到 peonshii 家,都在 peonshii 家喝酒;…各自回家,盛裝到集會所裡去集合。
這時,peonshii 在集會所裡高呼『來人呀!現在就要舉行典禮了!』……
男人們肩上繫著染紅了的『hukuo』,從 yuojyomu(蕃帥)起,依序站出 去,……yuojyomu 拿著火把(茅草束)到集會所中央處,用爐裡的火引燃,
……跳了兩次舞後登上集會所。這時,另有人到 peonshii、niyauyogana、
noasachiana 、 yakumagana 和 yashiyugu 等 各 家 去 取 一 種 叫 做 談中,達邦長老教會現任傳道汪幸時先生告訴我,shimotsuyonu 這一詞彙在鄒語中表示「開路、
修路」之意。按照長老教會鄒族區會目前正在進行中的鄒語聖經翻譯工作所採用的拼音法,
shimotsuyonu 的正確記音應為「smoceonu」。由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於2001 年中譯並出版之
《蕃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四卷》(小島由道 1918)中,亦採用相同的記音。
2 引用資料摘要自《蕃族調查報告書》(1915:21-24),余萬居中譯版本。
勿使惡疫流行!』。禱畢,拾起燃燒著的薪材,口說:『神呀!昇上天 吧!』,同時將其薪材投入爐中,祭禮至此結束。
式畢,壯丁們…,…走出集會所,到前院中央跳舞五次之後又回到所內,
各舉著用茅莖夾著的豬肺薄片(每戶一支)到社郊,……。這些豬肺,是 要獻給『oajyumu』鳥。一行人回社後,先到 tapang 家,……然後依序 到 peonshii、noasachiana、yakumagana 和 yashiyugu 等家,……。最後 又回到集會所去,將木槲插在屋簷草中,並以茅草霑水拂拭身體,這是 預防疾病的法術之一,蕃語稱之為『epusupusu』。祭事至此結束,……。
到 tenpuna 一帶去修路,回社後飲酒跳舞如前。但是,第二次舞蹈終了 後,就要召集全社的青年訓話;訓畢,以打屁股的方式處罰犯過錯者,
罰後准其加入壯丁行列3。
除了達邦社「シモツヨヌ」儀式內容之外,佐山氏亦記述了阿里山蕃知母朥 社,4曾獵得人頭之年的「シモツヨヌ」儀式內容。雖然是不同的社的「シモツ ヨヌ」,但稍微比較一下其中的差異,可發現在知母朥社曾獵得人頭的該次「シ モツヨヌ」中,由獵得首級者與其餘參與該次出草行動人員在儀式過程中擔任主 祭者。在儀式進行中,新獵得的首級會被「作餵食豬肉狀」,並且被放置在儀式 場地中央處。在這裡首級不僅是作為獻祭給神的供犧,其本身也是儀式中被獻祭 的對象之一。除此之外,其餘儀式內容大致相似,包括儀式前後的修路、祈求出 草時的神佑與粟作豐收,儀式後的青年成年禮、以及盡情的歌舞等等。
另外,佐山氏在這裡雖未明確記載達邦社舉行「シモツヨヌ」的月份,但此 儀式在一年的季節行事中是接在「モカヨ」(mokayo),即粟作收穫儀式之後舉行。
知母朥社的「シモツヨヌ」亦是如此。
小島由道
延續《蕃族調查報告書》一書對阿里山蕃達邦社、知母朥社與楠仔腳萬社之 季節行事的完整記述, 小島由道所編纂的《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四卷》中,
在這部分採用精簡的書寫方式,僅記其概略。在書中宗教祭祀這個部份將鄒族區 分成北Cou 番、Takopulan 番、Kanakanávu 番與 Lha’alua 番,然後分別敘述各部
3 這個部份即今日所稱之鄒族青年的成年禮。
4 即今日所稱之特富野社,在當時稱為知母朥社。
族的祭儀種類。
北Cou 番主要的祭祀有七種,按照季節行事的順序依序是:miapo 小米播種 祭、meokayo no pai 稻米播種祭、mokayo 小米開始收割祭、mokayo no pai 稻米開 始收割祭、miokayo 狩獵祭、meyosku 河神祭與 smoceonu。小島在 smoceonu5的 內容部份記述到:
……每年一次,也就是在小米收成後,全黨合力修補大社通往他處之道 路。tapangu 及 tfuya 兩黨將修路分為兩天舉行,第一天修補一方的道路,
次日修補另一方的道路。同時,他們在這兩天舉行首級祭和成年禮,並 懲罰不法之徒。這是本族最大的祭祀,在黨的公廨中舉行。……男女盛 裝聚集於公廨,燃燒薪柴、殺豬、祭軍神、祭敵人的首級,在前院飲宴 歌舞,盡歡而散。……6
上述的 smoceonu 儀式內容與佐山融吉所記載的「シモツヨヌ」可看出是同 一個儀式,差異處在於小島氏之記述更為簡略。《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四卷》
成書年代稍晚於《蕃族調查報告書》,兩者皆為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 所出版之民族誌。因此不僅可發現在資料上兩者存在著延續關係,更可互相印證 彼 此 內 容 的 正 確 性 。 換 言 之 , 在 小 島 由 道 進 行 番 族 慣 習 調 查 時 所 看 到 的 smoceonu,與佐山融吉當時所得到的資料是一致的,而這也提供了在那個時期 smoceonu 儀式內容的可靠資料。
伊能嘉矩
伊能嘉矩與粟野傳之丞合著之《台灣蕃人事情》(1900)為一部官方出版的綜 合性民族誌,其內容概括台灣原住民各族群。除族群各說、總說之外,亦包含原 住民地方誌以及理番、番人教育沿革史。在鄒族慣習的記載中關於「祭祖」的部 份,其內容提到鄒族人在稻作播種時與收穫後,會舉行祭祖儀式。7而關於祭祖 儀式,伊能嘉矩則在另一單篇文章〈台灣曹族所舉行祭祖儀式之一斑〉(1910)中 有更詳細的介紹與討論。
5 即修路之意,參閱註 1。
6 引用資料摘要自《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四卷》(小島由道 1918),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出 版之中譯本(2001:71)。
7 《台灣蕃人事情》(1900:47)。
伊能嘉矩記述到鄒族具有崇拜祖先之風俗、以及將一切邀福避禍之事全仰仗 祖靈冥護之信仰,為此鄒族人便定期舉行祭祖儀式。祭祖儀式可分為 tatoujyu 與 repongu 兩種:前者於陰曆七、八月頃,粟收穫開始時舉行;後者則於陰曆十、
十一月左右稻作開始收穫時舉行。以下摘錄粟收穫儀式 tatoujyu 之內容:
…祭儀大多選擇接近月圓之時候著手舉辦,……,在於三日至五日以 前,舉社於各家新釀粟酒。……,會使用一種厭勝符 Hhukuo,即將楮 木之纖維末端染成紅色,而繫於關係人上衣中央之一部分,……,…寓 有祭裝之意。
tatoujyu 係為感謝其當年粟之豐收,而更為祈求次年豐礽之祭儀。在於 修祭之當日,舉社之男丁(長老以及兒童除外)皆留宿公廨(kkuvã),…,
而於其初日天未明時分,即由酋長之家人首先攜帶草幣(sinocutsava)與 盛裝於新製竹筒中之新酒,前往粟圃,在於一方蹲踞而招降掌管穀物之 祖靈(vinivunu)。…,每人各摘五、六莖粟穗,而將其中一根穗插於草幣 之上端,立於地上,對之澆酒,然後返家。於次日,社內各家亦仿效前 樣,……。並且在於初日,舉社眾家實施蕃社內外出入道路之除草、修 繕工作,……。
在於次日,社眾摘穗終了之後,以關係者之社眾(兒童以及婦女除外),
聚集於公廨之前庭。先屠殺一隻豬,將其切成小肉片而插成串,而與彼 等視為神聖之木槲莖一起,而持於參加人各自之手中。應隨酋長之發聲 而一齊和之,如此實行祭神之儀式。……。然後將肉串與木槲,挾於公 廨之簷端,如此儀式告結束。儀式之後,各家輪流宴飲(婦女亦悉加入),
歌舞幾乎達徹夜。……。此祭儀係屬於最大祭典,而爾後約亙及一個月 期間繼續歡興,……。……,自祭儀之初始,即七日之間忌諱食用食鹽、
香蕉、魚肉、蕃薯、薑等,並且迷信若犯此諱,則次年之粟、米便不會 豐熟,而將蒙受祖靈之祟虐。
男子進入成丁列伍之儀式,此乃在於 tatoujyu 之日舉行為常例。即令未 丁之少年一群人,集合於公廨之前,而酋長手執木棍,拍打每人之臀部,
而示以訓誡。如此施行後方能取得壯丁之身份,因此爾後便被允許帶皮 帽。有時會於此時召喚出平素怠惰、放縱之人,而由酋長打其臀部,一
面復加箴誡。……。8
從上文看來,伊能氏所記載之粟收穫儀式 tatoujyu 可說是今日鄒人舉行之 homeyaya 與 mayasvi 的綜合。上述摘要資料中前兩段提到前往粟圃進行儀式,在 今日 homeyaya 中仍保有類似的部份;而後段在公廨(kkuvã)進行的儀式則與前文 所提到之 smoceonu 雷同,亦即今日 mayasvi 之雛形。然而在伊能氏的文獻中,
這全部被視為是在粟作開始收穫時所舉行的祭祖儀式,祭祀的對象則為護佑粟作 豐收的祖靈。而此一說法,在日治時期留下的相關文獻,與實際在田野調查所得 資料中,則尚未找到相同或相似的記錄。
馬淵東一
馬淵東一的著作集內,亦有關於鄒族祭儀的文獻收錄其中。在〈阿里山 TSUOU 族的道路祭〉中,馬淵氏寫到:「…部落大社舉行重要祭典時,尤其是舉 行刈粟祭的一連串活動時,都會有多人絡繹來自小社,……。…道路祭,就是上 述一連串活動之一,……。」以下摘要整理馬淵氏記錄之刈粟祭內容,當中亦包
馬淵東一的著作集內,亦有關於鄒族祭儀的文獻收錄其中。在〈阿里山 TSUOU 族的道路祭〉中,馬淵氏寫到:「…部落大社舉行重要祭典時,尤其是舉 行刈粟祭的一連串活動時,都會有多人絡繹來自小社,……。…道路祭,就是上 述一連串活動之一,……。」以下摘要整理馬淵氏記錄之刈粟祭內容,當中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