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孩著陸 等待時機

計劃生育政策執行初期，關於政策的成效與問題，多從教育學、心理學角度 關心獨生子女的學習發展，一直到西元 2000 年、政策實行 20 年後，漸漸有社會 學家、人口學家、經濟學家，從各自的領域去關心此政策帶來的影響，也驚覺到 這不但會改變人口結構，還會影響國家的經濟發展。

一、二孩晚育軟著陸

人口學家曾毅曾預測中國的勞動年齡人口及 65 歲以上老年人口，推估勞動 年齡人口將在 2020 年開始走下坡，流失的速度在 2030 年還會加劇；至於老年人 口，則會維持攀升的態勢，在 2030 年後增長幅度更快。

曾毅因此提出「二孩晚育軟著陸」的想法¹⁵⁰，希望在適當晚育間隔前提下，

城鄉婦女都允許生二孩，並以此預測若 2000 年即開始實施所帶來的人口變化，

與目前人口預估比較發現，若實施二孩晚育軟著陸，勞動人口減緩的速度不會像 現行生育政策下那麼快速，老年人口增長的幅度也未若現行政策下那麼大(可參 見圖 1、圖 2)。

圖 1 不同生育政策方案下的勞動年齡(15~64 歲)人口

(資料來源：曾毅，「論二孩晚育政策軟著陸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中國社會科學，2006 年第 2 期，頁 99。)

150 即因地制宜研究二孩政策放寬的起始年齡(如 35 歲)，並每隔一年允許生二孩的底限年齡下降 一歲，到 2012~2015 年前後允許 28 歲以上的婦女生二孩。可參見曾毅，「論二孩晚育政策軟著 陸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中國社會科學，2006 年第 2 期。

圖 2 不同生育政策方案下的 65+歲老人占總人口百分比

(資料來源：曾毅，「論二孩晚育政策軟著陸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中國社會科學，2006 年第 2 期，

頁 98。)

在 2010 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結果公布後，證明了人口學家們所擔心的並非 杞人憂天。根據六普數據，中國 0~14 歲人口佔 16.6%，比 2000 年五普時下降 6.29%；60 歲以上人口佔 13.26%，比 2000 年上升 2.93%，曾毅更進一步指出，若 現行政策不變，老年扶養負擔將從 2000 年平均每 9.1 個壯年人口供養一位老人，

到 2030 年每 3.7 個供養一個，到了 2050 年，更會變成每 2.1 個勞動人口供養一位 65 歲以上老人，老年的扶養負擔將是 2000 年時的 4.3 倍。

圖 3 兩次人口普查之年齡分布比較(單位：%)

(資料來源：胡鞍鋼，「從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資料看中國人口國情變化」(PPT)，未來中國 人口發展挑戰研討會─兼評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2011 年 5 月 14 日。

曾毅曾經對 27~30 歲處於二孩生育高峰的婦女人數進行預測，預測認為，2006 年~2010 年是人數的低谷，2012 年人數開始快速上升，2016 年~2019 年達到峰頂 平台¹⁵¹，因此他在 2011 年 5 月評論第六次人口普查結果的研討會指出，中國已經

第六章 結論

中國大陸自 1979 年實施計劃生育政策，嚴格限制城市已婚男女只能生育一 名子女，如今政策執行已屆滿三十年，大批的第一代獨生子女達到適婚年齡，並 紛紛邁入家庭，也因為此政策，讓中國的城市中，出現越來越多獨生子女相互婚 配的「雙獨家庭」。

第一節 結論

一、重幼輕老的擴大家庭

按照結構功能論大師帕森斯對現代家庭的定義，在進入工業社會後，家庭結 構將從擴大家庭向核心家庭變遷，核心家庭成員擺脫了對遠親屬的義務，讓夫妻 之間的關係得到強調，家庭關係將以橫向的夫妻軸為主。

然而本文經實地訪談獨生父母後發現，由於夫妻雙方皆為獨生子女，父母要 協助子女分擔家務不再分身乏術，即便剛結婚時是獨生夫妻小倆口同住，但是一 旦生兒育女，其中的一方父母就會搬過來與子女同住，以利就近照顧兒孫，三代 同堂的擴大家庭將成為中國城市的主要家庭模式，而非現代化理論所認為的核心 家庭為主，在家庭關係中，縱向的親子關係也居於核心地位，有別於帕森斯所認 為的以夫妻軸為主。

二、六人合資的世紀婚禮

訪談中獨生父母也分享了從婚戀一路到結婚、為人父母的家庭生命故事，讓 本文對中國新型的四二一家庭型態，勾勒出一個基本樣貌。

在獨生子女達適婚年齡尚未結婚時，因為一對父母、一個子女的「一對一」

特性，讓中國大陸城市的公園裡，出現越來越多「父母代相親」的現象，但是這 僅為父母為子女增加一個認識異性的途徑，真正終身伴侶的選擇，仍舊尊重子 女；一旦決定要結婚，父母對子女的經濟資源投注，因為沒有分配不均的問題，

讓許多獨生夫妻除了可以辦場風風光光的婚禮，還得以享受著雙方父母四人畢生 積蓄所買下的房子，這也讓 25~30 歲的年輕人，成了中國買屋市場的主力，有別 於歐美國家是以 35 歲以上為買屋主力。

三、王子公主的柴米風暴

獨生子女正式組成家庭後，小王子和小公主在期許著擁有幸福快樂日子的同 時，先面臨了家務分工的矛盾，由於雙方的成長經驗皆由父母打點好一切，以至 於缺少家務的磨練，但為了維繫這個家，在磨合一段時間後，有的放下堅持，學 習為愛包容，有的祭出銀彈，雇用小時工，甚至改變了中國城鎮的家政市場。

四、一家七口的天倫之樂

雙獨夫妻在生兒育女後，「四二一家庭」於焉成形，已經為人父母的獨生子 女，即便在求學、工作階段尚未學習獨立，在升格當爸媽後，也都使他們的心境 發生根本變化，除了學習到優先考慮他人(孩子)之外，也多了一份強烈的責任 感；不過於此同時，獨生子女的父母也因為一份對子女的愛，而奉獻時間精力協 助照顧孫子以減輕子女負擔，而由於人皆喜歡選擇「舒適圈」，獨生子女在沒有 理由拒絕的情況下，享受著長輩們豐厚的資源。

「四二一家庭」雖然未必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但是對「一家七口」的認知，

已經深植獨生父母的心中，同時也因為親家的「獨特性」，讓過去大多是相敬如 賓的親家關係變得更加緊密，從廣義上的一家人，變成了真正維繫同一個家的一 家人，而在這個七口的家中，祖父母輩對這名符其實的「金孫」，只會加倍的疼 愛；傳統過年過節「兒孫圍繞著爺爺奶奶」的畫面，也變成了「六個長輩聚焦在 這個金孫」！

五、遵循傳統的姓氏選擇

由於雙方都是一脈相傳，有報章媒體報導在雙獨家庭將出現「子女姓氏之爭」

的問題，不過訪談後發現，傳統習俗文化依舊起了較大的作用，雖然女方的家長 不免有些遺憾，但是原則上還是遵循傳統，讓子女從父姓。

六、先甘後苦的資源享受

雖然在四二一家庭中，獨生子女相較非獨生子女，得益於更多來自父輩的各 種支持，但是隨著時間遞嬗，長輩的健康狀況也勢必走下坡，屆時不但支持減少，

還必須承擔撫育子女和扶養長輩的雙重壓力，因此獨生父母必須懂得善用機會為 家庭的下一階段累積更多的資源，若因為父母的協助而限制了自身能力的發展，

那麼此擔心恐將一語成讖。

七、角色轉換的使命責任

除此之外，獨生子女的特殊教養環境，讓學者提出了「無手足社會化」的概 念，即獨生子女在成長階段因為缺少手足衝突的經驗，影響未來的社會互動，訪 談中獨生父母也有感而發，不諱言獨生子女是一種弊病，認為非獨生子女雖然成 長過程中，物質上過得比較困難，但是在做人做事方面所遇到的困難，絕對比獨 生子女少得多。

「未斷乳就哺乳」，獨生子女即便做了爹娘，在父母眼中仍是個孩子，父母 花了大半輩子投注時間、金錢與心力在孩子身上，要他們忽然抽手不管，似乎剝 奪了父母愛孩子的權力，同樣地，做子女的，也無法馬上擺脫對父母的依賴。但

是隨著角色的轉換，為人父母的獨生子女已經學會用一種新的使命感和責任心，

以更成熟的方式處理孩子、夫妻和雙方父母之間的關係，不只經營兩個人的婚 姻，更維繫屬於七個人的家庭。

八、三十年前的政策承諾

中國剛完成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在 2010 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結果公布後，

印證了許多人口學家、經濟學家對中國人口結構的擔心，因為計劃生育政策加上 生育意願低落，使中國的生育率節節下降，而老年人口的比例則節節攀升，除了 使日後中國的扶養比過高外，許多專家也預估過去促成中國經濟發展的「人口紅 利」，會在 2030 年消失，中國將成為一個「未富先老」的社會。正如 1980 年中 共黨中央關於控制人口增長的重要公開信件所揭櫫的，「到 30 年後，目前特別 緊張的人口增長問題可以緩和，也就可以採取不同的人口政策了」，而眼下，正 是調整計劃生育政策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