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養比重 未富先老

執行三十年的計劃生育政策，造就了龐大的獨生父母群體以及四二一家庭，

雖然目前獨生父母享有較多來自父輩的資源，但是在十年後，扶養比的問題就會 浮現，從家庭微觀層面，會加劇青年人的扶養和撫養負擔，從宏觀來看，不但改 變了整個國家的人口結構，更會對國家未來的經濟發展造成影響。

一、人口紅利不再

「人口紅利」是指一個國家的勞動年齡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較大，撫養率較 低，為國家的經濟創造了有利的人口條件，促進高儲蓄、高投資和高增長的國家 經濟發展¹³⁶。

學者鄧聿文認為，迄今為止的中國經濟發展模式，都是建立在勞動力結構年 輕化的基礎上。一旦勞動力無限供給特徵逐漸消失，現在依靠勞動力數量和價格 優勢的發展模式將會遇到極大挑戰¹³⁷，但是六普調查顯示的卻是，老年人口比重 持續增加，學者曾毅即推估，在現行計劃生育政策不變下，老年撫養負擔將從 2000 年平均每 9.1 個 18－64 歲勞動者供養 1 位 65 歲老人，快速增加到 2050 年 平均每 2 個勞動者供養 1 位老人，老年撫養負擔等於 2000 年的 4 倍多。

也就是說，雖然中國官方宣稱計劃生育政策讓中國三十年來少生了 4 億人 口，但如果沒有這個持續四十年的「人口紅利」期，中國的經濟發展想要如此高 速增長是不可能的，但隨著生育率持續下降、老年人口增加、勞動年齡人口下降，

人口紅利將從而枯竭，經濟發展的人口優勢也會漸漸消失。

中國社科院人口所所長蔡昉和王德文等學者就認為，中國在 20 世紀最後 20 年人均收入增長的 1/4 可歸因於「人口紅利」，到了 2013 年人口撫養比將呈不 斷下降趨勢，並帶來「人口紅利」的轉折，蔡昉預計中國的「人口紅利」只剩 10 年左右，不過清華布魯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豐更認為，中國「人口 紅利」只剩 3 年¹³⁸。

136 「 老 齡 化 嚴 重 人 口 紅 利 將 結 束 」 ， 世 界 新 聞 網 ， 2011 年 4 月 29 日 ， http://www.worldjournal.com/view/aChinanews/13017370/article-%E8%80%81%E9%BD%A1%E5%8 C%96%E5%9A%B4%E9%87%8D-%E3%80%8C%E4%BA%BA%E5%8F%A3%E7%B4%85%E5%88%A9%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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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鄧 聿 文 ，「 鄧 聿 文 ： 需 科 學 評 估 人 口 政 策 調 整 可 行 性 」， 中 金 在 線 ， 2011 年 4 月 29 日 ，http://www5.cnfol.com/big5/review.cnfol.com/110429/436,1702,9774459,00.shtml。

138 「 老 齡 化 嚴 重 人 口 紅 利 將 結 束 」 ， 世 界 新 聞 網 ， 2011 年 4 月 29 日 ， http://www.worldjournal.com/view/aChinanews/13017370/article-%E8%80%81%E9%BD%A1%E5%8 C%96%E5%9A%B4%E9%87%8D-%E3%80%8C%E4%BA%BA%E5%8F%A3%E7%B4%85%E5%88%A9%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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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豐推估，在 2040 年中國人的年齡中位數將高於美國，但中國人的年均收 入將僅僅是美國的 1/3，他認為中國已經成為一個「未富先老」的大國¹³⁹。

儘管中國這幾年經濟發展十分快速，但是王豐認為中國老齡化的速度更快，

而且中國還處於中低收入的國家，因此將對中國的經濟發展形成多方面的挑戰，

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中國現在每 5 個人要養 1 位 60 歲以上老人，但未來 20 年內，將變成每 2 人就要養 1 位老人，可以想像每個人的負擔將急劇增加¹⁴⁰。

二、時空背景不同

計劃生育政策一般認為是要為中國龐大的人口數做一個節制，不過學者張立 偉進一步分析指出，在當初實行計劃生育政策之時，是把人口當成了國家負擔，

因為在計劃經濟時代，城市人口在政府眼裡是被供養者，需要提供他們工作和福 利，因為國家沒有能力供養這麼多過剩人口，所以從經濟的角度限制了生育¹⁴¹。

但是現在中國已經走向市場經濟的道路，在這樣的社會需要的是充足的勞 力，年輕化的人口結構，出於對經濟增長的考慮，提出開放生育政策，實際上與 計劃生育政策異曲同工，皆是取決於經濟的需要。

另一方面，在邁入競爭激烈的市場經濟之後，父母對於生育孩子的意願與認 知也大為不同。張立偉認為，在計劃經濟時代，「單位社會」就像村落，個人生 活幾乎固定不變，由於育子成本很低加上國家承諾為人們提供就業，鼓勵了城市 居民依舊像農業時代一樣生養更多的孩子。

但是現在在這個信仰資本主義市場的城市中，城市居民承受巨大的工作與生 活壓力，像是購房這類的生存成本極高，為了確保孩子未來具有競爭力，父母總 是投入更多的財力確保孩子健康並且接受更多更優質的教育，追求質量而非數量 成為生育的目標，這樣巨大的投入導致中産階級幾乎沒有精力，也沒有財力提供 更大的房子與雇佣保姆去生育二胎。在中國城市生育更多的孩子已經是財富的標 誌與經濟行為，因為只有富人才能夠支付¹⁴²。

「會有要不要生二孩的想法，但不是很強烈，因為上帅兒園就要幾萬元，上 小學也想要好學校，一年就要十萬，這種壓力還挺大的，會考慮說以後經濟情況 有沒有這種能力。」(受訪者 A)

「我覺得現在要兩個孩子還不太成熟，我還是想把資源投注在一個孩子身

139 「中國人口結構老化 計劃生育政策逆轉 民間提不起勁」，星網訊，2011 年 4 月 12 日，

http://news.newstarnet.com/MainNews/China/2011_4_11_17_8_47_399.html。

140 王崑義，「未富先老 考驗中國政治勇氣」，玉山周報，第 100 期，2011 年 5 月 19 日，

http://www.formosamedia.com.tw/weekly/post_2480.html。

141 張立偉，「計劃生育政策少生 4 億多人功績被質疑」，新浪網金融理財，2011 年 3 月 10 日，

http://finance.sina.com/bg/chinamkt/sinacn/20110310/0113243662.html。

142 同上註。

上，如果將來可以解決房子大一點的問題，可能才會考慮生第二個」(受訪者 G) 按照人口學界的主流觀點，全國總和生育率 2.1 是人口更替的一個平衡指 標，而中國國家統計局公佈的總和生育率是 1.6，中國人口計劃生育委員會公布 的則是 1.8，然而過去十年間中國的生育率都不超過 1.5，對此學者王豐指出，主 管部門一直強調要「穩定低生育水平」，那麼究竟是要穩定在 1.6 還是 1.8 上¹⁴³？

因為若是要讓現有的出生率 1.5，變成國家統計局或計生委公布的期望值 1.8 或 1.6 ，那麼中國現在需要做的，應該是鼓勵生育，而非繼續限制。王豐還指出，

如果 1.5 的生育率再持續三十年，中國的人口中位年齡會高達 50 歲，這意味著 到時候中國將有一半的人口超過 50 歲¹⁴⁴。

北京市人口研究所在 2006 年曾對獨生子女及其生育意願做了項調查，發現 獨生子女選擇理想子女數為一孩的比例佔 51.2%，願意生二孩的僅佔 25%¹⁴⁵，風 笑天教授對城市青年的生育意願調查也發現，獨生子女青年與非獨生子女的生育 意願沒有顯著差異，約三成的青年希望生育兩個孩子，六成的青年希望生育一個 孩子，5%左右的青年不打算生¹⁴⁶。

「我們朋友間聊天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有的人是可以生二胎不想生，有 的人是不可以生二胎但是想生」(受訪者 F)

「我覺得計劃生育這個東西不應該是強制的，應該是勸導的，因為你在控制 的同時，也有很多人不願意生，並不是所有人都想生很多，所以這東西計畫不計 畫，自己會有個帄均值……真正像我們這種普通階級，可能心有餘力不族，因為 畢竟養孩子是件很累的事情。」(受訪者 H)

考量到目前國家的經濟發展模式以及生育意願低落的現實，許多學者認為 1.5 的低生育率，對於未來國家經濟增長所需的勞動力供應和養老保險體系，都 是極大的挑戰，因此中國的人口政策，也應該考量時空背景的不同，與時俱進地 做出調整。

143 王豐，「”一胎政策”再也不能繼續了」，清華布魯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2011 年 4 月 29

日 ，

http://www.brookings-tsinghua.cn/research-and-commentary/2011/wang-feng_20110429-caixin.asp x。

144 同上註。

145145

馬小紅、侯亞非，「北京市獨生子女及”雙獨”家庭生育意願及變化」，人口與經濟，2008 年第 1 期，頁 16~17。

146 風笑天，「城市青年的生育意願：現狀與比較分析」，江蘇社會科學，2004 年第 4 期，頁 175~181。

三、壓力後置 V.S.積累提前

筆者在訪談中發現，絕大多數獨生夫妻在剛結婚時，為小倆口自己住，一但 為人父母，養育孩子的重擔就會落在獨生子女的父母肩上，父母們奉獻時間、心 力，給予子女勞力甚至經濟上的協助，這對於穿梭於工作與家庭的獨生子女，無 疑大大減輕了負擔。

「我們家因為有雙方父母幫忙，有的時候是經濟幫忙，有的時候是時間上幫 忙帶孩子，幫忙的人比較多，所以還好不會不適應」(受訪者 C)

「周一到週五都是在我母親家住，周末才把他接回來，不過我下班的時候也 常常會去我媽媽那邊陪小孩，可能等他睡著了再回去。」(受訪者 F)

四二一家庭中，中間那代在享有父輩豐厚資源的同時，家庭扶養比的問題也 開始受到關注，包蕾萍以「家庭壓力後置」為此現象下註解，也就是獨生父母在 子女學齡前的階段，相較非獨生子女，享受更多來自長輩的支持，包括經濟、育 兒知識和托兒幫助，但是隨著時間遞進，第三代進入學齡期、老年人體力衰退，

四二一的家庭結構必然令獨生父母承擔贍養和扶養的雙重壓力¹⁴⁷。套句詼諧的說 法，可以說是「出來混，總要還的！」

「我對於我自己是獨生子女，感覺有優勢也有劣勢，優勢在於我爸媽可以全 心全意幫我帶孩子，如果我有兄弟姊妹，就無法幫我帶，但我將來的養老負擔也 是比較重的，我覺得這是劣勢的地方吧！」(受訪者 B)

不過，類似的邏輯，學者黃榮清則從獨生子女父母的角度切入，認為父母需 要撫養的孩子數量減少，年齡較輕時就擺脫了孩子的累贅，可以全心投入工作並 大幅度提高經濟收入，父母將子女撫養成人後，仍有餘力為自己老年生活進行積 蓄，也就是父母將少生孩子的撫養費用作為積累留給了自己，使自身積累明顯增 加，養老能力增強，同時減輕了子女贍養父母的負擔¹⁴⁸。

上述的情況是假設無論幾個子女，對單個子女投入的心力與金錢都是一樣多 的，但是從家庭經濟學的角度分析，父母期望子女回饋服務的量，是子女數與自 女人力資本的乘積，因此父母可藉由增加子女數或增加子女的人力資本，來增加

上述的情況是假設無論幾個子女，對單個子女投入的心力與金錢都是一樣多 的，但是從家庭經濟學的角度分析，父母期望子女回饋服務的量，是子女數與自 女人力資本的乘積，因此父母可藉由增加子女數或增加子女的人力資本，來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