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易》學以象數見長，而卦氣之說又為漢代象數之學的重要標誌。3卦 氣之說，為一個概括的知識系統與學說主張，主要糾結天文、曆法、律呂、與干 支、五行等元素，聯繫於象數《易》學系統之中，此一卦氣之說，並擴大成為陰 陽災異的運用，成為漢《易》之重要特色。
漢代《易》說的文獻侷限，對漢代主流《易》家的認識，只能從片段的資料 中進行拼構，無法見其完整之面貌。被視為漢代早期卦氣主張的主要代表，即為 孟喜（?-?）；唐代孔穎達（574-648）《周易正義》與李鼎祚（?-?）《周易集解》，
2 《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前者輯圖一百四十一幅，後者一百一十幅。圖式內容與形 式，彼此相同或相似者甚眾，高達九十二幅。引述之人物主張，大抵可以確定為南宋中期以前 的學者，內容以象數為重，雖作者不明，應可以推定為同一系之圖書《易》著。有關作者與其 一系之關係，詳見陳睿宏：《宋代圖書易學之重要輯著──《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一 系圖說析論》（臺北：政大出版社，2016 年 3 月初版 1 刷），頁 21-58。
3 現存文獻所載，「卦氣」一詞，首見於《漢書・谷永傳》云：「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博愛 仁恕，恩及行葦，籍稅取民不過常法，宮室車服不踰制度，事節財足，黎庶和睦，則卦氣理效，
五徵時序，百姓壽考，庶屮蕃滋，符瑞並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則卦氣悖 亂，咎徵著郵……」（見［漢］班固：《漢書・谷永傳》（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第 1 版），卷 85，頁 3467。）又，《易緯》亦有「卦氣」之名，且與之有關之《易》學知識內容，
尤是豐富而完整；其言「卦氣」者，《稽覽圖》云：「甲子卦氣起中孚。」（見［漢］佚名：《易 緯稽覽圖》，卷上。引自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易緯稽覽圖》（石家莊：河北人 民出版社，1994 年 12 月 1 版 1 刷），卷上，頁 122。）述明六十四卦與節氣之聯結。歷來學者
可見其佚存言說；其後僧一行（683-727）《卦議》所載孟喜《易》說，如云「十 二月卦出於《孟氏章句》，其說《易》本於氣，而後以人事明之」。載錄與強調其 卦氣之有關主張。4清代惠棟（1697-1758）回歸漢學，考索孟喜卦氣之說，其《易 漢學》制作〈六日七分圖〉（見圖 1）與〈卦氣七十二候圖〉（見圖 2），並引用《稽 至魏初，包括鄭玄（127-200）、荀爽（128-190）、虞翻（164-233）等諸家之說，
除了保存原來孟、京的卦氣觀之外，更擴張象數運用的範疇，尤其是卦象與取象
七十二候圖〉之孟喜圖說，可以明顯看出彼此相承的系譜關係。
圖 1 六日七分圖 圖 2 卦氣七十二候圖
圖 3 六十四卦卦氣圖 圖 4 李溉卦氣圖 《大易象數鈎深圖》此一卦氣圖式，有幾個重要的內涵，分述如下：
1.《大易象數鈎深圖》圖說之來源，當與朱震為同一系之圖式，構圖形式略 異，但表達之內容幾近相同。《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輯述之圖說，每 引朱震之言進行圖式闡述，且輯收之圖式，也多有確定來自朱震《漢上卦圖》者，
如〈先甲後甲圖〉、〈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序卦圖〉等等。8此一圖式，亦當 屬同一統系。明代章潢（1527-1608）《圖書編》輯制〈六十四卦氣候圖〉，9結構 內容與朱震、《大易象數鈎深圖》之圖式幾近相同，知又為同一系的一脈相承者。
冊，1986 年 3 月初版），卷中，頁 323。
8 見［宋］佚名：《周易圖》（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正統道藏》本第 4 冊，1988 年 12 月再版），
卷上，頁 669、670；卷下，頁 706-707。
9 參見［明］章潢：《圖書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969 冊，1986
至清代惠棟回復漢《易》，朱震之說也成為其褒貶參校之對象，敷陳孟喜之說，
將前此卦氣之內容，直名為孟喜之學。
2.朱震所述〈卦氣圖〉，明確指為李溉所傳，李溉乃陳摶一系，傳〈河圖〉、
〈洛書〉後至劉牧者；10《大易象數鈎深圖》此圖，當亦屬李溉之傳圖。圖書之 學開展而具規模的北宋前期，不專僅於〈太極圖〉、先後天圖說，以及〈河〉〈洛〉
之學，屬於漢代的象數主張，也被具體的圖像化建構。
3.此卦氣圖式，確定為李溉所傳，朱震指出有關之主張，源自《易緯》所述。
包括《類是謀》確立坎、離、震、兌分屬冬至、夏至、春分、秋分等四個節氣，
四正卦二十四爻，主二十四節氣，六十卦分屬一年之日，每卦主六日七分，即六 又八十分之七日。《稽覽圖》言「卦氣起中孚」，中孚卦作為一年之開端，也是四 正卦坎卦初六冬至之位。卦氣起於中孚卦，且每卦配屬六日七分，宋代學者多有 接受《稽覽圖》之說者，如司馬光（1019-1086）《易說》即見倡說。11又如《通卦 驗》以八卦合一年三百六十日，一卦配四十五日，以坎北之卦位冬至之時，為周 天之開端，依次為立春東北艮卦、春分為東方震卦、立夏為東南巽卦、夏至為南 方離卦、立秋為西南坤卦、秋分為西方兌卦、冬至為西北乾卦，採傳統的八卦方 位進行配用。
4.卦氣起於中孚卦，即六十卦布列始於北方子位十一月之中孚卦，由圖式 所見，依次為復、屯、謙、睽、升……，終於未濟、蹇，而至頤卦，周而復 始，以展現一年時序之流行變化。六十卦之配月，分別為：始於十一月子辰 為未濟、蹇、頤、中孚、復；十二月丑辰為屯、謙、睽、升、臨；正月寅辰 為小過、蒙、益、漸、泰；二月卯辰為需、隨、晉、解、大壯；三月辰辰為 豫、訟、蠱、革、夬；四月巳辰為旅、師、比、小畜、乾；五月午辰大有、
家人、井、咸、姤；六月未辰為鼎、豐、渙、履、遯；七月申辰為恆、節、
同人、損、否；八月酉辰為巽、萃、大畜、賁、觀；九月戌辰為歸妹、无妄、
明夷、困、剝；終於十月亥辰為艮、既濟、噬嗑、大過、坤。六十卦的布列，
正為乾坤陰陽變化之自然規律。
5.消息卦合四正卦配應節氣，圖說所見，同《通卦驗》之詳載。十一月復卦 主大雪與冬至二氣，值兌卦上六與坎卦初六之位；十二月臨卦主小寒與大寒二氣，
值坎卦九二與六三之位；正月泰卦主立春與雨水二氣，值坎卦六四與九五之位；
二月大壯卦主驚蟄與春分二氣，值坎卦上六與震卦初九之位；三月夬卦主清明與 穀雨二氣，值震卦六二與六三之位；四月乾卦主立夏與小滿二氣，值震卦九四與 六五之位；五月姤卦主芒種與夏至二氣，值震卦上六與離卦初九之位；六月遯卦 主小暑與大暑二氣，值離卦六二與九三之位；七月否卦主立秋與處暑二氣，值離
10 朱震明確指出〈河圖〉與〈洛書〉之傳衍系譜，云：「劉牧傳於范諤昌，諤昌傳於許堅，堅傳 於李溉，溉傳於种放，放傳於希夷陳摶。」（見［宋］朱震：《漢上易傳・卦圖》，卷上，頁 308。）
二圖說由陳摶傳至劉牧，中間經李溉之傳授。
11 有關司馬光之說，參見［宋］馬光：《易說》（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卦九四與六五之位；八月觀卦主白露與秋分二氣，值離卦上九與兌卦初九之位；
的卦氣說，依現傳資料，遠較孟喜為詳而用。《易緯》諸文若較孟喜《易》說 之後，則《易緯》之說，或有源於此孟喜一系，卦氣說發展到《易緯》時期 已然成熟，因此言兩漢卦氣之說，依文獻所及，當以《易緯》為宗。
（二）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說
漢代卦氣思想，又以另一種圖說呈現，以乾坤作為變化之主體，結合卦氣基 本觀點，交成六十四卦的變化體系。《周易圖》輯制〈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見 圖 5 所示）。15此一圖說，更早見於朱震《漢上易傳・卦圖》所輯制之〈乾坤交 錯成六十四卦圖〉（見圖 6 所示），16二圖式不論內容或形式展現皆十分相似；《周 易圖》僅以圖見，並無文字說明，朱震則根據圖式大義，作進一步之闡釋。朱震 之觀點，不離圖式之要旨，而《周易圖》所見，亦當與朱震同義，皆屬南宋前期 的主張。
圖 5 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 圖 6 乾坤交錯成六十四卦圖 此一圖說表達幾個重要的時代性意義：
1.圖式結構內容，即漢代卦氣說之布列，結合以乾坤作為陰陽變化的八卦乃 至六十四卦的變化體系，布分卦序以強調宇宙自然的陰陽流行之道；即六十四卦 合時空序列的方位與四正卦合四時、十二消息卦合十二月，乃至四正並六十卦合 二十四節氣與七十二候，此即卦氣之說的基本內容。
2.此卦氣圖說，不論朱震或《周易圖》，關注陰陽生成變化，以乾坤交錯 名之，為六十四卦所構築的宇宙圖式；根本於乾坤，從八卦而言，如朱震所言 乾坤之震盪推移，「乾生三男，震、坎、艮，故四卦所生為陽卦；坤生三女，巽、
離、兌，故四卦所生為陰卦」，布分陽卦與陰卦，成三男與三女。從八卦的屬性
15 見［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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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重視乾、坤、坎、離所共建的生成圖式，強化坎、離二卦的地位，與漢儒魏 伯陽（?-?）、虞翻諸家的月相納甲相呼應，凸顯日月為《易》的觀點，所以不論
《周易圖》或朱震之圖式，皆注明「乾始於坎，終於離」；「坤始於離，終於坎」；
尤其朱震更明確指出為荀爽之主張。17此八卦生成之殊分，即合其所謂六十四卦 上下篇之別，「首乾次坤，以乾、坤、坎、離為上篇，震、巽、艮、兌為下篇」。
18乾、坤、坎、離作為推盪之終始，震、巽、艮、兌依次而生，故六十四卦以乾、
坤、坎、離為上篇之始與終，震、巽、艮、兌則為下篇之起始，又終於坎、離而 為既濟與未溉卦。
3.卦氣系統下的乾坤交盪，形成八卦、十二消息卦或六十四卦的主張，除了 有來自上述荀爽、虞翻之說外，更為京房所謂「以陰盪陽，以陽盪陰，陰陽二氣，
盪而成象」；「盪陰入陽，盪陽入陰，陰陽交互內外，適變八卦，回巡至極則反」
之思想。19同時，《易緯》更於此六十四卦卦氣系統之建立，作了詳細之申明，
已如前述〈六十四卦卦氣圖〉中《通卦驗》與《稽覽圖》所言，而推變的原理，
《乾鑿度》更有具體的闡釋，認為「乾坤者，陰陽之根本，萬物之祖宗也，為上 篇始者，尊之也。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以 坎、離為終」。20乾、坤、坎、離終始陰陽，為陰陽之經、日月之道，所以，不 論朱震的〈乾坤交錯成六十四卦圖〉，或《周易圖》的〈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
《乾鑿度》更有具體的闡釋，認為「乾坤者，陰陽之根本，萬物之祖宗也，為上 篇始者，尊之也。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以 坎、離為終」。20乾、坤、坎、離終始陰陽，為陰陽之經、日月之道，所以，不 論朱震的〈乾坤交錯成六十四卦圖〉，或《周易圖》的〈乾坤交成六十四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