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為中國本土的宗教,興起於東漢中晚期,主要因當時天災與人禍 不斷,尤其東漢末年至南北朝期間瘟疫肆虐,造成大量人口死亡,社會長 期籠罩在痛苦與憂傷之中,而道教以治病、長壽、成仙為教義號召,一方 面解釋疾病與瘟疫的起因,另方面提出醫療與解救之道,故能吸引大批的 群眾,迅速崛起並壯大。因此,從道教興起之初,其佈教活動便與醫療活
4 詳見漳州吳真人研究會編:《吳真人學術研究文集》(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90 年)。
5 詳見羅耀九主編:《吳真人與道教文化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93 年)。
6 上述兩文皆收入鄭振滿:《鄉族與國家:多元視野中的閩台傳統社會》(北京:生活.讀書.新 知三聯書店,2009 年),頁 173-209。
成大宗教與文化學報 第十三期
動密不可分,醫療成為道教傳佈信仰、吸引信徒、凝聚教團的重要手段,
當時有名的太平道、天師道、帛家道、干君道、李家道、葛氏道、上清經 派(茅山宗)、寶靈經派等道團或道派,其創教者及主要傳承人多能為人 治病,甚至以此而聞名。8
吳夲生前以醫術聞名,後人亦多根據上述楊志碑文中「不茹葷,長不 娶」、「枕中肘後之方,未始不數數然也」、「鄉之父老私謚為醫靈真人」等 說法,而謂其為精通道教醫術的全真教派道士或教徒。9但這種說法已有大 陸學者傅宗文提出辨正,他首先根據晚近所發現的龍海縣丁厝《白石丁氏 族譜》,記載吳夲於宋仁宗天聖五年(1027)為丁氏書寫傳家文榜,末尾自 署「泉礁江濮陽布叟」,而證明吳夲生前並無任何宗教身分。其次,根據 宋朝議給道教神仙頒封號,太宗時有「真君」,神宗熙寧末年始有「真人」,
至元豐三年(1080)方正式釐訂「神仙封號,初真人,次真君」。民間私謚 勢必要仿照官方儀制,以爭所祀神衹的世間價值,故地方父老不可能在朝 廷尚未有「真人」封號,即私謚吳夲為「醫靈真人」。再者,南宋大儒真 德秀曾於嘉定、紹定年間兩知泉州,並曾因疫病多生而兩度到慈濟宮禱 告,在其《西山文集》中存有五篇<慈濟廟祝文>,讚揚吳夲生前醫道高 明,但卻從未涉及道教祀典。在《西山文集》卷 48、49 專收<青詞>(道 教齋醮祈請文章)多篇,表明真德秀亦頗好道,但所有的<慈濟廟祝文>
均不在其中,顯示其不以吳夲為道教神仙。10
不過,吳夲生前雖非道士,但與道教卻非全然無關,根據晚近發現廈 門市湖里區禾山鎮高林村西村社孫姓第十世祖孫瑀,在北宋元佑二年
(1087)所撰的《西宮檀越記》,曾記載當時方士裴養真的一段話:「白礁 有吳姓名悟真者,素以神醫名。聞養真妙契神靈祕旨,且深修煉之術,遂 跋履渡江而致訪焉。」其中白礁吳悟真即為吳夲,當時確以「神醫」聞名,
但對道教修煉之術亦感興趣,故才會在聽聞裴養真的消息後,即「跋履渡 江」前來拜訪。由此可知,吳夲生前既以醫術聞名,又頗好追求神仙道術,
雖然兩者間並無明顯的關係,但卻給後人道教化吳夲的空間,而將其醫術 與道教牽連在一起。
南宋楊志所作的青礁慈濟宮碑文,雖然是目前所見最早記載吳夲生前 事蹟及其死後信仰形成的文字,但距離吳夲辭世也已歷經 163 年。由於宋 代的道教發展甚為興盛,北宋真宗、徽宗及南宋寧宗、理宗皆大力崇奉道 教,當時許多知名的道士也都轉往閩南,開闢傳教的新區域,在此一道教 風行的時空背景下,楊志筆下的吳夲已非原始素樸的面貌,而多少沾染上 道教的色彩。楊志記載吳夲的醫術,曰:「枕中肘後之方,未始不數數然
8 林富士:《疾病終結者—中國早期的道教醫學》(台北:三民書局,2003 年),頁 115。
9 如羅耀九<吳真人、大道公釋名>、鄭炳山<泉州的道教與吳夲信仰>(收於羅耀九主編《吳 真人與道教文化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93 年,頁 11-27)等文,皆有此說法。
從神醫到醫神—保生大帝信仰道教化之考察
13莊夏的碑文撰於南宋嘉定九年(1216)至十二年(1219)之間,是目前學界公認與楊志碑文並 列為最早記載保生大帝信仰的文獻資料。
14[宋]莊夏:<慈濟宮碑>,收入[清]陳鍈等修、鄧廷祚等纂:《海澄縣志‧藝文志》卷 22,
頁 258。
成大宗教與文化學報 第十三期
從神醫到醫神—保生大帝信仰道教化之考察
方及「吸氣噓水」的氣功療法,明顯已有道教化的現象。直至清代,不論 是官修的地方志書或民間介紹性的文本,都出現吳夲得到神仙異人的親 傳,以「三五飛步」之法來行醫濟世的說法,這種道教特有的請神儀式與 醫療方法,再加上流傳於民間具有道教色彩的醫方,都使吳夲不再只是單 純的醫者,而是具有高超法術的「道醫」,道教化的程度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