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互文性概念
「互文性」(intertextuality)，又稱文本互涉。在西方視為一個重要的文學批評 概念，是指某一個特定文本與其他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相互模仿、相互影響、
相互關連或暗合等關係，也包括一個文本對另一個文本的直接引用。互文性 (intertextuality)一詞在《牛津英語大辭典》中被解釋為：指文學文本、事實或者事 例的相互關係，並關連或暗示其他文本。(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terary texts,the fact or an instance of relating or alluding to other texts.)
早在十八世紀的英美文學傳統研究中就可以看出互文性的端倪。亞歷山大‧
蒲伯(Alexander Pope, 1688~1744)就在維吉爾(Virgil, 70BC~19BC)的作品中發現了 荷馬的蹤跡，這就表明，無論是蒲伯還是維吉爾都在涉及互文性文學創作，蒲伯 確信詩人如能善於模仿古典作品，他便能更好的模仿自然。也就是說一首詩在模 仿自然方面的優劣，決於它的互文性或者取決於它對前文本(pre-text)的模仿，15儘 管當時這個術語還沒有出現。而T. S. 艾略特所提出的詩人的催化作用其實也是一 種互文性。所謂的催化作用無非是指詩人在創作時能夠改造經驗與文學傳統並加 以消解，然後進行創作。艾略特更為顯著的互文性思想已經以他自己的一句話道 破：「稚嫩的詩人依樣話葫蘆，成熟的詩人偷粱換柱。」16
正式出現互文性一詞是由法國當代思想家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所提出，
當時她提出此一概念時，法國文學批評界正深受俄國形式主義的影響，尤其是俄 可見任何文本在創作時 都可能融入過去與現在的系統，必然的和過去與現在的互文本發生作用。
15 陳永國，〈互文性〉，
http://intermargins.net/intermargins/TCulturalWorkshop/culturestudy/theory/01.htm
16 16秦文华著，《翻譯研究的互文性視角》，(上海：上海譯文，2006 年)，頁 13。
國巴赫汀 17所提出的對話概念與狂歡理論。巴赫汀認為，對話是語言的本質，也
17 巴赫汀(M.Bakhtine,1895-1975)，俄國後期形式主義者、文評家，從語言學出發，結合形式主義、
馬克思主義及佛洛伊德學說，提出「對話性」及「複調小說」的觀點。
18周卫忠，〈巴赫金思想的後現代性初探〉，《中國海洋大學學報》，2007 年第 2 期，頁 66。
19秦文华，《翻譯研究的互文性視角》，(上海：上海譯文，2006 年)，頁 19。
20 羅婷，《克里斯多娃》，(台北：生智文化，2002 年)，頁 73。
詞的人，但她卻說：「互文性概念雖不是由巴赫汀直接提出，卻可以在他的著作中 推尋出來。」21
正因受到巴赫汀的啟發，克里斯多娃在探討語詞的地位時，便將上述的論述 加以擴充，她認為：「語詞（文本）是眾多語詞（文本）的交彙，人們至少可以從 中讀出另一個語詞(文本)來……任何文本都是引語的拼湊，任何文本都是對另一 文本的吸收和改編。因此，文本間的概念應該取代『主觀間性』（intersubjectivity）
的概念。」22這意味著互文性發生在文本之間聯繫與轉換的過程，每一個文本都可 能是其他文本的重新改造，文本之間彼此相互參照、連結，形成一個巨大的網絡。
克里斯多娃進一步將互文性做了詳細的定義：「橫向軸（作者─讀者）和縱向軸（文 本─背景）重合後揭示這樣一個事實：一個詞（或一篇文本）是另一些詞（或文 本）的再現，我們從中至少可以讀到另一個詞（或一篇文本）。」23爾後，索雷爾 斯 24也對互文性提出一個簡短的定義，他認為互文性即「每一篇文本都聯繫著若干 篇文本，並且對這些文本產生複讀、強調、濃縮、轉移和深化的作用。」25
克里斯多娃提出互文性的概念之後，當時許多法國文學批評家如德西達、羅 蘭‧巴特亦對互文性進行討論。如德西達在其所提出的解構閱讀的策略中，提出
「讀者在面對文本時，實際上面對著一個編織成的網。這張網會因為讀者的閱讀
21 饒自斌，〈試論文學理論中的互文與互文性〉，《濮陽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8 年第 1 期，頁 71。
22 羅婷，《克里斯多娃》，頁 115。
23秦文华著，《翻譯研究的互文性視角》，(上海：上海譯文，2006 年)，頁 22。
24 索雷爾斯(Philippe Sollers,1936-)，法國「新新小說派」作家、文評家，1960-82 年主持前衛文學 季刊《原樣》即之後的《無限》。從語言、形式及精神分析中探索書寫的變化，並從創作中測試 文學的限度及可能，提出「文本寫作」的概念。1967 年與克里斯多娃結婚，育有一子。
25 Kristeva Julia 著，吳錫德 譯，《思考之危境：克莉斯蒂娃訪談錄》(Au Risque De La Pense`e)，(台 北：麥田，2005 年)，頁 51。
而不斷被分割，當讀者越讀越多，文本便不斷的增生，也會產生互文的現象。」26
把上述互文性的論述放置在「漫畫」這種文類，漫畫的每一個文本之間都可 能看見其他文本的再現。漫畫也可能和兒童文學或其他文本構成互文性網絡，漫 畫的圖文的表現形式可以呈現出其他文本的意涵或是再現前文本。
克里斯多娃的互文性觀點中曾提到 ，「每一個文本是在與其他文本相關時才能 確定自身位置的，每一個文本都是其他文本的亞文本或互文本。所有文學作品都 是從社會、文化等因素構成『大文本』中衍生的，它們之間有共同母體（matrix），
因而它們之間可以相互參照。」29
正如克里斯多娃所認為的「任何文本都是作為形形色色的引用的鑲嵌圖而形 成的，所有的文本，無非是其他文本的吸收與變形。」
也就是說，即使漫畫的人物雖然是以圖畫勾勒出形象，再輔以文字及對話才 能了解人物的性格；文學文本的人物純粹以文字描述，兩者在人物塑造過程便不 盡相同。然而兩者都是從社會、文化構成的母體中所衍生出來的文本，因此它們 彼此間可以找到互相參照的脈絡。就如同十九世紀英國史帝文生所著的《金銀島》
一書中，所描寫的人物西爾弗，一位失去一條腿，並拄著枴杖的海盜，透過文字 傳達的形象，竟然會在二十一世紀，以相似的身影化身為圖像，出現在漫畫《航 海王》中的人物角色中，這不僅代表著文字經過時代的更迭，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更說明了文本之間跨領域發生作用。
30
29羅婷，《克里斯多娃》，頁 115。
30周卫忠，〈巴赫金思想的後現代性初探〉，《中國海洋大學學報》，2007 年第 2 期，頁 67。
這更說明了，任何正在創 作的文本，都有可能直接或間接的吸收或借用過去早已形成或存在的文本，並加 以轉換或改造而形成新的文本。因此，漫畫家在創作人物形象與故事情節時，可 能就會受到他所閱讀過的文本影響，而在創作過程中直接或間接的引用其他文
本，並用圖畫的方式將前文本的內容加以轉換與變形，呈現出另一種新的文本。
筆者在探討《航海王》人物角色特色時，試以此概念出發，找出與《航海王》中 的人物角色構成互文現象的前文本，並融入後現代寫作時常用的互文性創作手法 進行分析，試圖從眾多文本裡，搜尋漫畫《航海王》文本中所出現互文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