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臺山的地理環境
第二節、 五臺山各臺的形勝與方圓里數
除了上述對五臺山自然景觀整體的描繪，慧祥在書中，又分別從五臺山各臺 的形勝與方圓里數作說明。中、東、西、南、北五臺，是五臺山主要的靈跡處；
同時，也是五臺山名為「五臺山」最具代表性的地標，特別是中臺，必為遊山者 巡禮的地方。慧祥特於〈封域里數二〉分別介紹它的形勝與方圓里數。
壹、中臺
依據《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載：
中臺，高四十里，頂上地平，周迴六里零二百步。稍近西北，有太華 泉(亦名□池也)，周迴三十八步，水深一尺四寸。前後感者，或深或淺不 同。其水清澈凝映，未嘗減竭，皆以為聖人盥漱之處，故往還者，多以香 花財賄投之供養。臺頂四畔，各二里，絕無樹木，唯有細草靃(息萎切) 靡存焉。諸臺，無樹有草，例皆准此。酈元《水經注》云：「東峨谷水，
源出中臺。其水眾溪競發，控於群川，亂流西南，經西臺之山，歷東峨谷，
謂之東峨谷」。174
引文中說明中臺的高度、臺頂的周長里數，以及景物特徵和溪谷水源等。其中，
關於臺頂的高度與周長里數的記錄，慧祥另有說明：
按《括地》等記言，諸臺高下，遠近里數，多相乖越，蓋是取道不同，
或指臺有異。今聊據一家，存其大致也。175
慧祥指出，在《括地志》等書的記載裡，五臺山各臺的高低、遠近、里數各家說 法不同。原因可能是因為上山時取道的不同，抑或對各臺的指稱不一樣。故慧祥 說明自己謹聊據一家之言，記下大致的情形。一般多能理解取道不同所產生的里 數差異，至於「指臺有異」的問題，在《廣清涼傳》卷上亦載：
至巨唐儼禪師，神異僧也。嘗登西、南臺之上，望見五頂，皆有五色
174《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b。
175《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c。
雲覆之。隨雲覆者，配之為臺。唯古之中臺，即今之北臺；古之南臺，即 今之中臺(孝文封為南岳也)餘皆定矣。176
這裡延一提到，唐代儼禪師（？-673）177登西臺與南臺之上時，望見五個臺頂都有 五色雲覆蓋，便將雲所覆蓋的臺頂分別命名；其中，只有古時候的中臺是現在的 北臺，古之南臺是現在的中臺。同時，《廣清涼傳》卷上又載：
據古圖所載，今此﹝北﹞臺即古中臺，中臺即南臺，大黃尖即北臺，
栲栳山是西臺，漫天石是東臺(唯北臺中臺。古時有異。東西二臺古今無 異)。178
延一根據古圖的記載，亦同樣出現北臺、中臺與古時有異的情況。對於延一發現 各臺指稱不同，慧祥當時彙整資料時，即已發現「指臺有異」的問題。
首先，慧祥指出中臺高四十里（21240 米），臺頂地勢平坦，周長有六里零二 百步（3481 米）。此在《清涼山志》則謂「中臺高三十九里，頂平廣，周五里」。
179慧祥與鎮澄提出中臺頂高度之差異，原因就在於鎮澄與慧祥對中臺與北臺「指 臺有異」。鎮澄解釋道：
（北臺）舊傳（指慧祥《古清涼傳》）三十八里，中臺四十里。今登中臺，
不見北臺地面，登北臺，則見中臺地面。是知北臺高於中臺，故易之。180 同時，鎮澄認為慧祥會以中臺高於北臺的原因，在於「誤以古當今」：
古志以大黃尖為北臺，葉斗峰為中臺，翠巖峰為南臺，藍谷傳以中臺 高於北臺者，則誤以古當今也。181
並且，鎮澄又指出大黃尖只是葉斗峰的支山，若要與葉斗峰相比，就像培塿（小 土丘）一樣，不足以當五峰之列。182
176《廣清涼傳》，卷上，〈五臺四埵右聖行跡五〉，《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105b。
177《古清涼傳》，卷上，〈古今勝跡三〉，《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5b。
178《廣清涼傳》，卷上，〈五臺四埵右聖行跡五〉，《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105b。
179《清涼山志》，卷 2，〈第三五峰靈迹〉，頁 45。《大清一統志》同採此說，見《嘉慶重修一統 治》第九冊，卷 151，〈代州直隸州‧五臺山〉，頁 7060。
180《清涼山志》，卷 2，〈第三五峰靈迹〉，頁 42。
181《清涼山志》，卷 2，〈第三五峰靈迹〉，頁 49。同載於清‧曾國荃等撰，《山西通志》，卷 35，
〈山川考四‧五臺山〉，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六四二冊，頁 89 下。
182《清涼山志》，卷 2，〈第三五峰靈迹〉，頁 49。
中臺即今「翠岩峰」，依現代的測度，海拔有 2894 米，頂廣平，面積 200 餘畝，周 2500 米。183若以鎮澄糾正中臺臺頂周長應為五里（2655 米）來看，與現 代測度的周長 2500 米僅差距一百多米。但其真正最大差異是對臺頂高度的解 釋，因為無論是慧祥所言中臺頂高四十里（21240 米）抑或鎮澄糾正的高三十九里
（20709 米），均與現代所測度海拔 2894 米，相距甚遠。其原因為何？由於各臺頂 的高低里數，古代是以環繞山道的距離來計算，非同現代海拔高度的算法，故里 數與現代海拔高度差距甚大，其他諸臺亦見如是。
由於中臺海拔極高，臺頂平緩而寬闊，又位居於五臺之中，故慧祥描述「登 中臺之上，極目四周」，「自餘之山谷，莫不迤邐如清勝也」。184鎮澄則形容其
「巔巒雄曠」；可以說，中臺山勢雄曠，視野能夠極目四周，有如登臨絕頂之感，
是中臺地理位置與形勢殊勝之處。慧祥曾記述自己登上中臺時的感受說：
直登中臺之首，於是俯瞰萬物，傍眺千里，足蹈風雷之上，志凝霄漢 之中。忽然若捨其浮生，迢迢焉似淩乎天庭。185
由於中臺頂海拔極高，有高步白雲之端，超凡脫俗之感。充分表現中臺不凡的形 勢對巡禮者情境之感染（詳見第二章第三節）。
其次，是對於臺頂景觀的描述。慧祥特別談到中臺稍近西北處有「太華泉」
（或稱太華池），周長三十八步（56 米），水深一尺四寸（41 厘米）。水清澈如鏡，
沒有減少或枯竭的時候，故皆以為是菩薩聖人洗臉漱口的地方，所以往來的人都 將香花和錢幣投進去作為供養。本來高山頂上有池水，就顯得很特別，原來它是 冰緣地貌的自然景觀之一，稱「熱融湖」（thermo karst lake）
，據研究指出，在北
臺頂和中臺頂，由於多年凍土的地下冰融化沈陷而形成洼地，又由於凍結層融水 和大氣降水而形成湖塘，多呈渾圓形，直徑幾米至十幾米，水深幾十厘米至一米 多，是臺頂上用水的唯一來源。186由上可見，此熱融湖的周長及水深，也與太華 泉（太華池）周長與水深之上下值相近。慧祥在書中還常作為五臺山的地理指標，並賦予宗教意象，是中臺頂上重要的景觀與地標。
再者，慧祥又言臺頂四邊各長二里（1062 米），絕無樹木生長，只有絨絨紛錯
183參見崔正森，《五臺山佛教史》上冊，頁 13。以及〈五臺山哪五臺？〉山西-大同 2008-04-23 11:34:490，http://www.51766.com/zhinan/11012/1101294889.html。
184《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b。
185《古清涼傳》，卷下，〈遊禮感通四〉，《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6b。
186朱景湖、崔之久，〈五臺山冰緣地貌的基本特徵〉，頁 73。
的細草遮覆臺頂；至於其它各臺臺頂也同樣沒有樹木，皆長細草遮蓋頂上。如前 章節已述，五臺山具有高亢夷平的古夷平面，或稱「北臺期夷平面」，此五臺隆 起的古夷平面地表和緩平坦，多覆蓋亞高草甸和高山草甸，成為五臺山獨特的高 山草甸景觀。慧祥談到五臺各臺頂上不生林木，皆為細草所覆蓋的景象，也是五 臺山獨特的自然景觀。
最後，談及中臺的溪源。慧祥援引酈道元《水經注》說，東峨谷水的水源就 是出自中臺。有許多小溪爭流，受到山川的控制影響，使得亂流向西南方向，經 過西臺匯進東峨谷，所以叫做「東峨谷水」。此在《清涼山志》亦言：
（中臺）有五溪發源，二溪左注清河，三溪右由西臺下出峨口，入滹沱 焉。《水經》云：「峨谷之水出於中臺」。及此也。187
可知，有五條溪水發源於中臺，其中有二溪往左邊注入清水河；另三條溪往右邊 由西臺下方出東峨谷，入滹沱河，所以稱為「東峨谷水」。故《山西通志》亦云，
中臺「為眾山發脈之祖，峨水出焉」。188
貳、東臺
根據《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記載：
東臺，高三十八里，頂上地平，周迴三里，去中臺太華泉，四十二里。
欲向東臺，先從中臺經北臺，初過中間，但乘岡嶧（山相連接），不阻溪澗。
頂上無水，惟有亂石。小柏谷水，出此臺下，北注滹沱(音陀)。其山東南，
延四十里，連入恒州行唐縣界。翻嶺山東，相連恒岳。西北延十三里，連 入繁峙縣界大柏谷。189
上文主要說明臺頂高度、周長，以及往東臺的路況、臺頂景象、溪源等。首先，
指出臺頂高度、周長，東臺高三十八里（20187 米），臺頂地勢平坦，周長三里（1593 米），離中臺太華泉四十二里（22302 米）。《清涼山志》記載的東臺臺頂高度、
187《清涼山志》，卷 2，〈第三五峰靈迹〉，頁 45。
188《山西通志》，卷 35，〈山川考五‧五臺山〉，頁 86 上。
189《古清涼傳》，卷上，〈封域里數二〉，《大正藏》第五十一冊，頁 1093c。
周長，同於慧祥所記。190若依現代的測度，臺頂海拔高度 2795 米，面積 100 餘 畝，周長 1500 米。191其周長古今僅差距 93 米。
此外，慧祥在書中另言及在東臺東面時有「祥雲鬱勃，生其左右，顧眄之間，
冥如閉目」的景況，故曾有僧人「誓畢身命，要往登之」，最後仍「慨恨而返」。
包括慧祥與梵僧釋迦蜜多羅最後也因此無法前往，192可見東臺常是雲霧濃密的情 形。按《廣清涼傳》言，東臺上能遙見滄瀛諸州，日出時，下視如大海，猶若陂 澤（湖澤）。193在《清涼山志》有較清楚的說明：
（東臺）亦名望海峰。若夫蒸雲寢壑，爽氣澄秋，東望明霞，若陂（湖 泊）若鏡，即大海也。亦見滄瀛諸州，因以為名。194
登上東臺，在旭日東昇時，眼前雲霧蒸騰，煙雲繚繞，猶如海洋，故從明清至今 皆名「望海」峰。實際上是指眺望冀州、滄州一帶，因為五臺山是太行山的支山，
而太行山踞於天下之脊，五臺山的東臺海拔高，龍泉關以東的崗巒陵阜皆處其 下，所以遠瞰滄瀛諸州時，雲霧飛騰，儼如勃海的浪濤洶湧翻滾一般。195
其次，指出往東臺的路況。要上東臺，先從中臺經北臺，行過兩臺之間，始 終只在山道上走，不用擔心溪流的阻隔。不過，慧祥書中又云，「臺之東連恒岳，
中間幽曠，人跡罕至」。196事實上，根據學者研究唐代連絡五臺山內外的地方通
中間幽曠，人跡罕至」。196事實上，根據學者研究唐代連絡五臺山內外的地方通